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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不當會如何影響你的家庭?

抱怨的藝術 by 蓋伊·溫奇

2019-11-24 22:53

  雖然習慣性抱怨者所遭受的大部分精神痛苦和折磨都來自自我強迫,但是他們很少獨自承受這種痛苦。他們長年累月的消極情緒往往會對家庭的其他成員產生極其不利的影響。
  湯米是貝爾的長子,在幾天之前曾揚言要自殺,之後被轉介到我這裡接受家庭治療。由於湯米剛剛在精神科急診室度過了一個夜晚,我建議等他出院後再進行家庭治療(作為對湯米的個體化治療的補充)。當我在辦公室接見貝爾一家時,前幾日的戲劇性事件帶給他們的驚嚇仍然沒有平息。
  湯米是個又高又瘦的14歲男孩,一頭長長的油性頭髮完全覆蓋了他的前額,遮住了他的眼睛甚至是臉頰,以至於我很難描述他的面孔。我實在辨別不清他的長相,他好像還戴著格勞喬·馬克斯眼鏡,黏著假鬍鬚呢。他的弟弟布萊德才7歲,是個很好動的孩子。
  貝爾一家從走進我的辦公室到「各就各位」就花了半分鐘。貝爾夫婦把椅子讓給兩個孩子,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布萊德選了一把椅子坐下,但是湯米卻選擇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背對著他的父母。
  就在這30秒的時間裡,貝爾先生冒出了一連串的牢騷:「湯米,不要坐在地板上。」「布萊德,坐好。」「湯米,難道你一定要背對著我坐嗎?」「布萊德,不要再動來動去。還有,別這麼無精打采的!」「湯米!坐在地板上是很不禮貌的。」他掃了一眼湯米,又對他的妻子叫道:「為什麼你就不能對他說些什麼?怎麼這種事老讓我來說?」
  我腦袋裡的習慣性抱怨者探測器「叮」的一聲響了,並亮起了「紅色警報」。30秒內發了9次牢騷,看來貝爾先生是名副其實的習慣性抱怨者了。
  貝爾先生簡要地說明了他們的情況。湯米在這一學年初就開始出現一系列的問題。整個學期他的成績都在退步,在家裡也總是沉默寡言。湯米與貝爾先生之間的爭吵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激烈。最終,某次爭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湯米威脅說要跳窗自殺。貝爾先生被嚇壞了,迅速通知了緊急服務中心。他這樣做是完全正確的,因為沒人敢在這種情況下冒險行事。湯米之後就被帶進了急診室並留院觀察。儘管他第二天就出院了,但從那以後他再也不願去學校了。
  「跟湯米根本就無法溝通,」貝爾先生嘆氣說,「他甚至都不願意正眼看我們。布萊德!不要再撥弄你的襯衫!」
  貝爾先生皺著眉頭再次轉向湯米:「他根本就不再聽我們的話了。」貝爾先生又瞪了他的妻子一眼,「親愛的!你也可以說些你知道的事情吧,扮黑臉的總是我。」
  不等他妻子回答,他馬上又轉向我:「可能他住院的時間太短了。看看他,他甚至不會……湯米,你上一次洗頭是什麼時候?」湯米向前傾了傾身體離開了沙發。
  「你看看,」貝爾先生聳了聳肩,「他完全自我封閉了。」
  我看了一眼湯米,在他眼裡,貝爾先生喋喋不休的埋怨肯定遠不如我感覺到的有意思。事實上,他威脅要自殺的行為是一種典型的求助方式。父親不斷的批評與控制使湯米感到透不過氣。他已經14歲了,但是他的人生似乎完全沒有自主權。那就是他選擇坐在地板上的原因。他知道父親肯定會對此喋喋不休,而這正是湯米想要證明給所有人看的:他甚至不能自由地選擇自己「坐」的方式。
  我得說服湯米的父母親多給他一點自由空間,否則他還會威脅要自殺。進行過第一次自殺威脅的男孩採取行動的風險機率,比從沒有過自殺威脅的男孩高出30%。所以一旦他們有過自殺威脅,情況就非常嚴重。
  我不知道湯米究竟會不會和我說話,但是我必須將他的想法帶入到我們的談話中,不管他是否願意說出來。「你怎麼看待這個問題呢,湯米?」我問道。湯米聳了聳肩,但什麼都沒說。他在過去一週裡看過的心理健康專家大概比他能數出來的還多,目前確實也沒有什麼理由讓他信任我。但是我並不在意,我不需要湯米的信任。
  家庭治療師往往更喜歡讓年幼的孩子加入談話——即使他們不是家庭問題的焦點,其原因之一是他們是重要的訊息來源。如果你想要知道一個家庭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個七歲的孩子往往可以告訴你。所以我轉向布萊德,問道:「湯米怎麼了,布萊德?」?
  「爸爸總是要管他的事情,所以他非常生氣。」布萊德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真的是那樣的嗎,湯米?」我輕輕地問道。湯米又聳了聳肩。
  「湯米,那樣很沒有禮貌!」貝爾先生大聲斥責道,「是不是真的,直接回答醫生!」
  「沒關係,」我安撫貝爾先生,「我們來說說瀟灑的聳肩吧。」湯米的嘴唇抽動了一下。
  「聳一次肩膀往往都代表肯定,」我解釋道,「聳兩次肩通常表示否定。你剛剛只聳了一次肩,對吧,湯米?」湯米還是聳了聳肩。布萊德呵呵笑了起來。
