鶩蚌相爭、魚翁得利

　　「袁崇煥……」長平念到，似乎在很小的時候……

　　「聽說他當年功績卓越，只可惜最後背叛了父……」長平回憶道，幾乎說漏嘴。

　　「只可惜他背叛了大明！」想那個時候她才三四歲，雖然太多事情已經忘了，猶記得父皇為了那袁崇煥之事，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的。

　　「是啊，你們大明好不容易出了個名將，卻背叛了朝廷，真是不幸！」金豫嘆息。

　　「你不是大明人？」長平一驚。

　　此時方才細細打量著金豫，只見他仍然是一身黑衣戎裝，頭上纏著黑色布巾，只餘一張臉額在外，嘴角處掛著一絲似有似無放浪不羈的笑容。

　　「我來這裡，有兩個原因，其一，便是打探你的消息。」金豫看著她，搖頭輕笑。

　　「其二呢？」長平見他不語，便問。

　　「其二……」金豫的臉色突然一變，眼神凌厲。

　　「是來救一個人。」他沉聲，似乎在隱忍著即將爆發的怒氣。

　　「誰？」金豫兩次救她，此時有難，怎可袖手旁觀？

　　長平想，她向來是有仇必報，有恩必還！

　　「阿九姑娘，這你不需要知道，拿著雪山田雞快回去吧！不然你的師傅師娘快把江湖攪亂了。」說著，金豫手中不知從哪裡拿著那隻剛才跳出布囊的田雞。

　　「師傅師娘……」師傅脾性頑固，性情不定，師娘又精神異常，若她不見，是有可能大題小做，翻遍江湖來找她的。

　　「我有一事不明？」長平問。

　　「朝廷真派人去了華山？」金豫武功固然比不上袁承志，但是以他的性子，沒有必要騙袁承志的。

　　「阿九姑娘，想來你也該明白，當今世道，判民眾多歸順闖王李自成，而朝廷最忌憚的便是李自成，而今袁承志出山，山宗舊部必去恭迎，而李自成必會趁機拉攏，若是他們聯盟，必會對大明朝廷萬分不利！」

　　「阿九姑娘，你說是與不是？」金豫看著長平，分析解說。

　　「若是阿九姑娘是朝廷中人，得此消息，何不趁這天時地利之條件，除之而後患？」不等長平答話，他又說出其中利益。

　　「那你為何又要把消息吐露給袁承志？」長平疑惑。

　　他大可不救她？

　　也可想其他辦法救她？

　　為何要吐露消息？

　　這對金豫有何好處？

　　「阿九姑娘，你也看到了，以在下的功夫是不可能從袁承志手中將你帶走的。」似乎是看穿了長平的想法，金豫道。

　　「我答應過大哥，要保護你的安全，才除此下策。」

　　「你……」長平突然無言。

　　她若再追問，顯得於理不合，身份不符，必然會引起金豫懷疑！

　　「好，金公子，你兩次救我，若是日後有何需要，盡可吩咐我，阿九必會相助。」長平忍下不快，抱拳。

　　「阿九姑娘不必記掛在心，不過……說道幫助，倒是有一事想請阿九姑娘……」金豫輕笑，語氣含糊。

　　「半月後，我希望阿九姑娘能到溫家堡一趟，助我救人！」

　　「好，待我與師傅會和之後，必會趕到溫家堡。」長平信誓。

　　「如此在下多謝阿九姑娘！」

　　金豫亦是抱拳，遙望阿九離去……

　　日落、餘輝、夕陽無限好、晚風微涼。

　　綠林不再遊走，金豫走到一棵樹旁。

　　此樹古木參天，高縱入雲，樹後，一男子背光而立。

　　「她走了。」他並不是在詢問，而仿似陳述著，聲音冷峻如風。

　　「哥，你說她真會去華山？真會去溫家堡？」金豫似乎不確定的問。

　　「她會去的。」男子篤定，毫無疑問。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阿澤，中原的學問，你還得多學習。」男子嘴角滑過絲絲冷笑，面容淹沒在夕陽黃昏後。

　　袁承志快馬加鞭，趕了兩日的路。

　　第二日上午，終於又回到華山腳下的小鎮上。

　　小鎮來時煙雨朦朧，細雨初春，一片希望之象。

　　不想，十日不到，殘梗舊壁，物非人去。

　　只餘陣陣煙火，燃燒在如日中天下，越旺越盛……

　　小鎮幾乎毫無生機，鎮上的村民住戶無一倖免。

　　他們一些不是缺胳膊斷腿，就是頭顱被砍去，或是被人一刀刺死。

　　圓目怒睜，死不瞑目！

　　或許，他們至死不明，他們受盡苦難，苦等闖王前來，得以佑護，為何還會遭到屠殺，為何還是不能避免，為何……

　　也許，有人逃了出去，繼續流亡……

　　小鎮上的那間客寨，早已變成攤廢墟，余煙裊裊。

　　看著眼前的斷垣殘壁，袁承志心中悲憤交加。

　　「救……我！」一隻手忽然抓住他的衣角，駭人一跳。

　　「救……救、我。」手的主人聲音氣若游絲，多說兩個字，已經耗去他剩餘不多的力氣，無力的落到地上。

　　「小二、小二……」袁承志的衣角被染上五指烏黑，血尼交加。

　　他顧不得，雖然眼下的這人，渾身是傷，血肉模糊，但他識得他。

　　那個小鎮上的店小二，為人熱心，他初下山那日，正是他帶著袁承志去住的店，還去幫他買了那套書生裝。

　　他連忙扶起他，顧不得那店小二滿身的血污，源源不斷的將內力輸入他體內。

　　「求……你，救我！」那小二微張雙眼，費力地說著。

　　「好，你別說話，我救你！」袁承志幾乎哽咽，說的話，自己也不相信。

　　心脈已斷、血流過多，四周杳無人煙，再多的內力也只可以再讓他喘息片刻，如何救？

　　「他們是不是上華山去了？」店小二氣息越來越弱，袁承志忙急聲問著。

　　「他們殺光了這裡的人，所有的人，連老人和小孩都不放過。」店小二恨聲道，因激動，面目擰掙。

　　「半個時辰以前，他們就……上去了。」說完這一句，店小二便無力的滑落在袁承志身上。

　　氣斷、魂去！

　　袁承志沒有再伸手去嘆他的氣息，他無奈的嘆息了一聲，他知道。

　　「待我上華山助師傅他們，為你們報仇之後，我袁承志在回來安葬各位。」袁承志俯身，三扣三拜。

　　「袁承志……小捕快，等等我！」

　　半山之上，袁承志回首，山腳下，一匹快馬奔來，紫衣少女飛馳其上，微微氣喘。

　　「阿九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