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勾思憶、酒樓餐中又遇客

　　下晚時分，小十終有有了些精神，阿九思索著身上還有些銀兩，便準備帶他們去好好吃一頓，看著這些孩子，她總會想起十歲那年自己流落街頭的模樣。

　　總感覺季韶對小十要頗為照顧一些，路上怕小十累著，堅持要背著小十走，阿九看著他背著小十的背影，雖然薄弱，但卻讓小十躺的安然無恙，忽然地很想起周世顯來，當年他們偷跑出去萬壽山上玩，世顯也曾這樣背著她怕了一路，那個白衣少年並不寬闊的背上，她曾做過最美麗的夢境。

　　那是多麼遙遠的記憶了，如今想來卻恍如隔世。

　　「阿九姐姐、阿九姐姐！」彎彎見她看著季韶與小十出神，喚了兩聲才把她喚醒道：「你怎麼了？」

　　「沒事！」想那些事做什麼！她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先找到母后再說。

　　「彎彎，季韶經常與小陵吵架嗎？」想到先前兩人似乎不合，阿九便問問彎彎。

　　「也不是啦！」彎彎看看前面的幾人道：「只是季韶哥哥他這人脾氣有些古怪，平常又不愛與我們一起玩，又很少說話，有時小陵哥哥看不慣，便會與他說兩句。」

　　「阿九姐姐，我偷偷告訴你，有時候我也很怕他的，不過有小十在就好了，無論小十說什麼他都聽小十的。」

　　彎彎小聲道。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一直這樣嗎？」

　　「才不是了，我們是去年才認識他的，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她是被大娘從外地帶回來的，後來便一直和小十他們住在一起了。」彎彎說著自己所記得的一些事情。

　　「彎彎，阿九姐姐，你們怎麼走到後面了？」前面小陵叫道，阿九兩人連忙跟上去。

　　幾人找了一家酒樓進去，從早上餓到現在，阿九自是顧不了形象的大吃了一頓，看著幾個還在吃得歡的孩子，卻不見季韶在其中，四下看了看，只見季韶站在外間的窗戶旁，看著夜色發呆，與四周的歡樂顯得格格不入。

　　「季韶，為什麼不吃了？」阿九悄悄來到他身邊，這個少年身上，定是有什麼悲傷的往事，才讓他這樣封閉自己。

　　季韶看她笑嘻嘻的問自己，有些詫異的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道：「我吃飽了！」

　　「是在擔心小十的娘親嗎？」阿九見他一副愁眉不展，又問，季韶點點頭並沒有否認。

　　「吉人自有天相，小十的娘親那麼善良，一定會沒事的，明天一早，我和你們一起去找，去軍營跟那些混蛋找個說法。」

　　「謝謝你！阿九姑娘。」季韶對著阿九恭身作揖道。

　　「我比你年長幾歲，和彎彎他們一樣叫我姐姐吧！姑娘姑娘的，這樣叫著多生份！」阿九見他那樣，有些無奈道。

　　季韶淡淡的應了聲是，一會兒又看看阿九道：「你也是到這裡來尋親的嗎？」

　　「呃？」阿九有些不明他突然的問話。

　　「我都聽安生說了，你還想知道李小姐的名字。」季韶想了想道。

　　「你知道？」阿九偏頭，語中不免驚訝。

　　「李小姐的閨名我不知道，」季韶搖搖頭又道：「不過我知道她的父親是戶部尚書李建泰李大人，而他的未婚夫是兵部侍郎兼冀州軍軍師周顯。」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的。」阿九心中一陣激動，這麼說來那李小姐應該就是玉嫻了，她的未婚夫周顯，周顯、會是世顯嗎？

