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慧劍斷情、暗夜屠戮
邪雲記 by 欲與雨遇
2019-11-24 22:58
傍晚時分,蕭雲極目遠眺,卻分不清夕陽和血染的大地,南鋈域仿佛已被染成紅褐之色。暮春的夕陽雖然很美很美,無聲的漫染如血長空,可惜陰霾戲弄著暖風呼嘯成旋,飛翔的鳥兒早已恐懼無比,忘了它們便是春之精靈。
偶爾,少年看到遠處枯樹斷枝之上,掛著難以辨認的殘肢碎體,仿佛仍能聽到那消失的淒厲哀鳴。或許不久前這裡還充斥著廝殺聲、嘶吼聲、爆裂聲,現在卻已經靜得惟有死寂。
這樣的寂靜是那麼猙獰和悲愴,及目所見的一切都在見證死亡的永恆,是的、一切!於是金睛少年久久沉默,無聲的悲憤開始洶湧,屬於凡人的怒火逐漸沸騰。
跟著蕭宇老祖和大哥,帶著蕭立和蕭靈兒,疾速飛馳了三天的蕭雲已經很疲倦,金色的雙眸不再那麼燦若星辰。但是得見死寂和慘烈之後,暗淡的金色眸光又在炙烈,來自於心的怒火激越了精神。
看著憤怒少年的痛苦神色,蕭靈兒如被傳染般只覺心在下沉,分明對看到的景象有些害怕。天真的少女下意識伸出小手,緊緊握住蕭雲那微微顫動的大手,似乎覺得這樣才可以更安全一些。
蕭宇老祖面色平靜的看著一切,仔細探察完周圍環境才輕聲說道:“小雲兒、無須太過焦躁,此地也有大量魔族遺骸,想必神霄道宗依舊無恙。以我之見還是先覓地回復,如此才有把握穿越魔族佔據的地域,儘快到達沂明山雷雲峰。”
蕭玉和蕭立聽到此言倒不奇怪,兩天來老祖宗已多次徵求過雲弟的意見,認為這是有道之士的謙和。卻不知蕭宇老祖是在平等相待,只是不便外泄雲尊轉世的身份,在外仍然使用晚輩的稱呼罷了。
“雲弟、這些魔族跑不了,我們回復好了再與其死戰,定要讓這些該死的傢伙知道厲害!”蕭玉不愧是殺星天傷,語氣雖一如既往的斯文,但其中蘊涵的殺氣濃烈至極,無疑也是個天性嗜戰之人。
所幸蕭雲雖然嗜戰卻並不愚蠢,修心之人更不會讓情緒失控,還不至於因此舉止失措。金睛很清楚烢熀界與靈界層次相等,此次入侵必然存在大魔王甚至魔君,若是輕敵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金睛少年隨即催動心訣,片刻之間已是回復心如明鏡,卻是輕拍著長不大姑姑的小手,便如同大哥在安撫小妹似的,然後才平靜的答道:“謹尊老祖之命!小子剛才因怒生恨,確是本心有些失衡,多謝老祖及時點醒!”
蕭宇聞言輕笑點頭卻不多說什麼,心神微動間血光憑空而起,正是通天之寶血海圖。就見若隱若現的血海波紋卷起五人,轉眼之間已是消失於此地,僅能看到遠處天邊赤光一閃而逝,隨即化入如血晚霞消失無蹤。
片刻後瞬息千里的通天之寶落于荒山野穀,赤霞略一明滅五位人族修士紛紛現身,馬上好不認真的探察四周,並無一人稍有放鬆。也是、不說五人本就同族同宗,蕭宇可是靈界揚名的人族大能,豈能不知身處險地必須謹慎。
好在野谷之中既無人族痕跡,也不曾發現任何潛修大妖,更沒有魔族跑來荒僻之地廝混。蕭雲見大家仔細探察後並未發現不妥,隨手便召出純陽神矛灌注邪力,也只是毫無煙火氣的揮手一擊,谷地岩壁上便出現一個寬兩丈,其深卻達十數丈的圓洞。
蕭玉等三個年輕輩修士,雖然驚歎神器之威如此浩蕩,卻沒有多少時間閒話,紛紛取出陣盤陣旗仔細佈置洞府門戶。而蕭雲進得洞來也不停歇,馭動神矛再次開出五個修煉石室才停下忙碌。
不多時佈置妥當的臨時洞府,已徹底消失于野穀之中,反復確定再無紕漏的五人隨即進了洞府。只是三日跋涉了數億裡路程的四個年輕人,雖一直被老祖以通天之寶攜行,此時卻仍然滿臉疲倦的精神不振。
