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的戰鬥已經漸漸接近了白熱化,沈玉衡揮舞著長劍的速度已經漸漸的慢了下來。
然而對面的夭霽卻依然一如既往。
“死!”
夭霽的雙目忽然變的狠戾,一身水藍色衣衫在此刻驟然被一片赤紅所籠罩,漫天的飛雪化成冰箭,上頭閃爍著綠油油的光芒,以一種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沈玉衡攻擊過去。
只要沈玉衡一個躲避不及,定然會被這箭雨紮成篩子。
好恐怖的攻擊!
那箭雨之中隱含的威壓讓沈玉衡渾身一凜,全身的肌肉都在此刻緊繃了起來,不敢有一絲懈怠。
若是慢上一瞬,那麼便是生死的差距!
她的耳邊只剩下雪落下的聲音,眼中剩下的只有那無盡的箭雨,手中的長劍散發著一陣又一陣的紅光,分明緩慢至極的動作,卻帶起空氣的顫動。
鋪天蓋地,死亡降臨。
腳踝上忽然被什麼東西纏繞住,沈玉衡的動作驟然一頓,那冰涼的五指不知道何時圈上了她的腳踝。
而箭雨之後的身影早就不見。
她低頭,對上夭霽凜冽的笑容。
彈指之間,那箭雨直朝著沈玉衡沖過來,沈玉衡的眼中頓時映出的只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你死定了。”
夭霽的手死死的攥住她的腳踝,幾乎要把她的腳踝折斷一般,那陰森森的聲音讓沈玉衡渾身打了一個哆嗦。
她想要繼續持劍阻擋,然而已經遲了。
箭矢的速度比她想像之中還要快上許多,哪怕是發揮出全身的力量,也免不了被紮成篩子的結局。
沈玉衡死死的咬住牙,若是自己就這麼死在這裡,夭霽定然會對其他人下手,如今哪怕是她死,也得拉著夭霽和自己同歸於盡!
手中的長劍陡然之間換了個方向,沈玉衡徹底放棄了所有的防守,那帶著她全身力量的一擊瞬間掉頭朝著夭霽劈了過去!
夭霽的雙瞳猛然一縮,似乎未曾料到沈玉衡竟然如此果敢的就換了攻擊目標,似乎也未曾料到,沈玉衡竟然拼著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帶走她的命!
“不,是你死定了!”
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進夭霽的血肉,夭霽只覺得自己的肩胛骨處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痛苦,渾身的血液都驟然之間變的滾燙起來。
仿佛整個人都被扔進了烈火之中灼燒一般。
她本就懼火,如今那在血液之中奔騰的業火頓時讓她的面容都扭曲了起來,只是抓著沈玉衡腳踝的手卻沒有一絲放鬆。
天地在此刻似乎都凝固了一般,箭雨,劍光,還有那奔流的血液凝成一副妖冶的畫卷。
“沈玉衡!”
權玉淒厲的聲音陡然之間將這一切都給撕碎,她的雙瞳之中映照的,只有那在箭雨之中顯得孤苦伶仃的身影。
眼前的身影和海底之中的身影重合,權玉的腦海之中一片嗡鳴,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麼在腦海之中炸裂一般。
沈玉衡卻無暇他顧,她手中的長劍死死的插進夭霽的身體之中,那蔓延的火焰順著夭霽的每一寸血肉,漸漸的彌漫到全身。
同歸於盡,將成為他們最終的結局。
她的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容來。
抱歉啊……九州,我到底還是辜負了你們。
到底還是……要把自己留在華夏了啊。
莫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酒試新茶。
權玉亦然是她的朋友,縱然她心中念著自己的故鄉,卻也無法將權玉置於險地。
也許總有一天,會有另一個人挽救九州於水火之中,可是那個人,卻再也不會是她了。
她已經為那穿心的萬箭做好了準備,然而預料之中的疼痛卻久久沒有到來,女子身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海腥味,溫暖的懷抱將她整個人都環繞其中。
箭矢刺進血肉的聲音伴隨著女子的悶哼聲,不斷的傳進她的耳朵裡,仿佛把她的心都揉碎了一般。
“權玉!”
她顫抖著想要伸手環住權玉的身體,然而整個人卻都被權玉圈的更緊,權玉的下巴搭在她的頭頂,有力的雙臂將她整個人都扣在自己的懷中,連一絲一毫都沒有露出去。
仿佛是一面牆,替她遮擋著如今,以及未來的風雨。
“我說了……要保護小阿衡啊。”
她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傳進沈玉衡的耳朵,溫熱的血液隨著她的動作從她的嘴角緩緩流下,順著沈玉衡的頭頂,一直流到沈玉衡的額頭之上。
拽著她腳踝的夭霽的身體漸漸的往下沉著,然而夭霽的手卻還是攥得死緊,連帶著沈玉衡和權玉都不由自主的從天空之中墜落下去。
漫天的箭雨陡然之間轉彎,狠狠的朝著那一片雪色的大地俯衝下來。
“別哭。”
權玉的手肘撐著地,一頭黑髮散落,她的另一隻手艱難的抬起,將沈玉衡眼角的那些濕潤都一點一點的抹去。
然而卻將沈玉衡臉上的血跡都糊開,反倒讓沈玉衡看著更加的狼狽了。
滿是血跡的小臉上,滑出的兩行清淚愈發的顯眼。
她整個人都伏在沈玉衡的身上,將沈玉衡整個人都蓋在自己的身下,也將那所有的攻擊都擋在自己的身後。
血肉之軀,卻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厚重的盾。
“權玉……”
沈玉衡顫抖著想要爬起來,然而卻被權玉狠狠的按了回去。
“別動。”
她的聲音已經漸漸的低了下去,一雙眼睛也漸漸渙散,只是卻仍舊記得,把沈玉衡整個都護在自己的身下。
仿佛是世界上最堅固的堡壘一般,將她的小嬌花護在其中,將所有的風雨都阻隔在外。
“權玉你別怕,我不會讓你死的,絕對不會!哪怕是去幽冥界搶,我也會把你的魂魄奪回來!”
