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書院「九」

　此時此刻，當聽到李逸的這道問話聲傳來，史萬斤就已經不想再隱瞞了。

　因為他發現，李逸就是個狠人！

　人家根本不怕唐國律法。

　何況，李逸身邊，現在還站著公主李麗質、郡主杜小妹二人呢。

　這兩人可是李世民的心肝寶貝。

　要不是他們這幾個狠人，剛才一氣之下給侍衛下了令，他作為一名「受唐國律法保護」的道士，怎麼可能會被打成這般淒慘模樣？

　若是他現在，還一如之前那般狡辯，還不老老實實地招供的話，只怕等一會兒……

　他就會被人給活生生地打死。

　只不過，史萬斤才剛準備招供，他就發現，自己說話忽然變得很困難起來，而且他的喉結也極度沙啞。

　顯然而然是因為，他被打得身體缺水乏力了。

　「水，給我一口水……」史萬斤楚楚可憐地看向李逸，打算討一口水喝，先潤潤嗓子再招，要不然他肯定要廢了。

　畢竟，他現在還不想死啊……

　他就凡夫俗子一個。

　何況之前，他本來還打算弄一個偷梁換柱，趁機逃跑來著。

　只不過，他想到的那個完美計劃，此時已經被李逸等人，對他一頓暴打，無形之中打斷了他所有後路。

　此時，唯有如實招供這一條路，還能讓他免受一些皮肉之苦。

　能否有轉機，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抓住機會了。

　「給他一口水。」李逸瞧了眼萬分可憐的史萬斤，隨口吩咐侍衛一聲。

　「好的呢，駙馬爺！」侍衛笑著點頭，立馬用木桌上的破碗，舀了一碗木桶中的水，硬生生地灌進了史萬斤的口中。

　「咕嚕咕嚕……」

　儘管這碗水很髒，但讓人無奈的是，侍衛並沒有打算，另外給他一碗乾淨的水，史萬斤只得硬著頭皮喝下。

　因為他現在的身體，十分需要一碗水來補充。

　而現在的情況，也不允許他有選擇的餘地。

　一碗水下肚，史萬斤這才感覺，渾身上下舒服了不少。

　至少沒了之前的那種……內心如抓般的難受。

　「說吧。」李逸看了一眼史萬斤，然後就轉身，兀自坐在了離他不遠處的一張長凳上，靜靜地等候史萬斤招供。

　邊上的史千斤，以為他師父史萬斤還不願意招供，於是他也趕緊看向史萬斤，聲音急切地勸解：「師父，您老人家就把知道的，全都告訴駙馬爺吧……」

　「……」史萬斤整個人，原本已經醞釀好了情緒，可是當他一聽到史千斤的話過後，瞬間就不好了。

　越是看著徒弟史千斤，史萬斤心中就越是來氣。

　但他又能怎麼辦啊？

　他也很絕望啊！

　甚至，他連想罵史千斤的力氣，也都沒了。

　「是這樣的。」強行忍住了心中的氣怒，史萬斤深吸一口氣，方纔如實招供，「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少特娘的廢話，說重點！」剛等史萬斤一開口，楚離陌就出聲破罵。

　不知為何，聽到這道破罵聲傳出，史萬斤頓時就是心神一怔，嚇得唯唯諾諾地不斷點頭，與他之前的淡然模樣全然不同。

　「是，官爺。」急聲答應之間，史萬斤直接道，「讓貧……小人來書院，散播流言、搗亂書院招生之事的人，名叫鄭安！」

　「鄭安？」

　頓時，整個牢獄之中的所有人，全都不淡定了。

　鄭安是誰，他們全都知道。

　那不就是皇商鄭安嗎？

　普天之下，除了他叫這個名字之外，難道還有別人，也叫『鄭安』這個名字？

　李逸也是眼神一瞇。

　看著面前的史萬斤，李逸豁然出聲問道：「哪個鄭安？」

　「他就是叫鄭安啊，駙馬爺，您要相信小人，小人是真的沒有撒謊！」史萬斤也急了，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急促。

