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破除傳統的障礙
你的誤區 by 偉恩·戴爾
2019-11-26 20:42
誤區 內在vs外在的控制力
據估計,在我們的文化中,約有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在人格取向上受外在力量的影響大於受內在力量的影響。這意味著,你屬於外在控制型的機率相當大。「外在」的意思是什麼?基本上,如果你把目前情緒狀況的責任歸於別人或別的事,你就是受外在控制。因此,如果有人問你:「為什麼你情緒低落?」而你以諸如以下的說法回答:「我父母虐待我。」「她傷害我的感情。」「我的朋友不喜歡我。」「我的運氣很差。」「諸事不順。」你就屬於外在控制型。如果別人問你為什麼這麼快樂,你回答:「我的朋友對我很好。」「我轉運了。」「沒有人煩我。」或「她支持我」,你仍然屬於外在控制型,因為你把自己感覺的責任歸於別人或別的事。
內在控制型的人自己肩負起如何感覺的責任,在我們的文化中,這種人顯然不多。當別人同樣問他這些問題時,他可能這樣回答:「我自己弄錯了。」「我太重視別人說的話。」「我現在不夠堅強,無法避免不快樂。」「我擔心別人的想法。」「我沒有辦法讓自己不痛苦。」同樣,當人家問內控型的人為什麼開心時,他也會以「我……」來回答,例如「我努力讓自己快樂」「我使事情對我有利」「我跟自己說正確的事情」「我掌管自己,這就是我所選擇的」。由此看來,有四分之一的人為自己的感覺負責,四分之三的人則怪罪於外在因素,你屬於哪一型的人?幾乎所有的「應該」與「傳統」都是外來因素造成的,亦即,它們來自別人或別的事,如果你揹負了許多「應該」,而無法破除別人訂立的傳統,你就屬於外控型。
以下是外控型想法的好例子。最近有個當事人找我諮詢,我們姑且稱她芭芭拉。芭芭拉最苦惱的就是肥胖問題,但她另外還有一大堆小煩惱。我們開始討論她的體重問題時,她說,她的體重一向過重,因為她新陳代謝有問題,而且她母親從小就強迫她多吃。她說,她暴飲暴食的習慣一直持續到現在,因為丈夫忽略她,孩子也不替她著想。她抱怨說自己什麼減肥方法都試過——專業的減肥方案、減肥藥、各種飲食指導醫師,甚至占星術。心理治療是她最後萬不得已的一招。她說,如果我沒辦法使她減重,就沒有人能幫她了。
當芭芭拉述說自己的故事,並檢視自己的困境時,我心想,難怪她無法減去多餘的體重。每件事和每個人都聯合起來與她作對,連她母親、丈夫、孩子,甚至自己的身體和天上的星星也不例外。減重飲食和飲食指導醫師也許能幫助她減輕痛苦,但是就她的個案來看,她失敗的機會太大了。
芭芭拉是把一切歸咎於外在的典型案例。她總認為使她發胖的因素是母親、丈夫、孩子,以及自己身體某些難以控制的部分,而與她選擇吃什麼東西吃過量,或特定時候吃什麼無關。此外,她試圖減重的方法也與她對這問題本身的認知一樣,目標都朝向外部。她沒有認清過去是自己選擇了暴飲暴食,如果想減重,就必須學會做出新選擇;相反,她向其他人和事求助——這是社會上接受的減重方法,她所有的朋友都找慧優體諮詢,她就跟著這麼做,每次有朋友發現一位新的飲食指導醫師,她也跟著上門求助。
經過數週諮詢,芭芭拉開始認清,她的不快樂與抱怨都是自己選擇的結果,而不是別人的行動造成的。她也開始承認她暴飲暴食,經常吃得比真正所需還多,運動量也不夠。她做的第一個決定是,透過自律來改變飲食習慣。她能夠而且也願意控制自己。所以下一次她覺得飢餓時,便決心以自己的內在力量取代餅乾來獎勵自己。她不再責怪丈夫和孩子待她不好,導致她用食物來彌補;她開始看出,自己多年來扮演受難者的角色,實際上是乞求他們剝削她。當芭芭拉開始要求家人好好待她,卻發現家人早就準備用她要求的方式對她了。她漸漸不從食物尋求慰藉,而在以互敬互愛為基礎的關係中得到滿足。
芭芭拉甚至決定減少和母親共聚的時間,她過去認為母親掌控她的人生,又讓她飲食過量而毀掉她的人生,但她現在開始了解母親不能控制她,她可以自己選擇何時去探望母親,而不是順著母親要求的時間;同樣,她也不必因為母親要她吃那一塊巧克力蛋糕,就一定要吃。有了這樣的了解後,芭芭拉開始享受而非嫌惡與母親相聚的時光。
最後,芭芭拉了解心理治療的癥結點在於她自己。我不能改變她,她必須改變自己。這需要時間,但是要一步一步慢慢努力。芭芭拉以自己內在的標準取代她外在的「應該」,她現在不只瘦得多,而且快樂得多。她知道使自己快樂的並不是丈夫、孩子、母親或天上的星星,而是她自己,因為現在她能掌控自己的思維。