沈玉衡胡亂的抹著自己的眼淚,聲音驚慌之中卻又帶著幾分狠戾。
“傻姑娘。”
權玉揉了揉她的髮絲,因為血液沾在了她的頭髮上,如今她的頭髮都結成了一團,摸在手中有些紮人。
“我死了,你就可以喜歡首領了啊……唔,還有,不要告訴首領我死了,畢竟我可不想被……”
然而她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完,那低到不能再低的聲音終於是徹底的斷裂,連帶著她那雙一向明亮的眼睛,也漸漸的失去了所有的光輝。
仿佛天地之間的光芒都在此刻被熄滅一般。
番外•霜面妖姬
我混沌初開的那天,是風雪漫天,我以為這是上蒼對我的眷顧,他欣喜我這個孩子的來到,所以,他給了我漫天的風雪作為禮物。
可是昆侖永遠都是風雪漫天的,昆侖的雪不會融化,就像仙人殿裡的那株桃花,總是紅的像火一樣,永遠不會凋謝。
但我還是執拗的認為風雪漫天是上蒼給我的禮物,因為在我有記憶之前,我也不知道昆侖是個什麼模樣,所以,風雪漫天是因為我,是上蒼覺得我很特別的指示。
我的記憶很單薄,除了風雪就是修煉,我在昆侖修煉了好多好多年,多到我都覺得自己要成仙的時候,我遇見了一個人。
你知道,我從未見過人。
我只見過一株桃花,灼灼的盛放,哪怕這是寒冷的昆侖,可是她就是像不畏寒冷一樣,開的像一團火,好像要燃燒盡世間的所有邪惡。
桃花不是人,可是桃花會說話。
她說,你不過是個冰霜精魅,可是若是潛心修煉,也有得道的一天。
我那時還懵懂,沒聽出桃花未完的歎息,只是覺得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是件很歡喜的事情。
我是冰霜精魅。
哦,是不是說的有點多了?我們現在說我見到的第一個人。
我不知道人該是個什麼模樣,可是聽桃花說的,他們應該和我一樣,有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我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披著月光來的。
月光是個很好的飾物,總之,我看見他的那一刻,連修煉的法決都忘了。
瑩瑩的月光徹頭徹尾的淪為他的附庸,在他的面前,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值得一提,好像天地不過都是陪襯,好像這漫天的風雪都不是為我而來。
“小妖精。”我聽見他的聲音。
我不知道什麼樣的聲音算是好聽,可是博學的桃花告訴我,如果有一種聲音你聽了就覺得渾身舒坦,比修煉了一圈還開心,那種聲音一定很好聽。
桃花一定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這哪裡是比修煉了一圈還開心,這分明是比修煉了好多好多圈還開心。
“我是冰霜精魅。”我執拗的糾正他。
我不是妖精,我是冰霜精魅。
“這可是昆侖?”他微微歪著頭,嘴角漾起一抹笑容來。
我沒見過人,不知道他是美是醜,可是我覺得,這個樣子一定也是好看的吧?不然,我的心怎麼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好像要從自己的胸膛裡蹦出來一樣呢。
“不是。這裡不是昆侖。”
不能告訴任何人,這裡是昆侖。
這好像是我有意識起就根深蒂固的念頭,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可是我就是這樣想了。
“小妖精,你不乖哦。”
“我不是小妖精,我是冰霜精魅。”
“有趣的小妖精。”他的聲音卻漸漸消散在風雪裡,連整個人也被風雪吹散,尋不到一絲痕跡。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眼前是漫天的風雪,灑了滿地的月光瑩瑩如玉,所有的痕跡都被雪掩蓋。
我甚至無法確認自己是否真的遇見了一個人,還是做了一個夢。
我和小桃花說了這件事。
小桃花笑的花枝亂顫,本就紅豔豔的花瓣似乎更紅了,甚至仿佛能滴下猩紅的鮮血一般。
“你莫不是魔怔了?一個冰霜精魅而已,卻也學著那些仙人動了凡心。”
凡心?
不,我怎麼可能動凡心呢,那是修行的大忌,碰不得,不能碰。
我還要得道成仙的。
山中的歲月一日日過去,昆侖的風雪積了一層又一層,我卻還是無法得道。
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站在昆侖山巔,看著這漫天的風雪。
我見過許多人,經歷過許多事,喝過許多酒,也看遍了這世間的繁華與蒼涼,可是,小桃花說我還差一份機緣。
天機不可洩露,成仙入魔,不過一念之間。
我只見過那個人一次,我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一個夢境還是現實,可是我卻忽然知道,他就是那份機緣。
就是那份劫難。
昔年的冰霜精魅早就變了模樣。
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是仙魔大戰又起的時候。
他一身鐵甲,原本極好的容貌都被風雪塑成冷硬的線條。
他們說,他是魔將樓萬邪。
樓萬邪。我輕輕念他的名字,只感覺這名字在舌尖繞了千萬遍,好似世界上最完美的情話。
可是我是昆侖腳下的守衛者。
昆侖生,我生,昆侖滅,我亦滅。
這是信仰,任憑風雪擊打也無法改變的信仰。
“小妖精,你打不過我。”他依然那麼好看。
“我不是小妖精,我是冰霜精魅。”我執拗的糾正他的口誤,手裡的長槍卻緊了又緊。
“讓開,我不會傷害你。”
“不。”我站在巍峨的城門前,定定的看著他。
身後是我的信仰,所以,我不會讓開,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會讓開。
那天,昆侖腳下,血流成河,仙魔大戰讓天地都失了顏色,他如同劃破人間的閃電一般,一道道摧毀昆侖的防線,昆侖亂了,可是信仰不滅。
他死在我的手下。
我殺死他的時候,也是一個月光瑩瑩的夜晚。
他仍舊是披著月光,一身鐵甲染了鮮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昆侖子民的,他的每一步,都讓人戰慄。
他還是那麼好看,和我第一次見到他一樣。
我不知道他的身影為何一次次纏繞我的夢境,可是我卻知道,我心軟了。
那是第一次,我想要背叛我的信仰。
這種想法讓我的心狠狠的顫抖著。
我怎麼可能背叛我的信仰?
“樓萬邪,來戰一場吧!”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昆侖永遠凜冽的寒風。
從沒有人能夠和自然抗衡,而我,就是自然的化身。
我是冰霜精魅,是自然孕育而成的生靈,是自然地孩子。
我的記憶最後定格在他轟然倒地的那一刹那。
後來,後來怎麼了呢?
