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狼與狗

　一輛馬車從神將府駛出，向外城行去。

　馬車上的正是葉軒和總管秦五。

　秦五是神將府的老人了，很少有人敢直呼「秦五」兩個字，府中護衛、小廝見了這位總管都是稱呼「秦五爺」，或者「五爺」。

　秦五已經五六十歲年紀，通常陪府中少爺出門，他都是坐在馬車外的。

　不過葉軒對這些主僕禮數不在意，見這位總管平時挺忙的，出於尊老愛幼的傳統，就讓他一起坐在馬車裡了。

　馬車一邊走，秦五一邊說起從前在龍淵軍中的事情：「方槍嘯以前是槍騎營的偏將，一桿銀龍槍耍得相當厲害的。而且有點謀略，將軍不止一次誇獎過他。」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留在龍淵軍裡？」葉軒有些奇怪的問道。

　「將軍班師回帝京的時候，立了軍功的將領要跟著回來接受封賞。方槍嘯也在其中，受了封賞，分到了朝華衛裡當個守城校尉，官職是升了，但往後只能困在一方城門下了。」秦五有些感歎的說道。

　雖然秦五沒有明說，但葉軒已經能猜到。

　龍淵軍在大周太特殊了，整軍戰力天下無雙，悍可敵國。

　這樣一支軍隊，大周朝上下誰不擔心？

　所以，上到皇家下到各個王侯家族，都希望削弱龍淵軍的力量，以達到一種平衡。

　那麼，將龍淵軍立了戰功的將領召回帝京，封賞之後，分到各支軍隊之中，就是最好的辦法。

　方槍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官職連升三級，調入朝華衛，鎮守西城門。

　用一個很譏嘲的比喻，那就是將一頭嗜血殺敵的狼，拴在門口當守門犬了。

　「那這次為什麼受傷了？還被兩條腿的都打廢了。」葉軒把話題轉到傷勢上。

　秦五沉默一陣才答道：「被天妖打傷的。」

　葉軒目光一沉，道：「一個鎮守朝華西城門的將軍，被天妖打傷？上面沒點反應啊？」

　秦五又躊躇起來，半晌後才說道：「打傷他的是天妖古國的一位小妖王，是天妖古國派來的聖使，半天前已經覲見人皇，並搶先告狀，說方槍嘯主動挑釁，被他教訓了。」

　「天妖古國的小妖王，戰力很強嗎？」葉軒雙目微瞇。

　「強！」

　秦五點點頭，接著道：「方槍嘯在龍淵軍中，是以指揮著稱的，但本身實力不弱，早幾年修為就達到了九階巔峰武宗。但在那個伐羿小妖王的面前，當不下一招。聽當時在場的同袍說，那個小妖王只用了一招，就把方槍嘯的雙腿壓斷了。」

　說話間，馬車緩緩停在一座府院門前，剛到院門前，就能聽到院中時不時傳出一人的痛哼聲。

　秦五跳下馬車，回身恭敬道：「少爺，方府到了。」

　葉軒走下馬車進門。

　方府的老僕人認得秦五，連忙上前問候：「秦五爺，這位……」

　「這位是我們神將府的少爺，特來看望方校尉。」秦五略微介紹一句。

　方府老僕人聽說是神將府的少爺，連忙躬身行大禮：「見過公子，公子裡邊請，司馬先生正在為我們老爺診治，只是……哎……」

　方府正屋中。

　司馬軍醫商量道：「方老弟，腿鋸了吧。把命保住。」

　「不能在爭取一下嗎？」方槍嘯咬緊牙關，忍著疼痛，拽著司馬軍醫的手臂，喘著氣問道。

　司馬軍醫搖搖頭說道：「神將大人把最名貴的血玉碎骨膏都送過來了，但都保不了你的腿，你心裡應該有數的。」

　方槍嘯悲憤的鬆開司馬軍醫的手，滿臉不甘的苦笑道：「我知道保不住，但司馬兄，我不甘心啊！想當年我也是龍淵軍中一條好漢，在龍骨荒原追殺天妖三千里，沒想到回到帝京卻被一頭天妖打成殘廢！司馬兄，你說我能甘心嗎？」

　司馬軍醫搖頭歎息道：「伐羿小妖王已經覲見過人皇，先告了狀，說是你先挑釁的。人皇聽說你受了傷，所以沒有降罪，事已至此，不甘心也沒辦法。」

　方槍嘯握拳猛砸床板，不甘吼道：「早知今日，我當初就不該貪這點封賞回來，就該留在龍淵州，好好一頭狼，硬是被拴在城門口當狗！」

　這麼一動，再次牽動傷口，他又咬牙痛哼起來。

　「別激動，小心腿上傷口，再動又扯裂了。」司馬軍醫提醒道。

　「都廢了，扯不扯裂還有什麼區別？」方槍嘯悲憤道。

　就在這時。

　葉軒掀開門簾走進房中，淡然說道：「或許我可以搶救一下你的腿。」

　方槍嘯和司馬軍醫同時回頭望去，見到一個氣宇軒昂的少年走進來，都略感意外。

　「你是？」司馬軍醫疑惑問道。

　秦五隨後進門，介紹道：「這是將軍的四代孫，葉軒。」

　方槍嘯和司馬軍醫一聽到這個名字，立即知道是誰了。

　司馬軍醫連忙起身相迎：「原來是公子駕臨。」

　方槍嘯也雙生撐著床板想起來，但是一動就牽動雙腿的傷，痛得冷汗直冒：「呃……」

　「公子駕臨，是有什麼事嗎？」司馬軍醫主動詢問。

　秦五在旁回答：「將軍派公子過來看望方校尉。」

　秦五不愧是神將府總管，做事說話都十分得體。

　他話中只說來看望方槍嘯，沒說來治傷，這是在維護神將府主人的威嚴，如果說來治傷，最後卻沒能治好，那話傳出去就不好聽了。

　相反，現在只說來看望方槍嘯，如果能治好方槍嘯的傷，那就是神將府的少爺宅心仁厚，順手治好了袍澤，事情一傳出去，又不一樣了。

　「快！快上茶。」方槍嘯不顧腿上的疼痛，扯著嗓子朝外喊。

　「不必了，先看看腿上的傷吧。」

　葉軒走到床榻前，開始破妄之眼看去，便見到方槍嘯雙腿膝蓋和膝蓋以下的骨頭全碎，肉也被碾壓成了肉泥，碎骨散亂在肉中，可以說是被打爛了。

　這種程度的傷，普通醫術是不可能治好的。

　「情況很嚴重，血玉碎骨膏確實沒什麼用了。」葉軒看完之後就下了定論。

　之前司馬軍醫就已經做過了這樣的診斷，方槍嘯有心理準備，並沒有太意外，只是歎了口氣，道：「勞煩將軍掛懷了，看來方某這輩子是無法再回到龍淵州殺敵了。」

　葉軒淡淡一笑，道：「那倒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