宿命論者、決定論者和相信運氣的人,都屬於外在控制型。如果你相信上天已經將你的一生預先規劃好,你只需要照著適當的路走,那麼你很可能會揹負路線圖上所有的「應該」。這些「應該」會讓你保持走在路線圖上。
如果你堅持讓自己受外力控制,或堅持認為你受外力控制,你就絕不可能自我實現。生活有效益,並非意味著排除生活中的一切問題,而是把你的控制力來源從外在轉移到內在,這樣一來,你就要對自己情感上所經歷的一切負責。你不是機器人,不能在一個充滿他人規則的迷宮裡過活,而且這些規則對你而言根本不合理。你可以用較嚴格的眼光看這些「規則」,並開始對你自己的思想、感覺與行為進行一些內在控制。
誤區 歸咎別人與英雄崇拜:外控型人行為的兩個極端
歸咎別人是一種小伎倆,每當你不想為生活中的某件事負責時,它就能派上用場。它是外控型人的避難所。
所有的歸咎都是浪費時間。無論你挑出別人多少錯,把多少罪過推給他,都無法改變你。歸咎別人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當你尋找外在理由來解釋自己的不快或挫折時,它可以將焦點從你身上移開。但歸咎本身是一種愚蠢的行為,即使歸咎能產生某種效用,這種效用也不會落在你身上。你或許能藉著歸咎某人,使對方為某件事產生罪惡感,但你無法成功地改變使你不快樂的事。你可以不去想它,卻無法改變它。
把焦點放在別人身上,這種傾向可能走到另一個極端,並且以英雄崇拜的方式呈現。在這種情況下,你可能發現,自己仰賴別人來決定你的價值。既然某某人那樣做,我也應該那樣做。英雄崇拜是自我否定的一種形式,它使別人比你自己更重要,使你的自我實現與外在事情產生關聯。雖然看重別人及他的成就並非對自己不利的事,但如果你依照他們的標準來塑造自己的行為,它就會變成一個誤區。
你崇拜的英雄也都是人,他們每天做的事和你做的事一樣,你身上癢的地方,他們也會癢,你早上有口臭,他們也跟你一樣。(這時唯一的英雄是火腿與起司,或者是焗烤千層茄子。)一切的英雄崇拜都是浪費心力。
你生活中的所有英雄都不能教導你什麼,政治人物、演員、運動員、搖滾歌星、你的老闆、心理治療師、教師、配偶,不論是誰,他們只是擅長他們所從事的行業——如此而已。
如果你把他們當作英雄,把他們捧到比你高的地位,你就落入外在控制力中,讓別人負責決定你的良好感覺。
如果把歸咎別人置於一端,把英雄崇拜置於另一端,你會位於這條「看重他人線」的某處(圖一)。
圖一
如果你針對應該如何感覺或應該做什麼,向外尋找一個解釋,那麼你的這種行徑就像傻子一樣。為自己負起責任、承擔榮譽,是排除這個誤區的第一步,要做自己的英雄。當你擺脫歸咎別人與英雄崇拜的行為,就會從外在控制轉入內在控制,從這裡開始就不會有普遍存在的「應該」,不論是對自己或對別人都是如此。
誤區 對與錯的陷阱
這裡所談的對錯問題,與宗教、哲學或道德上的先驗對錯無關。我們在此要討論的主題不是這些,而是你,以及你的對錯觀念如何妨礙你自己的快樂幸福。你認為對與錯的事,就是人們普遍認為的「應該」。你可能已採取一些不健全的立場,包括:「對」是指善或公正,「錯」是指惡或不公正,但這是無稽之談,就這個意義來說,對和錯都不存在。「對」這個字暗示了「保證」,如果你以某種方式做某事,你會得到必然的結果。但事實上並沒有所謂的保證。你可以這麼想,任何決定都可能導致不同的結果,或是更有效、更適切的情況,不過一旦變成對與錯的問題,你就掉進一個陷阱:「我一定要做對,如果事情不對或別人不對,我就會不快樂。」
你需要找到正確答案,也許這種需求有一部分與尋求確定有關,我們在「探索未知領域」那章已經討論過,這也可能是因為你偏好二分法,你想將世界一清二楚地劃分為兩個極端,比方說黑/白、是/否、好/壞、對/錯。但世上幾乎沒有事情絕對符合那些類別,大部分聰明人都徘徊在灰色地帶,很少停留在全黑或全白的極端。這種要求正確的傾向,在婚姻或其他成人的關係中最明顯,討論總是會變成一場非得分出對錯的爭執。我們常聽到「你老是認為你是對的」以及「你從不承認你錯了」。但事物其實沒有對錯之分,每個人都有不同,而且從不同的角度看事情,如果一方堅持自己是對的,結果必然是溝通失敗。
擺脫這種陷阱的唯一方法,是別再以那些錯誤的「不是對就是錯」的方式思考,就如同我向病患克里福解釋的一樣。克里福幾乎每天都為了每件事跟太太爭吵,我告訴他:「不要試圖說服太太,要她承認她錯得有多離譜。為什麼不討論一下?不要期望她應該說什麼,只要容許她與你的意見不同,你就可以免除這種讓你即使沮喪,也還是頑強地堅持你才對的沒完沒了的爭執。」克里福後來放棄了這種神經質的需求,並進行了一些溝通,婚姻中的愛自然又回來了。每一項敘述中的對和錯都代表各種「應該」,這些「應該」阻礙了你,特別是當你的「應該」與別人的「應該」起衝突時。