後來,人們給了我一個名字,他們叫我霜面妖姬,說我本是昆侖山中修行的冰霜精魅,在仙魔大戰中為魔血所汙,失了神智,最後淪落到魔將樓萬邪的手下。
也許吧,不過,世間再也沒有冰霜精魅,只有霜面妖姬,亦然只有夭霽。
第八百九十三章 海族的歌聲
長廊之中的燭火陡然之間熄滅,一陣又一陣的鬼哭狼嚎忽然之間響起,那被權玉塞回長廊的人陡然之間愣住。
片刻之後,一聲尖銳到不像是人能夠發出的聲音忽然之間在天地之中響徹。
沈玉衡只覺得自己的耳膜仿佛都被穿透了一般,她的七竅之中,瞬間有鮮血流下。
胡亂的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血液,沈玉衡掙扎著從權玉的身下爬了出來。
如今箭雨已經停了下來,整片大地之上一片狼藉,血色在沈玉衡所在的位置蔓延,遠遠看去,仿佛是陰陽道兩旁的彼岸花一般。
沈玉衡的不遠處,已經被業火燒成一片灰燼的夭霽被微風一吹,頓時四散不見。
誰能夠想到,昔日的魔將竟然落得個如此的結局呢?
她跌跌撞撞的爬起來,顫抖著撫上權玉的身體,卻只觸到一片的冰涼冷硬。
黃泉已斷,
那個總是笑著的姑娘,如今卻已經成了地上的一具死屍。
她說要保護她,如今就真的拿自己的性命來保護她。
“權玉,權玉你醒醒,你還說好要給我抓海獸呢。”
沈玉衡抱著權玉的身體,哪怕明知道自己如今這樣做是徒勞的,卻還是期望著自己這樣能夠讓懷中的人醒一醒。
血液漸漸的從她的七竅之中流下,她的手臂緊緊的抱著權玉已經漸漸冰涼的身體,眸中的淚水早就已經決堤。
若有若無的歌聲漸漸響起,像是在那廣袤大海之中海妖帶著蠱惑的聲音一般。
那渾身的肌膚都已經乾裂的男人甩著魚尾,驕傲的揚著下巴,曼妙的歌喉盡情的歌唱著。
像是來自于地獄的讚歌一般。
遠方渾身棕毛的異族忽然之間都頓在了原地,竟然沒有一個敢動彈一分的,仿佛已經被什麼人下了定身術一般。
一片雪色之中若隱若現的天劫宮在此刻也驟然開始晃動,海妖的歌聲漸漸的擴散,最後攻佔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眼淚大滴大滴的落在權玉的身上,然而卻沒有一個人能夠伸手給她擦一擦眼淚,告訴她,別哭。
沈玉衡從沒遇見過一個這樣的姑娘。
她對她的好熱切又純粹,她雖然是個姑娘,渾身卻都帶著一股子平常男人都沒有的英氣。
爽朗,朝氣蓬勃,無時無刻都是對自己帶著難以言喻的自信。
她就像是一團火,將她心底的所有陰暗都驅散。
她的身上帶著光,走路帶著風,坦坦蕩蕩的來,光明磊落的去。
哪怕是在面對著一個很有可能也喜歡著蚩尤的人,她所展現出來的,依然是自己最赤誠的一面。
這個世間,怕是再也無法有這樣純粹的一個人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
血淚糊了滿臉,沈玉衡死死的抱著權玉的身體,整個人都哭成了淚人。
海族的歌聲還在不斷的迴響著,那漫天的雪色似乎都漸漸凝涸,最後漸漸被一片赤紅所掩埋。
那原本有著傾世容顏的人的身上流出大片大片的血液,滴落在地上轉瞬就開出妖異的花朵,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在刀鋒之上,他的身後是洶湧的大海。
“你不會死……哪怕是搶,我也會把你的魂魄從幽冥界搶回來!”
沈玉衡緊緊的抱著權玉的身體,
在權玉的耳邊呢喃著,仿佛許下了什麼生死不離的諾言一般。
她抹了抹自己的眼淚,忽然之間站起了身,手中的長劍再次出現,長劍之上的嗡鳴聲不絕於耳,和海無幻的歌聲混在一起,成為一種奇異的旋律。
就像是一曲哀歌。
手中的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的軌跡,鮮血不斷的從沈玉衡的嘴角溢出,然而她的動作卻仍然沒有停歇。
頃刻之間,她就被染成了一個血人。
***
“這是,海族的歌聲!”
女子猛然站起,長裙帶的案幾都跟著翻倒在地,案幾上的東西頓時掉了一地,劈裡啪啦的破碎聲頓時響了起來。
“北邊天劫宮,出事了!”
幽柔看著遙遠的北方,神色也是一片驚慌。
“快,讓聽雪去……呃,好吧,聽雪已經走了?”
她剛剛出聲下命令,就察覺到忽然離開的氣息,出口一半的話頓時收了回去。
而這邊,幽聽雪卻是早就已經從不羈山出發了。
對於沈玉衡那邊,她比其他人關注的更多一些,如今眼見著沈玉衡又要鬧出什麼么蛾子來,幽聽雪自然要趕忙去收拾亂攤子。
如今的華夏,可容不得沈玉衡這般折騰。
***
幻魔島。
女子的動作猛然一頓,淩厲的目光射向天劫宮的方向,只是嘴角卻仍舊掛著幾分笑容。
夭霽這麼快就死了?
不過……能夠給她幾分打擊,倒也是不錯的選擇呢啊。
只是可惜了自己的後生了。
莫離搖了搖頭,心裡倒是對於那個叫做權玉的姑娘頗為惋惜。
那姑娘倒是頗有後羿之風,只是如今卻也是死的透透的了。
“主人。”
被稱為煉骨頭陀的魔將恭恭敬敬的跪在莫離的身前,那謙卑的姿態掩住眸中狂熱的光芒。
莫離輕輕揚了揚下巴,眼角一抹豔色讓她本就動人的容顏如今更是平添三分美豔。
“仙魔……嘖,那個叫做遒亓的孩子,多關注幾分吧。”
聲音之中帶著幾分涼薄,仿佛對於遒亓這個身為自己的後輩的人,也沒有一絲留情一般。
不過她連自己的孩子都能夠煉成傀儡,都能夠對自己的兒女下手,哪裡還會對幾個後輩手下留情呢?
