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福伯，今天什麼日子？」西北方向一片光明，禮花不斷閃爍，庭院中的阿九，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這樣喜慶的日子了。

　　自從被多爾袞軟禁在這個山莊以後，她再沒有出去過半步，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或者更多的日子，今昔何夕？

　　她曾試圖逃離過，但無濟於事，這莊內莊外，佈滿陷阱，她逃得過隱藏在暗處的高手，卻逃不出樹林裡的陷阱，最後她只有等，等待一個機會，等待一個人……

　　如同多爾袞在等她一個回復一樣，當初多爾袞要她去盛京的用意，說要為她報亡國之恨，但她雖一界女流，卻也明白，自己亡國公主的身份一旦歸為臣虜，被他所利用，豈不成了清軍入關的千古罪人？

　　但不知為什麼，多爾袞除了將她軟禁在這京城西郊外的山莊裡，並未強行為難於她，而他每隔幾個月都會來見她一次，大概月底的時候吧，在她模糊的記憶中。

　　第一次，多爾袞告訴她，李自成兵敗退京的時候，她沒有一絲驚喜，心中卻感到陣陣悲涼，那一夜，她整夜坐在長凳上，徹夜無眠，父皇啊父皇，你可知道，那個費勁心思攻破我大明王朝的李自成，他連百日的皇帝都未坐滿，可悲不可笑啊！

　　第二次來，多爾袞告訴她，袁承志帶著他的嬌妻離開中原，遠去海外，當時多爾袞緊盯著她，好似要從她的面上看出一絲表情，她聽後沉默一陣，直到多爾袞似乎忍不住出聲想要安慰她一句，她卻抬起酒杯，一乾而盡，放聲縱笑了很長時間，笑到淚花都流了下來。

　　沒人知道她為什麼笑，也許包括了她自己。

　　然而心裡還是一陣陣悲涼，或許最終她對袁承志是失望的，透頂了！

　　她初見袁承志的時候，那是一個陽光溫明的少俠，他有絕世武功，有俠肝義膽，他會打抱不平，他會布善行施，再後來，他是武林盟主，他為民起義，為父報仇，他仍是一個愛憎分明的人。

　　她從未恨過他加入起義軍，滅了自己的國，因為她知道，也許任何一個人，只要他的心中住著個義字，他都會選擇袁承志所選擇的路。

　　可事實證明，袁承志選對了路，卻選錯了人，他曾今一心為民，卻因選錯了主，如今萬民於危難，他卻選擇逃避！

　　袁大哥，你對自己，也是失望的吧？

　　福伯是多爾袞從賢德山莊調遣過來的，當初阿九初闖江湖，曾與袁承志在賢德山莊小住了幾日，彼此還算熟識，不知多爾袞出於什麼目的，會把福伯安排在她身邊。

　　這座莊園的佈景，也與賢德山莊幾乎相似，也興建閣樓庭院，她今日爬上閣樓高處，本是思念父皇，想看看紫禁城的方向，卻看到這煙花滿目的天空。

　　福伯侍奉她左右，低目回道：「今日皇上進京，普天同慶！」

　　「普天同慶……」不知是與福伯說，還是她在自言自語，她慢慢拿出父皇送給她的玉笛，如今是斷臂殘支，也只能默默看著出神。

　　三天後，一陣腳步聲打亂了這長達半年之久的平靜生活。

　　一早，福伯便匆匆敢來告訴她，太后要來，要她稍作準備。

　　滿清的太后，閒時也聽莊內的丫頭嚼過舌根子，聽說年紀輕輕，美貌端莊，最重要的似乎還與多爾袞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阿九失笑，看來多爾袞並沒有對外界公佈過她這個前朝公主在他手裡的消息啊！

　　果然不到午時，一聲『太后駕到』便在莊內響起，阿九並沒有出去迎接，即使如今天涯淪落人，她也要保住她大明公主的尊嚴！

　　浩浩蕩蕩的隊伍進入山莊，又進入客廳，阿九坐在椅上仔細品茶，對於進來的人，眉梢眼角都沒跳一下。

　　「大膽，見到太后娘娘，還不行禮！」有太監尖聲尖氣喝道。

　　阿九也不作答，繼續喝著自己的茶，那太監又要發作，卻被人止住，一個沉穩威嚴的女聲道：「你們先下去！」

　　待一眾人退下，她駐足審視著阿九默默片刻，開口道：「你就是大明長平公主。」

　　阿九這才抬起頭來看她，一見之下，有些驚疑，眼前這女子很美麗，但周身的沉穩威嚴掩蓋了她溫柔婉約的美麗，雙眼眉梢似曾相識，又想不起在那裡見過。

　　「如假包換！」她站起來，相視兩人身高不相上下，對方圍一條白狐貂皮，身穿紅黑相接風袍，外皮一條百鳥朝鳳的披風，頭上梳著叫不出名字的髮鬢，全身上下是滿人的打扮，卻也威嚴端莊。