誤區 對/錯思維導致猶豫不決
有一次,我問一位尋求心理諮詢的人,他是不是很難做決定,他說:「呃,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也許你很難做決定,即使小事也一樣,這是因為你傾向將事情劃分成對錯兩類。猶豫不決是因為你想要「對」,拖延決定的時間是為了避免每次覺得自己做錯時所要面對的焦慮。一旦不再考慮每一項決定的對/錯(因為「對」暗示了一種保證),那麼做決定就變得易如反掌。如果你試著決定要上一所對的大學,即使在做過決定之後,你可能還是裹足不前,因為有可能那個決定不對。我們應該將思考過程改變成:「沒有所謂『對的大學』。如果我選擇A,這些會是可能的結果,如果選擇B,那些是可能的結果。」這兩種選擇,並非哪一個選擇才對,只是某個選擇與另一個選擇不同,不管你選擇上哪一所大學,你都無法獲得保證。同樣,你可以將所有可能的結果視為無所謂對錯、好壞,甚至無所謂更好或更壞,那麼你就可以緩和自己神經質的猶豫不決。決定的結果純粹只是不同而已,如果你買這件你喜歡的衣服,這就是你穿上後看起來的樣子,只是與那件穿上去看起來不同(而非更好)而已。一旦你放棄那些既不準確又不利於自己的對錯觀念,你將會發現,做決定只是在特定的當下,衡量自己偏好哪種結果的簡單事情。此外,如果你開始為此決定後悔,而不是後悔自己浪費了時間(因為它使你一直活在過去),你就會下定決心,下次在當下時刻要做不同的決定,這個決定將帶來先前的決定未能帶來的結果。但是千萬不要試圖再將它納入對或錯的分類。
沒有什麼事會比另一件事更重要。小孩蒐集貝殼,並不會比通用汽車(GM)總裁做一項重大企業決策更對或更錯。這兩件事沒有對錯之分,只不過是不同而已!
你可能認為,錯誤的觀念不好,不應該將它說出來,而正確的觀念則應加以鼓勵。也許你對自己的孩子、朋友或配偶會說:「如果說得或做得不對,就不值得說或做。」但這種說法潛藏著危險。這種權威的態度若是延伸到國家或國際層級,就會導致極權主義。誰來決定什麼是對的?那是一個可能永遠無法得到滿意答覆的問題。法律不能決定那是不是錯的,只能決定那合不合法。一百多年前,英國思想家彌爾在《論自由》一書中宣稱:
我們永遠無法確定,我們努力壓抑的意見一定是錯的;即使我們確定了,但壓抑它仍然是一種罪惡。
你的成就並不是根據你做出正確選擇的能力來衡量的。如何在做出選擇後掌控自己的情緒,是評估個人當下的心神穩定性的更重要的指標,因為對的抉擇也代表了那些要努力排除的「應該」。這種新想法在兩方面有所幫助:第一,你將排除那些無意義的應該,變得較偏向內在控制;第二,去除那些錯誤的對/錯分類,你將會發現做決定比較容易。
誤區 愚蠢的應該、必須和不應該
臨床心理學家阿爾伯特·艾利斯新創了一個字眼,用來說明人們將各種「應該」納入生活中的傾向,這個字眼就是「強迫執行症」。每當你發現自己正按你認為應有的行為行動,但其實你根本想用另一種方式進行,你就是有「強迫執行症」。著名的精神病學家卡倫·霍爾奈在其《神經症與人的成長》一書中,用一整章來討論這個主題,她把標題定為「應該的專橫」。她指出:
「應該」總是會產生一種緊張感,一個人愈是試著在行為中做到自己的「應該」,就愈會緊張……此外,由於受外在控制,「應該」總是會造成人類關係中的騷動不安。
「應該」決定了你大部分的生活嗎?你覺得你應該對同事和善、支持配偶、幫助自己的孩子,並且總是勤奮工作嗎?如果你有時未做到其中一項應該,你就會苛責自己,而且因此產生霍爾奈所說的緊張與不安嗎?但也許這些不是你的應該,事實上,如果它們屬於其他人,你只是把它們借過來,那麼你便是在強迫你自己。
「不應該」就像「應該」一樣多,其中包括:你不應該無禮、生氣、不明智、愚蠢、幼稚、淫蕩、憂鬱、攻擊別人,等等。但你不必強迫你自己做什麼,偶爾不夠鎮靜或是在狀況外,沒有什麼大不了,如果你選擇不擺出莊重威嚴的態度,也未嘗不可。沒有人會一直替你打分數,或是因為你沒有成為別人認為你應有的樣子而處罰你。此外,你永遠不可能成為你自己不想成為的樣子,這根本是不可能的。因此,所有的應該只會造成緊張,因為你不能滿足自己錯誤的期望。緊張並不是由於你不受尊敬、不獲支持、不慎重或其他任何行為,而是由於你對自己施加了「應該」。
誤區 「應該」存在的禮節
