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病床上的周顯，已經換了一身粗布麻衣，那是朱老伯他兒子以前穿的。

　　阿九進來的時候，正看到他撐著雙手，吃力的要坐起來，阿九慌忙去扶住了他道：「你傷勢太重，先別起來！」

　　「長……」周顯依她言躺了下去，開了開口，卻又改口道：「公主，你沒事吧！」

　　「我沒事！」阿九搖搖頭。

　　周顯默默的看了她一會兒，這才問道：「我們這是在哪兒？」

　　「聽朱老伯說，這裡叫冶上村，是陝西與山西的交界處，你看，穿過河流那邊的樹林，就是山西的地界了！」阿九順手指著外面的河流說著。

　　「山西……」周顯默默道，雙眼看著窗外，神色憂傷。

　　阿九這才想起，周顯的父母就在山西，潼關一戰，死了這麼多人，周顯必定是擔心起父母的消息了。

　　她想此程想要回京，必不能再穿回陝西，也只能從山西過入，再繞到河北，才是安全地帶，趁此機會，剛好可以讓世顯跟他父母見上一面了。

　　是以便同周顯說了一遍，周顯聽後，感激道：「多謝公主了！」

　　「阿九姑娘！」正說著，只聽外面朱老伯的聲音道，阿九忙去外面應他。

　　朱老伯被了一籮筐的植被回來，進來便聽到周顯在輕咳著，問阿九道：「阿九姑娘，你相公醒了嗎？」

　　此前阿九為了掩人耳目，醒來的時候，曾對朱老伯說過她與周顯是一對剛成婚不久的夫妻，因著被仇家追殺，才逃亡在外，朱老伯想著那日周顯所為，便也就信以為真。

　　不過那時周顯尚在昏迷之中，任她如何胡說，她也不覺難為情，只此時周顯已經醒來，朱老伯這樣一問，周顯必然是已經聽到了，阿九紅著臉支支吾吾的點點頭。

　　朱老伯倒也沒有注意到她的神情，他放下背簍，邊走向周顯所在的房間邊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周顯早已聽到了外面的事情，他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坐了起來，阿九見他額間有些細密的汗珠，知他必是忍受著極大的疼痛，也顧不得為方纔之言害羞，忙到他身邊道：「你怎麼起來了，不是讓你好好躺著嗎？」

　　「無礙！」周顯搖搖頭，示意他不要緊，站起來對著朱老伯作揖道：「小生多謝老伯救命之恩！」

　　朱老伯連忙阻止了他，扶他坐回去，又說了些客套話，給他把脈及查看了傷口道：「以公子現在的傷勢，至少還要養個十天半把個月才會好轉，這段時間，就在這裡好好養傷吧！」

　　「這……」周顯有些遲疑的看向阿九，見她點頭方道：「要叨擾老伯了！」

　　「公子不用客氣！」朱老伯擺擺手道。

　　又說：「老頭子我先去煎藥了，你剛醒來，讓你娘子陪你說會兒話吧！」

　　朱老伯這樣一說，阿九面上不得又起了一層紅紗，她忙道：「老伯，您上山一定很累了，藥我來煎就是了，您去休息會兒吧！」

　　朱老伯搖頭道：「還是老頭子自己來吧，那簍子的藥，有好幾種藥材，你分不清楚的。」

　　留下阿九看著他的背影，遲遲不敢轉回去看周顯的表情。

　　「我……其實……」終究，阿九還是轉過身去，看著垂目坐著的周顯，她不敢直視他，也不知他此時是何神情，想她不知廉恥？對他窮追不捨？又或是死纏爛打？

　　阿九不知道，周顯是否會這樣想她，只在哪裡結結巴巴的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理解，公主定時為了掩人耳目才這樣說的！」周顯突然說道。

　　我是真心的又如何？擱在我們之間的不是還有玉嫻嗎？阿九在心中苦澀道。

　　她點點頭，對周顯說：「謝謝你能理解，世顯！」

　　「微臣不敢！」周顯淡淡道，不知為什麼，阿九感覺他似乎是在生氣。

　　也不好得再說什麼，便道：「以後你別叫我公主了，就叫我阿九吧！」

　　她見周顯一陣沉默，苦笑道：「至少、至少在回京城這段時間，可以嗎？」

　　「是！」良久，周顯方才點點頭，也不看著她道。

　　如此在朱老伯家楊了幾日的傷，第十天的時候，周顯終於坐不住，要啟程前往山西，阿九怕他傷勢復發，勸了他幾回，也無甚作用，只得依了他啟程，朱老伯便用他的小船載了他們一程。

　　阿九別無他謝，身上所帶的銀兩早在河裡便已經沉了下去，唯有插在頭上的一支珠釵還值一些錢，便摘了下來讓朱老伯拿去換些銀兩來度日，奈何朱老伯死活不肯要，阿九隻得在下船的時候偷偷留在了他的小船上。

　　她知道，此一別，恐無再見之期，朱老伯已經失去了他的兒子，餘生恐怕也要獨孤而過，他生性善良，又救了她與世顯，如此大恩，不報難以安心，她不能為恩人養老送終，但那支珠釵，或許可以讓他餘生衣食無憂。

　　告別了朱老伯，兩人便朝著周顯的老家走去，阿九並不知到所行路程，一路上都是跟著周顯所行。

　　兩人行了五六日，終於到了周顯的老家，太行山腳下的周家村，兩人剛進村，便有人看見了他們。

　　那人見到周顯大喊一聲：「周閣老家的公子回來了！」便朝著周顯家跑去通知他的父母。

　　族裡的人聽見了那人的吶喊，紛紛出來觀看，見到了周顯旁邊的阿九，議論紛紛，隱約間似乎聽到和世顯與玉嫻有關。

　　「世顯，你有沒有聽到他們好像在罵我！」阿九停住腳步，輕聲對周顯道。

　　「公主，到了這裡，無論遇到什麼人什麼事，都別往心裡去！」周顯道。

　　為什麼？阿九剛要問，周顯卻已經向前走了幾步道：「前面就是我家了，荒野鄉村，公主別閒簡陋！」

　　便見一座庭院立在眼前，雖不致豪華端莊，卻有著江南水鄉的庭院深深深。

　　大門前立著一眾人，其中二老立在前面，阿九一眼便認出了那是周顯的父母，早已在人群中濕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