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初春的陽光，帶著溫暖與明媚，然而此刻人心已冷，它再暖也照不進人心。

　　周顯的母親當天見了他一面後便撒手人寰，一天之中，失去了未婚妻與母親，帶給他的打擊非沉重而言。

　　阿九不知道田貴妃用了什麼法子，不但讓父皇赦免了周顯，還加封他為正二品帶刀侍衛，負守東華門，因著服孝，准了他半月的假期。

　　李玉嫻與周母的逝去，帶給了周李兩家沉重的打擊，周顯更是日日飲酒求醉，無心事物，聽著阿英徐徐到來，阿九難免心傷。

　　她知道，李玉嫻的死必定另有蹊蹺，蓮池的水深不足兩尺，根本淹不死一個人，近日來宮中風言風語，她不是不知道。

　　那晚蓮池旁玉嫻找她談話的時候，必定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了，皇宮從來不是能藏得住秘密的地方，才三天過去，她已經聽到了不少關於李玉嫻的死與她有關的消息。

　　「你不救他，我自會找到人來救他！」那天雨夜，李玉嫻冷冷的聲音在耳邊想起，阿九心中一驚，到底是誰？李玉嫻最後去找的人，到底是誰？

　　玉嫻的死，那個人必定有著一絲聯繫，他為什麼要害死玉嫻而把矛頭指向自己。

　　「不行！」阿九站了起來，她一定要在父皇得到消息前，將事情查清楚，為玉嫻也為自己申冤。

　　但在此之前，她想要見見周顯，無論如何，她不想周顯對她有所誤會。

　　周府的大門，掛上了素白的燈籠，她受傷期間，曾在此住過一段時日，對於周府的環境，還算熟悉。

　　「自從老夫人過世後，老爺也生病了！」先前服侍她的小玉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的四角涼亭道：「而少爺自從老夫人下葬後，就這樣整日鬱鬱寡歡，借酒消愁！」

　　涼亭中酒瓶碎了一地，一身孝服的男子仍舊沉醉自飲個不停，連有人來到身邊，也不抬頭看一眼。

　　「世……周顯。」阿九輕聲道。

　　聽到她的聲音，周顯抬著酒杯的手一頓，隨即一飲而盡，帶著就酒氣的聲音冷冷淡淡的道：「公主殿下，你來做什麼！」

　　「你還好嗎？我……」我很擔心你，但這樣的話如何說？最後她只得道：「我來看看你！」

　　「看什麼？看我家破人亡？」周顯放下酒杯，站起來直直的看著她。

　　「周顯，你是不是也認為玉嫻是被我害死的？」心中一痛，阿九問他道。

　　「難道不是？」周顯道，他錯開阿九，看著庭院裡開得雪白一片的李花冷冷開口：「回京的這一路上，我早已做好了以死謝罪的準備，所以無論皇上要我生或者死，我都沒有任何怨言，但是長平，玉嫻她何其無辜，你為何要這樣對她？」

　　「在你心中，我就是這樣的人？」她沒有哭，眼淚全化作了口水吞進肚子。

　　「是我錯看你了，以為你還是小時候純潔善良的長平公主，只是沒想過，人會長大，會變心！」周顯目光一暗，輕聲道。

　　「所以，你後悔自己至今所做一切了對不對？」阿九反問他道，她看著如今近在咫尺的人，忽然覺得他們之間突然變得天涯相隔。

　　「也對！」她冷笑道：「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和玉嫻早該成親，琴瑟和鳴，恩恩愛愛！」

　　「是，沒錯！玉嫻的死或許是與我有關，但是周顯，無論你相信或不相信，害死玉嫻的，一定另有其人！」

　　她轉身出了涼亭，看著他蕭瑟的背影定聲道：「我一定會查清楚這件事情！」

　　良久，周顯才轉過身，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徒然的坐到登上。

　　「我究竟在做些什麼？」他一甩手，滿地的碎片，一如心碎。

　　「公子，風大了，回屋裡休息吧！」暗處的小玉走出來，收拾了地面。

　　「小玉，你也認為玉嫻是她害死的嗎？」周顯突然問她道，似乎也在問自己。

　　「小玉不知！」小玉縮回差點被碎片劃傷的手道：「不過，雖然與公主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小玉覺得公主和玉嫻小姐一樣，都是善良又漂亮的姑娘！」

　　「那麼究竟是誰？」周顯皺眉暗想。

　　既能害死玉嫻，又能嫁禍於長平的，到底是誰？

　　他當然知道事情另有蹊蹺，正因為知道，所以不敢相信，長平，就讓你這樣誤會我好了，至少你還有時間去證明自己的清白。

　　李建泰又為何明明知道玉嫻死於非命而不上訴？他到底在懼怕什麼人？

　　這一切都是謎題等著他們去解開，不知為什麼，周顯能感覺到，那隻操控著這一切的敵手，最後的目的在於他。

　　如果他是要離間他與公主的關係，那他就讓他信以為真好了。

　　且說阿九回到回宮，已經接近黃昏，途中下了一場小雨，說變就變的天氣，猶如人心。

　　換了身衣服，她孤身一人來到蓮池那裡，榕樹新枝嫩芽，池中睡蓮花期提前，五色蓮花朵朵盛開，夕陽餘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芒。

　　然而，多年以後，誰還會記的，池裡曾有一縷芳魂永逝。

　　「玉嫻……」她輕輕吟著李玉嫻的名字，眼前不由得浮現出從前的時光，小時候的玉嫻，陽光明媚，活潑可愛，那些時光，究竟已經離她有多遠了？

　　遠到連她在世顯心中都變了味。

　　「公主殿下果然與眾不同，此刻還有閒心在此緬懷往事！」一個聲音帶著幾分奚落在身後道。

　　「田昭陽？」阿九轉身，有些驚訝，自從再回皇宮後，她一向與田昭陽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她倒是尋她而來，倒叫阿九有些摸不清她的底細。

　　「與其在這裡傷心往事，為什麼不去尋找真相？」田昭陽看著她一笑。

　　「真相？」阿九呢喃道。

　　「什麼是真相？」

　　「想知道李玉嫻是怎麼死的，你可以去問問雨花閣的那位！」田昭陽走近她道。

　　「雨花閣住的是誰？」阿九問。

　　「公主時常不在宮中，可能不知道，曹公公新獻了一名美人給皇上，聽說貌美無雙，艷絕天下，住的正是雨花閣！」田昭陽道。

　　「她與玉嫻的死又有什麼干係？」她這麼一說，阿九倒想起來了阿英跟她提過這麼一個人，不過因為父皇忙於政事，至今未曾召見。

　　「是否真有干係，我也不確定！」田昭陽笑道。

　　「不過……」她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阿九道：「我有幸曾見這個美人一面，倒也不負她美貌所傳，只不過她面熟得很，倒是很想公主一位故人！」

　　「故人？」阿九思索了一下，並未想到誰。

　　田昭陽道：「周雲霜！」

　　「公主應當很高興見到她吧！」田昭陽笑得甚是詭秘。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阿九拉住她的手問道。

　　田昭陽一定是知道些什麼？

　　田昭陽呀的一聲，掙開阿九的手，揉著痛處道：「我不知道些什麼，不過我知道她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