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親密關係中的抱怨法則

　　The Art of Squeaking to Loved Ones
　　親愛的，我一直抱怨你的表現顧，可你並不在乎。有時候你甚至不屑一顧。
　　——佩格·邦迪對愛爾·邦迪說《憔悴潘郎》(Married with Children, 1987)
　　因工程延期，差不多兩年過去了，新的房客才入住那棟距離我的臥房窗戶僅僅20英尺的大樓。與我的公寓等高的那層樓迎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婦。我們必將經歷一段不可避免的私密接觸。這是我第一次切身體驗到典型的紐約生活——毗鄰的兩棟樓裡，陌生的房客雙方都在全景式的視窗下生活著。我很快就成了百葉窗和窗簾的狂熱信徒。唉，我的新鄰居在窗戶的問題上並沒有與我達成共識。他們在公寓裡時不喜歡穿衣服，大部分時間裡只穿內衣。不幸的是，他們的活動式投射燈往往將他們身上若隱若現的部位展露無遺。
　　並且，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對新鄰居似乎如膠似漆。他們總是一起下廚，或在沙發裡相互偎依著看電視，或是一起放聲大笑。我從不曾聽見他們爭吵，也沒有看見他們之間關係緊張。即便我無意間看到的這些訊息只是管中窺豹，但仍可看出他們之間的關係牢不可破。
　　誠然，有些事我不可能確切知道。但是根據我20年來在婚姻諮詢上的經驗，當一對夫婦走進我的辦公室，或者他們穿著睡衣在拉開的百葉窗後面踱步時，我能在幾分鐘內判斷出他們的婚姻(或者他們的關係)是否有未來。我的結論與夫婦間問題的嚴重性毫無關係。無論是嚴重的溝通誤解，還是炙熱的婚外情，或者明目張膽地丟在浴室地板上的濕毛巾，這些都與一對夫婦的未來沒有多大的關聯。洞察他們的關係性質以及其婚姻的壽命長短時，我從不看他們喜歡爭論什麼或抱怨什麼，而是觀察他們怎麼爭論、怎麼抱怨。
　　心理學家們通常不願意對人類的行為進行預測，因為不能保持完全的精確度。但是，在經過一次又一次的研究之後，婚姻研究者能以90％以上的準確率預測出哪些夫妻將白首到老，而哪些最終會分道揚鑣。而且，當研究者們透過某一套特殊的工具和標準來進行預測時，有經驗的婚姻諮詢師會把科學結論、臨床觀察結果和他們本能的直覺綜合在一起，從而得出極其相似的結論。研究人員與婚姻諮詢師是從一對夫妻如何處理對彼此的抱怨來洞悉他們的未來的，而他們對配偶表達大部分抱怨，都是在第一次夫妻診療——即協商談話的時候。
　　協商談話經常會是夫妻兩人處理抱怨的縮影。隨著夫妻雙方表達出對彼此的不滿，診療室成了夫妻間抱怨的培養皿，隨著時間推移，它就如一個木盆，裡面盛滿惡意的控訴、化膿的怨恨和如菌落般迅速繁殖的情感傷害。即使不太好鬥的夫妻討論有意義的抱怨時，溝通不暢與誤解也會飛速生長。畢竟，當需要表達抱怨，或者要對別人的抱怨做出反應時，沒有人會表現得完美。當伴侶們的抱怨主題是兩人之間的關係時，我們所犯下的大多數過失都不算嚴重，而且也不會留下持久的影響。但是從婚姻的角度說，如果一些過錯造成的巨大創傷反覆發作，那麼這些過錯就可能致命。
　　約翰·高特曼(John·M.·Gottman)是世界上研究夫妻關係與婚姻問題的權威專家，他總結了四種夫妻間抱怨時常犯的非常有害的特定錯誤，這些錯誤可能會給兩人的關係招來滅頂之災。他將這四種特定錯誤抱怨稱為婚姻中的「啟示錄四騎士」(《聖經》中帶來末日的四騎士)。不過我認為夫妻間還有第五種錯誤的抱怨方式也是同樣危險的(我們會在後面談到這一點)。我們婚姻命運的結果並不取決於是否存在這些錯誤，而取決於這些錯誤在我們討論抱怨的過程中占了何種程度的統治地位。
　　所有夫妻在某些時候都會犯其中一些錯誤，有時候我甚至會遇到一對溝通中犯了所有錯誤的夫妻。這些錯誤的毒效爆發得非常迅速，能達到毀滅性的程度，以至於他們對彼此言語間的惡意讓旁觀者都不忍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