　雖然他心中也知道，皇商鄭家現在主事的人，也叫鄭安，但是當初來玄都觀，給他傳話的人就叫鄭安。

　而且，那人也是鄭安的面容。

　他不可能會記錯。

　儘管他這個人，一向都喜歡貪財，喜歡裝神弄鬼。

　可現在，都已經這樣了，他還有必要撒謊嗎？

　那豈不是誠心……與他自己過不去？

　「駙馬爺，小人所言句句都是屬實，當初給小人傳話的那人，就是鄭安，小人絕對不會記錯的！」史萬斤再次補充了一句。

　「你確定……沒有在我面前撒謊？」李逸微微瞇眼，重新審視著史萬斤，「想必，你也應該知道，在我面前撒謊的下場。」

　「小人確信，以及十分肯定！」史萬斤急聲回答，「當初，那是在一個漆黑的夜晚，但小人記得清清楚楚，而且小人也絕對不會認錯人，就是鄭安沒錯！」

　「是那個皇商鄭安？」李逸再問。

　「就是他！」史萬斤一臉正色地點頭。

　這一下，李逸頓覺有趣極了。

　這事兒變得……也越來越不簡單了。

　之前，在問話史萬斤的時候，他就已經認真地觀察了史萬斤的面部表情，以及雙眼神色的調動。

　一個人撒謊可以臉不紅，但他的雙眼，卻是騙不了人的。

　從史萬斤的雙眼之中，李逸沒有看到絲毫撒謊的跡象。

　這麼說來，那個給史萬斤恩惠，讓他辦事的幕後人，應該就是史萬斤口中的『鄭安』無疑了。

　只不過這個『鄭安』，現在還需要李逸去調查一番才行。

　但是，李麗質、杜小妹，以及楚離陌等人，聽到史萬斤的回答之後，整個人都是一愣，感覺腦袋有點兒發懵。

　因為在她們的印象中，鄭安一直都與李逸走得近乎，而且做生意也十分本分。

　何況，他還是大唐皇商呢！

　「就他鄭安，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與整個唐國作對？」

　「那豈不是自掘墳墓麼？」

　「再說了，鄭安是這樣的人嗎？他又不是傻子！」

　一時間，楚離陌就認為，史萬斤是在撒謊了。

　「牛鼻子老道，你特娘的，到了現在還不如實招來？還在睜著狗眼說瞎話？」楚離陌怒氣一聲，揚了揚手中的長鞭，威脅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抽了你的皮？！」

　他身後的侍衛，也是怒氣沖沖地等著史萬斤。

　「牛鼻子老道，我看你是欠揍吧？」

　「剛才還沒有被招呼夠？」

　「駙馬爺，依末將愚見，這個牛鼻子老道，就是還沒有被打夠！」

　一道接著一道的聲音，絡繹不絕地響起。

　好幾個侍衛，都忍不住心中的怒氣，捏了捏拳頭，同時他們的臉上，全都表露出一股「現在就要揍人」的凶容了。

　這副架勢，當場就嚇得史萬斤整個人，幾乎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藏得跟一個縮頭烏龜似的出聲：「官爺，小人當真沒有撒謊啊……小人所言都是事實…」

　此時的史萬斤，內心有一種絕望的悲痛。

　吩咐他的人，就是鄭安的面容啊！

　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還有必要撒謊嗎？

　為啥說真話，都沒有一個人相信自己……

　「都別衝動！」但見楚離陌等人，就準備動手打人了，李逸趕緊擺擺手，眾人這才轉頭看向李逸。

　不光是楚離陌等人的心中不解，連李麗質、杜小妹等人，此刻心中也甚是不解。

　他們才不相信，鄭安會是這個幕後人。

　因為著根本就不大可能啊……

　開什麼玩笑？

　「李伯安，你認為……他說的是真話？」李麗質沉著雙眉，凶狠很地瞪了史萬斤一眼，方才側頭看向李逸。

　「一半真、一半假吧…」李逸笑著搖搖頭。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李麗質聽得有些暈乎，眨眨眼，一副委屈嘟嘴模樣，看著李逸道，「李伯安，你說清楚點，我聽不大懂…」

　「是啊，三哥，小妹也聽不大懂…」杜小妹也滿頭木訥地出聲。

　感覺李逸就像是在賣關子一樣。

　她們聽得雲裡霧裡。

　「呵呵……」李逸笑著搖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史萬斤一眼，方才轉頭出聲道，「既然他說是鄭安，那咱們將鄭安叫來，不就水落石出了嗎？」

　「呃……好像是這個道理哦，公子。」一直沒發話的玥兒，輕聲嘀咕了句。

　李麗質與杜小妹二人，也跟著點頭，頗為同意李逸的看法。

　也就在此時，楚離陌一聽這話，他很是不相信，鄭安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所以立馬主動請纓，「駙馬爺，公主、郡主，讓末將去吧？」

　李逸則是搖搖頭，笑說道：「楚將軍，你先留在此處，我另有事情需要你，還是隨便派個人去就行。」

　「呃……」楚離陌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李逸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事情吩咐自己。

