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交響曲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每當我聽到貝多芬《田園交響曲》中《牧羊人之歌》開始的旋律,就必定會記起我如何謀劃擁抱聖母瑪利亞——也就是鄧普娜·卡西迪,那時她正扮演聖母瑪利亞。那是20世紀50年代早期的某個聖誕節,當時我在倫敦南區為聖母青年俱樂部製作一齣基督誕生劇。我說製作,指的是我集編劇、導演、選角、演員、布景設計者,當然,還有音樂挑選人於一身。我唯一沒有做的事情是縫製服裝。我忠實的母親和憤憤然的姐妹們被迫從事這項工作。
  聽起來好像那時我已經醉心於舞臺了,但其實當我開始這個項目的時候並非如此。當時我在聖阿洛伊修斯中學讀六年級,學習英語、法語、拉丁語和經濟學,並打算上大學讀法律,我的志向是成為一個有資格出席高等法庭的律師(這個念頭是父親灌輸給我的,他是一位律師的首席助理,一心指望我成為法律行業的明星)。我從來沒有打算最終成為音樂劇導演——在從斯肯索普到雪梨之間的任何地方,巡迴演出一些曾風靡一時、如今已過了氣的音樂劇,像《奧克拉荷馬》《國王和我》之類的。幾年前我確實在倫敦西區導演過一齣新的音樂劇,不過你大概從來沒有聽說過,演了三個星期就搞砸了。不過我對自己的新項目仍懷有巨大的期望,是《安東尼和克麗奧佩脫拉》的音樂劇版,叫作《克里奧》。劇本是我親自寫的。
  不過我扯遠了。回到基督誕生劇上來。《聖誕節的故事》,劇名相當缺乏想像力。我想稱之為《子宮之果》,但是教區牧師斯坦尼斯拉斯·林奇神父不同意——這是我們兩人在這部劇上諸多爭論中的第一個。他說我這個劇名粗俗。我指出這是引自萬福瑪利亞的祈禱文,「爾子宮之果耶穌有福了」。他說脫離了上下文,這些字具有不同的效果。我說:「你的意思是在上下文裡它們根本沒有任何效果,因為天主教徒不經過大腦嗡嗡嗡地背誦禱告詞時,並不去注意禱告詞裡說的是什麼。我的劇就是打算使他們震驚,擺脫心靈的麻木,重新意識到聖誕的意義——上帝差遣耶穌來到人間救贖世人。」那時我是個口齒伶俐、傲慢自大的青年——至少在智力辯論上是如此。但在生活的其他方面,比如和女孩有關的事情上,我就沒有那麼自信了。
  但是斯坦神父(我們總這麼稱呼他)回答道:「你說的好倒是好,可是得有海報宣傳這部劇啊,我不會讓『子宮』這個詞張貼在我的教堂門廊上的。天主教修女聯盟不會喜歡的。」在家裡我以此為例,不斷抱怨市儈的教會審查,直到我的一個姐妹說「子宮之果」使她想到「紡織機之果」——那時候一個知名棉質內衣的品牌名,我才決定放棄這個劇名,不再反抗。
  噠噠噠,噠噠噠……《聖誕節的故事》中還有別的音樂,在每幕結束後換景時演奏,為下一幕營造氣氛。我為聖母領報節[1]選擇了古諾[2]的《聖母頌》,為三王選擇了林姆斯基·柯沙可夫[3]《謝赫拉薩德交響組曲》的主旋律,為逃往埃及選擇了《女武神》[4]。我父親收集了一些相當不錯的七十八轉的古典音樂唱片,並允許我在我家的收音電唱兩用機上播放,那是放置在前廳凸窗旁的一臺胡桃木製的龐然大物。但是,是《牧羊人之歌》,只有《牧羊人之歌》,觸發了我對這部劇以及對鄧普娜·卡西迪的記憶。當然,我選擇《牧羊人之歌》是為了導入伯利恆的牧羊人來敬拜初生的耶穌這一場戲的,但是在排練的過程中這首曲子也擴展到了其他部分。
