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貓的禮物

　　
　　辛勤將斯巴達抱回家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柔和的昏黃的燈光從窗戶外頭照進來，客廳的地毯上落了一地橙黃。奇怪的是，經歷了大起大落的一下午，一人一貓都還挺平靜。只是辛勤一直抱著斯巴達，進了門也不鬆手。斯巴達嘴裏面還緊緊咬著它的小包袱，也不知道是什麼，始終不肯鬆口，辛勤一動它就發生出嗚嗚嗚低沉的叫聲。辛勤累極了，也就隨它去了。他將斯巴達放到它的小窩裏，揉了揉它的腦袋，轉身去廚房給它準備晚飯。
　　
　　斯巴達將小包袱輕輕放在自己的窩裏，用臉頰和下巴不停地蹭，直到包袱上重新沾滿了他的氣息。窩底鋪滿了辛勤的舊衣服，斯巴達將衣服拋開，把包袱埋了進去，還用後爪踩嚴實了。完成這一切後，斯巴達心滿意足地舔了舔爪子，正好聽見辛勤喊他吃飯的聲音。他從窩裏跳出來，輕快地跑過去，高高豎起尾巴，拿屁股反復磨蹭辛勤的牛仔褲腿。辛勤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抓了抓狸花貓的脖頸。斯巴達於是又用臉頰去蹭辛勤的手指。終於，狸花貓蹭開心了，呼嚕呼嚕地開始埋頭吃飯。辛勤始終盯著它看，後來乾脆盤腿坐在地上，看著斯巴達一顆一顆把貓糧消滅乾淨。
　　
　　咪嗚，我吃完啦。斯巴達張嘴，舔了舔自己的鬍鬚。辛勤仍舊盤腿坐著，用手指戳了戳斯巴達的腦門。斯巴達放棄洗臉，繞著辛勤的手指蹭起來。蹭了半天，斯巴達忽然想起他的家庭作業來。他站了起來，開始躁動不安，繞著人類轉圈，用身體不停地輕輕撞擊人類。
　　
　　辛勤好奇，伸手摸了摸斯巴達的脖子，「你怎麼了？你要什麼？」
　　
　　咪嗚，咪嗚，我們去開你的平板電腦吧！
　　
　　據戴麻薯說，最方便的工具就是比普通電腦要小的平板電腦，因為平板電腦直接用爪子。斯巴達知道他的人類有一隻，他之前看過人類在上面滑來滑去。
　　
　　——首先，你要確定你的人類有沒有給這些名叫電腦的東西設定密碼。密碼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一旦電腦被密碼鎖上了，那光用我們的爪子是無法打開的。最好的鑒定方式就是，看著你的人類使用。如果他們能夠毫無障礙地直接進入，那就說明電腦並沒有安裝密碼。大部分的家庭臺式不會設置密碼，部分平板也不會，而手機往往會有密碼。如果是只能使用人類手機的貓咪們要注意，需要仔細觀察人類破除密碼詛咒的手勢。貓咪們的動態記憶很強，只要勤於觀察，加以練習，很快就能熟練掌握其中技巧。
　　
　　——當然，不排除部分人類會使用他們的手指開機。這個是最討厭的，因為不知為何，貓咪是沒辦法用肉墊完成這項任務。順便說一句，只使用手指開機的人類是極為不負責任的，他們可能會導致貓咪們無法參加線上課程，完成學業。
　　
　　——其次，你需要觀察你將來所能使用的電腦的種類。他們可能是大的臺式機，也可能是中等的筆記本，還可能是小巧的平板電腦，甚至是手機（手機難度最大，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人類幾乎不會離開他們的手機，哪怕是在吃飯或者方便這些需要專心致志的活動中，因此貓咪很難有機會下手。難道是人類離開手機就不能生存了嗎？此處存疑。）。不過就算你分辨出了種類，一些細節也可能會導致你的失敗。不同的電腦有不同的使用方法，哪怕都是平板，也分品種。在學習手冊裏詳細說明了針對不同的電腦品種的練習方法和準備工作，可以作為參考。
　　
　　斯巴達不斷地回憶著戴麻薯的指導，開始在客廳裏尋找，很快，他就發現了目標——被遺忘在沙發上的平板電腦。斯巴達倏地跳上沙發，繞著平板電腦轉了一個圈，用爪子勾了勾它，然後抬頭，看了眼一直在留意他一舉一動的人類，沖他細細地叫了一聲。
　　
　　——如何才能讓人類幫助你完成練習呢？很簡單，只要把電腦或是手機暴露在他們面前，引起他們的注意。接下來，你就什麼都不需要幹了，只要蹲在一旁觀察即可。人類是非常糟糕的獵手，他們永遠無法專注的做一件事情——除了上網。他們毫無意志力可言，只要留意到任何可以提供他們上網的機會，他們就會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戴麻薯說的果然沒錯，在斯巴達繞著平板電腦晃了第三圈，他的人類就忍不住走了過來，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了平板電腦。
