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聞舊音、夢境再現
金庸同人合集 by 多人
2019-11-24 02:41
那是一雙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的手,他的主人把它保養的很好、很好,幾乎完美得沒有一絲污垢。
自白蓮被書生救起,放於自家後院的蓮塘至今,已是有幾十年的時光,早已習慣書生的精心呵護,習慣他會在每一天的清晨和傍晚於蓮邊吟詩作畫。
書生娶妻生子、為國煩憂,眉頭緊皺,常常對著池中的訴衷,白蓮新枝舊換,春來又發,幾十年如一日,從來沒有變化過。
她知道書生取的是李家的千金小姐,也知道書生心中掛念的卻是行俠仗義、曾救他一命的江湖俠女朱姑娘,但他不能違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幼訂婚的無奈,只得將那份愛埋於心底。
除了池中的她和書生,無人知道。
她還知道,其實書生的妻子知道書生心中另有其人,但卻裝作不知道,經常靜靜的站在樓蘭後癡癡地遙望著池邊的書生。
她還知道書生其實不喜歡入朝為官,他想隱居山林,每日吟詩作畫,逍遙世外,但他的國家危在旦夕,戰爭頻繁不斷,天下之大,竟沒有一片安寧之地,供他作息。
幾十年過去了,書生從意氣煥發的少年到成熟穩重的青年,到如今的白髮蒼蒼。
她似乎已經安於這樣的現狀,那些於荒蕪世界中的孤獨、寂寞早已被忘卻。
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離開這汪書生為她準備的蓮池。
被撈起的那一刻,白蓮知道她的命運將被改變,她將進入另一種生活,另一種沒有書生的生活。
她知道書生的國家亡了,她知道戰爭的殘酷,書生此刻也許已經成為俘虜,被關進陰暗潮濕的大牢裡面,被人用刑折磨。
然,此事種種,作為蓮的她無能為力。
遺憾的只是她知道書生的所有,卻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書生的家換了主人,白蓮知道,他就是這雙手的主人。
夏日的天氣煩躁炎熱,就連生在水中的她,也不能耐受,往年的這個時候,書生總會親自從深井中打來涼泉,幫她抗熱。
她忽然生出一股怨念,怨恨這雙幾乎完美的手的主人。是他,是他讓書生國破家亡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雙近乎完美的手,在拾起她的那一刻,六月風光,竟似寒冰冬雪,冷的澈人心底。
空氣彷彿在那一刻凍結,只剩的一片冰涼世界,冷的不是身體,而是心。
蓮本無心,她卻有情,那一刻,含苞百年的花朵開始綻放。
綻放在炎熱的夏季,冰冷的世界。
白蓮怔然,她知道蓮花盛放,意味著什麼!
那是命運的選擇,命中注定的宿緣,她將在這一刻與這個冷漠如冰的人結下不解之緣。
緣生、緣起、緣滅,全在命運輪迴之中。
無論她心甘情願,抑或是諸般無奈,她都將無法抗拒。
遇花開著,為劫之始也!
這是她輪迴於世的宿命,始也?終也?
百年來的苦等,總算有了一個開始,那麼離結束也不遠了。
儘管這機遇來得這麼突至其然,這麼無奈,但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回到她原來的地方。
回到她的親人身旁。
「果然不負蓮中之華名,然具靈性也!」冰冷的語氣自手的主人口中發出。
六月的夏季,好似吹過一陣冬日寒風,喚回了白蓮的思緒。
她方回過神來,想要仔細打量著來人,蓮枝在風中搖擺著,那剛剛盛放的花兒,潔白如雪,隨風飄揚。
她能清晰的看到那人手心紋理清晰的掌紋,虎口處銀白的螢繭,似乎在預示著他是個自小常年練武之人。
一身黑色戎裝如墨如夜,金絲繡邊,身份之尊貴。
順著往上看,只差一點,差一點,她就可以看到他的容顏。
這時,只聽遠處一陣仙樂之音傳來,男子的容顏忽然變做層層迷霧,白蓮深處雲霧纏繞之間,已分不清自我。
樂聲悠揚婉轉,淒美慘涼,如歌如泣,這樣的樂聲長平很是熟悉。
鳳求凰!
那是父皇在她五歲生辰上教她吹奏的。
五年的時光,每一玄,每一奏,何高何低她早已熟悉的倒背如流。
長平一陣驚醒,神情恍惚間,才猛然明白,剛才又做夢了。那個關於蓮花的夢。
總是在她睡夢間出現的蓮花,還有那張從來沒有看清楚過的模糊容顏。
一輪紅日自東邊升起,折射出萬丈光芒,連帶著東邊的雲朵五彩繽紛。
樹林的鳥兒在清晨嘰嘰喳喳的叫著,清脆聆耳,猶如一曲自然之音。
良久,長平方才想起,昨夜,周世顯帶著她進入皇宮西苑一角的密道之中,以及在密道之中種種遭遇,驚險萬分。
當兩人走出密道時,她終於耐不住累困之意,進入夢鄉。
而後不久,她好像又被周世顯叫醒,兩人相扶爬上萬壽山。
萬壽山地勢險要,泥土混雜,她還記得好幾次,他們剛爬上一截路程,腳下一步小心,又滑了下去。
就在要攀上山頂的那一次,她好像扭傷了腳,是周世顯背著她,一步一步的爬上去了。
而她,就在那個並不寬廣卻溫暖安心的背上再次睡著了。
那麼,她現在是已在萬壽山上了。
那麼,周世顯呢?
心臟忽然四處跳動著,長平一陣驚慌失措,萬壽山地勢險高,四周除了樹木花草,便是鳥蟲鳴叫之音。
沒了周世顯,她忽然覺得自己猶如深處蒼茫世界,不知道何處是出路。
夢中種種,早已忘卻,只記得,一朵蓮花,曾在水中蕩漾。
還有,那淒涼婉轉之音……
不,那不是在夢中出現的,長平忽然意識到。
因為,此刻,那樂聲,依然在響著。
長平方自草地上站起,順著笛音的來源著走去,她心中倍感希望,在哪裡,可以見到周世顯。
也許心中過於期許,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腳裸已經不疼了,被雜草劃破的傷口,已經被人細心的包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