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相遇、庭院深深
金庸同人合集 by 多人
2019-11-24 02:41
忽然,長平的動作稍許停頓。
這並非完全是一場夢境。
口中美酒仍是微甜微辣,她眨著雙眼半天,不相信的擰著自己的手臂一把,身體傳來的疼痛感,讓她不得齜牙咧嘴。
她慢慢走近蓮池,一眨不眨眼的看著那棵似乎被供奉著的蓮花,此刻正以肉眼不可見之速度,緩慢的舒開,那白色的蓮瓣上,純潔的無一絲污垢。
月色朦朧,白蓮周圍也暈上一層光影,眼前景象,真是恰似鏡中花、水中月。
流水溪流般的琴音喚回長平的思緒。
這琴聲與睡夢中聽到的幾乎無異,倒讓她疑惑自己先前真的是做夢嗎?
然這一刻,夢中所有,卻已忘卻,任憑怎樣回味,也想不起來。
想來她已是走到賢德山莊庭院深處,較為僻靜,四處燈火稀少,只憑著月色,看著眼前媛媛展開的白蓮。
琴音漸漸帶上了許些愁澀,似乎那彈琴之人無窮無盡的憂愁。
蓮花在那那琴音之中,開得緩慢而優美。
長平看了好一會兒,不覺眼角酸澀,蓮花仍只是微微展開頭角。
然琴聲卻越來越傷美,連帶著長平的心境也不自禁的隨著悲歡離合。
琴聲就在附近,長平不得好奇起來,腳步不停的向著琴音處走去。
其實,也就在離那蓮池不遠處,一個迴廊左拐處,便又是一個庭院處。
庭院前並無下人守候,園中依稀亮著幾盞燈,一陣風吹來,似乎是在搖搖晃晃的,忽明忽暗。
玖月軒
就著月色,長平抬頭便隱約看到門匾上的三個字。
大約是時間有些長了,那字雖是用金箔紙所捐上的,經歷了多少個風風雨雨,顏色有些稍淡。
琴音漸撫漸低,已是似有似無,長平略懂音律,知識那撫琴之人一曲即將終了。
長平遙看著四周並無人,門院又敞開,心中不受控制的走了進去。
只見院中是一座小小的閣樓,分三層。
琴音就是從哪裡傳來的,隔著紗簾,長平看到那閣樓裡彈奏之人纖細的身影。
她就坐在三樓的窗紗前,十指輕躍,彈奏著一曲青山綠水,吸引著長平前來。
那女子似乎沉浸在琴聲之中,已是忘我境界,絲毫未覺,長平已到其窗前。
一曲終了,她雙手伏在琴上,半響未曾移動,似乎陷入沉思。
長平就那樣站在窗外,屏息凝視。
此刻,她並沒有想到會不會被人發現,只是覺得這樣的寧靜畫面,不想被輕易打擾。
彷彿那映在水中世界的山山水水,一碰,便會碎了。
良久,那女子方才輕聲嘆息,道:
「人生幾度徘徊,輾轉反側,情深幾許?愁優幾許?」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卻彷彿又帶著多少的苦澀無味。
「唉!」
其中清愁,卻讓長平也不自禁的嘆了口氣。
然,就是這一聲嘆息,讓那女子敏感的發現了長平的存在。
「誰?」語氣之中並無驚慌之意。
長平想要離開,已是來之不及。
再者,她也並未想過要逃離。
那女子起身,幾步走到門前,看著窗外的長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道:「你是誰?」
「我……」長平忽然變得遲疑著。
這個女子又是誰呢?金睿的妻室?
她一時並不知道要怎樣解釋。
我是半路遇到金爺,想在府上借宿一宿的某某某,還是被金爺請入府中做客的某某某。
總之,也是覺得彆扭。
「我……迷路了。」長平喃喃道,半天也只找著這麼一個理由。
她抬頭定定的望著那個女子,不想一看,便是一驚!