　　
　　「你要做什麼呀？」辛勤抓了抓狸花貓的腦袋頂。斯巴達舒服地喵了一聲，停止了轉圈，端坐下來，他半眯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辛勤看。「你……想玩Pad嗎？」辛勤不確定地說道，覺得自己可能有些魔怔了。一隻貓再聰明，怎麼會自己想要玩Pad呢？可是那只大狸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按下了鎖屏鍵。
　　
　　如果說是我家的貓堅持讓我上網的，會有人信嗎？
　　
　　喵喵，咪嗚沒有設立密碼，咪嗚真是最好的人類！斯巴達興奮地用腦袋拱了拱辛勤的手肘。喵，咪嗚的平板電腦是帶圓圈圈的。喵喵，真好呀，戴麻薯說這種品種的電腦最容易上手了。咪嗚果然是最最好的人類！
　　
　　人就是很奇怪，明明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情，但一旦打開了平板或者手機，就會不由自主地上網，開始荒廢時間。辛勤一邊吐槽自己，一邊用平板流覽消息。而他的狸花貓，正端端正正地窩在他的腿邊，脖子微伸，聚精會神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還時不時晃晃它的尾巴尖，仿佛興致盎然。
　　
　　——需要適當引導人類，讓他們專注地演示你需要瞭解的操作。你可以自己動手，讓他們注意到你需要打開什麼介面。WC是我們貓咪學習主要會用到的交流工具之一，那是一個綠顏色的球球，注意，球球是靜態的，所以喵咪用肉眼很難找到。你得使用技巧，並且學會求助。這很困難，但你要耐心，就像狩獵一樣，只要你有足夠的耐心和智慧，你總會成功的。
　　
　　——據我們所知，幾乎所有毛春的人類都會使用這個交流工具。發明WC的人類對於貓咪顯然很友好，他們使用了為數不多，我們貓咪能夠辨別的顏色。沒錯，人類確實能看到我們貓咪所不能分辨的一些顏色。喵，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人類是非常無聊的物種。在你認真上學之後，你會對此有更深刻的理解。
　　
　　辛勤的手指不停地在螢幕上滑動，斯巴達看著好玩，正打算自己動爪，加入進去，就在這時，人類忽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將平板合上，放在一邊，撐著胳膊外頭看著斯巴達。
　　
　　喵？今天的練習機會就到這裏了嗎？斯巴達抖了抖鬍子。咪嗚。
　　
　　——記住，你的練習是不固定的，人類是毫無邏輯可言的，正如我前邊所說，他們無法專注，隨時會放棄手頭上的事情。你得尋找機會，可能需要等上一段時間。但是別擔心，貓咪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想到戴麻薯的叮囑，斯巴達又放下心來。他放鬆身體，側躺在沙發上，有規律地甩起了尾巴。咪嗚身上的味道真好聞呀。
　　
　　「你還是一隻髒兮兮的大花貓。」辛勤忽然開口說道。
　　
　　咪嗚？
　　
　　「不過，謝謝你回來了。」辛勤俯下身，在斯巴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斯巴達縮了一下腦袋，不明所以地抬頭，用力後仰，後勁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線，從辛勤的角度看去，他那兩顆綠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閃著不可思議的光澤。狸花貓歪頭，好奇地盯著辛勤看。
　　
　　辛勤伸手，輕輕捏住狸花貓的雙頰，向外扯了扯。斯巴達艱難地咪嗚了一聲。辛勤很快就鬆開它。斯巴達仍舊抬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辛勤也看著它，像是看著自己的同類，「抱歉。」他開口說道，聲音又輕又緩，「這其實是我第一次很正經地養貓。咖啡很乖，也因為年紀大了，懂得自己照顧自己，我幾乎沒有花任何經歷。她是我奶奶的貓，我覺得她挺喜歡我的，我也喜歡她，然而她一開始並不是我自己想要養的貓。她是我奶奶留給我的一點念想。」
　　