“孩子們、且在此地好好回復,老祖先去打探一番,尋得魔族薄弱之地,才便於我等明日前往雷雲峰。切記我未歸來不可外出,如今南鋈域遍地魔族,其中不乏與我不相伯仲的大魔君,若是被其困住不是了局。”
蕭宇老祖笑得很是溫和,告誡的話語雖盡顯謹慎,卻並不曾失去半分自信。明顯這位出關不久的度劫大能,並不是剛剛獲悉靈界的紀元大劫到來,其實心中早就有了反復思量的應對之策。
只是如今因為蕭雲出現了某些巧合,也為血靈宗帶來些以往沒有的機會,可以增加一個意料之外的盟友。說是意外還真就是如此,雖然凡界的神霄道宗也在闔洲,但靈界的兩宗卻分隔於億萬裡外,幾乎就沒有相互打過交道。
“謹尊老祖之命,請您一定小心,我們等老祖回來。”四個年輕人聞言趕忙行禮,俊朗的血袍青年笑著擺了擺手,赤霞瞬起間已是無影無蹤。
蕭雲看著洞府外逐漸來臨的夜幕,忽然略顯消沉的歎息一聲,隱約有些不甘和自恨的意味蘊涵其中。心有默契的蕭玉聞聲便知雲弟此是為何,不禁神色也轉為略有落寞,越發顯得疲憊不堪。
蕭立見此雖有些同感,卻不解兩位兄弟究竟為何,惟恐兩人被此前看到的慘烈影響,連忙出言說道:“大師兄、雲弟,其實無須擔憂,有老祖在,明日我們必定可以到達雷雲峰。”
金睛心知族兄在擔憂,看了看同心的大哥才自嘲的說道:“立師兄放心,我和大師兄並非擔心到不了雷雲峰,而是有些自恨實力不夠。此前我的想法真是不自量力,此次若非老祖帶著我們,哪有可能如此迅速來到南鋈域,只怕也沒有可能到達沂明山。”
蕭立聽得此言頓時神色大變,顯然心高氣傲的清俊青年感同身受,也有了自恨之心在轉盛。不想天真的蕭靈兒看到三人如此萎靡不振奮,頓時怒了,且擺出姑姑的威風,以小辣椒的氣勢嬌聲呵斥。
“你們真丟人,三個大男人只會唉聲歎氣,我們才多大年紀?沒有實力就刻苦修煉嘛!本姑姑懶得理會你們,我要去修煉了,不要用廢話耽誤我啊!”
看著氣鼓鼓的蕭靈兒大步離去的背影,蕭雲三人慚愧得恨不能抽自己幾個大耳刮子,暗道居然還不如懵懂的靈兒更明白。或許這就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少女的話確實沒有說錯,頹廢和自恨不但於事無補,還皆為本心失衡的大忌。
修心的蕭雲當然一點就透,看了看兩個臉有愧色的兄弟,擠眉弄眼的笑了起來,倒是把兩人馬上逗笑了。就聽得金睛好不自信的對著少女背影說道:“蕭雲的姑姑就是高明,小子受教了,這就去認真修煉!”
牛哄哄的少女聽得蕭雲之言,馬上就讓姑姑的威風破滅殆盡,銀鈴般的笑聲卻是怎麼都忍不住。回復了自信的三個年輕人,還真是雷厲風行的很,回到各自的修煉室迅速入定回復。
片刻間氣氛剛剛輕快的洞府之中,隨著年輕人們入定重新歸於寂靜,本就被禁陣掩飾得極為隱秘的所在,越發消失得無跡可尋。直到夜幕逐漸深沉,並不陰寒的春夜之風悄聲輕語,即將出定的蕭雲忽然驚醒。
“姑姑、這麼快就出定了?已經完全回復了嗎?”少年好看的金色眸子如同寶石,隱約有些疑惑在流露,對小姑姑悄悄來到似乎有些不解。
蕭靈兒靜靜的看著蕭雲沒有說話,修煉室中暗紅的珠光雖然並不強烈,但少女的目光顯得份外明亮。可是圓圓的大眼睛顯得既靈動又隱有複雜,這哪裡還是哪個懵懂的小姑姑。
片刻後蕭靈兒忽然臉紅如火,仿佛莫名其妙的害羞也能帶來勇氣,欲語又止了好半天的少女終於問了出來:“蕭雲、你是不是和爺爺說了什麼話?為什麼我們出發前爺爺不再說我們的婚事了?難道你真的很討厭我嗎?”
