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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委屈要說出來

抱怨的藝術 by 蓋伊·溫奇

2019-11-24 22:53

  瑞秋是我的一位來訪者。有一次,她和交往了幾個月的男友一起去酒吧,她發現男友不停地瞟另一個女人。她叫他別再看了,結果兩人當眾吵了起來,男友當場與她分手,然後直接找那個女人搭訕去了,留下瑞秋慌張而難以置信地站在那裡。她堅強地忍住淚水,直到衝進女廁所後才失聲痛哭起來。
  瑞秋衝到鏡子前的時候,一個女人正在旁邊補妝。
  「天啊,男人真他媽的渾蛋!」瑞秋揉著眼睛,氣急敗壞地說。
  在這種情況下,絕大部分女性都會或多或少地表示同情,但瑞秋並沒有這麼走運。那個女人回答說:「哦,是嗎?那我又怎麼知道你不是渾蛋呢?」她瞪了瑞秋一眼,再沒說什麼就離開了。瑞秋頓時啞口無言。
  顯然,儘管瑞秋表達了她的情感,但她並沒有得到發洩後的內心平靜。她說出不滿只是為了發洩自己的痛苦,如果那個女人只是毫無反應的離開,這次的遭遇雖會令她無法滿足,但遠遠不至於令人難以忍受。
  瑞秋不是特例,現在大部分人幾乎都僅為發洩而抱怨。在過去,宣洩不過是抱怨的一種附加收益,一種我們主動處理問題時得到的額外補償。但現在它已經由次變主了。當然,宣洩並非毫無價值,我們抱怨時,也希望能夠消除不滿帶來的沮喪、憤怒和懊惱。實際上,這種「一吐為快」?會帶來顯著的輕鬆感,是紓解內在壓力的導瀉藥。我們直言那些令人厭煩的牢騷,正是為了體驗發洩之後的放鬆和寬慰。
  然而,帶來這種宣洩感的並不是大聲說出抱怨,而是有人來聽我們抱怨。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抱怨並不能紓解任何情緒,慣於抱怨的人最能體會這一點。漫長的一天過去,主人會對著門口搖尾迎接他們的狗傾訴,「老闆今天又讓爸爸抓狂了」,在這樣抱怨之後,我們可能會因臉被狗兒興奮地舔著而略感欣慰,但這並不會帶來好好宣洩之後那種發自內心的輕鬆。它就跟對著語言不通的人抱怨一樣令人難以滿足。
  要得到真正的心靈解放,我們需要確定別人能夠「感同身受」。我們所能體會到的心靈解放和宣洩壓力的快樂程度,取決於傾聽我們抱怨的人是否能準確地理解我們表達的情感,是否發自內心地對我們的困境表達同情。簡而言之,這種情況下,我們需要讓聽眾給予我們在情感上的安全感。傾聽者給予我們的慰問和同情越多,我們就越會感到如釋重負。
  正因為我們的訴苦主要是為了宣洩情感,決定該對誰訴苦便極為重要。瑞秋進入休息室時顯然是一肚子火,但是另一個女人對她的痛苦卻視而不見。倘若她說了「你還好嗎」或是「這裡有紙巾」,又或者是在瑞秋淚流滿面的時候給她一個同情的眼神,那麼接下來,她就更可能對瑞秋表達出善意。但她完全沒有給出這樣的信號,她從頭至尾都表現得缺乏同情心,然而瑞秋起初並未察覺,直到後來和我交談的時候她才明白這一點。
  「我並沒有直接到鏡子前,因為我先去拿了紙巾。她看見我放聲痛哭卻什麼也沒說,我那時就應該意識到她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婊子。我不過是希望她能對我說點友善的話而已。一句『是啊,親愛的,男人都是渾蛋』就足夠了,甚至只需要說句『讓我幫你補補妝吧』。為什麼她就不能這樣說呢?」
  瑞秋當然沒錯。如果她的抱怨能得到簡單回應,她就能得到一點急需的情感宣洩了。她的遭遇凸顯出抱怨背後隱藏的許多危險(我們將在第四章更詳細地討論這些安全隱患)。那個女人的無情給瑞秋造成的心靈創傷,幾乎等同於男朋友的行為對她造成的傷害。事實上,瑞秋在與我的談話中傾訴的更多的是那個女人的態度,而非那次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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