教化當中存在著無用和不健康的部分,禮節是最佳的例子。想想那些作家艾蜜莉·博斯特、艾米·范德比爾特或是阿比蓋爾·范·布倫所寫的有關禮儀的書籍吧。只是因為他們這麼寫了,你就跟著採用那些瑣碎無聊的規範:用這種方式吃你的玉米棒,總是等女主人說開動才用餐,先將男士介紹給女士,在教堂的婚禮中一定坐在某一邊,這樣給小費,那樣穿衣服,使用這些詞彙,不隨自己意思行事,要查閱書籍。良好的舉止當然是適當的,這是為了表示對別人的體貼,但是在所有的禮節規範中,約有百分之九十是無意義的規矩,是在某個時候被人們主觀任意確定的。但對你而言,禮節並沒有所謂適當的方式,只有你自己才能夠決定什麼最適合你——只要別讓人覺得你很難相處就行了。你可以選擇用什麼方式介紹別人,要怎麼給小費,要怎麼穿衣、發言,要坐在哪裡,要吃什麼等,一切都可以根據自己的要求。每當你落入「我應該穿什麼」或「我應該怎麼做」的陷阱,你就是放棄了一大部分的自我。我在這裡不是要倡導讓你成為反社會者,因為不隨俗也是一種尋求認可的形式。我是要呼籲,在你生命中的每個日子裡,都要做個自我引導而非由他人引導的人。忠於自己,意味著你不需要外在的支持體系。
誤區 盲目服從規則與法律
人類有史以來的最卑劣行為,多是以遵守命令為幌子的行徑。納粹處決了六百萬名猶太人,並謀殺和虐待數以百萬計的其他民族的人,因為這是「法律」。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這些野蠻行徑的罪責迅速向上轉移到納粹權力中心的階層,再追究下去,整個德國,唯一能夠為這些滔天罪行負責的人是希特勒和他的主要親信。其他每個人都只是遵從命令和第三帝國的法律行事。
在紐約州的薩福克郡,一位郡政府發言人最近解釋說,政府不能退稅給那些因為疏忽而多報地價稅的民眾,因為「法律規定,稅款繳納後,稅單就不能重新估算。這是法律,我也沒辦法。我的工作是執行它,而不是解釋它」。的確,在另一個時空,他一定可以成為傑出的劊子手。但你了解這樣的限制手法,這種話天天都能聽到,不要思考,只要服從規則,即使這些規則很荒謬。
在游泳池、網球場或其他公共場所,大約有一半的規則是毫無道理的。最近,在一個炎熱的晚上,有一群青少年圍在游泳池畔,他們顯然很想下水游泳,我問他們,游泳池空無一人,為什麼他們還待在池邊不下水。他們回答說,晚上六點到八點是成人的時間,這是規定,儘管沒有成年人會使用這個游泳池,但規定仍然要執行。當環境如此要求時,沒有彈性的空間,也無法改變規則,只能盲目地遵守當時毫無道理的規定。我鼓勵他們嘗試改變規矩,結果接到游泳池管理單位打來的電話,說我在鼓動孩子們造反。
不管規定有多愚蠢,仍然盲目遵守的情況,還有一些很不錯的例子,軍隊中就有一個。有位同事告訴我一個絕佳範例,說明了這種服從心態。駐紮在南太平洋的關島時,他很驚訝有許多奉召入伍的人竟然願意遵守顯然極為荒謬的規定。上級指示,只有軍官才可以坐在有遮篷的紅凳子上觀賞戶外電影,而由於軍官從不參加午夜播放的那場,所以會有一位士兵奉命監視紅凳區域,確保沒有任何士兵會坐在那裡。因此,每天晚上,你會看到一群海軍士兵坐在雨中觀賞電影,還有一位和他們階級相同的士兵監看著空無一人的紅板凳區域,以確保大家遵守這規定。我同事問他為什麼要執行這種荒謬的政策,對方提供給他下面這個標準答案:「我不是制定這些規矩的人,我只是執行者。」
赫塞在《德米安》一書中說:
有些人懶散安逸到不想替自己思考和做主,就死守法律。有些人則是意識到自身抱持的原則;一般人每天都在做的事,他們覺得不可以做;而一般人輕視的某些事,他們卻覺得可以做。每個人都必須有自己的見解。
如果你必須服從所有的規則,那你就註定當個情緒的奴隸。但我們的文化教導我們,不服從是沒規矩的,你不能做那些違反規定的事。對你而言,重要的是為自己判斷,哪些規定行得通,而且是保護我們的文化秩序所必需的;哪些規定可以打破,又不致傷害自己或他人。如果只是為反對而反對,是不會有好處的,但根據你自己的標準過自己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人,就一定獲益良多。
誤區 抗拒有負面影響的文化適應和傳統
個人和世界的進步,都得仰賴脫離常規的人,而非適應社會、接受一切的人。進步所仰賴的人,是能創新、會反抗傳統,改造世界的人。為了從「應付了事」轉移為「有所作為」,你將必須學習抗拒教化以及促使你隨俗的許多壓力。為了充分作為,抗拒教化幾乎是理所當然的,你可能被某些人視為不服從,這是你為自己思考所必須付出的代價,你可能被視為標新立異,被貼上自私或叛逆的標籤,招致許多「正常」人的非難,有時還遭到排斥。有些人並不樂見你抗拒他們已經採用的規範。你可能常聽到一些爭論:「如果每個人都決定只遵守他們想遵守的規則,該怎麼辦?那時候我們的社會變成什麼樣子?」這個問題的簡單答案就是,不可能每個人都這樣!大多數人對外在支持和各種「應該」的依賴,阻礙了這種立場。