  我又問了布萊德一些問題,對貝爾先生習慣性抱怨的情況有了更多的了解。很明顯,如果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就必須對他們採取一種既直接坦白又不失尊重的方式。房間裡的氣氛很緊張,有必要讓這一家人的心情放輕鬆些。時間在交談中漸漸流逝,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決定冒險一試:「貝爾先生,我注意到從你們剛進來到各自就座,您就發表了很多意見。」
  他用防備的眼神看我:「有嗎?我都沒發現。我並沒有抱怨那麼多吧。」布萊德翻了翻眼睛。
  「貝爾夫人,您覺得呢?」我微笑著問道。
  「哦,親愛的,你一直都在抱怨啊!」她對她的丈夫說。我看了一眼布萊德,他也點了點頭。我又低頭看湯米,他依然是聳聳肩。
  「貝爾夫人,您會像您的丈夫那樣經常對孩子發牢騷嗎?」
  「我從來不對他們發牢騷的。」她為自己辯護道。
  「哦,也許這就是您的丈夫會有這麼多抱怨的原因吧,」我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就是因為您從來不批評他們,才使他覺得有必要連您的那份也一起做了。」
  「正是這樣!」貝爾先生贊同道,貝爾夫人無言以對。
  「我想這就是問題的所在了,」我用更嚴肅的語氣對他們說,「如果你把太多的水倒入一個玻璃杯裡,那會發生什麼事呢,布萊德?」
  「會溢出來的。」他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完全正確。」我說,「我們就是那個杯子,而抱怨就是水。在水溢出來之前,我們也只有這麼多的空間來裝它。最令人難以捉摸的是,我們每個人的杯子容量不盡相同,所以抱怨的人很難看出別人的杯子是否已經裝得太滿了。」
  我看著貝爾先生,繼續說道:「湯米的杯子目前已經滿了。他已經容不下更多的抱怨了。但是您又很難從他的臉上發現這一點。」
  我低頭看了湯米一眼,他正在認真地聽我說:「也許是因為他頭髮太長了我們才看不出來。」我對湯米快速眨了一下眼睛。
  我把目光轉向貝爾先生:「已經到達底線了,您的抱怨應該到此為止。抱怨使我們只把注意力放在了生活中的一切不足之上,導致我們錯過了那些已經擁有的美好事物。您必須儘量減少對您兒子的批評,得少發點牢騷才好啊。」?
  我接著轉向貝爾夫人:「但是,如果您不能為您的丈夫分擔一些為人父母的責任,那他就做不到這一點了。只有您開始分擔了,他才會停止抱怨。」
  然後,我對他們夫妻說:「除非你們能找到一種更積極地與你們的兒子溝通的方式,否則湯米的杯子還會是滿的,而且布萊德的杯子也將很快溢出來。你們都曾受到驚嚇,但是作為一家人,你們又被賦予了另一種機會,一種大家齊心協力的機會,這種機會可以改變你們彼此相處的方式。我覺得你們應該張開雙臂擁抱這樣的機會,你們四個都應該這樣。今天應該成為你們新的開端。」?
  貝爾夫人用力點了點頭。布萊德目瞪口呆地坐著,完全僵住了。湯米居然將頭髮撥開,抬頭看著我。我真想拍著椅子上的扶手大叫:「警報解除!」?
  貝爾先生對我的中心觀點不以為然:「他拒絕去上學呀,我就不該說點什麼嗎?」
  我看了看貝爾夫人,她充滿期待地回看著我,等我解答她丈夫的問題。
  「您忘記您的角色了。」我對她說,她一臉的疑惑,「貝爾夫人,您應該要承擔起這個責任的,記住了嗎?您應該說:『親愛的,如果湯米不去學校,你不需要說他,因為我會說的。』」
  「是的,沒錯。」貝爾夫人點了點頭,「我只是還不知道我們已經開始了。」她解釋說。
  「那麼我們從現在開始吧,」我答道,「我們來玩個遊戲吧。」貝爾夫人慢慢地點點頭。貝爾先生也點點頭,布萊德也一樣。只有湯米聳了聳肩。
  「很好,」我說,「現在你們該做家庭作業了。」我伸手打開抽屜,拿出一副撲克牌。
  「當然,這是全家人的家庭作業。」我解釋道。我沒有理會貝爾一家人疑惑的眼神,抽出12張帶人物的撲克牌:4張K、4張J和4張Q,然後把它們遞給貝爾先生。
  「貝爾先生,您一天可以抱怨12次。抱怨一次就用掉您的一張牌。您只有先把一張牌交給對方後,才可以開始抱怨。K是給湯米的,J是給布萊德的,Q是給您妻子的。撲克牌一旦用完,您就不能再抱怨了。在一天結束後,所有的撲克牌都要交還給您,第二天再重新開始使用。」
  我解釋道:「撲克牌是不可以轉讓的,您不能給湯米5張牌,給布萊德3張牌。每個人最多4張。」接著我遞給他另外一張空白的卡片,「記錄下您每天用光一個人的撲克牌各是在什麼時候。就讓我們跟隨著學習曲線,看看您能否與時間競爭,最後能否做到在一天結束後手中還剩有撲克牌。」
  我環視了一下每個人,問道:「現在大家都清楚這個家庭作業的內容了嗎?」?
  貝爾全家人都略帶困惑地盯著我,除了布萊德。他高興地扭動著身子,對這個新的家庭遊戲充滿期待。的確,撲克牌本身就是遊戲。我希望貝爾一家人能樂在其中,單純地對待彼此,並驅散習慣性抱怨在他們的生活和家庭關係上造成的烏雲。
  當然,這個撲克遊戲也只是個開端。隨著進一步的治療,貝爾先生還需要學習有效地抱怨,包括分辨哪些抱怨是應該表達出來的,哪些又是不值一提的。我現在還不清楚貝爾先生的習慣性抱怨是怎麼開始的。但是學習有效地處理抱怨,能夠幫助貝爾先生樹立起一種勝任感和權力感,進而有助於消除他心中經久不消的習慣性受害感,不論這種受害感的起因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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