第八十章 捉弄
劍之謀 by 航一航
2019-11-26 20:54
蒲落塵一口氣奔出了五六百步,將那客堂裡的人遠遠地甩在了後面。回頭望去,見身後無人跟來,蒲落塵便停下腳步,找了一間屋子,進去休息。這老君殿弟子雖多,不過,空屋子倒也不少,蒲落塵見那屋裡沒人,便走到那茶桌前,坐了下來,拿起茶壺,喝起了茶水。幾杯茶水入肚後,蒲落塵的思緒也慢慢穩定了下來,隨即長長地舒了口氣,心中只道自己終於甩掉了一個難纏之人。在屋裡小憩了一會之後,蒲落塵便即起身,走出了那間屋子。走了沒多遠,蒲落塵便聽得身後一人說道:“蒲大俠,小女子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你,原來你躲在這裡啊?”蒲落塵很快聽出是柳雯曦的聲音,一顆心忍不住“咯吱”了一下,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一張臉登時變得陰沉不定。
“你……你怎地這麼快就追來了?”蒲落塵皺著眉頭問道。
“咦?聽蒲大俠這句話的意思,似乎是不願看到小女子追來啊?”那人開口回道。
蒲落塵聽罷,重重地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那小女子就只好走了,不過,你蒲大俠可不要後悔!”那人開口說道。
蒲落塵聽罷,連連搖頭,說道:“我怎會後悔?你這姑娘,未及桃李之年,便和我這樣一個男子抱在一起那麽久,教旁人看見,作何感想?如此一來,豈不是毀了姑娘名節?若是繼續和你待在一起,那我蒲落塵怕是該娶你為妻了!”那人聽到蒲落塵這麼說,冷笑數聲,說道:“蒲大俠,你就放心吧,本姑娘是絕不會嫁給你的,你若是真的想娶本姑娘為妻,本姑娘就會立刻殺了你!”蒲落塵吃了一驚,心道:“這柳姑娘平素也就任性一點罷了,何時變得如此狠毒?居然揚言要殺了我?不會是在和我說笑吧?”想到這裡,蒲落塵便以試探的口吻說道:“柳姑娘,蒲某正打算與令尊大人商議你我之事,事還未成,你柳姑娘便要動手殺了我,此事若是傳揚到江湖上,只怕日後無人再敢娶你柳大姑娘了!柳姑娘,還請三思啊!”蒲落塵料想這番話說完後,以那柳雯曦的脾性,定會上前和自己大吵大鬧一番,因此,話一說完,蒲落塵便有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與身後那人保持了一定距離。身後那人似乎有所察覺,當即問道:“蒲雲陽,你躲那麽遠作甚?莫非真的怕我殺了你不成?”蒲落塵聽到“蒲雲陽”三個字後,不覺有些奇怪,心道:“這個柳雯曦,怎地又叫我蒲雲陽啊?”雖心有疑慮,不過也無暇多想,當下只是開口答道:“蒲某與柳姑娘相識甚久,深知柳姑娘是個敢作敢為之人,既然柳姑娘已經說出了那個“殺”字,所殺之人又不偏不倚地指定了蒲某,蒲某為了保住性命,自然要躲遠一些才是啊!”身後那人冷哼一聲,說道:“蒲雲陽,我告訴你,你若是打算一直這樣躲著,本姑娘或許會真的殺了你,相反,若是你站在那裡乖乖不動的話,本姑娘便不會再為難於你,你蒲雲陽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做吧!”蒲落塵心知這樣糾纏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便也只好點頭說道:“柳姑娘,既然你已經把話說得如此明白,蒲某也絕不會做那糊塗之人,蒲某就依姑娘所言,站在這裡不動就是了。”身後那人說道:“蒲雲陽,本姑娘就信你一次,你最好站在那裡不要亂動,本姑娘馬上就過來!”蒲落塵點了點頭,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過了一會,只聽得身後那人說道:“蒲雲陽。你可以轉過身子了。”蒲落塵聽罷,依言轉過了身子,與那人正面相對。在此之前,那人一直處在蒲落塵的身後,蒲落塵也一直背對著那人,因此,蒲落塵也不知曉那人是誰。只是從對方說話的聲音中判斷出來,那人應該是之前和自己在一起的柳雯曦。此時,蒲落塵轉過了身子,見到了那人,方才知曉自己判斷有誤,出現在自己身後,與自己交談了半天的那位姑娘並不是柳雯曦。
蒲落塵吃驚不已,有些結巴地問道:“怎……怎麼是你?”那人見蒲落塵的表情有些詫異,心下微覺失望,悻然道:“看來,你蒲大俠是不願看到本姑娘啊?不過,也對,你蒲大俠此刻最想見到的人應該是那位柳姑娘才對啊!”對方話語中明顯夾雜著別的意思,蒲落塵豈會聽不出來?當下也只得解釋道:“沈姑娘不要誤會,蒲某與那位柳姑娘不過只是平常朋友罷了,沒有什麼太深的交情,何來想見,不想見之說呢?蒲某對待身邊的朋友都是等同視之,不分厚薄的。”原來,一直處在蒲落塵身後,和蒲落塵談話的那位姑娘乃是碧秀宮女弟子沈心怡。
“等同視之?不分厚薄?”沈心怡聽到這八個字後,忍不住為之一笑,譏誚道:“蒲雲陽,若你真的是等同視之,不分厚薄,那本姑娘倒要問上一問,你蒲大俠見到每一位姑娘,是否都要和那姑娘抱在一起呢?”