我們在此所談論的,和無政府狀態無關,沒有人想摧毀社會,但是許多人希望個人能得到更多的自由,不為各種無意義的「必須」與愚蠢的「應該」所困。
即使最合乎情理的法律和規則也不可能適用於每一種環境。我們所要爭取的是選擇,也就是能夠擺脫持續遵守規則的奴僕心態。你不一定總是要符合你的文化對你的期望;如果你這麼做,而且覺得沒辦法實行其他方式,那你確實是個追隨者,是讓別人決定自己路徑的那種人。想主導自己的生活,需要有彈性,並且不斷自我評估,衡量規則在特定的當下可以運作得多好。沒錯,追隨、盲目地依照指示來行事,通常比較容易,不過一旦發現法律是為了服務你而非要你服務它而存在,你就能開始排除那種「強迫執行」的行為。
想要學會抗拒教化,就必須做到不理不睬;其他人依然會選擇遵守規則,即使那種做法會傷害他們,但你必須學會讓他們擁有自己的選擇,不要動怒,只要保持自己的信念即可。我的一位同事曾在海軍服役,駐紮於舊金山的一艘航空母艦上。當時總統艾森豪為了競選而造訪北加州,上級命令他們必須列隊排成Hi Ike(嘿,艾克;艾克是艾森豪的暱稱)的字樣,這樣總統從直升機上俯瞰時,就可以看到這個訊息。我的朋友認為這個點子很瘋狂,決定不予理會,因為這有違他秉持的一切信念。但他並沒有作亂鬧事,而是在那個下午偷溜出去,讓其他人參與這個自貶身分的儀式。他拒絕成為Hi那個單詞裡那個小點的機會,但沒有羞辱其他選擇那樣做的人,也沒有做無謂的抗爭,就只是聳聳肩,讓別人按照他們自己的意願行事。
抗拒教化,是指你為自己做決定,並盡可能有效益和默默地進行,不要見風使舵或是惡意地示威遊行,那樣沒有好處。愚蠢的規則、傳統與政策永遠不會消失,但你不必成為它們的一部分。別人盲從附和時,你只要聳聳肩不予理會即可,如果他們想那樣做,那種做法可能適用於他們,對你則不然。小題大做只會引起公憤,為自己製造更多障礙。你每天都可以發現幾十件默默避開規定比引發抗議活動來得容易的事。你可以決定做自己想做的人,或是別人想要你成為的那種人,這全看你自己。
事實上,在社會中造成改變的所有新觀念,當初都曾遭到蔑視,其中還有許多觀念是非法的。一切進步都包括公然反抗不再適用的舊規則。人們曾經嘲笑愛迪生、愛因斯坦、亨利·福特,以及萊特兄弟——直到他們成功為止。同樣,你如果抵制不合理的規定和措施,也會遭到一些人的反對。
誤區 某些典型的「應該」行為
「應該」行為的清單可以列滿一整本書。這些行為會在我們的文化中浮現,以下只是其中比較普遍的例子。
·認為每樣東西都有一個位置,而且必須歸位。這意味著,如果東西沒有放在指定的地方,你就會感到不自在。
·經常問「我應該穿什麼衣服」,就好像穿著方式只有一種是可接受的,而且要由別人決定。白褲子和淡色只有夏天能穿,羊毛一定是冬天的布料。還有其他類似「受季節所控制」的「必須」,滲透了人們的生活。在小說《夏威夷》中,詹姆斯·米切納描述那些從美國新英格蘭地區來到夏威夷的人,當十月來臨時,屬於熱帶氣候的夏威夷氣溫仍然逼近攝氏三十度,但那些人仍習慣性地穿起冬衣,而且雖然感到不舒服,卻還是穿了六個月。為什麼?因為他們應該如此。你成了時尚評論家指示下的奴隸,只穿「流行」的服飾,因為你「必須」順應配合。
·認定某些飲料必須配合某些食物,如白酒必須配雞、魚等白肉,紅酒必須配牛肉,嚴守吃什麼必須配什麼的規定。
·把自己行為的過錯推給別人。「真的是她的錯,她害我們遲到。」「不要怪我,是他做的。」
·你必須參加一場婚禮或送一樣禮物,即使你根本不想去。你就是沒辦法不理會那些邀請。你買禮物時可能感到很憤恨,但還是要買,因為那是應該做的事。反之,你雖然不喜歡參加喪禮,但還是去了,因為你應該去。你必須參加這種正式的儀式,以表現你的悲傷或尊敬,或表示你是有適當情緒的人。
·參加了你不喜歡也不相信的宗教儀式,因為人家期望你去,而你自己也想要做對的事。
·用頭銜稱呼服務你的人,這樣是將他們抬到比你高的地位。你是如何稱呼你的牙醫的?如果是稱他們為醫師,這是否只是一種職業上的頭銜?那麼你會說瓊斯木匠,或史密斯水管工嗎?如果這個稱呼是出於你對他職位的尊重,那麼你為什麼認為他的職位比你高尚?如果你付錢要他服務你,為什麼你用頭銜稱呼他,而他卻直呼你的名字?