  * * *
  一切都始於十一月初的一個週日晚上。在青年俱樂部的一次舞會上,我和斯坦神父坐在舞池邊的兩張折疊椅上觀看一對對人伴著手提式電唱機中播放的奈特·金·高爾吟唱的《過於年輕》,拖著腳步跳舞——如果你能夠把教區那滿是灰塵、地板開裂的禮堂誇大為舞池的話。
  我坐著是因為我沒有跳舞,不會跳舞,假裝不想跳舞,而其實使我乾坐著沒有舞伴的原因是,我不願意在學跳舞時讓人看著覺得很傻。我參加這些活動的藉口是,我是青年俱樂部委員會的書記;而吸引我去的是我的祕密需求:我想看到鄧普娜·卡西迪,儘管看她在別的男孩懷抱裡扭來扭去是一種極度的折磨。幸運的是,青年俱樂部裡大多數男孩和我一樣靦腆,姑娘們很多時候只能和彼此跳舞,就像鄧普娜那晚就是和她的朋友寶琳一起,和著《過於年輕》的甜美旋律跳舞。即便和她一起跳舞的是個男伴,俱樂部的禮儀也禁止跳舞的兩個人之間有親密接觸。這就是斯坦神父在場的原因:確保總能夠看見兩個舞伴的身體之間透得過亮光。
  他們說我們太年輕,
  年輕得不會真正墜入愛河……
  並不是說我愛上了鄧普娜·卡西迪。這正是問題之所在。
  她漂亮,豐滿,綠玉色的眼睛,一頭古銅色自然捲閃著微光——那是為了參加社交活動而新洗的。她臉色紅潤,半透明的白皙皮膚宛如一尊精美的石膏雕像的表面。她的下嘴唇甜美地噘著。她笑的時候面頰上露出兩個酒窩,使我對她的名字和她的教名產生了聯想。卡西迪這個姓缺乏詩意的共鳴,但是鄧普娜[5]不僅意味深長地示意出她的酒窩,而且包括了她整個人。這個名字的音節具有一種柔和、順從而富有彈性的特點,在我的想像中,擁抱她的時候,她的身體就會給人這種感覺。而我是多麼渴望擁抱這個身體啊!我是多麼嚮往能夠像在上千部電影中看到的愛情場景那樣,把她肉感的身體像靠墊一樣緊緊地抱在胸前,把自己的嘴唇緊壓在她噘起的完美的嘴上。但我並不愛鄧普娜·卡西迪,也不打算假裝愛她。然而,在彼時彼地,要想親吻一個像她那樣的女孩,必須二者選其一才行。就是說,我必須公開宣布自己是她的確定了關係的男朋友。
  在這裡我不得不相當羞愧地承認,我覺得如果我追求鄧普娜·卡西迪,那是降低了自己的身分。這不僅僅因為她出身貧苦,雖說這是個事實。她那有點粗俗的一大家子人住在政府建造的廉租公寓裡;而我們擁有自己的住房,一幢大氣的維多利亞式連排房,有臺階通到前門外。也不是因為她偶爾吞掉「h」這個音,並且往往省略掉「butter」和「better」中間的子音。如果鄧普娜·卡西迪擁有一些能和她身體的吸引力相匹配的頭腦優勢的話,我還是能夠容忍這些不利條件的。可是她的頭腦顯而易見是空空如也——除了幾首流行歌曲、影星的名字、時尚筆記和她老師的趣聞逸事之外,一無所有。我在小學畢業後的升學甄別考試中成績出眾,而她卻沒有通過,上了個技術學校,學的是商業課程。她受過速記員的訓練,儘管她本人想在女裝店做銷售員。我知道這些情況,是因為我利用機會和她閒聊——在禮拜日彌撒後教堂外面,青年俱樂部晚會後收拾教區教堂的禮堂時,或是在俱樂部偶爾組織的去肯特鄉間漫遊時。我看得出來鄧普娜對我感興趣:她被我精心打造出來的、不穿校服時那微帶公子哥兒的神態所吸引,還有我的長頭髮、綠色燈芯絨夾克和暗黃色背心。我知道她沒有喜歡別的男孩,雖說在教區裡愛慕她的人不少。我有把握,如果我先向她做出表示的話,她會接受的。