如今留下遒亓一條性命,怕是已經是格外的開恩了。
“至於不羈山那些傢伙……呵,早晚都是要死的。”
素手把玩著自己的發尾,莫離的眸光愈發的銳利起來。
活著啊,從來都不是沒有代價的。
可是哪怕有多大的代價又能夠怎麼樣呢?
她人生的信念已經轟然崩塌,這個世界上早就沒有了值得她留戀的東西,不管是人族還是異族,是生是死,對她而言又有什麼關係呢?
“是。”
骨濂的姿態愈發的恭敬,那幅卑微到塵埃之中的模樣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極其的軟弱。
然而這幅身軀之中,卻是蘊含著極其強大的能量。
不管怎麼說,也是傳說之中的四魔將之一啊……怎麼可能是柔弱的呢?
第八百九十四章 華夏大勢
滿地都是狼藉,伏在地上的幾人皆是一身淋漓的鮮血。
無論是那肌膚已經乾裂的海無幻,還是手中的長劍寸寸碎裂的沈玉衡,抑或者是早就停止了呼吸的權玉。
雪地之上已經被血色深深的浸染,就連落雪都無法將這層血色掩蓋。
幽聽雪緩緩的從天空落下,那翻飛的裙裾一如從前。
看見這一地的血跡,她也愣了半晌,浮在空中半天沒找到個下腳的地方。
好像在哪裡都會踩到鮮血一般。
權玉和夭霽已經死透了,自然不在幽聽雪的注意範圍之內,海無幻耗盡力氣已經躺在地上像是一條鹹魚一樣了,至於沈玉衡,仰面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是醒著還是昏著。
半天之後,她才蹲到了沈玉衡旁邊,把沈玉衡給翻了過來,
沈玉衡滿臉是血,看著頗為}人,不過大多數血都是權玉的,沈玉衡身上倒是沒受什麼傷。
多是內傷。
伸手把沈玉衡給拎了起來,幽聽雪又盯著海無幻看了半天。
毫無疑問,這是個極其漂亮的男人,哪怕如今他的肌膚都已經乾裂,卻還是掩蓋不住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誘人氣質。
“這麼妖孽的傢伙……”
幽聽雪嘀咕一句,蹲下身在海無幻身上點了幾下,她又看了看四周,頓時覺得這地方其實也不賴。
“唔,要是把你放出去肯定華夏又要亂了,就讓你在這待著好了。”
笑嘻嘻的伸手在四周布下結界,幽聽雪滿臉都是笑容。
然後貪戀的在海無幻的臉上摸了兩把,畢竟長的這麼好看的人,豆腐不吃白不吃啊!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之後,幽聽雪扛起沈玉衡,身影漸漸消失,和她來時一樣迅捷又悄無聲息。
此後許多年,那傳說之中的天劫宮中,總是能夠聽見若有若無的歌聲。
而那有著傾世容顏的人,卻在這天劫宮之中漸漸的枯萎老去,直至死亡。
“慘,誅神忘拿了!”已經把沈玉衡給安頓好的幽聽雪一拍額頭,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忘了什麼,她的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還得回去拿……”
只是這句嘀咕還沒等說出口,就被眼前忽然出現的身影嚇了個半死。
女子一身火一樣顏色的嫁衣,頭上墜著珍珠,面容在嫁衣映襯之下愈發的嬌美動人,只是那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都不像一個新嫁娘。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莫離。
曾經和莫離鬥了那麼多年的幽聽雪沒道理認不出莫離,她看見莫離的身影出現,頓時抿緊了唇,死死的盯著莫離。
她們鬥了不知道多少年,如今卻還在鬥。
就如同不羈山和幻魔島,到現在還是少不了爭鬥和摩擦一般。
“誅神啊……不勞你費心了呢,畢竟它一直待在天劫宮,也是個不錯的結果,不是嗎?”
莫離把玩著自己的發尾,微笑道。
“哼,虛偽。”幽聽雪冷哼了一聲,心裡嘀咕這莫離怎麼這麼陰魂不散,她只是這麼出現一次而已,莫離竟然就追了過來!
難不成莫離又變的強大了不成?
不過好在莫離雖然能夠和不羈山的人爭鬥,
卻是不能夠直接插手華夏之中的事的,幽聽雪頓時又松了口氣,只是心裡還是不肯放下警惕。
“虛偽狡詐,陰暗自私,嗜殺成性,這不是……你給我們的定義嗎?”
莫離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那幅“我就是虛偽你能把我怎麼樣”的表情差點把幽聽雪的肺都給氣炸了。
“你!”
幽聽雪指著莫離,半天說不出話來。
若是論起打嘴仗來,十個幽聽雪也比不上一個莫離,如今莫離就是這麼一句話,就已經給幽聽雪噎的啞口無言了。
“我?小姑娘還是管好你的不羈山吧,畢竟……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是誰贏,你說是不是?”
莫離仍舊似笑非笑,雲淡風輕的模樣讓幽聽雪氣的直冒煙,不過卻也不得不承認,莫離這樣說,不無道理。
“哼!”
冷哼一聲,幽聽雪不再自找罪受,而是轉身就走,只是對於誅神,卻也不說再去取了。
***
如今的華夏大勢看似平和,人族幾乎佔據了整個華夏大陸,四大城池之中皆有華夏族人繁衍生息,而那些異族都被遠遠的驅趕到大陸的最週邊,對於各城的城主來說,這似乎是一個他們樂於見到的局面。
然而這平和之下,卻是湧動著的暗流。
異族本就野心勃勃,焉能夠就這樣看著人族佔據著富饒之地,而自己則在那不毛之地艱難的求生?
