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相伴、終將分別

　　老管家將長平二人帶至攀月樓後，客氣一番，便就離去。

　　留下長平幾人面面相覷，額……其實只是長平一個人自己這樣想的。

　　「雲霜見過金爺！」胡思亂想間，只聽周雲霜溫聲行禮，絲毫不失大家閨秀之風範，既不卑也不亢，一切都是那麼的從容淡定。

　　反觀自身，倒是失了較多禮儀。

　　不過，她隨即想到，自己此時乃是江湖兒女，而非深宮中的嬌貴公主，若是太過在意禮節，到顯得刻意而為之。

　　遂抬手道：「金爺！」

　　抬手作揖，她行的是江湖上的禮節。

　　她明白，自己此時並非深宮中的嬌貴公主，而是江湖上青竹幫魏青唯一的女弟子，阿九。

　　所謂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大概也是如此！

　　那金睿雙眼微轉，看向周雲霜的神情更是溫柔無限，他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長平便也依著周雲霜的樣子相繼入座。

　　「可巧來了，袁兄弟，叫你不要著急吧！」

　　金睿鳳眼微睨，含笑側臉對著袁承志道，說完還不忘看了長平一眼，直叫她莫名心虛。

　　也許是因為與周雲霜是舊識的原因。

　　「呵呵！」袁承志笑得微微尷尬，有些憨厚，卻也誠懇。

　　「是小弟多慮了，想著金兄莊園廣闊勝美，又恐阿九姑娘夜晚識路不清。」

　　長平氣他暴露自己缺點，心頭卻也是一震。

　　「袁承志，你怎麼……」怎麼可以說出來。

　　長平幾乎暴怒，這是她怎也改不掉的毛病，如今被他輕易說出，心中臉面怎也不光彩。

　　好在也想到，袁承志也是關心自己，況又有他人在旁，不好發作。

　　心中又甚是不明，她與袁承志相識不過半月，他如何就對她這般深入瞭解。

　　「我給兩位介紹一下，這是府上的雲霜姑娘，精通琴藝。」

　　長平胡思亂想間，忽聞耳旁一道清音，回首才見，原是金睿已在為他們引薦周雲霜。

　　隨即，他又道：「雲霜姑娘，這位是華山派的袁承志袁少俠。」

　　「見過袁公子！」周雲霜福身頷首。

　　「雲霜姑娘不必多禮！」袁承志連忙還禮。

　　周雲霜生的貌美多姿，溫柔婉約，此時月下舉止，美人如玉，袁承志一時有些愣神。

　　長平看他摸樣，不禁『噗嗤』一笑，引得金睿側目一對，長平對上他眼神，眼中一絲戲謔忽閃而過。

　　袁承志臉色微紅，神情尷尬，長平看著更是覺得好笑，只嘆旁人在旁，顧及形象，不能哈哈大笑，只覺快要憋出內傷。

　　衣袖被人輕輕拉扯，長平方想到周雲霜在旁，笑他，也笑她也，方才收斂。

　　對面金睿則笑道：「雲霜，這位是……」

　　他看著長平稍有停頓道：「阿九姑娘！想必兩位方纔已經熟悉對方。」

　　周雲霜垂首，眉頭微皺，但也只一片刻，她便抬起頭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點點頭，表示認可。

　　長平雖沒有錯過周雲霜那一瞬間的眉頭微皺，並不知為何？但也沒有多想。

　　十五月圓月如鏡，葡萄美酒美人醉，縱有萬花爭艷春，月池蓮花萬花首，蓮花猶似美人嬌，美人哪如蓮花香。

　　周雲霜一曲山中流水曲，時清流歡快，時哀鳴悲傷，十指輕彈，琴玄上不斷的活躍，她似乎沉浸在她的世界裡，在彈奏一段年華，一段記憶，一段悲傷。

　　絲毫沒有注意到長平幾人如癡如醉的神情。

　　只有一個人例外，便是金睿。

　　漢白玉色的酒杯，小巧玲瓏，外觀精美，內盛水紅色的葡萄美酒，他看著長平與袁承志兩人癡醉的神情，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若有似無的微笑。

　　他抬起酒杯，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輕茗杯中美酒，將神色淹沒在水紅色之中。

　　一杯而盡，一曲已終。

　　金睿此時穿一身大明漢服，藏青色的寬袖上，由雪白色的綢布搭邊，上繡著幾朵梅花。

　　他看著周雲霜笑了笑，示意她回來席上，起身挽袖，親自為幾人盛滿美酒。

　　直到周雲霜起身，長平兩人方才回神，倒不是因為她為琴聲所惑，琴聲固然美好動聽，但讓長平驚訝的是，此曲正是她夢中所聽到的。

　　而袁承志則是身居華山十二年，下山所遇之事，與山上的時候大有不同，又一路所遇，都是一些窮苦百姓，民不聊生，今次才道金睿這樣的富貴人家，又是一番新奇事。

　　他雖覺自己見識短淺，閱歷尚且，但也見過不少俊美的少年少女，初遇長平，因長平的刻意偽裝，又因雪山田雞之事，兩人發生了不少誤會，好在後來誤會解除，長平又對他出手相救，他心中感激不敬，對長平更是刮目相看。

　　此時見周雲霜之溫婉美麗，但也沒有非分之想，只是沉浸在那憂傷、歡快的優美琴音中，久久未能回神。

　　想到阿九姑娘可能會取笑自己，袁承志有些心虛的偷眼打量了一眼長平，見長平並沒有看著他，神情有些恍惚，他方才放下心來。

　　想到長平也是和自己一樣沉浸那優美琴聲，嘴角閃過一絲笑意。

　　「兩位覺得如何？」金睿抬起酒杯，敬意他二人，笑道。

　　「好，很好聽的，雲霜姑娘真是琴藝高手，所奏之曲，猶如寬山曠谷中的世外之曲，袁某敬你一杯！」袁承志幾乎下意識的說著。

　　「阿九姑娘，可是有何疑惑？」金睿久久不見長平回音，問道。

　　長平此時仍在想著夢中之事，聽他此問，才回神來，卻不知所問何事？

　　見金睿含笑看著自己，那眼神彷彿直勾人心底，攝人心魂，長平一驚，心下有些慌亂，面上已是微微發熱，只得轉頭看向袁承志求助。

　　周雲霜有心提醒，卻礙於兩人不能相識，而未及提醒。

　　「方纔聽袁兄弟說，明日一早，便要出發，愚兄與你一見如故，甚是不捨，袁兄弟可否多留幾日，也好讓愚兄盡這地主之誼？」袁承志剛要回答，幾日似乎不給他機會般問道。

　　聽他這樣說，袁承志心下也是有些不捨，但想到自己與朱叔叔等山宗舊部約好在南京會和的時日就快要到了，只得再是一番拒絕。

　　他看著阿九姑娘微微放鬆的神情，想到一路相伴至今，可能明日便將分別，又不知她是非還會同行，心下忽然一陣失落。

　　「那不知阿九姑娘可否逗留幾人？」金睿失望一番，便又轉頭問著長平。

　　長平此時已穩下心神，整理好情緒，輕聲道：「多謝金爺美意，但我與人有約，要去溫家堡一趟，不能再耽誤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有些不敢看著金睿，雖然還沒有確定，但她知道，金豫口中的大哥，應該就是金睿。

　　那她為何去溫家堡，金睿應該是知道的，但長平心中，並不想讓金睿知道，自己就是當年萬壽山天池旁跟他學笛的女孩。

　　雖然原因諸多，但具體為何。長平並不知道。

　　她因低著頭說話，故而也沒有注意到袁承志眼中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