　　阿九的心忽然半喜半憂。

　　「這些，我都是聽周大娘說的。」季韶道。

　　「周大娘？她是小十的娘親？她姓周？」阿九道，季韶默默地點點頭。

　　「周大娘經常送東西去軍營，所以對這些事有些瞭解，她似乎還認識那周顯，但卻從來沒有與他相識過，似乎每次還有意的要避著那周顯。」

　　「你經常跟周大娘去軍營？」阿九聽他說得細緻，不止於聽說那麼簡單。

　　「我每次和大娘去，她都不讓我進軍營，只要我在外面等著。」季韶答道。

　　「那你見過那周顯嗎？」阿九忽然地問，她有些不敢看向季韶，心中有些不安，爾後又問道：「他……是個怎樣的人？」

　　「只遠遠的見過一次，那是他隨軍出征的時候！」季韶有些懷念的回味，那個人的風姿，他至今仍然記得。

　　「『斷丈豪筆，入我手中，神州山河，宣墨紙上，江山依舊，故人難歸，日新月異，此心不古！』」季韶迎頭看著月色默默念著，他見阿九聽得有些糊塗，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道：「他不似亂世之中行軍打仗的將軍，卻像唐宋盛世朝歌的詩人，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如風如月的翩翩君子，曾帶領著冀州的士兵一次次抵抗著金人一次次的入侵！」

　　那麼……他以前的名字可曾是叫周世顯，字御之。

　　阿九看著季韶，很想這樣問他，但終究是沒有問出口，她想，有緣終究是會再見面的。

　　「季韶，姐姐你們在聊什麼？」只見小十悄悄來到二人身邊，探出個頭來問。

　　看著小十那有幾分熟悉的眉眼，一雙眼睛笑的像兩輪彎月，阿九心中一柔，伸手摸摸她的額頭道：「沒什麼！小十，你們吃好了嗎？」

　　「嗯！我吃好了，酒樓的老闆又送了很多菜來，安生哥哥他們都還在吃著呢」小十摸摸自己的肚子，這幾乎是她有記憶以來吃得最好的一頓，真的很飽！

　　她們只點了一桌菜，酒樓的老闆為什麼還會多送？

　　阿九不禁疑惑？但見小十模樣誠懇並無謊意，卻只覺得奇怪。

　　「阿九姑娘，我家公子說了，酒菜是免費送給你們吃的。」

　　阿九幾番掙扎，久久捨不得放開手裡的錢袋，最終嘆了口氣，走向錢櫃付賬，

　　沒想到賬房的那人卻先她一步嘻哈著說道。

　　「無功不受祿，錢還請先生收下，請代小女子多謝公子好意！」雖說有便宜占是好事，但對方不知是什麼底細，卻似乎已經知道自己的名字，阿九心中隱約有著一絲不安。

　　說完也不等賬房的找零，便帶著小十等人匆匆要離去。

　　「阿九姑娘，請留步！」才到門口，那賬房先生便追了過來。

　　「先生何事？」阿九等人停步，只見他急步跑來，面露難色道：「阿九姑娘，這錢我不能收下，我看姑娘也是面慈心善之人，還請不要為難小的。」

　　「哎呀！我說你這老頭，我們吃了你家的東西付你錢是應該的，怎麼就變成要為難你了？」小陵沒忍住道，想他們平日巴望著卻被人趕走，今天有阿九姐姐付錢請吃，人家卻不收，這是何道理？

　　「敢問先生，你家公子尊名？」阿九見那老先生一臉難堪，倒也不想為難他。

　　「公子說了，若是姑娘問起，就請姑娘到湖心亭一敘，到時候，一切自然就明白了！」

　　「你家公子倒挺會賣關子，若我不去，又怎樣？」

　　「我家公子在軍中還是有些人脈，若是姑娘用得著，還請姑娘儘管開口。」

　　老先生摸著鬍鬚笑道。

　　這般自信的模樣，是鐵定了她會去赴約嗎？

　　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她何時做事要受人威脅了？

　　好吧……她會去的。

　　她知道，也許是為了旁邊這個親切的小姑娘。

　　或者是為了確定一件不確定的事情，她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