　　「姐姐，我沒說錯吧？」旁邊的一個女子道。

　　阿九這才注意到她，也是一副滿人裝扮，雍容典雅，只是這個人她卻認識，正是當時與多爾袞及那兄弟在一起的女子。

　　「是你？」

　　「對，是我，睿親王福晉！」那叫小玉兒的上前一步道。

　　似乎想到了阿九並不理解福晉的意思，又帶炫耀的道：「也就是他的王妃！」

　　「像，真像！」此時一直未出聲的太后突然道。

　　她看了阿九一會兒似乎明瞭什麼的點著頭道：「怪不得……怪不得多爾袞他想要納你為妃。」

　　「原來……是這樣！」太后輕輕坐下，稍顯落寞道。

　　「姐姐，你可要為我做主！」小玉兒忙去拉著她手道。

　　「放心吧！」太后這才恢復神情，拍拍小玉兒的手道。

　　「多爾袞想要聯姻，可是要見過六部之審，眾大臣之義，哀家絕不讓他得逞！」

　　「妹妹，你先出去，哀家有話與她說！」太后道。

　　小玉兒雖不滿，到底還是遵命出去。

　　「你們說的是什麼事情？」而此時阿九聽她們的談話，心中一股不安。

　　「為安撫民心，多爾袞決定娶與明朝公主滿漢聯姻！」太后徐徐道。

　　「不，我寧死也不要受這種屈辱！」指節握得發白，她咬牙道。

　　太后有些讚賞道：「看來姑娘也是個貞潔烈女！」

　　我如今也不過是個亡國奴，若他多爾袞硬要強行納她為妃，她除了死，又有什麼辦法？

　　「滿漢聯姻，哀家並不反對，但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就是他多爾袞不行！」太后斬釘截鐵的道。

　　隨後她似乎陷入回憶，幽幽道出十多年前的往事，那時候，她還是青春少女，天真無邪的年紀，草原上長大的姑娘，無拘無束，在一次聚會上，她和多爾袞認識並相戀，本來兩人兩情相悅，以為可以朝朝暮暮，長相廝守，卻在十年前的一天，一切全都變了，多爾袞的父親死了，他美麗善良，又得寵的母親也隨他父親陪葬而去，最後登位的是皇太極，而本來以為會嫁給多爾袞的她，也嫁給了皇太極。

　　權利、愛情與親情的三重打擊，一度另多爾袞沉淪往事，後來他一氣之下，獨自來中原散心，我想，也就是那個時候他見到了你。

　　我和他母親長得很像，而你長得像我。太后如是說。

　　後來，皇太極把我妹妹賜婚與他，而我，也有了兒子，從此陷入後宮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生活。

　　先如今，皇太極死了，他把我的兒子扶持做了皇帝，他做了攝政王，位及人臣，而哀家，也是母儀天下的太后娘娘，可我們的心，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姑娘，哀家知道，你有一個未婚夫，對不對？」太后講完，有些傷感問道。

　　「他在外面翻天覆地的找你，甚至為你不惜投靠我清庭，若他知道他的未婚妻就要嫁給我大清朝的王爺，你說對他是怎樣的打擊？」

　　「不……」阿九搖頭，淚卻流了下來，世顯，你不該回來的。

　　「姑娘，哀家並非善意之人，明天一早，多爾袞將迎你回朝並宣佈婚詢，是去是留，就看你的選擇！」太后說完，自衣袖中撈出一物遞與她。

　　「這是……」阿九看著她，心中大抵已經猜出了結果。

　　「七日去魂散，你若服下去，我會安排你未婚夫接應你，七日之後，是死是活，聽天由命！」太后道。

　　七日去魂散，服下之人行若死者，全身穴道被封住，不能言不能語，三天之後血液開始凍結，若此時不解開穴道，哪怕有命醒來，也是落得個終身殘疾。

　　而即便過了這一關僥倖醒來，或癡或傻，或瘋或癲。

　　總之還沒有人清清楚楚的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