　「是，駙馬爺。」點了點頭，楚離陌轉頭看了一眼他的兄弟之人，選了之前毆打史萬斤的那名侍衛，立馬吩咐道，「你現在就去書院，將鄭安給帶過來，切記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頭兒！」那侍衛立馬抱拳應聲，然後一個轉身，就直接出了牢房。

　才等那侍衛轉身一走，李逸立馬就給玥兒使了個眼色過去。

　玥兒微微眨了眨眼，瞬間就明白了李逸的意思。

　輕聲點頭之間，她就湊近在杜小妹的耳邊，輕聲給杜小妹說了一句悄悄話。

　「？？？」杜小妹滿臉納悶地看著玥兒，可她才剛準備開口出聲，就見玥兒的嘴角，動作十分細膩地微動了一下。

　這一下，杜小妹算是徹底明白過來。

　「咳咳……」當場，杜小妹就捂嘴一陣乾咳，頗有一種受了風寒的感覺，嚇得身邊的李麗質，急忙出聲關切道：「小妹，你怎麼了？」

　「我有點不舒服…」杜小妹輕聲細語地回答。

　「那要不……我陪你出去？」李麗質提議道。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稍稍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應該就好了。」杜小妹輕聲拒絕道。

　但李麗質這時卻忽然覺得，杜小妹的情況，似乎與平常裡很不一樣。

　她們倆打小就一起長大，雙方都熟悉對方的身體狀況。

　杜小妹會被牢房中的空氣，惹得一陣乾咳？

　根本就不可能，好吧！

　「肯定是小妹，有什麼事才對！」

　李麗質心中如此想著。

　這個時候，她就更不放心，讓杜小妹一個人出去了。

　可還未等李麗質出聲，知道杜小妹已經得到了玥兒的通知的李逸，關切地看了身邊的杜小妹一眼，問道：「小妹，你不要緊吧？」

　「沒……就是有點不習慣，牢房中的味道。」杜小妹咧嘴一笑，然後才施施然地說道，「三哥，我出去吹一口冷氣就好了。」

　「嗯……」李逸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然後這才同意，「行，那你在外面等我。」

　「嗯，小妹知道的。」杜小妹乖乖點頭，轉身就要出牢房。

　李麗質見狀，立馬就追了上去，喊道：「小妹，等等我，我陪你一起！」

　倒是楚離陌，以及他的一群手下侍衛，聽到李麗質與杜小妹的對話之後，根本沒在意，畢竟公主與郡主身份嬌貴，哪裡進過牢房？

　她們對這裡面的空氣，感到有些不適應，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但畢竟她們是公主與郡主，而且李逸又在，楚離陌急忙出聲：「駙馬爺，要不……末將讓手底下的人，出去保護著公主郡主？」

　「不用了，沒事。」李逸不在意地擺手，直接拒絕了楚離陌的好意，「她們就是不適應這裡面的空氣罷了，去外面歇一會兒就好。」

　「呃…那也行。」楚離陌很無奈地點頭。

　畢竟李逸都這麼說了，他總不可能……還繼續死皮賴臉地提議，要讓人出去保護她們吧？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李逸確實微微一笑，神秘模樣地看著楚離陌，忽然問道：「楚將軍，你覺得……這背後真兇，到底會不會是鄭安這傢伙？」

　「？？？」楚離陌一愣，撓了撓頭，方才一本正經地搖頭回答，「駙馬爺，這不大可能吧？畢竟鄭安，可是大唐皇商，而且與駙馬爺您的關係，一向交好，怎麼可能是他？」

　「嗯，」李逸點點頭，看似深以為然地點頭，「我也這樣覺得，但你說說，這幕後真兇，到底會是誰呢？」

　楚離陌頓時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宿過後，他才搖頭回道：「駙馬爺，末將愚昧，猜不到，想來應該是這牛鼻子老道，再撒謊吧……」

　「有可能吧。」李逸笑笑，沒再多說。

　一聽這話，史萬斤頓時就不鎮定了，滿臉都是苦澀，費力辯解道：「駙馬爺，小人真的沒有撒謊啊，小人敢以太上三清作保，小人若有虛言，就讓小人下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牛鼻子老道，還在這裡蠱惑人？」楚離陌頓時大罵一聲。

　「小人真的沒有啊……」史萬斤想哭了。

　說真話，怎麼就沒有一個人相信他呢。

　這尼瑪，感覺做人好累……

　但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沒開口的李逸，卻是突然冷不丁地出聲了。

　「玥兒，將人給我拿下！」

　「是，公子！」玥兒點頭一應，她立馬從衣袖之中，取出來了一把短刃。

　下一瞬，只見玥兒如風一般，朝著史萬斤所在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