·到睡覺時間就上床,而不是疲倦時才上床。
·做愛只有一種或兩種方式,因為那是唯一能接受的方式。或是一定要所有條件皆符合才會去做,例如孩子都睡了、不疲倦、房間要夠暗、一定要在自己床上,等等。
·按照文化習慣選擇角色。女人洗碗盤,男人倒垃圾,女主內,男主外。男孩子該做這事、女孩子該做那事之類的。
·遵守不適合你家的規矩和傳統。例如,即使會造成不便,也必須在離開餐桌前先請求允許,一定要全部的人到齊才吃飯,或者毫無道理地規定睡覺時間等。
·遵守一切告示上的命令,不管它們是否有道理。「不准說話!」「不准進入!」「不准做任何事!」從來不質疑告示,或甚至從未想過它一開始就不應該放在那裡。有些人做了告示,而有些人則跟著犯下錯誤。
·將床墊的標籤保存好幾年,因為上面寫著:本產品標籤受法律保護,不得任意撕除。
·星期天的晚餐總是在媽媽家吃,雖然你寧可不要這樣。畢竟這是一種傳統,即使大家都不喜歡,包括媽媽在內,但你仍必須保持這種傳統。
·看書總是從第一頁開始,逐字看完,即使看到一半已經沒興趣了,仍然勉強看完自己不喜歡的書,因為之前已經看了一半。
·女人絕不主動找男人約會,因為邀約是男人的事。也不主動打電話給男人,或為男人開門、付帳,並遵從其他毫無實際作用的荒謬傳統。
·寄賀卡,然後又感到氣惱。你會寄賀卡,是因為你年年都寄,而人家也期待你寄。
·在學校爭取好分數,並且逼迫孩子也爭取好分數。學習並不是為了自我的滿足,而是為了最終會在成績單上出現的符號。
·經常會問:「他/她適合我嗎?」尋求適當人選時經常感到困惑。
·無論去哪裡都跟伴侶一起,因為人家預期你們應該同進同出,即使你們兩人那時都寧可各走各的。
·凡事求助於「××指南」,因為每樣工作一定要用特定方法來完成。無法區分這種手冊是會提供實用訊息,還是只會告訴你事情應該如何。
·詢問衣服、帽子、汽車、傢俱、沙拉醬、開胃菜、書、學校、工作等是否適當。焦急地尋找適當的項目,結果陷入猶豫不決和疑惑中。
·把報酬、獎牌、頭銜、榮譽和所有的成就徽章,看得比你對自己成就的評估還重。
·老是說:「我永遠沒辦法像他/她那麼棒。」
·觀賞表演時,即使不喜歡,仍然跟著其他觀眾鼓掌。
·對差勁的服務仍然給小費。
·表現出運動迷的行為,經常為某一支主隊的勝敗而瘋狂,想借運動員的成就或缺乏成就,來完成自己的夢想。
誤區 強迫執行症的常見心理效益
下面詳述人們緊抓住「應該」的一些原因。這些效益就像所有誤區中的效益一樣,大多對己有害,卻自成某種支持體系。
·遵守所有的「應該」,以便能從做個「好男孩」或「好女孩」當中得到慰藉,你也能因為服從而給自己讚揚鼓勵。這種效益是退化的,讓你退回到更早期的發展階段,因為表現乖巧就能得到贊同的階段,這表示你要靠別人來建立你的行為準則。
·遵守外在的「應該」,使你能夠把陷入停滯的責任推給別人而非自己。只要這個「應該」可作為造成你目前狀況的理由,你就可以避開改變自己所涉及的風險。因此,這些「應該」阻礙了你的成長。例如,瑪喬莉的腦中有一個「應該」:所有婚前性行為都是禁忌。由於這個學習得來的「應該」,她直到三十四歲都不曾有過性經驗,但瑪喬莉內心並不平靜,她很想和人發生關係,而且在這方面對自己很不滿意。再者,瑪喬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結婚,因此她的「應該」(在這個個案中是「不應該」)會讓她一生都不可能有性愛。當她面對這個讓她想到就全身戰慄的可能性時,她的「不應該」依舊存在。瑪喬莉也面對了「應該」造成的擴散效應,她害怕別人的批評,甚至不敢和男友共處一室過夜,每天晚上一定要回到媽媽家,這種「應該」持續給她造成不便。緊守著這些「應該」,讓她避開充滿風險的事情,那就是:在令人害怕的性行為中測試自己。但她的回應總是「我不應該這麼做」。顯然,她的「應該」與她自己的幸福是背道而馳的。
·你的「應該」使你可能操縱別人。告訴某人這事「應該」怎樣做,就能夠讓他照你想要的方式去做。
·缺乏自信時,更容易拿「應該」當理由。自我的形象衰落時,「應該」就變成你的屏障。
·當別人的行為不符合你為自己與別人所設定的「應該」時,你仍然會自以為是,並且抱持敵意。因此,你犧牲那些不遵守規則的人,以增強自己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你可以藉由順從而贏得認可。當別人一直告訴你應該怎麼做,你可以因為順應、配合別人而感覺良好。前面談過的尋求認可需求,在這裡又開始產生。
