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生命線

　李家沱的李東生，一家七口，家裡情況還算不錯。特別是馬知縣來後，分了田地，今年收了不少的稻穀，除了留下吃的，還賣不少錢，近來蓋了兩間新房子，盤算著等賣了秋天的稻穀，就給二小子說一門媳婦。

　查看第二季稻穀長勢的李東生發現，近來的雨特別多，一連十來天都沒有見到太陽。

　他心裡有不好的預感，突然有士兵過來通知，說馬大人吩咐：因為陰雨連連，可能發生洪災，讓大夥兒盡快遷到難江城內暫避。

　李東生很糾結，他非常相信馬大人；可是他又捨不得，捨不得存的糧食，捨不得新蓋的那兩間房子。

　有這種捨不得情緒的，還有他的二兒子，那兩間新蓋的房屋，即將迎娶進家門的媳婦……在李家人猶豫的時候，李家沱大部分人已經收拾東西前往難江縣城。

　到得後來，只剩下十來戶和李東生一樣情況的人家留下沒走。

　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後山的地方他一清二楚。為了防止自己的糧食被淹，李東生領著三個兒子，把自己家的糧食，分幾次搬進後山一個地勢頗高的山洞裡。

　其他的幾家看到這樣，都要求搬進去。本著患難與共的心，李東生答應了那幾家的要求。

　這些人忙活半天，後山的那個小山洞裡放滿了糧食。

　糧食有了妥善的安排，幾家也放心下來，雖然暴雨越來越大，但這些人心裡甚至都僥倖的想，水災年年有，那些著急忙慌拋棄家業的人真是傻，好好待在家裡多好，何必要受流離失所的苦。

　這個馬大人，這次還真是有點小題大做了，也是，聽說馬大人原來是西北的馬匪，沒見過水災。

　李東生和那些不準備離開的人，輕鬆的吃喝著，望著那些辛苦趕路的人，一個個甚至都有些小得意。

　畢竟難江這個地方，之前也鬧過水災，大家挺一挺，也就過去了。於是他們都安心的照常吃了晚飯，準備休息。

　轟隆隆！天不到深夜，但已經黑乎乎的，伴隨著雷聲大作，暴雨越來越大。

　看到這種情況，李東生心裡也湧起不安，他披著衣服找了一個高的地方查看。

　不看還好，一看嚇得他倒抽一口涼氣，他跌跌撞撞的，用抖抖索索的聲音大喊：「快，快，快！洪水來了！趕緊上山！」

　低窪地方的鄉親們都去了難江城，洪水湧來，已經淹沒了那些地方，但沒人敲鑼報警。

　李東生看到的就是一片白茫茫的汪洋。

　「老大！老二！老三！趕緊起來！快上山！」李東生喊著，拿起家裡唯一的一個鐵盆，用力敲了起來。

　鐺，鐺，鐺！

　「快上山，山洪來了！」

　「快上山，山洪來了！」

　有了他的報警，很快另一戶留下來的人家，也敲響了鐵盆，同時幾家人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向後山上跑。

　這些人，剛爬到半山腰，就聽到沉悶的轟隆隆聲音。

　那不是打雷，而是水淹沒的地方，發生了大崩塌。這種崩塌帶來連鎖反應，整個大地都顫動起來，顛的人都站不穩了。

　有兩個小孩因為這種震動，摔跌在地。幸好被後面的大人拉住，才沒滾下山去。

　身後的山體被水浸後，開始出現垮塌，走在山路上的人們，被這種駭然的情形嚇得瘋了一般的往山上爬。

　口裡都驚慌失措的喊：「快跑！救命！洪水來了！路要塌了！」

　十來戶人家五十來口人，扶老攜幼的就向山頂跑，一開始是跑，後來是走，再後來走不動，就開始手腳並用的向上爬。

　好不容易爬到山洞的位置，這裡地勢較高，算是暫時安全了。

　一道道閃電劃過，照得白亮白亮的。

　這群死裡逃生的人癱坐在地，喘著氣藉著那耀眼的電光向自己的村子看去。

　「啊！」不管男女老少，都張圓了嘴，一個個都呆住了，嚇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那曾經的家園，被漫天漫地的洪水吞沒，洪峰所過之處，一抱粗的大樹，卡叭一聲就被衝倒在地，抖動幾下就沉到水裡不見蹤跡。

　洪水一浪拍過，直接擊打得瓦房屋頂的瓦片沖飛空中，一棟房子轟然倒塌。

　很快，一切都被洪水吞噬，放眼看去，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水澤。

　接著伴隨沉悶崩塌聲，一條條渾濁的水流從四周的山上流淌而下，他們來時的山路被一下衝毀。

　「泥龍！」李東生呆若木雞的抖抖索索說出這個詞。

　泥龍就是泥石流，破壞力比洪水強悍出好幾個等級。就是後來的水泥鋼筋結構也擋不住泥石流，更別說現在的磚泥結構，和磚木結構的房子。

　洪水湧過來，一些避過洪峰的建築，只是沉到水下，還不會被徹底摧毀。可是這泥石流一旦形成，所過之處，都是席捲般的破壞，吞噬所有的生命，草皮，灌木，喬木，躲在其中的蛇，野雞，野兔，狼……

　泥石流一過，就都被裹成了一個泥土的顏色，所有的生機都會被泥石流抹掉。

　「嗚嗚，我的家啊！」一個婦女痛苦的抽泣起來，更多受了驚嚇的鄉民們，也都開始哭泣。

　「我的牛啊！嗚嗚……」

　「什麼都沒有了……」

　很快就哭聲一片。

　李東生心裡十分後悔，要是一開始就不存僥倖心理，

　「哎！」悔的連腸子都青了。如果，如果聽了馬大人的通知，早早收拾東西趕去難江縣城，說不定現在待在溫暖的房子裡，有吃有喝。

　就算家被沖沒了，也肯定能得到馬大人的幫助。現在可好，都怪自己存僥倖心理，選擇留下，沒聽馬大人的話，這洪水一來，泥龍一過，自己什麼都沒了。

　「啪！」李東生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哇，洪水還在漲！」人們叫喊著，顫抖著，擠進藏糧食的洞裡。

　在洞裡又冷又餓的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這些人站到洞口，看著外面的情況，不禁失聲痛哭。

　從山上看，泥龍流過的地方，齊齊的一個界限。

　線以下就一個顏色，全是土色，裡面還包裹一些樹，死不瞑目的牛羊，渾濁的一道流進了洪水之中。

　呆呆的看著被摧毀的家園，心裡是無盡的悲哀，還有後悔，暴雨還在下，水還在漲，完全可能將這山洞也淹沒。

　怎麼辦？怎麼辦？所有人都絕望了，除了等死，沒有任何辦法。

　「有船！快看，有船來了！」突然李東生的大兒子喊起來。

　「真的！有船來了！」眾人都大叫起來。

　濃濃的水霧裡，是船的影子，同時還伴隨喊聲：「山上有人嗎？我們是馬大人派來救你們的！山上有人嗎？我們是馬大人派來救你們的！」

　山洞前的人，都眼眶發熱臉上發燒，他們覺得馬大人沒見識，不聽馬大人的通知，但馬大人沒放棄他們，這天剛一亮，就冒雨派出船來救他們了。

　淚水瞬間蒙了雙眼，隨著雨水流下來，在唇邊，鹹鹹的，有點苦澀。

　伴隨著一遍遍喊聲，船眼看就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