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不起的自尊
抱怨的藝術 by 蓋伊·溫奇
2019-11-24 22:53
在我讀研究生的時候,自尊被認為是一種複雜的心理現象,研究者的意見百家爭鳴。為了跟上過去15年中這一重要主題的研究進展,我在圖書館裡泡了很久,結果發現自尊依然被認為是一種複雜的心理現象,研究者的意見全都自成一派。真該為學術進步歡呼萬歲!
不過,公平地說,過去15年還是有了一些進步。已經有一些全新的有前景的理念被提了出來。然而從全局來看,這個領域依然一片混亂。而從局部上看,關於自尊的論調已經從心理學陣地轉戰到其他場所,比方說我們的城市廣場、學校,甚至市政大廳。
20世紀80年代,各種書籍、電視節目、名人政客都開始吹捧自尊的強大力量。人們認為具有高度自尊心能提高孩子的學習表現、減少少女懷孕率、減少犯罪和幫派暴力。人們花了幾百萬來打造自尊工程。許多書籍和工作室承諾它會帶來奇蹟,大量自尊倡導者競相在電視節目上吸引觀眾的眼球,自尊很快便變成了最受人覬覦的心理配件。誠然,智慧、創造力、善良和其他優秀品質都相當誘人,但前提條件是你得先能夠擁有它們。但在任何時候閃亮的自尊都是可以被喚起的。在流行文化中,自尊變成了整體心理健康的同義詞,儘管它們有著完全不同的結構。
「自尊熱潮」的唯一問題就是,實際上沒有一本書、一項計劃或是一家工作室發揮了效益。這個熱潮不過是泡沫而已。即便人們「據說」提升了自尊,也並沒有對他們的生活產生什麼影響。加利福尼亞州政府並沒有被熱潮沖昏了頭,他們派出了一個特遣隊去調查自尊那貌似神奇的力量。特遣隊發現自尊實際上和學習表現、少女懷孕、吸毒以及幫派暴力無關,即使有關,影響也很小。但面對特遣隊提交的關於自尊並沒有什麼魔力的報告,加州政府的做法是迅速地開始推廣在加州學校內的自尊工程。
愚蠢的政客暫時放在一邊,我們的問題依舊。自尊究竟是什麼,又是如何被我們的抱怨行為影響的?
自尊指的是我們對待自我時持有的整體和具體的積極或消極的態度。我們通常通過觀察周圍人們對我們的行動和行為如何做出反應、將我們自己和其他人的行動和行為作比較來建立對自我的看法。大部分專家對此都十分贊同。但是問題棘手在,人們對自己的態度既宏觀(我是個好人嗎?我聰明嗎?我具有創造性嗎?),又微觀(我是個好媽媽嗎?我是個有能力的鋼琴家嗎?我是個忠誠的朋友嗎?)。我們自尊的這兩個方面(自我價值的總體看法和具體領域的自我價值感)很大程度上都是獨立存在的。
例如,一位高中足球隊裡的球星文化課不甚理想,他在學術方面的自尊也許會很低,但他的總體自尊感和總體自我價值感卻都非常高。一位總體自我價值感很低的人依然可以成為一名出色的廚師,當涉及他的廚藝時,他會有極高的自我評價。一般來說宏觀自尊打擊帶來的後果比對具體自尊造成的傷害要嚴重得多。總體自尊下降與抑鬱和焦慮息息相關,而具體自尊的下降影響則小得多。相比整體自尊,具體自尊更關係到我們的行為舉止、我們在面對問題時的努力和堅持。
基於此,讓我們來審視一下薩拉的經歷。對相親服務的投訴感到無能為力的她,是作為一名顧客,而非一個女人。這屬於她的具體自尊範疇。因為得到劣質的服務而且經歷了巨大的挫敗,她感到失望、生氣,甚至是憤怒,這都是很容易就能理解的。但是除此之外,她的整體自尊也受到了摧殘,她的整體自我評價劇烈地下降,這是為什麼呢?
這是因為儘管整體和具體自尊是獨立鮮明的兩個方面,但是它們依然相互作用,彼此影響。一個具體的自尊領域對我們越有意義,在我們生活中的作用越大,它對我們的整體自尊造成的影響也就越大。足球運動員一天要花數個小時來提高他的足球技巧,他從自己的成功中獲得了許多社交優勢。但是他在學習上花的時間遠不及此,而且他從中獲得的優勢感也不及此(儘管這是學校的要求),因為足球對他來說比文化課更有意義。那麼,一旦他作為足球運動員的自尊遭受到打擊,會比他作為一名文化課學生遭受到打擊所造成的影響嚴重得多。
比爾非常喜歡他的電視機,但是電視機並不能過分反映比爾的個性或影響他整體的自我評價。但是對薩拉來說,在相親中遭受失敗,即使是作為一位顧客,也具有極大的個人意義,會造成嚴重的後果。因此,這與她的整體自尊和整體個人價值感有巨大的相關性。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如此。當我們的抱怨與我們的生活中非常重要的方面相關時,我們是否具備有效抱怨的能力對我們的自我價值感就會產生巨大影響。
另一方面,自尊不同於智商、創造性或是常識,它表現的形式非常狡猾。我們的自尊在生活過程中不是毫無變化的,它會跟隨我們的經歷上下波動。所以,我們在任何年齡都能獲得或喪失自尊。比方說,退休之後,我們會發現自己的自我評價急劇下降。如果我們曾經的專業和工作獲得巨大成功的話,那麼退休之後很可能會覺得生活突然間變得十分空虛,沒有了意義。我們必須花些時間來開發新的愛好,重新定位自己,樹立新的自尊。
我們個人或職業生活中的任何重要事件都能造成自尊的相應波動。重要的是我們如何解讀這些事件給我們帶來的主觀意義。在考試中得到好分數,和我們的孩子進行有意義和創造性的對話,或得到上司的一句讚美,對我們的自尊都會帶來微小但積極的影響,而相反的經歷則會給我們帶來負面影響。我們的心情好壞也會隨之搖擺。
薩拉的整體自我價值感受到了傷害是因為,她沒得到解決的抱怨不僅與具體的客戶自尊相關,它還涉及了一個對她來說具有極大個人意義的領域——相親。此外還有一些其他事情造成了她的自我評價下降,那就是更具破壞性的受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