  但是我卻止步不前。我的未來是明確規劃好了的,其中沒有鄧普娜·卡西迪的一席之地。學習、考試、優等生、獎勵,多年的努力和自我克制終將得到回報:出人頭地的律界生涯。鄧普娜那一類人對生活有著完全不同的態度:盡早離開學校,找份工作,無論是多麼平庸的重複勞動,活著只是為了休閒和娛樂的時光,跳舞、購物、看電影,「過得快活」。在輕率淺薄的享樂中揮霍完青春,然後和自己的父母一樣,陷進單調的、家務纏身的成年時代,在入不敷出的情況下艱難地養兒育女。和鄧普娜攪纏在一起,我覺得她肯定會把我拖入那個深淵。我發誓,當時我認為只要一個吻就會造成這樣的後果。一個吻,我就會走上一條導致輕率不成熟的婚姻的道路。而婚姻對鄧普娜·卡西迪來說將會是無情的。看看她的母親,你就能知道二十年以後她會是什麼樣子了:鬆垂的胸部,生孩子後的粗腰,後牙掉落後深陷的面頰。我看著她帶著寶琳跳狐步舞,毫無意義地聊著她在商店櫥窗裡看見的一雙鞋,沮喪地對自己說,鄧普娜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漂亮了。她們對那雙鞋子的興趣似乎貫穿了整場舞,每一次她們跳著舞轉著經過我和斯坦神父的時候都還在談論。
  「你認識教幼兒園的露南夫人。」斯坦神父突然說道。我說認識,十年前她教過我。「你知道她每個聖誕節都和孩子們一起演一齣基督誕生劇。嗯,她下星期得住院動手術,要請病假到一月。我一直在想,如果青年俱樂部今年把這件事接過來,那不是很好嗎?我是指演基督誕生劇。來一次稍微……不那麼幼稚的劇不好嗎?來點教區的年輕人能夠認同的東西。你覺得你能組織一下嗎,西蒙?」
  「行啊。」
  「嗯,那太好了。」斯坦神父說。我這麼快就同意了,這使他有點吃驚。「你確定你有時間嗎?我知道聖阿洛伊修斯中學的課業繁重。」
  「我能對付,神父。交給我吧。」
  「啊,那太好了。我去看看天主教真理會有沒有發表什麼合適的劇本,我覺得露南夫人用的那劇本不怎麼對路。」
  「劇本我自己來寫。」
  他剛一提到基督誕生劇,我的眼前立刻出現了一幅生動的畫面:鄧普娜·卡西迪扮演聖母,她驚人的漂亮,古銅色金屬絲般的頭髮在舞臺燈光下如熠熠閃亮的光環,而我自己則演聖約瑟,扶著她走在通向伯利恆的路上,手臂摟著她的肩膀,或者甚至抱著她的腰。我找到一個完美的藉口,可以不必承擔任何道德或感情責任就和鄧普娜·卡西迪產生親密的肢體接觸。
  「演出前你必須把劇本給我看一下,以便確認沒有什麼旁門左道的東西。」斯坦神父狡黠地咧嘴一笑,露出了被尼古丁薰黃了的參差不齊的牙齒。
  信不信由你,我用了兩個週末寫好了劇本。我沒有為選角試鏡費心,部分是因為沒有時間,部分是因為沒有人會來。永援聖母青年俱樂部沒有這樣的傳統。我挑選俱樂部裡最合適的成員分配了角色,用行話說就是沒有要求對方試讀臺詞就定好了角色。自然我最先找的是鄧普娜·卡西迪。當我告訴她我想要她演聖母瑪利亞的時候,她高興得滿臉通紅。但她搖著頭,咬著下嘴唇,說她這輩子從來沒有演過戲。我對她說不用擔心,我在學校演戲,有點經驗,會幫助她的。我期盼著在我家前廳裡,在收音電唱兩用機發出的適宜的背景音樂中給她進行親密輔導的時光。噠噠噠,噠噠噠……我腦子裡是不是已經有了那段音樂了?
