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明亡半月後，一騎飛塵奔馳入京，此時紅霞漫天，殘陽如血，馬上之人頭戴斗笠，身披黑色金邊披風，他飛身下馬，繞道入京，並看不清他面目，但一身威風凜凜，四面寒氣，並非凡夫俗子所能駕馭。

　　此時北京城已淪陷半月之久，城中百姓日日受大順王朝官兵欺壓，到處唉聲怨載，那人一路走過，竟也目不斜視，冷笑而去。

　　他行至城邊郊外一處樹林，抬手吹了一聲口哨，便有幾個黑衣人悄然落地，對他跪下行禮道：

　　「屬下參見睿王爺」

　　原來此人正是滿洲睿親王爺多爾袞，幾個月前，他化名金睿，潛入中原，曾掀起了一場大明官場與武林的軒然大波，後來因皇太極突然離世，才回盛京主持大局。

　　此次得知大明國破，又得見李自成統帥之軍軍紀敗壞，對拿下中原，一統江山，十拿九穩，此時是勢在必得。

　　他揮手示意幾人起身，才逐步踏入樹林，待他穿過樹林，卻是一處山莊，似乎與世隔絕，而那片樹林，倒成了一道屏障，隔絕了山莊與世外，只是不知道，這樹林裡藏了多少奪人命魂的奇門暗器。

　　山莊秀麗端莊，花紅草綠，才步入便有人快步迎接奉茶，多爾袞一落座，便問道：「探子何在？」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回道：「聽說王爺要來，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

　　多爾袞點點頭，嘗了口熱茶，稍許說道：「給本王準備一套漢人的服裝，盡量樸素一點。」

　　「是！」管家遵命，便吩咐人去準備去了。

　　待他沐浴梳洗後，已經換了一身褐色布衣，不多時，只見一人行色匆匆趕來大廳跪道：「屬下常林參見王爺！」

　　「免禮！」多爾袞放下茶杯，問道：「瓜爾佳常林，本王要你打聽的事，你查得怎麼樣？」

　　常林道：「稟報王爺，屬下已查明，長平公主由袁承志所救，只是……」

　　「只是什麼？」多爾袞看著他，眼神不由得變得凌厲起來，常林遲疑了會兒道：「只是她被崇禎斬斷左臂，雖在袁府養了幾天傷，但昨天一早，卻又突然離去，據屬下觀察，她是偷偷離開，與袁承志等人不告而別。」

　　「可知去往何處？」多爾袞問。

　　「屬下不知，不過王爺放心，屬下一直派人暗中跟隨，得知長平公主一直往西南方向走，現於安和客棧休息！」

　　「看樣子她是想去南京聯絡人馬，準備復國……」多爾袞想了會兒說道。

　　常林點頭稱是，接著說道：「屬下還有一事稟報王爺，駙馬周顯在遼東一帶現身，但並未見崇禎三位皇子隨行，他一路行蹤隱秘，探子幾次都差點跟丟了，不過他好像是一路都向京城而行。王爺，咋們是否派人攔住他？」

　　「暫時不用管他！」多爾袞道，「即刻派人攔住長平公主，把她請到咋們大清國，中原不久將會不攻而破！」

　　「屬下這就去安排！」常林遵命道。

　　「等等！」就在常林走了幾步，多爾袞突然叫道。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道：「本王親自去一趟！」

　　油燈在黑暗中隨著輕風忽暗忽明，一隻飛蛾撲火，燃燒在浴火熱槳中，生死一瞬間，她坐在燈前，思緒荒蕪。

　　自謝季韶帶小十離開後，她也離開了，青青多次的哭鬧，在房中從未出過門的她不是不知道，今次離開，也算是成全了她。

　　對於青青，她已經仁至義盡，自感無憾，她們不過是萍水相逢的兩個人，袁承志是她們唯一的交集點。

　　她的不告而別，對於袁承志來說，或許在別人眼中，是她阿九忘恩負義，也是她阿九識趣而退。

　　畢竟，在武林人士的眼中，青青與袁承志是多麼匹配，她阿九不過是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橫插其中，又是亡國之女，帶給了他們的盟主多少麻煩。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

　　她已經不在乎，甚至這一生一世，她從未有過那樣的念頭。

　　也許是欠著他的，所以夢中那歷歷在目的情景，應是某一世，她將一生的情傷寄予他，空自懷怨國仇家恨了殘餘生。

　　如此一生，她紡如夢中落難蓮花，他是江湖俠客，她還了他移水之恩，從此她不再欠他，生生世世，他們互不相欠！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悄悄離開，沒有留下隻字片語，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她走得小心翼翼，因府內高手縱多，而如今，斷臂殘生，任何一個人，她都不是對手。

　　帶著些故意壓地的腳步聲傳來，阿九的心顯了一絲驚慌，她慌忙帶上斗篷，門外的腳步聲已經停住。

　　拍、拍、拍！

　　「誰？」來人已經敲響了房門，她站在門後強自鎮定。

　　門外無人應答，繼續敲門，她來了氣，橫豎大不了是死，索性開了門，只見外面站著兩個人，一個正在敲門，一個負手而立。

　　「阿寧，別來無恙！」那人轉過身，虛寒問道。

　　阿九心一顫，緊覺道：「你來做什麼？」

　　看到這個人，她不由得想到大功坊不翼而飛的寶藏，潼關十萬軍兵橫屍戰場，孫月茹、李玉嫻還有周雲霜那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若不是眼前的這個人……

　　而如今，他竟然站在她對面對她說『別來無恙』她不恨嗎？

　　不，她曾今恨他入骨，幾乎用了與愛同等的勇氣去恨。

　　「阿寧，你想報仇嗎？」多爾袞逕自進屋，直達主題，問的卻是想報仇嗎？而不是想復國嗎？

　　見阿九面無表情的盯著他，他又說道：「我大清十萬鐵騎，只要你願意，我一聲令下，便可直趨中原，兵破李闖，為你父皇母后報仇雪恨……」

　　「你不解釋下嗎？」這個人一進門就滔滔不絕的講著他的宏偉大志，卻不為他的曾今做一絲解釋。

　　她曾今想過，如果再見面，她應該毫不猶豫的刺他一劍或者一刀，甚至想過答應了當初的聯姻，奔赴他國，刺殺他。

　　從不是今日這樣心有不甘的問他要一個解釋？

　　而多爾袞聽後微微一愣，忽然走至她身

　　邊，抬手扶著她的肩道：「你想聽？」

　　「不！」她心下有些失望，撇開道：「我只是隨口一問！」

　　是啊，事實已經在眼前，還有什麼好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