蕭雲聽到這些感覺頭大無比,某種叫做尷尬的表情隨即顯現,卻又惟恐小姑姑會傷心。略微顯得驚慌的少年似乎遲鈍了許多,隔了好一會才回復笑容答道:“姑姑怎麼這麼想啊,我當然很尊敬姑姑,永遠都不會討厭。”
蕭靈兒聞言明顯一喜,沒心沒肺的少女正想說些什麼,蕭雲繼續說出的話語再次傳來:“姑姑、我有六位夫人,其中李馨兒師妹最像你,同樣的愛笑愛玩,姑姑以後肯定能和馨兒成為好朋友的。”
少年的語氣不但溫和還蘊涵滿滿的甜蜜,然而蕭靈兒如同聽到晴空霹靂,稚氣未脫的圓圓小臉瞬間不見笑容,好看的大眼睛也有了一層水霧。
蕭雲見此感到自己的心有些隱痛,只是他固執的認為這無關男女之情,只是一種兄長對妹妹的痛惜。雖然即便是他的前世蕭烈,也要叫蕭靈兒為姑姑,但是心理更成熟的他,有資格也認為自己,可以把天真的少女當成了小妹。
“姑姑、我確實和老祖爺爺說過感恩的話,特別感謝了姑姑非常疼愛我。小子想抽空讓紫眸來一趟靈界,讓姑姑可以進血源池修行。其實我知道姑姑很高明,先前指點我們的話就說得太對了,小子現在還在自豪呢!”
金睛少年話說得很委婉,似乎這些就是肺腑之言,並沒有絲毫男女之情。可惜連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為何愧疚,情竇初開的少女當然無法接受。
所以從來像個開心果的蕭靈兒有了眼淚,自認為很理智很成熟的金睛少年隨之心慌,強忍著想要抱住少女聞言安慰的衝動。還真不是一般的難受和無奈。
其實修心的少年並非不懂風情,也非常喜歡天真純潔的小姑姑。但是他更懂得人的心性與責任,清楚蕭靈兒雖然真誠和質樸,但絕不會變成另一個馨兒,永遠接受不了與人分享夫君。
或許情緣兩字本就不該拼湊在一起,世間究竟有過多少恨不相逢未嫁時?又存在過幾多無緣之情終成分飛勞燕?只怕駕臨萬物萬靈之上的天道都不能了然。
因此無緣的蕭雲只能心痛著,只能讓自己儘量理智些。無緣的蕭靈兒只能無聲注視少年,只能流著情淚讓自己更堅強。
於是並不尷尬的沉默必然到來,某種叫做遺憾的情緒正在生成。不過有情無緣的少年男女靜靜看著對方,目光中既沒有委屈也沒有多餘的纏綿,許久之後似乎還多了種坦然和理解。
顯然修士遠比凡人癡男怨女堅強得多,也理智得有些不近人情,似乎這正是修士異于常人的地方。只因已經活了凡人許多輩子的他們,更明白怎樣的選擇才是正確。
也是、不說蕭雲這修心的邪尊,修仙的蕭靈兒其實並非外表那麼年幼,再怎麼生性天真也只是相對修士而言,明知結局無言再若癡迷,那麼千餘年修行的道心何在?
而且兩人此時理清情感糾葛正是良機,若真是情到深處難以自拔,豈不是害人害己自毀修行。蕭靈兒即便想要成為羲和也不會盲目,何況蕭雲從未想過要成為帝夋,不見後羿和廣寒仙子前車可鑒?