  我一再拖延著沒有給斯坦神父看劇本,藉口排練過程中還在不斷進行修改。但他終於起了疑心,從一個演員手裡借了一本,於是爆發了一場巨大的爭吵。一天晚上他來到我家,幸虧我父母當時沒在,他手裡像握著一根警棍似的拿著捲起的劇本,在我面前狂怒地揮舞著問:「這堆爛汙貨是什麼意思?你玷汙純潔無瑕的聖母,意欲何在?」
  我立刻就知道他指的是第一幕第一場結尾處的舞臺指導說明:「約瑟和瑪麗擁抱」。
  我承認,這一個場景確實沒有多少出自《聖經》的依據。我是力圖在想像中描繪出瑪麗和約瑟訂婚後,還不知道自己會成為上帝的母親時的生活。我的目的是使我的劇具有當代風格——十年以後這會被稱作「關聯性」。沒有道貌岸然的陳腔濫調和《聖經》裡的古語,有的是現代青少年能夠認同的口頭語言和自然的行為舉止。在我的想像中,瑪麗在她生命的那個階段是個快活、生氣勃勃甚至有點活潑好動的姑娘,和一個比她年長的相當嚴肅的男人訂了婚。我在一場戲裡寫了瑪麗到約瑟的木匠鋪去找他,試圖說服他一起去散散步。約瑟拒絕了,他要做完一件事,於是戀人間鬧了點小彆扭,但很快就重歸於好了,一個吻確認了他們的和好。
  第一次對臺詞的時候,演員中有好幾個人對這場戲是否恰當提出了質疑,但我給出的理由是,在一對訂了婚的、當時並不知道他們將把救世主耶穌帶到人間的男女之間,這是很自然的行為。鄧普娜本人在討論中沒有發言。她一直垂著眼睛,緊閉著雙唇。我覺得她很清楚寫這場戲背後的真正動機。
  又對了兩遍臺詞之後,我開始設計動作,從開頭起。但是我發現當我進行到第一幕第一場落幕前的最後一句臺詞——
  約瑟:瑪麗,我永遠不會長久地生你的氣。
  瑪麗:我也不會。
  ——我就膽怯了。我只說了句:「這時約瑟和瑪麗擁抱,大幕落下。」
  「你不排練接吻了嗎?」自願擔任舞臺監督的瑪格達·弗農說。她是個古怪的女孩,又高又瘦,眼鏡不斷溜下她的塌鼻子,黑頭髮向四面八方支稜著,一副剛剛起床的樣子。她偏愛深色長運動衫,總是殘酷地把衣服拉扯得沒了形:把下襬拉到屁股底下,把袖子拉到像手套一樣蓋住手,彷彿在力圖把自己包藏在衣服裡。傳說她曾經有過精神問題,試圖離家出走,她父母讓她加入了青年俱樂部,好讓她變得正常一點兒。不過她好像並不太喜歡。這次排練基督誕生的劇,是第一件使她稍稍產生了一點興趣的事情。在討論那個擁抱是否合宜時她支持了我,為此我很感激。不過此時我卻希望她不要干預。
  「目前沒有時間排練所有的場景,」我說,「我們進入第二幕,好嗎?」但到我們下一次再排第一幕的時候,我又一次在最後的接吻前停住了。
  「你不該決定一下應該是怎樣的吻嗎?」 瑪格達堅持道,「我的意思是,誰吻誰?是吻嘴唇還是吻臉蛋?」
  「最好是吻臉蛋,」扮演希羅德的男孩說,「不然斯坦神父會火冒三丈的。」大家吃吃地笑了起來。
  「我還真沒有考慮呢。」我撒謊了。其實好多天以來,除了這個我還真沒怎麼想過別的事。「我想等彩排的時候再定吧。」
  稍晚,演員都回家以後,只剩下瑪格達和我一起檢查演出所需的道具清單,她調皮地看了我一眼,說:「我不信你知道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
  「怎麼吻女孩子。要是你願意,我可以教你。」
  「我自己完全OK,多謝了。」