·只要你把重心集中在他人身上,經歷他們的成敗,你就不必自己奮鬥。擁有英雄偶像,會降低你對自己的評價,並讓你放縱自己不努力。因為既然英雄是造成你開心或難過的原因,你就不必自己負起情緒不好的責任。在這種情形下,你的自我價值實際上是別人的價值,因此瞬息即逝,相當短暫,它取決於那些偉大人物,以及他們如何為你經歷一切。
誤區 排除「應該」的策略
基本上,要排除這個誤區,執行起來需要冒點險。就是去做!即使別人曾跟你說過哪條路是正確的,如果這條路對你不適用,那就下決心另闢蹊徑。以下提供一些策略,可幫助你擺脫凡事只講「應該」的習慣。
·一開始先認清自己的行為,研究上述神經質行為的原因,然後自問,為什麼自己要揹負這麼多「應該」,問自己是否真的相信它們,或者你只不過是習慣那樣做而已。
·列出你遵守卻似乎無法加以應用的規則,那些你經常抱怨愚蠢卻無法擺脫的慣性行為。接著,擬好你認為最有意義的「行為規則」,把它們寫下來,即使這時候你不相信自己能夠照著做。
·開創自己的傳統。例如,你一向在聖誕夜裝飾聖誕樹,但你想在三天前就裝飾好,那麼你可以開創一個新的聖誕節傳統——對你自己有意義的傳統。
·與親友磋商你一直遵守但覺得很討厭的許多行為規則,或是向每個人提出顯然比較合理的新規則。你將發現舊規則之所以一再被沿用,只是因為過去沒有人認真考慮過向它們挑戰。
·寫內在與外在控制力的日記。寫下讓你把自己情緒變化的責任推給別人的外在控制力,看看你能不能以有勇氣的新行為,把自己從受外在控制轉變為由內在控制。在邁向內在面的過程中,設法將你的成功歷程記錄下來。
·看看你強加在別人身上多少規則,問問他們是否真的需要那些指示,如果沒有這些指示,他們是否會以同樣方式表現,也許你甚至會聽到他們提出更有效益、更有彈性的指導原則。
·冒險向你希望排除的規則或政策挑戰,但要做好準備,不帶敵意地因應這項行為的後果。例如,假設你一向認為女人不應該主動找男人約會,但有一天週末你發現自己沒有約會,你就可以鼓起勇氣,試著打電話約男人,看看會發生什麼事。或者,退換一件有瑕疵的服飾,即使服飾店的規定是「恕不退換」。有效地向這種政策挑戰,如有必要,發誓力爭到底。不要接受其他人的策略指引,因為最後的結果將使你成為犧牲者。
·將決定帶來的結局視為不同的結果,而不是視為對的或錯的。做決定的時候,排除對或錯的觀念,而是認定哪一種都行得通,每一種決定都會產生不同結果。相信自己的決定,不要依賴某種外來的保證。讓自己開心,不要迎合外在的標準。
·試著活在當下,讓你的「規則」與「應該」僅適用於當時。不要認為它們是放諸四海皆準,承認它們只適用於這個時候。
·拒絕讓任何人干預你違反規則的行為,它只適用於你,不必擺出要人認可的姿態。一味要人認可,代表你對教化的抗拒,只不過是想贏取別人注意,進而受人奉承。
·擺脫你(以及其他人)在你生活上所扮演的角色。做你想做的人,而不是人家認為你應該做的人,只因為你是一個男人、女人、中年人,或其他什麼人。
·拒絕在一段特定談話中把焦點放在別人身上。練習不以抱怨或挑剔的方式,去怪罪別人,或是談論別的人、事或觀念,而且將這種談話時間不斷拉長。
·不要等待別人改變。問問自己為什麼只是因為你想要怎麼樣,別人就得改變成那樣。承認每一個人都有權成為他們選擇的樣子,即使這會激怒你。
·列出一份歸咎清單,詳列出你對自己不滿的每一件事,它看起來可能如下:
我對自己與生活的不滿我歸咎的對象
我太胖 甜食、新陳代謝、媽媽、麥當勞、遺傳
我視力差 父母、祖父母、上帝、遺傳、家庭作業、電力公司
我數學很差 小學老師、姊妹、缺乏數學細胞、媽媽
我沒有男(女)朋友 運氣不好、學校裡全是怪人、父母、我不會化妝
我太高 遺傳、上帝、媽媽
我不快樂 經濟不景氣、股市、離婚、孩子討厭我、生病
我的胸部太小 媽媽、遺傳、運氣不好、小時候營養不良、上帝、撒旦
我的髮色不對 美妝品牌、遺傳、女友、太陽
世界現況使我煩惱 美國總統福特、尼克森、約翰遜等,共產黨、人性
我的鄰居令人討厭 小區、「那種人」、分區規則
我的網球成績 風力、太陽、球網太高/太低、分心、抽筋、手臂痠痛、腳痛等
我不舒服 我的新陳代謝、我的經期、醫生、食物、冷熱、風、雨、花粉……
你能想到的一切既然你把一切過錯和罪責都適當分配給應為你的感覺負責的人和事,現在就將你的歸咎加起來,看看有什麼不同。有不一樣嗎?你跟以前一模一樣,不管你是否怪罪別人,你還是原來的樣子,除非你採取一些建設性的行動來改變你不喜歡的狀況。你可以用這個方法練習了解怪罪別人是徒勞無功的。
·大聲宣布你過去都在怨天尤人,現在要努力排除這種行為。表明要將它當作目標,藉此注意自己這種壞習性。