　　咪嗚……斯巴達喊了他的人類一聲。他的人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是似乎是在對自己說話，聲音低沉而溫柔，貓咪喜歡這樣的聲音。斯巴達煞有其事地回應著，就好像自己聽懂了一樣。
　　
　　「不過你不一樣，一開始是我自己決定要養你的，我也說過要對你負責。可是我並沒有做好，所以我要向你道歉。我知道你可能聽不懂，這算是我的自我反省吧。我是一個有缺點的人，我也有很多事情不會，我甚至對自己的人生都無法負責。我可能會無意中傷害你，也可能會讓你不耐煩。抱歉我現在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希望你能多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好好愛你，盡可能地陪伴你，成為你的家人，成為你的依靠。我會讓你吃上最好吃的罐頭，給你買最好玩的玩具，帶你去最好看的地方。當你老了，生病了，我還會在你身邊。我會盡我所能，讓你這一生都過得輕鬆愉快，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貓咪。」辛勤說罷，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我們來擊掌結契吧。」辛勤晃了晃手，開玩笑地說道。
　　
　　斯巴達的目光隨著人類右手的動作來回移動，嚴肅的貓臉上看不出神色來。他猶豫地舉起爪子，停在空中，似乎拿不定主意。咪嗚！他抬頭呼喚人類。人類正期待地盯著他看。斯巴達重新低下頭，看著人類的爪子，遲疑地在空中揮揮爪子，最終決定將自己的爪子搭在人類的上面。咪嗚是想玩誰的爪子在上面的遊戲嗎？
　　
　　狸花貓的爪子毛茸茸的，所有利爪都收了進去，只留下軟軟的肉墊子。這只爪子曾經因為意外而發炎腫大，給它帶去了很多痛苦。而現在，傷痛已經痊癒。它又放心地將爪子放到了人類的手中。
　　
　　辛勤笑了起來，用力握住貓爪子晃了晃。「斯巴達，你肯定是個天才！」
　　
　　咪嗚！斯巴達發現他的人類一點也不尊重遊戲規則，氣呼呼地甩開了爪子。下次再教你玩這個遊戲吧。斯巴達悶悶不樂地舔了會兒爪子，很快又忘了生氣這件事情，忽然想起他的禮物還沒送出去。他起身，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小窩，從舊衣服堆裏刨出了小包袱，低頭叼在嘴裏，又迅速地跑回人類身邊。這個包袱是他的小妹妹尼祿飄雪為他準備的，她還教會斯巴達怎麼把脖子放到環狀的包袱裏。斯巴達背著小包袱，千里迢迢從曲流鎮來到毛春，包袱裏是他貓生中最為珍貴的寶貝，每一件都是他自己費盡心思收集來的，又精心挑選篩出最喜歡的三樣，為了送給他的人類。現如今，他的禮物，終於到達了他親愛的人類的手中。
　　
　　咪嗚會喜歡這個嗎？
　　
　　辛勤好奇地接過小包袱。那是一隻很小的布包袱，圍度正好適合貓的脖子，看起來就像是給寵物做拍攝道具用的。包袱略扁，辛勤用手指捏了捏，發現裏面並不是棉花填充物，而是有東西。辛勤原來以為是狸花貓從哪里撿來的玩具，這麼看來好像還有別的東西。「你這是要送給我嗎？」辛勤隨口問了一句，他拿起小包袱，在斯巴達眼前晃了晃。斯巴達打了個哈欠，似乎一點也不介意。「那我拆咯？」辛勤嘗試著問道，好奇地研究起這只小包袱來。
　　
　　包袱的側邊縫了個拉鏈，辛勤打開包袱，把裏頭的東西掏出來。一隻羽毛快禿了的羽毛球；一顆小的鏤空球，裏面有圓珠，晃一晃會發出細碎的聲響；還有一隻破損的跳跳珠，上面還有細小的牙孔印，應該是哪個孩子不要的玩具，綠色透明的珠子裏頭裹著一隻粗糙的青蛙模型。
　　
　　辛勤不知為何，產生一股奇怪的想法。他似乎明白過來，這個小小的包袱裏頭裝著的，大概就是斯巴達的玩具。而現在，它把它擁有的所有的玩具送給了自己。
　　
　　那一晚上，斯巴達仍舊沒有洗澡，但是他獲得了和人類同床共枕的許可。他在人類軟撲撲的枕頭上，沉沉地睡了一覺。而他送給人類的禮物，正安安靜靜地擺在客廳醒目的位置。不久之後，他曾經心愛的玩具會漸漸被無數奇怪好玩的東西淹沒，斯巴達再也提不起興趣去玩那些小時候的玩具。然而他的人類始終沒有將這些來自曲流鎮的小玩意丟棄，他們會被一直珍藏，很久很久。
　　

第11章 貓的禮物

第11章貓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