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這是進宮三日來，阿九與小十第一次見到朱慈烺，長平望著面前的他，滿眼的笑意與興奮，卻又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心中忽然一陣刺痛，不由得拉著他道：「慈烺，對不起！」

　　「姐姐，你……」朱慈烺一頓，看著她不明。

　　阿九替他理了理皺了的衣襟，幾欲落淚，心中更是慚愧道：「我知道，當年事出突然，我和母后都離開了皇宮，讓慈烺一個人留在宮中，定是受了不少苦，慈烺，這麼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心中可曾有怪過姐姐，當年沒有留下來陪你？」

　　慈烺聞言，雙目一閉，似對此有所牴觸，再睜開時亦是淚光點點，他搖搖頭道：「慈烺在宮中好歹錦衣玉食，溫飽不是問題，可恨當時慈烺太小，而今無能，保護不了你們！」

　　「慈烺，你別怪自己，這不是你的錯，你放心，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姐姐都會和你一起面對，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阿九道，她知道，自從她們離宮後田貴妃又給她生了兩個弟弟，父皇國事繁忙，是沒有時間好好照管慈烺的，他一個人在這裡，必是寸步難行，心中打定注意，再不會讓田貴妃再欺負她們母子了。

　　「小十也要和哥哥姐姐一起！」小十拉著兩人的衣角道。

　　「好、好、好！」兩人拉著小十連聲道，三人一時激動作一團，相擁而泣。

　　「太子殿下！」直到那白衣人上前進言，阿九三人的情緒才平復了下來，也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原來那人正是周顯，只聽他繼續道：「宮中人多複雜，你身為國之儲君，還請注意自己的言行！」

　　此話若是別人說的阿九，阿九定是會感到厭煩，然此時她卻心中奇道：這個時候太陽都已經落山了，該是下學的時候，他怎麼還在宮裡。

　　想想又有一絲高興與甜蜜，這裡曾是他們兒時快樂的回憶，這幾天莫非他記起來了，便笑道：「世顯，你怎麼來了！」

　　周顯上前兩步，拱手回道：「微臣受人之託，給公主送一件禮物！」

　　「哦......是少卿嗎？」阿九略一思索，眨眼笑道周顯見她站在自己眼前，抬頭看著自己，眼中的狡黠一閃而過，夕陽西下，笑面如花，神情一滯，須臾才道：「公主聰慧，正是秦少卿！」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一個盒子遞給阿九道：「請公主笑納！」

　　阿九接過打開一看，心中又驚又喜，卻見一隻晶瑩剔透的玉鐲躺在其中，正是自己原來帶的那隻血玉鐲。「他、他從哪裡弄來的？」這鐲子當日已經落入歹徒之手，秦少卿是怎麼得到的？

　　「少卿說皇宮戒備森嚴，他不便進宮，今天是公主的生辰，這鐲子就當給公主的賀禮，其他的微臣並不知其中原由。」周顯道。

　　「好吧！請你給少卿帶句話，就說等我有機會出宮，再當面感謝他了！」阿九見他不願意多說，也就作罷，差點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辰。

　　「如此微臣便告退了，在此祝賀公主福壽安康，歲月無憂！」周顯說著便要離去。

　　「等等！」阿九忙叫住他，回頭對朱慈烺道：「慈烺，你先帶小十去慈寧宮見太后，就說我過會兒就來，我有話要同周大人說！」

　　「姐姐！」朱慈烺有些猶豫的牽著小十的手。

　　「沒事，去吧！就一會兒！」阿九道。

　　朱慈烺帶小十走遠後，阿九看著眼前的一池睡蓮，殘陽之下，含苞待放，半響才幽然道：「世顯，你說這蓮花今天晚上會開嗎？」

　　周顯在她身後，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覺得夕陽西下，眼前的女子單薄柔弱，並不是那傳聞中的刁蠻任性，說來也奇怪，自他見到這女子是，她便口口聲聲的叫著自己世顯，雖然自己一再強調，她也不改口，而自己聽著心中卻並不反感，反而覺得她本來就應該那樣稱呼自己，他的心中忽然一痛，有些疲憊的按了按太陽穴，三年前的那次頭部中創，他到底遺忘了什麼？那應該是與眼前之人有關的記憶，為什麼心裡竟會覺得一股失落之感。