只是人族的勢力終究是太過龐大,那些異族各有心思,卻也是無法達成一致,只能夠對著華夏大陸虎視眈眈而已。
不過有野心勃勃的異族,卻也有如同牆頭草一般的異族,這些異族大多實力不強大,在夾縫之中艱難的求生。
譬如居住在林海的綠依族,林海是一大片叢林,而綠依族屬於叢林部落,淺綠色的皮膚,加上矮小靈活的身軀,使他們很容易隱藏于密林之中。
不過綠依族的實力不強,比起人族來說,實在是太過渺小了。
綠依族向來對人族的感情十分複雜,一方面,綠依族敬畏著人族強大的實力,並且和人族積極交往,從人族那裡得到了許多實惠,另一方面,他們在羡慕著人族錦衣玉食的繁華生活背後,卻藏著幾分嫉妒。
不過總體說來,綠依族也算是異族之中,罕見的不兇惡的種族了。
沈玉衡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自己被一圈綠色的身影圍住,她頓時嚇了一跳,好半天之後才平復下來自己的心情。
那些綠依族人都好奇的看著她。
“一個,兩個,這是第二個了耶!”
有人掰著手指嘀咕著,沈玉衡聽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麼,她的眉頭頓時微微皺了起來。
片刻之後,似乎來了什麼有身份的人,那些綠依族人頓時紛紛讓開,讓另一個綠依族人走了進來。
沈玉衡眨了眨眼,這些綠依族人長的都一個樣,她也看不出這個綠依族人和其他人到底有什麼區別。
不過這並不妨礙她從其他人的態度上,看出這個綠依族人身份不凡。
“姑娘感覺怎麼樣?”
這人坐到沈玉衡的床邊,笑著問道。
只是那一身淺綠色的皮膚怎麼看著怎麼古怪,沈玉衡強壓下這股古怪的感覺,勉強朝著這人笑了笑。
第八百九十五章 林海綠依
“姑娘感覺怎麼樣?”
這人坐到沈玉衡的床邊,笑著問道。
只是那一身淺綠色的皮膚怎麼看著怎麼古怪,沈玉衡強壓下這股古怪的感覺,勉強朝著這人笑了笑。
“已無大礙,這裡是?”
她環顧四周,這房間看著和普通的房間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正因為這房間和普通的房間沒什麼不同,才是最大的不同。
這些綠依族人皆是身材矮小,按照常理來說,房間應該也是矮小的,可是如今卻全然不同。
那些綠依族人圍在床邊,沈玉衡也只能夠看見個腦袋罷了,而這個綠依族人能夠坐到床邊,也多虧了其他人的幫忙,順帶自己蹦的夠高。
沈玉衡不知道他們建這樣的房間是為什麼――難道是為了為難自己不成嗎?
不過這樣的想法顯然是不切實際的,
所以沈玉衡也沒有蠢到問出口,只是疑惑的看著那個人。
“這裡是綠依族,你之前倒在了迷失叢林裡面,我們就把你帶回來了。”
他笑了笑,順帶著把沈玉衡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也給解釋了。
倒在……迷失叢林?
上一段記憶還是權玉的離去,以及自己不管不顧的想要破開幽冥界的大門,下一段記憶就忽然變成了眼前這些綠油油的小傢伙們。
沈玉衡覺得,自己在昏迷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麼,只是可惜自己卻一無所知。
如今她已經清醒了過來,倒是不會像之前那樣情緒失控。
哪怕她真的破開了幽冥界,怕是也未必能夠把權玉的魂魄給帶回來,那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甚至就連權玉的魂魄會不會在幽冥界,她都不得而知。
不待沈玉衡說話,那人又繼續說起來。
“多虧是我們遇見了你,不然你要是被迷失叢林那些精怪給發現了,一定是死無全屍的,嗯,我叫思凡,你呢?”
“沈玉衡。”
沈玉衡看著他,不過半天也看不出這個人到底和其他的綠依族人有什麼兩樣。
“沈玉衡?咦,真是個好名字,你身上還有傷,先在這裡住下吧,我看你的模樣像是華夏族人,離我們這裡不遠就有一個華夏的軍營,那裡常年都有華夏族人駐守,你要是想回華夏城或者是去哪裡的話,可以先去軍營裡面看看。”
這個思凡似乎是個話嘮,還不等沈玉衡說什麼呢,他就已經劈裡啪啦的說了好大一通的話,讓沈玉衡目瞪口呆。
這麼快的說了這麼多話……真的不會累嗎?
其他的綠依族人似乎已經習慣這人的話嘮,倒是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各自的工作,不過卻是都有些好奇的看著沈玉衡。
通過這人喋喋不休的嘮叨,沈玉衡已經把綠依族給摸了個大概。
身為叢林部落的綠依族一直生活在叢林之中,而他們在許多年前其實是很脆弱的,不過一個少女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
少女是孤雲島遺逐族的繼承人,被尊稱為卿姝公主,卿姝公主教會了綠依族人使用小弩和吹筒,只不過沒過多久,卿姝公主便病死了,綠依族人修建了一座巨大的陵墓,
將卿姝公主的遺體安葬於此,並且一直守護著這座名為香魂塚的陵墓。
“哎呀,瞧我這嘴,我一激動就說的多了,你剛剛醒來,一定還很累吧?先吃點東西吧!”
那人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半晌之後終於想起來沈玉衡才起來沒多久,身上又有傷,他頓時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叫人給沈玉衡拿吃的上來了。
片刻之後,便有其他的綠依族人端了吃食上來。
這次端上來的餐具明顯就是小碗的了,看起來就是他們平常常用的。
也是,若是都是比照著人族的東西來的話,他們用起來也太不方便了。
“沈姑娘若是有事招呼一聲便可。”
思凡笑了笑,帶著一群綠依族人呼啦啦的退了出去,只留下沈玉衡一個人。
沈玉衡小口小口的吃著東西,努力的回想著關於綠依族的一切。
實際上,她對於華夏大陸是非常瞭解的,這種瞭解來自於那仿佛和華夏一起經歷了無數歲月的記憶。
不過是片刻的時間,她便想起了這個綠依族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是異族,卻不暴戾,只是對於人族繁華的生活頗為嚮往。
只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找到那個人。
天劫宮的一切已經過去,哪怕她心裡再悲傷,卻也挽回不了什麼。
只能夠背緊行囊,走向遠方。
“她長的和公主好像啊。”
守在沈玉衡門口的一個綠依族人對著另一個嘀咕道。
“是啊是啊,我看過公主的遺體,和她一樣的好看呢!”
“一千年前咱們救了公主,現在又救了沈姑娘,咦,為什麼咱們總是能夠在迷失叢林裡面撿到姑娘?”