然而人永遠是感性生靈,再怎麼理智的蕭雲即算本心堅定,同樣歷來追求隨心所欲,不可能理智到徹底無情。少年感覺自己的心欲碎時,正想伸出臂膀安慰少女,冥冥中的定數卻在此刻影響了他。
雲哥入定後就在嚴密戒備的小火,此刻已經有了不得不示警的發現,卻是好不急切的傳聲說道:“雲哥、有魔族正朝此地而來,其中有一位魔王和二十個高階魔卒,他們押送著三千餘青壯凡人,應該是想來此穀暫時休憩。”
得聞警訊的蕭雲暗暗一驚,瞬間便將心中的綺念盡數驅散,明白意料中的麻煩即將到來。倒不是金睛有所畏懼,僅僅一位魔王還算不得什麼,讓他擔心的便是曝露行跡,導致前往神霄道宗的前路又生變數。
蕭靈兒看著忽然心不在焉的蕭雲,不禁習慣性有了少女的小性子發作,心中氣苦不已的就要轉身離去,卻被馬上催動心識查探,並已經有所發現的少年驚到。
“姑姑、有魔族正向此地而來,我繼續探察他們的動靜,速速喚醒大哥和立師兄。”
蕭雲的神色于鎮定中又有了些憤怒,只因五千丈的心識過處,發現還有近百身著黑袍的低級人族修士,居然在協助魔族押送青壯凡人。對於這些明顯叛族的修士他並不陌生,那身黑袍無論過了多久蕭雲都能認出屬於哪個宗派。
果然紂絕陰鬼尊與炫帝魔尊存在勾結,否則這些靈界屍魁派的修士,豈能與來自赤魔天的炎魔親相互配合?只怕南鋈域如此迅速的勢頹,便是這些引路的人奸助紂為虐,這些該死的傢伙無疑比魔還可恨、可恥、絕不可留。
天真的蕭靈兒倒不是花癡,明白事情輕重的少女行動極其迅速,僅僅數息內便將兩位師兄喚來。已知警訊的兩位年輕修士來到後,急切商議著如何應對,遠比他們擁有爭鬥經驗的蕭雲已有決定。
“姑姑、大哥、立師兄,來敵僅有一位魔王,余者皆不足慮。所謂擒賊先擒王,便由我跨越虛空將魔王瞬殺。大家斷斷不可只記得滅殺,必須先控制住這些傢伙,包括那些助紂為虐的黑袍人族修士,千萬不能令其遁走一個,否則我們必定曝露行藏,再要有所行動就難了。”
三個並無多少爭鬥經驗的年輕人,對蕭雲的應對之法紛紛贊同,事實上他們也沒有更好的法子,誰讓靈界的血靈宗屬於隱世宗派呢。好在如此一來金睛行事簡便了許多,倒是省了說服的過程。
即將戰決的三個年輕修士顯得很亢奮,蕭雲也不空耗時間坐失良機,隨即召出小火和小龍龍兩位幫手,卻是仔細囑咐必須時刻保護三位族人的安全。
待得金睛將隱伏位置和出擊時機,以及擊殺步驟統統交代清楚,四人一妖一火靈複述得再無錯漏,這才出了洞府潛行斂跡,紛紛隱入野穀內的夜幕之中。
靈界四月的星空非常美麗,皎潔明月顯得那麼清亮。可惜夜空中的陰霾和亡魂實在太多,導致本該銀華洗地的春夜,反而很有些黑暗和陰森。
騎著猙獰魔獸來到野谷的魔王很開心,或許覺得此次押送食物的差事非常好運,這些美味可口的青壯凡人,確實讓他在一路上飽享了口腹之欲。
卻不知他的好運已經到此為止,黑暗中那即閃即至的紫色微光,還未等他來得及高聲呼喝,便出現在身前丈許之處。
於是六道無堅不摧的虛空利刃瞬間斬落,然後一點金光在黑暗中猛然暴發,震耳欲聾的爆裂雷鳴夾雜著邪音呢喃回蕩於空,輝耀近裡方圓的極陽金光如同太陽墜入穀中。
好運的魔王終於明白了什麼是因極而逆,泰極否來的他僅能留下最後一個念頭。也不知是在讚歎浩蕩的極陽之力呢,還是恐懼自身存在過的痕跡即將消失,摧魂碎魄的邪眼之光轉瞬間讓他徹底不存。
全力以赴的蕭雲分明是在發洩,以金睛的實力滅殺個初階魔王,何至於如此無所不用其極。或許揮慧劍斬情絲的少年,無法自寬他那顆隨心所欲的心,似乎只能用奮起全力的屠戮,來消弭再次違背本心的懊喪。
三個隱伏的年輕修士得見蕭雲瞬殺魔王,也看到魔族和人奸們紛紛呆滯得如同木偶,心知成敗就在此刻的他們顧不上多想。隨即全力催動遁光沖出黑暗,三道赤色流光與血紅火光交相輝映著,與於天顯形的龍頭巨蟒狂撲而去。
屠戮在黑暗的夜幕裡持續,空氣中滿是血的味道,整個世界仿佛在顫抖。刹那間,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化為烏有,便如同遭遇到千刀萬剮一般。那些崩裂得支離破碎的肢體,在這被血光肆意吞噬的時刻,已分不清究竟誰是人誰又是魔。
血紅的手、鋒利的牙齒,無形無影的邪煞,鋪天蓋地的血色火海,迫不及待地將一張張臉孔撕碎、融化。或許屠戮者和被殺者都已失去理性,只能失控般滿足僅剩的殺戮**,或是以哀嚎迎接到來的永恆寂靜。
春夜的野穀暗夜之中,仿佛惟有一種美妙的感覺在瘋狂暴發,重聚的七殺和天傷能夠明白,這就是用雙手抹殺一切的酣暢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