·斷定你所選擇的一切不愉快,絕不是別人造成的,而是你和你自己的行為造成的。不斷提醒自己,外在引起的不快樂會加強自己的奴性,因為這是認定你無法掌控自己或它們,是它們掌控了你。
·某人在抱怨時,你可以禮貌地問他:「你想不想知道,我現在是不是想聽你說這些?」也就是叫別人不要把你當作埋怨接收器,並開始指出別人的責怪與挑剔行為,這樣你就可以認清自己在這方面的類似缺點。你可以用一種不得罪人的方式指出,例如,「你要喬治為你的情緒負責,你真是那麼想嗎?」或是「你一直說只要股市走高,你就會比較開心。你真的讓股市大幅控制你的生活嗎?」指出別人的「歸咎」和「應該」,都有助於你排除自己的這種行為。
·回顧本章前面討論過的「應該」清單,試著用一些不同的新行為來取代這些舊習慣,比如晚一點吃晚飯、穿自己喜歡穿的衣服等。開始相信自己,並減少對那些外在「應該」的信任。
·提醒自己,令你困擾的不是別人的行為,而是你自己對它的反應。不要說:「他們不該那樣做。」而要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因為他們的行為而感到苦惱。」
誤區 關於「應該」行為的結語
一八三八年,愛默生在《論文集》中寫道:
人們在老生常談的磨坊中磨啊磨,不斷地加進去東西,卻始終磨不出什麼。但是當他們捨棄這種傳統,追求自發性的思想時,詩歌、智慧、希望、美德、學識,全都湧現,成為他們的助力。
這是多美妙的想法。保持傳統,可以確保永遠保持原狀;但若是摒棄傳統,整個世界都是你的,任你發揮創意。
成為自己行為的評判者,學會靠自己做當下的決定。不要在老舊的政策與傳統中翻找答案。用你選擇的任何方式,唱出自己的快樂之歌,不管別人覺得應該如何。
如果世界井然有序,每件事都必須公平,那麼生物一天也活不下去。鳥兒不能吃蟲,每個人都要維護自身利益。
我們習慣在生活中尋求公平,如果看不到公平,往往會感到憤怒、焦慮或沮喪。事實上,尋求公平,就和尋求青春之泉這類神話一樣虛無縹緲。公平並不存在,它過去不曾存在,以後也不會,世界完全不是這樣構成的。知更鳥吃蟲,對蟲是不公平的;蜘蛛吃蒼蠅,對蒼蠅是不公平的。美洲豹吃土狼、土狼吃獾、獾吃老鼠、老鼠吃蟲子、蟲子吃……只要看大自然,就知道世界上沒有公平正義。龍捲風、洪水、海嘯、乾旱,都是不公平的。公平這種東西,完全是神話觀念,世界以及世人每天處於不公平之中,你可以自己選擇快樂或不快樂,但那與你周遭的欠缺公平無關。
這並非對人性和世界悲觀,而是如實說出世界的樣子。公平是一種幾乎沒有適用性的觀念,而且特別不適用於你對自我實現與快樂的選擇。但是我們之中有太多人要求人際關係中必須存在公平。「這不公平」「如果我不能做,你也沒有權利這麼做」以及「我會那樣對你嗎?」這些都是我們常說的話。我們追求公平,並且用不公平當作不快樂的理由。要求公平不是神經質行為,當你看不到你一直要求卻得不到的公平證據,就以負面情緒來懲罰自己時,它就變成一種誤區。在這種情形下,對自己不利的行為並非來自對公平的要求,而是來自由不公平的現實造成的停滯不前。
我們的文化一向保證公正。政壇人士在進行競選演說時總是提到公正。「我們要全民平等和公正。」但是日復一日,甚至一個又一個世紀過去,不平等持續存在。在公眾或私人生活中,貧窮、戰鬥、瘟疫、犯罪、姦淫、毒品、謀殺,一代又一代持續下去。在人類的歷史上,這些現象將層出不窮。
不公平一直存在,但是你以你無限的新智慧,可以下決心對抗那些不公平,拒絕由它導致的情緒上的停滯不前。你可以致力於促進剷除不公平,你也可以下決心讓自己的心理不被它擊敗。司法體系承諾公平正義,人民要求公平正義。儘管其中一些人努力想實現,但通常都做不到。那些有錢人才不會被判有罪,法官和警察經常被權貴收買。美國就有一位總統和一位副總統犯了明顯的重罪,卻獲得赦免和輕判。窮人擠滿了監獄,而且幾乎沒有擊敗司法體系的機會。這不公平,卻是事實。副總統阿格紐因為逃漏所得稅而致富,總統尼克森被赦免,尼克森的那些心腹只在開放式監獄服了短短的幾個月徒刑,而窮人和少數族裔成員卻被長期監禁,等待審判,等待一個機會。即使當局一直極力否認,每一個到過地方法院或警察局的人都可以證實,對於權貴有另一套運作規則。公平正義在哪裡?哪裡都找不到!如果你決定對抗它,當然值得讚許,但若選擇因此而變得沮喪,那就是神經質,如同構成誤區的內疚、尋求認可或任何其他自責行為一樣神經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