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田貴妃躺在榻上，嘴角依稀滲著一絲血跡，卻笑得極為肯定。

　　自打知道田貴妃病重之日，阿九一直未曾來看過她，這個女人害她不淺，她和她一樣憎恨著對方。

　　無疑田貴妃是美麗的，即使到了如今三十多歲的年紀，兩個孩子的母親，美貌依然，但於阿九心中，她就是蛇蠍美人，又狠、又毒！

　　她剛進坤寧宮，一屋子的中藥味就刺鼻而來，有宮女抬著痰盂出去，阿九晃眼看到，一盆的滿是鮮血。

　　田貴妃屏退了下人，單獨與阿九談話，她往日孤高傲氣，目中無人，此時雖躺在病床上有氣無力，說話的語氣卻仍然是高高在上。

　　「你有什麼條件？」坤寧宮中加了幾盆炭火，又暖又嗆，田貴妃又咳了口血在手巾上，阿九看著她莫名的有了幾分同情。

　　田貴妃咳了好幾聲才停下來，她往後考上靠枕，平息了呼吸，看著阿九一笑道：「公主果然爽快！」

　　「長平，我想當年你若是由我來撫養長大，今天的你一定是另一番模樣！」田貴妃突然道。

　　「我很慶幸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過！」阿九冷笑道。

　　田貴妃見阿九奚落自己，也不覺尷尬，只笑道：「是啊，像我這樣狠毒的女人，怎麼比得上你溫柔體貼的母后？」

　　「但你可知道我為何如此恨周後？為何想要坐上皇后的位置？」田貴妃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雙眼飄渺似乎回憶起了從前，也不管阿九有沒有在聽，自顧自道：「想當年，你父皇還是信王之時，只有一妻三妾，就是周後和我，還有袁妃與你的生母，我當時剛嫁給皇上，不久，他便登基了，那時我才十六歲，我的父親是揚州的千總，我從小琴棋書畫，騎馬射箭，無一不通，而皇上對我也恩寵有加，封我為皇貴妃，我當時年輕氣盛，又有皇上的寵愛，自然不會像其他妃子那樣，卑躬屈膝的去討好皇后，為自己在宮中留有一席之地，可我不需要，而我也因此得罪了她，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年月初，宮中嬪妃向例都需向皇后朝賀，我依例來到周後所在的交泰殿準備向皇后朝賀，周後她明知道我在殿外，卻故意不宣我進殿，當時天寒地凍、風雪交加，周後她也可傳令免禮，但周後卻故意拒我於殿外，而稍晚我才來的袁妃卻先我一步進殿，且和皇后相言甚歡。過了許久，待袁貴妃離去後，周後才宣我進殿，行朝賀禮時，周後沉著臉不發一語，讓我難堪，我行完禮後只能默默退下，此事卻讓我成了宮廷的一大笑柄，後來我找皇上理論，沒想到皇上不但不為我出理，為顧及皇后顏面，還要讓我遷出承乾宮，思過三月，從此對我不理不踩 ，我在心裡發誓，有朝一日也讓周後嘗嘗我受過的那些委屈，讓她知道，她當年所犯之錯！」

　　「這些你都做到了，不是嗎？」阿九道，身為皇妃，侍寵而驕，就為當年的那件事，害的那麼多人失去性命。

　　「是啊，我都做到了，可這一路走來，雙手卻沾滿了血腥味，也許上天也是為了懲罰我才讓我得了這樣一種絕症來收走我的性命！」田貴妃道。

　　她忽然用力坐了起來，看著阿九道：「長平，我可以幫你把周顯號發無損的救出來，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阿九心動，田貴妃一直是攻於心計的人，她知道無論她提什麼條件，阿九都會答應的。

　　「我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活不了幾天了，而這世上最讓我牽掛的就是我的兩個孩子，慈照和慈煥，他們還那麼小，我不在了，他們該怎麼辦？」田貴妃一聲淚下，此刻她也只是一個慈善的母親。

　　阿九有些心軟道：「那你就別死，為了他們！」

　　田貴妃苦笑一聲，有些自貶道：「生死由命，哪由自己？」

　　她輕咳了幾聲又道：「大明朝不保夕，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長平，我希望你能保我兩個孩子安然無恙！」

　　大明不會亡的！

　　阿九很想大聲對田貴妃說出，然而這些天不斷的有城池失陷，夢裡的亡國之痛卻出現在她腦海中，她什麼也說不出口來。

　　「如果你能答應我，我保證，明天午時之前一定讓周顯走出大牢！」田貴妃道。

　　「你打算怎麼救？」阿九問她。

　　「這不用你操心，我自有辦法！」

　　出了坤寧宮，月色寂寥，樹葉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閃閃發光，似一顆顆浩瀚中的星辰。

　　阿九心下一鬆，她相信田貴妃有能力救出周顯，選擇相信她，因為她知道田貴妃雖然狠毒，但決不會那她的兩個孩子來開玩笑。

　　「公主，不好了……」第二天一早剛醒來，便見阿英慌慌張張的跑進來。

　　「阿英，這是宮裡，有什麼事慢慢說，別大驚小怪的。」錦菊剛為阿九插上簪子，挽了髮鬢，皺眉道。

　　阿英最怕錦菊拿起宮廷的規矩來教導她，忙站定了身子道：「是這樣的，剛剛我遇到小李子，她說玉嫻姑娘死了！」

　　「什麼？」這下輪到阿九和錦菊一驚。

　　「不可能！」阿九道，玉嫻昨晚還好好的跟她在一起，一定是阿英弄錯了。

　　阿英見她不相信，急道：「公主，是真的，宮裡都在傳，李小姐是為了殉情而死的。」

　　「到底怎麼回事？你把話說清楚！」

　　「今天一早，昭陽郡主進宮探望田妃娘娘，聽說蓮池的花開了，便帶著侍女去想要摘回坤寧宮給田妃娘娘觀賞，誰知道卻發現池子裡飄著一具女屍，便叫人去打撈上來一看，才知道是玉嫻姑娘！」阿英揉著被阿九抓疼的手臂繼續道「有人在池塘旁邊撿到了一章手絹，手絹上有玉嫻小姐血寫的遺書，說是要與周公子同生共死！」

　　「我不相信，她人呢？」阿九說著便要去查看，卻被阿英拉住道：「公主，你別去了，玉嫻小姐的屍體已經被李大人和周公子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