“當然是咱們運氣好!你看沈姑娘那時候一身都是血,一定之前沒少受折磨,也不知道是什麼人能夠下這麼狠的手!”
“肯定也像公主一樣,是被自己族裡的老頑固給追了!哼,要是沈姑娘是咱們族的人,咱們才不管她喜歡誰呢!”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那群老頑固怎麼想的,當年公主不就是……”
沈玉衡耳朵靈,聽到門外兩個綠依族人的嘀咕,頓時無奈的笑了笑。
似乎不僅僅是思凡的話多,這綠依族的人,似乎話都不少啊。
不過那個卿姝公主……若是她沒有猜錯的話,應該就是遺逐族的傳人,那個傳說之中戀慕上了一縷魂魄的可憐姑娘。
也不知道姑娘的魂魄能不能夠遇見自己思慕的那個人,能不能夠在夢中求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為卿姝公主的遭遇傷神也只是片刻罷了,沈玉衡起身把餐具放在了桌子上,打量著自己如今的模樣。
那一頭長髮被剪的亂七八糟,她身上套著一身微微有些泛黃的衣衫,想來是卿姝公主留下的,不過能夠留這麼多年卻也是不容易了。
而她的臉色因為失血過多有些蒼白,映在銅鏡裡頭像是鬼魅似的。
沈玉衡伸手把一頭軟軟的短髮勉強紮了起來,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疼的胸口。
估計在天劫宮之中受的內傷還得一段時間才能好,她哪怕是想要離開,也得等到傷好了再說。
只不過思凡說的華夏軍營,或許她可以去看看。
第八百九十六章 玲瓏珠配
沈玉衡因為身上有傷,對於思凡的挽留倒是沒有拒絕,而是在綠依族之中留了下來。
她的身量比起綠依族人實在是高大太多了,這讓在東夷族頗受打擊的沈玉衡莫名其妙的有些滿足。
畢竟在東夷族的時候,她站在人群裡那就是凹下去的一塊,但是到了綠依族,她就是人群裡面凸出來那一塊,這樣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倒是綠依族人對於這個身高是自己兩倍的人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反倒對於沈玉衡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就是這熱情也太過了,讓沈玉衡都有點吃不消。
“你們這麼正式的集合,是要做什麼去?”
看見一大群的綠依族人集結在一起,他們的身上都掛著自己的小弩和吹筒,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頗為認真,看著就像是要上戰場一樣。
不過綠依族一直生活在林海之中,
又和華夏挨得近,倒是鮮少有戰爭,如今這副模樣自然讓沈玉衡好奇無比。
“卿姝公主當年為了尋找玲瓏珠配,到死之前還念叨著,可惜我們到現在也沒找到玲瓏珠配,不過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夠放棄呢!”
思凡一邊檢查著自己的小弩,一邊對著沈玉衡解釋道。
沈玉衡頓時了然。
傳說當年卿姝公主在修煉之時,偶然召喚出遺逐祖輩的一縷魂魄,並將這縷魂魄設法藏在遺逐至寶玲瓏珠配之內,以解相思之情,後來卿姝公主鬱鬱而終,也和玲瓏珠配遺失有不小的關係。
只是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綠依族還是這麼執著的找玲瓏珠配。
“你們,都要去找?”沈玉衡揚了揚眉毛,這場中站著的幾乎是綠依族的所有人了,難不成綠依族要全族出動不成,那麼林海怎麼辦?
“是啊,不過沈姑娘你不要擔心啦,林海有華夏族人守著呢,不管怎麼樣戰火都燒不到我們身上啦。”
思凡笑嘻嘻的說道。
他們倒是從容,只是不知道華夏軍營的眾人若是知道他們的想法作何感想了。
敢把華夏族人當成自己人的異族,怕是除了綠依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沈姑娘要不要去華夏軍營看看?據說今天束陶將軍的妻子來了呢!”
思凡提到束陶將軍的的妻子,頓時眼睛有些發亮。
他曾經在角落裡見過那個姑娘,瘦瘦小小的,但是看著卻異常的可愛。
當然,思凡也僅僅只是覺得束陶將軍的妻子長的好看而已,倒是沒什麼其他的想法。
束陶將軍的妻子?
沈玉衡愣了一下,莫名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只是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束陶到底是誰,最後只能夠作罷。
“華夏軍營嗎?去看看也好。”
“那沈姑娘一會和我們一起走吧,到時候我帶著你去華夏軍營,沈姑娘我和你說,軍營裡頭的將士們都很好親近的……”
一提到華夏軍營,思凡頓時又滔滔不絕起來了,沈玉衡扶額,卻也沒打斷他,而是任由他絮叨個不停。
思凡這麼絮絮叨叨的,帶著綠依族的一大群人,順帶一個一看就不是綠依族人的沈玉衡,倒是很快的到了華夏軍營。
“又去找玲瓏珠配啊?”
華夏軍營的將士們和綠依族人已經是頗為熟稔,
看見思凡他們這麼大陣仗,頓時朝著思凡他們揮了揮手笑道。
“是啊,這是沈姑娘,也是華夏族人,我們都要出去尋找玲瓏環佩,怕是一時看顧不上,你們可要幫我們好好照看著沈姑娘……”
“行了行了,你們可趕緊去吧,至於這位沈姑娘,保管你們回來時候一根頭髮絲都不帶少的!”
軍營裡的將士不耐煩的打斷思凡的絮叨,不過說的話卻不難聽,看起來,他們早就熟悉了這樣的相處方式了。
思凡又戀戀不捨的絮叨了幾句,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後頭的綠依族人一個一個的握著兩個將士的手頗為鄭重的說了一大通話之後,排成一排也跟著思凡走了,一直到綠依族人都走完了,最開始說話的那個將士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這群小矮子總是這麼絮叨,不過也真是執著啊。”
“誰說不是呢,這都這麼多年了,還想著找玲瓏珠配呢,對了,沈姑娘是華夏人?”
另一個將士也跟著吐槽了兩句,後半句卻忽然話題轉到了沈玉衡身上。
“大概是吧。”
沈玉衡笑了笑。
那兩個將士也笑了笑,卻是沒有揪著沈玉衡這句話問。
“姑娘跟著我進來吧,真是趕巧了,如今束陶將軍的未婚妻也在呢,姑娘倒是可以和影孑姑娘做個伴。”
兩個將士之中分出了一人引著沈玉衡往華夏軍營裡頭走著,實際上,軍營之中看管的並不嚴厲,至少如今他帶著沈玉衡這個明顯不屬於軍營之中的人進來的時候,也沒什麼人反對。
影孑?
