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晚膳過後，已經是月上柳梢頭，崇禎皇帝難得的有空閒時間，便帶領著眾人移步御花園賞景。

　　時過境遷，楓林物長，當年的一草一木，春去秋又來，貌似還是原來的模樣。

　　「我真懷念以前！」阿九停住腳步對著李玉嫻道。

　　她看著那些其實已經長了好高的樹，月光透過濃密的樹葉，在地上映出斑駁的影跡，不禁思憶起往日來道：「時間過得真快，想當年，你、我、雲霜姐姐和世顯在這宮裡也一起生活了四五年，當時這兒的樹還是可小樹苗呢，如今卻已經可以遮風避雨了！」

　　李玉嫻站在她身後有些感嘆道：「是啊！」

　　「公主殿下這些年過得好嗎？」話一出口，李玉嫻便有些後悔了，四處漂泊流落在外，好與不好還需再問嗎？

　　她偷偷喵了阿九一眼，見阿九並無異色，才將放下心來，只聽阿九道：「玉嫻，就像以前一樣叫我長平好嗎？」

　　李玉嫻點點頭，笑道：「長平！」

　　阿九道：「想來我們四個人之中還是玉嫻你命最好，一路走來，無風無浪，如今還覓了個如意郎君！」

　　李玉嫻面上一紅，輕聲道：「長平，你就別取笑我了！」她本還想再說一句『哪裡比得上你金枝玉葉』但想想還是沒有說出口，轉念一想，長平說的確實沒有錯，當年長平被貶出宮，接著世顯父親又被貶去官職，幾年後，雲霜姐姐的父親又犯了事，如今也不知道她在何方？

　　也就只剩自己沒有經歷過那些大風大浪了！

　　她自己想著卻沒有聽到長平已經叫了自己兩三遍，回過神來聽阿九笑道：「還說不是呢！你看你都神遊到哪裡了？」

　　玉嫻自知阿九誤會了自己的意思，笑笑卻沒有解釋，今天是長平的生辰，那些傷心事還是以後再提吧！

　　阿九見她笑而不語，心想他兩個當真是郎情妾意，兩廂情願的事，自己終究成了個局外人，罷了罷了，誰叫那人是玉嫻呢？

　　從今而後，她自不會再去糾纏於世顯，不，是周顯！她會祝福他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但在此之前，她要弄明白一個問題，否則，自己永難安心，如此她便問道：「玉嫻，有件事情，我怎麼都想不明白！一直很想問你？」

　　李玉嫻道：「什麼事？」

　　阿九道：「你知道，我這次能夠平安回宮，世顯有很大的功勞！」

　　李玉嫻點頭道：「我知道，你遭人追殺落涯後，是世顯剛好路過救了你！當我去周府的時候，你已經回宮了！」

　　阿九道：「可我不明白的是……是世顯為什麼不記得我？還把名字給改了？」

　　「這……」李玉嫻抬頭看著月色，有些遲疑不定，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玉嫻，你告訴我好嗎？我真的很想知道！」阿九見她如此，便上前拉著她的手道。

　　李玉嫻看她滿眼期待與執著，知道阿九的性子，點點頭，這才下定決心道：「六年前，就在你離宮後不久，周伯父被人陷害差點性命不保，最後還是父親幾番從中周旋，周伯父才避免於難，被貶官職後，帶著世顯回了山西，從此不再讓世顯介入官場！」

　　阿九聽得心裡一慌道：「那後來呢！」

　　李玉嫻一笑道：「你也知道，世顯他從小飽讀詩書，心繫百姓，這幾年，無論是內敵還是外患，大大小小打了不少仗，受傷的還不是老百姓，眼看生靈塗炭，流寇滿天，世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三年前他不顧周伯父反對，偷偷上京參考了當年的武舉考試，並考上了武狀元，得到皇上的賞識，御賜兵部左侍郎一職！」

　　說道這裡，李玉嫻吸了口氣笑道：「說來也好笑，小時候我們都以為他肯定會考上個文狀元，可沒想到他卻考了個武狀元！」

　　阿九點點頭聽她繼續道：「而就在第二天，世顯不知道為什麼非要去萬壽山，天上下著大雨他也不管，也不讓人跟著，下山的時候，誰知遇到了山石塌陷，世顯被水泥捲了進去，找到他的時候，人已經昏迷不醒了！」

　　「長平，這裡是京城最高的地方，以後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就到這裡向老天爺祈禱，老天爺聽見了，一定會給我們啟示的！」記憶之中的少年這樣對著自己說，哪裡似乎埋葬著他給她最快樂的回憶，阿九有些忍不住的想，那時的世顯定還是記得她的吧！

　　那個時候他又是為什麼事而困惑呢？

　　「可他醒來後，忘記了很多事情，連自己為什麼去萬壽山上也忘記了，恰巧此時有個算命先生路過，說他名字裡帶著煞氣，必需去了那『世』字，方可保平安，所以這才叫了現在的名字！」李玉嫻一一道完。

　　阿九這才恍然明白，她看了看高昇的明月，碧海青天，心中忽然一陣清明，也許這就是老天爺的意思！

　　兩人牽手又遊賞了會兒，都覺有些疲倦了，便折了回去，早有接送的馬車在宮門處等候，阿九送了李玉嫻到宮門，便見周顯站在哪裡等候著，長身玉立，溫潤如玉，笑如春風，可惜迎接的不是自己。

　　看著那漸漸遠去的馬車，馬蹄聲漸行漸遠，阿九轉身，亦是笑了！

　　阿英不明白她在笑什麼，錦菊亦是不明白，但此刻，或許連阿九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笑了？

　　黑夜漸漸地來臨，回去的時候，眾人早已散了，太后最近身體一直不好，服了藥後便入睡了，阿九便回了自己的寧壽宮。

　　剛進門，便聞見一陣清香感，心中一暖，往裡一看，果見桌上那碗麵還在冒著幾股熱氣。

　　「母后！」阿九情不自禁的叫道。

　　「姐姐，你回來了！」聽見她的聲音，屋內的幾人忙站了起來。

　　「母后、小十，慈烺，你們都在啊！」阿九高興的拉著幾人激動道。

　　周皇后道：「給你做了長壽麵，快趁熱吃吧，你小時候最愛吃了，不知道現在還合不合胃口？」

　　「除了母后，沒人能做得出長平喜歡的味道的！」阿九坐下，一口氣把那碗麵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