  但是後來,在十二月那個寒冷的夜晚步行回家的時候,我開始後悔拒絕了她的建議,並在心裡演習了各種計謀以重提此事。但就在第二天,斯坦神父大發雷霆,我的劇本中的第一場被刪了,我沒有了需要瑪格達指導的藉口。
  就這樣,我根本沒能做到擁抱鄧普娜·卡西迪。在去伯利恆的路上,我把手臂摟在她的腰上,但她在那一場裡穿了這麼多層衣服,算不上什麼觸覺上的感受。那個時候,在我這方面,我對鄧普娜已經失去了性方面的興趣,腦子裡更多的是她作為演員的缺點。支配著戲劇編導們的瘋狂和著魔般的對完美的追求控制了我。鄧普娜老是忘詞。沒有忘詞的時候,她背誦臺詞的聲音單調,而且低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我批評她,她就會生氣,說她本來就沒有要求演我這出無聊的戲。她的唯一可取之處是長得太漂亮了,因此我就把她的臺詞幾乎刪光,使她主要在背景音樂下無聲地做動作。我注意到她喜歡《牧羊人之歌》,如果心情好,還會獨自哼哼這曲子,因此我決定將它作為瑪麗出現時的主旋律。這需要瑪格達在舞臺側面乾淨俐落地配合——她得同時操作手提式留聲機和充當提詞人——但這被證明非常有效。我偶然找到了音樂劇的首要資源之一:主題反覆。誰都猜得出來觀眾魚貫地走出教區禮堂時嘴裡哼的是什麼。我們的劇非常轟動,演出結束後我陪瑪格達走回家,在她家的前廊親吻,直到把嘴唇吻得生痛為止。
  瑪格達成了我的第一個女友,一直到第二年我們上了不同的大學才慢慢疏遠。我如預計的那樣讀了法律,但是所有的時間都混在戲劇社和歌劇社裡,勉強拿到了一張三等文憑,在父親的極度反感下直接進了戲劇學校。奇怪的是,瑪格達也熱衷於戲劇,她在大學裡唸的是戲劇,在省級各個定期換演劇目的劇場裡做演出助理,最終進入了電視界,成了不錯的製片人。我們偶爾會在娛樂行業活動的場合相遇,而當我們像娛樂行業的人相遇時那樣擁抱的時候,她總會說:「嘴唇還是臉蛋,親愛的?」以此來取笑我。
  而鄧普娜呢?嗯,她沒有成為打字員或售貨員。她也沒有失去身材或牙齒。有人發現了她作為攝影模特兒的潛力,她在20世紀50年代後期紅了一陣,照片出現在好幾種女性雜誌的封面上,直到簡·詩琳普頓[6]式的神態使她不再時髦。據我母親說,她嫁了個有錢的老闆,不再從事模特兒工作。他們住在紐馬克特[7]附近的一所莊園宅邸中,擁有一群賽馬……我一直在想,我也許會寫信問問他們願不願意給《克里奧》投點資!
  註釋:
  [1]天使向瑪利亞傳報上帝的旨意,她將受聖靈感孕而生耶穌,傳報之日為聖母領報節。
  [2]夏爾·古諾(1818—1893),法國作曲家。
  [3]科薩科夫(1844—1905),俄羅斯作曲家。
  [4]德國作曲家理查·華格納(1813—1883)所創作的作品。
  [5]鄧普娜的英文是Dympna,酒窩英文是dimple,發音相近,故產生聯想。
  [6]簡·詩琳普頓(1942—),20世紀60年代英國超模。
  [7]英格蘭東部城鎮,著名的賽馬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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