她叫影孑,形影相弔煢煢孑立的影孑。
男人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之中炸開,沈玉衡的動作一頓,忽然之間就想起,為何會覺得束陶那個名字熟悉了。
她聽過這個名字,在那遙遠的地府之中的時候。
總是撐著船的渡者實際上並不叫渡者,而是叫束陶,他曾是人間的將軍,在奈何橋下守護千年,只為了多看自己的髮妻一眼。
然而卻不是深愛,而是深負。
“沈姑娘?”看見沈玉衡的動作頓住了,那個帶著沈玉衡的士兵奇怪的問了一聲。
這個姑娘看著機靈,怎麼如今忽然之間就愣了,莫非被嚇到了不成?
不對啊,他們這個軍營可是很和諧的,不像那些靠著兇殘異族的軍營,那叫一個嚇人啊。
林海的異族讓人省心,他們沒事也就是打一打來犯的精怪,嗯,順帶還有救一救一不小心把自己玩到陷阱裡面的綠依族。
當兵當到這個份上,也是沒誰了。
當然,當異族當到綠依族那個份上,更是沒誰了。
整個華夏大陸怕是也只有綠依族能做到讓人族來救援了。
“啊,沒事,只是忽然想起一個故友罷了。”
沈玉衡回神,笑著把方才的呆愣掩了過去。
那士兵也沒有多問,而是帶著沈玉衡繼續往影孑的住處走著,畢竟是束陶將軍的未婚妻,他們也不能夠怠慢了。
如今有個姑娘陪著她說說話,應該能讓她開心點吧?
第八百九十七章 影孑
瘦,除了瘦已經沒有別的形容詞可以形容她了。
如果實在是要換一個形容的話,那麼也只能夠是實在是太瘦了。
這是沈玉衡見到那個名叫影孑的姑娘時,腦海之中浮現出的兩句話。
眼前的姑娘瘦的恐怖,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極其不健康的瘦弱,只有那雙眼睛帶著幾分光彩,讓她看著富有生機與活力。
只是如今這個瘦弱的姑娘卻坐在角落裡,整個人都匿在陰影之中,看著可悲又可憐。
“唉,沈姑娘既然要在軍營裡待一段時日,便替我們勸勸影孑姑娘罷,我們這一群大老爺們,也沒法和影孑姑娘說什麼體己話。”
帶著沈玉衡過來的士兵說著,那士兵看著角落裡的影孑,頓時無奈的歎了口氣。
影孑姑娘雖然是束陶將軍的未婚妻,卻終究還沒有過門,而且也不知道影孑姑娘從前受了什麼刺激,
天天一句話也不肯說,這整個華夏軍營裡面全都是糙漢,更沒人能去開解影孑,就這麼一天一天的耽擱了下來。
沈玉衡點了點頭,朝著那角落裡的姑娘走了過去。
影孑啊……
想到那個一直守在奈何橋畔的渡者,沈玉衡無奈的搖了搖頭。
“影孑。”
她出聲叫她的名字。
整個人都隱匿在陰影之中的姑娘頓時抬起了頭,那面黃肌瘦的樣子仿佛是從那個難民營逃難過來的一般。
“你,認識我?”
出人意料的,小姑娘並不怕生,只是撲閃著一雙因為瘦弱而顯得極大的眼睛,一雙眼睛亮閃閃的盯著沈玉衡。
意外的惹人憐惜。
“是啊,我叫沈玉衡,是……束陶托我來的。”
沈玉衡坐在了小姑娘的旁邊,揉了揉小姑娘頭頂的軟發。
影孑今年才十七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對於這個廣袤的世界還帶著一種天然的好奇。
可是那雙眼睛之中蘊含著的,卻一點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姑娘所擁有的的。
這個小姑娘……到底歷經了什麼樣的人生?
“束陶哥哥托你來的?”
影孑的目光頓時愈發的明亮起來,伸手抱住沈玉衡的手臂,整個人像是一個樹袋熊一般掛到了沈玉衡的身上。
“是束陶哥哥要來接我了嗎?”她眨巴著眼睛,濃密的睫毛像是一扇小扇子一樣,撲閃撲閃的,讓那雙眼睛比星光還要動人幾分。
小姑娘生的本就不醜,只是因為太過瘦弱才將自己的容色都給蓋住了,若是臉頰能夠長些肉,影孑也是不輸那些美人的。
“自然……”沈玉衡的聲音拉的好長,“不是。”
方才還滿是驚喜的小臉頓時垮了下去,影孑洩氣的看著沈玉衡,微微噘著嘴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其實我不認識束陶。”
沈玉衡對著影孑聳了聳肩,她認識的束陶不會是如今的束陶。
“大騙子,我一句話都不信你,哼。”
影孑噘著嘴,不滿的看著沈玉衡,那氣鼓鼓的模樣像是一隻小倉鼠一樣,讓沈玉衡的心都跟著軟化了。
只想把這小丫頭攬進懷裡好好的疼惜一番。
“好吧,
我不認識現在的束陶,但是我認識以後的束陶喲。”
沈玉衡湊近她的身體,笑眯眯的看著影孑。
影孑古怪的看著沈玉衡,一臉奇怪的模樣。
這個女人好奇怪!為什麼要說這麼奇怪的話!
還有……如果不認識現在的束陶哥哥,怎麼可能認識以後的束陶哥哥呢?難道她是犯了癔症了不成?
好可憐的姐姐啊。
思維發散的影孑的目光頓時帶了幾分憐憫,這樣顯然的憐憫讓沈玉衡摸了摸鼻子,影孑是不是想錯了什麼?
她莫名其妙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姐姐你這裡……還好吧?”
影孑隱晦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那幅憐憫的小模樣讓沈玉衡頓時啞然失笑。
這小丫頭想到哪裡去了?