“這……”蒲落塵登時無言以對。
頓了一會,只聽得蒲落塵緩緩說道:“沈姑娘既然知道那麽多,想必是什麼都看到了吧?”
“那是自然!”沈心怡居然毫不掩飾地回答出了這四個字。
蒲落塵聽罷,面色一沉,說道:“沈姑娘,你消失了幾天,如今又突然出現在這廟裡,不會只是為了來取笑蒲某吧?”沈心怡見蒲落塵說話之時,臉色有些難看,料想對方已有所不滿,當下便如實答道:“當然不是!”蒲落塵正色道:“沈姑娘,你我難得相逢,好不容易見了一次面,卻說了那麽多沒用的話,真是白白耗費了那麽長時間,至於這剩下的時間如何度過,就要看你沈姑娘了。”沈心怡微哼一聲,說道:“蒲雲陽,本姑娘如何行事,還不需要你來指點,本姑娘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就知道該怎麼做,蒲雲陽,你只需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夠了!”蒲落塵點頭道:“有了沈姑娘這句話,蒲某也就放心多了。沈姑娘,蒲某知道你是個爽快人,有什麼事,就請直說吧。”沈心怡面色一肅,說道:“蒲雲陽,本姑娘今日找你只為了一件事,那就是商議如何離開老君殿一事。”蒲落塵眼光一閃,說道:“沈姑娘,蒲某剛剛在這老君殿落腳,你沈姑娘便教我離開老君殿,莫非沈姑娘發現了什麼?不妨說來聽聽。”沈心怡怒哼一聲,冷然道:“蒲雲陽,本姑娘沒時間和你說笑,這老君殿裡所發生的事情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若是你情願留在廟裡等死的話,本姑娘絕不攔你!”蒲落塵聽罷,不以為然地道:“沈姑娘此言差矣,留在廟裡並非是等死,換言之,離開老君殿也並非是條生路啊!”沈心怡道:“蒲雲陽,本姑娘聽得出來,你是打算留在廟裡,不出去,對吧?”蒲落塵點頭道:“然也!”沈心怡不覺有些疑惑,忍不住問道:“蒲雲陽,你為何要留在廟裡?莫非你不怕那些蜀山派的人沖進廟裡將你抓走嗎?”蒲落塵嘿嘿一笑,說道:“不會的,不會的,沈姑娘多慮了。若是那些蜀山派的人有心抓我,那便早早地將我抓走了,又何必拖到這般時候呢?”沈心怡微微點頭,說道:“蒲雲陽,細細想來,你所說的話也確有幾分道理。不過,如今這老君殿已經被蜀山派的人圍得風雨不透,你蒲雲陽就算不被抓走,怕是一時半會,也逃不掉了。”蒲落塵道:“既然一時半會無法逃脫,那便不用再逃了。既來之則安之,蒲某就留在這廟裡住上一段日子。”沈心怡聽罷,深深地看了蒲落塵一眼,開口問道:“蒲雲陽,為何本姑娘總覺得你留在廟裡似乎另有目的啊?”蒲落塵搖了搖頭,回道:“沈姑娘多慮了,蒲某留在廟裡只是為了和蜀山派的人拖延時間而已,並無他意。”沈心怡一時也找不到什麼疑點,只得改口道:“但願是本姑娘多慮了。不過,本姑娘還是要奉勸你一句:躲得了一時,躲不過一世,既然你蒲雲陽不願離開老君殿,那本姑娘也就幫不上什麼忙了。剩下的事情就只能靠你自己了。”蒲落塵忙道:“沈姑娘說的是哪裡話?沈姑娘能夠在蒲某落難之時施以援手,蒲某已是感激不盡,又怎敢再拖累沈姑娘呢!”沈心怡冷然道:“蒲雲陽,感激就不必了,你我之間也談不上什麼拖累,最多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在此之前,你我已經密談過一次,有些事情還需要你蒲雲陽親自來完成。因此,也請你好生記住,不要讓自己早早地死在了蜀山派的手裡,不然的話,你我之前所商議的那些事情就只能變成黃粱一夢了。”蒲落塵聽罷,連連點頭稱是。沈心怡將話說完後,正打算離去,忽見一人朝此處急奔而來,那人是誰,沈心怡並不清楚,此刻想要躲開那個人,也已經來不及了。沈心怡便索性留了下來。
“有人來了!”沈心怡扭頭對著蒲落塵說道。