「雲霜姐姐!」長平高興地拉起那個女子的手撲入她的懷中道。
面前的女子雖然成熟了許多,身上多了些蒼涼之態,但長平認得她。
面貌輪廓依舊是當年那樣的清麗無雙,淡雅脫俗,她的雲霜姐姐,周雲霜。
長平是多麼的激動,她是那樣的高興,她見著她。
「你是誰?」
清冷的聲音如一盆寒冰冷水,澆灌在長平的心上。
「雲霜姐姐,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面前的女子生生拉下她的手,與她離開一段距離,毫無溫情地看著長平。
「不管你是誰,請離開這裡。」她吐字,聲音更是冷上了幾分。
「雲霜姐姐,我是長平啊,你不認得我了?」
也是,六年的時光未曾見過,她們都長大了,面貌是會有些改變的。
「離開這裡,我當從未見過你。」見長平這樣,女子的聲音溫和了些,但卻仍是不承認她就是周雲霜。
「不,雲霜姐姐,你得告訴我,你怎麼會在這裡?」長平倔道。
為什麼,為什麼不承認?
「我不是你的雲霜姐姐!」那女子的聲音忽然加大,唬得長平一愣。
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忽而眼角像是撇到什麼,拉著長平便進入房中:「進來。」
「雲霜姐姐,我就知道……」你不會不離我的。長平的話還沒說完,那女子便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她打開窗縫,看著遠處人影離去後,轉身定定的看著長平,半天方道:「你……真是長平?」
語氣卻不再似先前那樣的冰冷。
「我騙你做什麼,雲霜姐姐!」長平見她不信,有些氣急。
「你怎麼可以隨便對人說出自己的名號,這樣會招來禍事的。」那女子溫聲道,已經承認了自己就是周雲霜。
「還不是雲霜姐姐你沒認出我嘛!」長平嬌笑。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對了,雲霜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裡?那個朝鮮人金睿和你什麼關係?你以前知道他嗎?」見周雲霜承認身份,長平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弄得周雲霜一時不知所措的。
「不好意思,雲霜姐姐,有太多的問題,我一時不明白,就……」想到自己問得太多,讓周雲霜要回到那個也不是,長平不禁有些羞澀。
「長平,你比小時候更漂亮美麗了。」
周雲霜並沒有回答長平,只是淡淡一笑,卻是真誠地說道。
「雲霜姐姐,你取笑我!」
當長平問及京中情況,兒時玩伴,才知,原來時世已變,大家早已各分天涯。
去年十一月,清兵從牆子嶺、青山口人關,京師戒嚴。清兵如人無人之境,明軍一觸即潰,清兵長驅直人,越京畿,人山東,進江蘇,一直打到沭陽,沿途搶掠。直到今年三月,才滿載而歸。清軍北上,舉朝震驚,京師再度戒嚴。朝廷上下恐慌萬分,大學士吳姓方奉命辦流寇,父親不得已,自請視師。
周雲霜徐徐敘述著,眼中哀愁分明,長平並未出聲打擾。
此事她雖長居江湖,但也略有耳聞,清兵入關,周延儒自請視師,卻假傳捷報蒙騙父皇,父皇不知內情,對周延儒褒獎有加,特進太師。後錦衣衛指揮駱養性上書揭發真相,其他的官員也相繼彈劾,因而獲罪流放戍邊。
當時家中適逢此等變故,一時親離子散,我與家人失散,一路流落至溫州。
那時身上已經身無分文,又被人所騙,直到……
周雲霜盡量地失自己的聲音平常一些,但說道這裡,還是有些哽咽著。
或許是因為自己父親的緣故,她對長平始終覺得有些愧疚難當,自始至終,也沒有看著長平訴說。
她看著燃燒的辟啪作響的燭火,整理了思緒,才又平靜地道:
直到她被人騙入妓院。
她是世家之女,自小熟讀詩書禮法,怎可能辱面去賣藝為生。
自是誓死不從,但妓院老鴇看守嚴苛,使她如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活。
終於有一天,她遇到金睿,將她帶離那不堪回首的過去。
「雲霜姐姐,想不到,你經歷了這麼多事情。」聽完後,長平不由得道,相比之下,大家都是苦命人。
「不管什麼,已經過去了,長平,你不恨我嗎?」周雲霜淡淡一笑,愧疚的道。
長平搖搖頭,她知道周雲霜說的是因為她父親的事情。
然她長平在乎的只是她們之間的情感,兩者並無關聯,周廷儒縱然可恨,但並不能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