　　「世顯，你怎麼了？」阿九回頭，見他面色有些不對，擔心道。

　　「無礙！公主有什麼話請說吧！」周顯搖搖頭，微風飄過額前，思路變得清明了些。

　　「那天若不是你路過救了我，也許我早就死了，世顯，我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阿九看著他道。

　　「公主不必掛在心上，你是金枝玉葉，皇室貴胃，自有上蒼眷顧，若非微臣，也會是其他人！」周顯緩緩回道。

　　是啊，該是她福大命大，幾次危難都有人相救，也許真是上蒼眷顧，她才能存活至今，阿九輕笑一聲道：「哼，你倒是比以前謙虛多了！不過我記得你之前是在保定監軍的，怎麼就回來了？」

　　「這......此乃軍事機密，請恕微臣不便告知！」周顯遲疑著。

　　「你不說我也知道！」阿九挑挑眉，對他道：「聽說，滿洲皇太極死了對嗎？」

　　「聽說公主在江湖中佈滿耳目，果然不假！」周顯道，他站到阿九旁邊，扶著橋欄道：「滿清政府雖對此事封鎖消息，但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據探子回報，此時滿清內部正亂作一團遭。」

　　阿九接著道：「依你所看，這滿清朝的大權，最終會落到誰的手裡？」

　　「蠻夷之族，凶暴殘虐，如今只希望不要被多爾袞奪得大權，否則，我大明國真是岌岌可危！」周顯嘆了口氣，接著道：「我聽說此人矯勇善戰，老謀深算，可真是我大明一個大大的威脅。」

　　「好在他們此刻內部斗亂，無瑕顧及邊疆土地，我們正好可以趁此機會除去闖賊亂黨，我聽說父皇已命你為山西的監軍，過了十八你就要上任了對嗎？」長平問周顯道。

　　周顯點點頭道：「微臣作為導師，此次太子也要隨行！」

　　「什麼？慈烺也要去？這是父皇的意思嗎？」阿九驚道。

　　「皇上親自下的旨意！」周顯道。

　　「不......」阿九搖著頭喃喃道：「慈烺他還那麼小，戰爭太殘忍了！」

　　「請恕微臣直言，這也是太子殿下他自願的，如今大明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太子作為儲君，若能領兵出征，更能增加士兵的勇氣。」

　　「說的沒錯！」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嚇得兩人回頭看去，周顯見了連忙跪下道：「微臣參見皇上！」

　　阿九看著眼前身形消瘦，面容疲憊，青絲半百的人，一時呆住，她有些不願意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像五六十歲的人，就是她的父皇，可是他的那張臉，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卻又明明是父皇的啊！崇禎皇帝見到阿九的反應，亦是有一會兒的怔住，他讓周顯起身後，終是來到阿九身前拉住她的手道：「阿九是生父皇的氣了嗎？」

　　旁邊一個宮女打扮摸樣的人道：「長平，快給你父皇行禮啊！」

　　「父......皇！」淚水無聲的滴落在兩人相交的手上，崇禎帝心中一涼，再忍不住，把阿九擁入懷中，六年了，多少個午夜夢迴之時，他都在期望著這一刻的出現。

　　「我以為父皇把我們忘了，我都回來三天了，也不來看看我？」阿九泣道。

　　「每年的今天，父皇就是再忙，也會抽空到這裡來，阿九，你知道嗎，池裡的蓮花已經好幾年沒有□□了？」崇禎帝拍拍她的肩，又喃喃的說道：「今年，總算可以看到它盛開的摸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