蒲落塵愣了一下,未及反應,便聽得那沈心怡用命令的口吻說道:“蒲雲陽,來人交給你來對付,本姑娘不想多言!”此次說話的聲音突然小了很多,顯然,是不願被旁人聽到。蒲落塵自然明白對方話中的意思,當下只是點了點頭,以示回應。那沈心怡的話剛說完沒多久,忽有一人大聲問道:“蒲落塵!你在做什麼!”蒲落塵微覺吃驚,隨即往聲音來處望去,只見眼前已然多出了一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風柳山莊柳莊主的千金柳雯曦。
“該來的人還是來了,真是躲也躲不掉!”蒲落塵嘴裡小聲嘀咕著。儘管有所不滿,卻也只能強顏歡笑。
只見蒲落塵滿臉堆笑地說道:“原……原來是柳姑娘啊,你……你怎麼來了?”柳雯曦聽罷,冷冷地道:“怎麼?本姑娘不能來嗎?不會是因為本姑娘的到來,打擾了你們兩人的好事吧?”蒲落塵聞聽此言,連忙搖了搖頭,說道:“柳姑娘,你誤會了,我蒲某人和……和這位姑娘能,能有什麼好事啊?”蒲落塵自然明白那“好事”二字的含義,因此在說話之時,蒲落塵偷偷扭過頭去,察看了一下那沈心怡的臉色,只見她一臉平和,並未動怒,蒲落塵便也隨之輕輕地舒了口氣。柳雯曦見蒲落塵答話之時,有些瞻前顧後,目光也總是在那名女子身上來回閃動,心下怒火陡增,厲聲道:“蒲落塵,你之前告訴我,說是要找我爹爹他老人家商議你我之事,如今,你卻和這位女子在一起,這件事情總該給本姑娘一個合乎情理的解釋吧?”蒲落塵遲疑了一會,隨即說道:“柳姑娘,這件事情並非你所想得那般,蒲某和這位姑娘本就相識,今日不過是恰巧相逢罷了,故此,多聊了幾句。若是這件事情令柳姑娘有所誤會,蒲某在此向柳姑娘賠個不是。還請柳姑娘大人大量,莫要再怪罪我等。”柳雯曦微微點頭,冷然道:“蒲落塵,你所說的話的確算得上是一個令人滿意的解釋。只是,本姑娘有些不太明白,你在這老君殿裡呆了也有些日子了,為何直到今日才遇到你的這位故友啊?未免有些過於巧合了吧?”蒲落塵道:“柳姑娘此言差矣,這世上巧合之事固然很少,不過,卻也不能就此認定沒有巧合之事。說起來,蒲某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老君殿中遇到昔日故友啊!”蒲落塵的一番話也算合乎情理,柳雯曦一時也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只得改口問道:“蒲落塵,這些話都是你的真心話嗎?”蒲落塵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柳雯曦又繼續問道:“蒲落塵,那本姑娘再問你一句:你原本打算找我爹爹他老人家商議你我之事,如今可有反悔?”蒲落塵昂首道:“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蒲某豈會是那無信之人?只要是我蒲某人說過的話,就絕不會反悔,柳姑娘儘管放心便是!”柳雯曦道:“如此說來,你蒲大俠之所以不會反悔,只是不願失信於人,對吧?”柳雯曦這麼一問,登時讓蒲落塵無言以對。柳雯曦見蒲落塵表現得有些為難,心下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便即說道:“看來,你蒲大俠果然是不願失信於人,很好,很好!”說到這裡,柳雯曦突然轉過了身子,背對著蒲落塵,從懷裡取出手帕,不知道在擦拭著什麼。擦了一會之後,便聽得那柳雯曦又一次開口說道:“蒲落塵,你放心,從今往後,本姑娘不會再那樣抱著你了!”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先前還在盤問對方,這會又突然離去,前後舉動反差如此之大,著實令人心生不解。蒲落塵本有心追上去問個明白,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一時間,躊躇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