“這裡好得很,不過我真的認識未來的束陶,而且我還知道束陶以後會娶你當妻子呢。”
“那是自然!束陶哥哥只能夠娶我當妻子的。”
一聽到這句話,影孑頓時彎了眉眼,整個人都洋溢著幾分笑意,這才有了十七八歲少女該有的模樣。
“以後我會和束陶哥哥生好多娃娃,還會跟著束陶哥哥一起南征北戰,呼哈嘿!”
一提到束陶,影孑整個人都變的活潑了起來,甚至還憧憬的設想了一下和束陶的未來。
仿佛整個人都被一束光照亮了一般。
對於她來說,這一個單薄的名字就是她曾經孤苦的歲月之中唯一的一抹色彩,她僅憑這個名字,便已經撐過了漫長的時光。
“還南征北戰呢,當心閃了腰。”
沈玉衡搖了搖頭,把影孑那揮舞的小胳膊小腿給壓了下來,影孑整個人都瘦的不可思議,尤其是那手臂,沈玉衡都疑心自己一用力便能夠把她的手臂折成兩截一般。
“不過……你是在這裡等束陶嗎?”
沈玉衡又看著她。
影孑歪了歪頭,隨著她的動作,她的頭髮頓時落在了耳邊,因為常年的營養不良,她的發量很少,一頭稀疏泛黃的頭髮像是稻草一樣的鋪在脊背上,發梢的分叉讓她的頭髮看起來更加的毛躁。
“是啊,束陶哥哥說過幾日便來接我呢,到時候,我就可以和束陶哥哥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啦~”
小姑娘的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眼中的喜悅絲毫不加以掩飾,整個人似乎都在發著光一般。
婚禮……
沈玉衡努力回想了一下當年渡者提起的,關於自己的髮妻的一切。
他在她生前從未給她足夠的愛,一直到她已經徹徹底底的遠離他的生命,他方才發覺,自己早就已經愛她入骨。
悔恨當年被浮雲遮眼,連眼前的摯愛之人都無法看清。
那是渡者一生都無法言說的痛楚。
“若是束陶不喜歡你呢?”
沈玉衡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兩情相悅也要有前提才行,影孑對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名字便付了一顆真心,可是誰又能夠保證,如今的束陶也是一樣的呢?
沒人會就這樣愛上一個名字啊。
更別說這個名字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說,只是一個沉重的枷鎖。
沈玉衡記得渡者提起影孑時,那難言的表情,也記得渡者說,他在最開始是何等的討厭影孑。
就如同厭惡著異族一樣的厭惡著影孑。
第八百九十八章 少女的幻想
方才還滿臉激動的影孑頓時失落了下去,扁著嘴,不滿的看著沈玉衡。
小姑娘能夠自己頑強的獨自撲騰十幾年,自然不會腦子一根筋。
她早就想過束陶不喜歡自己怎麼辦。
可是也只想了三千多次而已。
她想了一萬多次束陶喜歡自己會怎麼樣,所以那三千多次的不喜歡……呐,可以忽略不計了,不是嗎?
“怎麼可能,我是束陶哥哥的未婚妻,束陶哥哥一定會喜歡我的。”
小姑娘努力的挺胸抬頭,只是卻怎麼說話都缺了幾分底氣。
畢竟她對於束陶的所有瞭解都建立在那個單薄的名字,還有將士們平素裡透出的隻言片語之上。
她知道他是軒轅的大將軍,知道他年少成名,知道他少年老成,是個難得的沉穩之人,知道他……
可是她偏偏不知道束陶喜不喜歡她,
更不知道束陶有沒有喜歡的人。
他會喜歡你,卻不是現在。
沈玉衡看著影孑,心中不斷的歎著氣。
哪怕如今憐惜影孑,她卻也沒有辦法去勸說束陶,因為如今的束陶,不是她認識的渡者。
她沒有立場去勸說,只能夠在現在給影孑打個預防針,免得小姑娘以後太過傷心。
“說不定束陶有喜歡的人呢?那到時候,你要怎麼辦?”
影孑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在眉心都擰成一團。
如果束陶哥哥有喜歡的人……
好吧,她也只是想了一千多次而已。
“束陶哥哥只會喜歡我,也只能夠喜歡我的!”
小姑娘眼裡已經帶了幾分淚光,底氣不足的聲音讓她顯得愈發的柔弱起來。
要是束陶哥哥有喜歡的人,她該怎麼辦呢?
她又能夠怎麼辦呢?
難道……還能強求不成嗎?
你已經很幸福了啊,影孑,你看,世界上最好的束陶哥哥都成了你的未婚夫,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只不過這樣的自我安慰實在是蒼白無力,就連影孑都沒有辦法逼迫自己接受這樣的安慰。
她想要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以妻子的身份。
“束陶如今就有喜歡的人,而且是喜歡到骨子裡的人,影孑,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沈玉衡定定的看著她。
這句話是真的。
渡者曾和她說,他在影孑死之前,目光一直都追隨著海族大小姐的身影,直到影孑已死,他才幡然悔悟,意識到自己到底是多麼的混帳。
可是一切卻都晚了。
他既沒有得到自己年少時便一直思慕的人,也沒有留住他的影孑。
“騙子!大騙子!”
影孑推著自己身前的身體,然而沈玉衡的身體卻沉重無比,哪怕是她的手腕都一陣酸疼,眼前的人卻還是沒有動上一分。
眼淚不斷的從影孑的眼眶之中滾落下來,她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整個人都在不斷的顫抖著。
她一個字都不肯相信,只是理智卻不斷的告訴著她,沈玉衡說的每一個字,
都是她不願意面對的,鮮血淋漓的真相。
“束陶哥哥怎麼會……怎麼會……”
那句不喜歡我呢到底沒有說出口,她實在是缺少底氣,甚至不敢正大光明的對著沈玉衡反駁。
因為她對於束陶的瞭解實在是太少了,少到她無法說出任何辯駁的理由來支撐自己的觀點。
她能夠說出的所有關於束陶的一切,都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影孑,你的人生之中所有的,不僅僅是束陶。”
沈玉衡定定的看著她。
“可是……我只剩下束陶哥哥了啊!”影孑淚眼婆娑的看著她。
她自幼父母雙亡,自己一個人在這浩渺的世界之中掙扎著,仿佛怎麼走都找不到光亮。
誰也不知道,她在知道自己的漫漫餘生之中會有一個男人陪伴的時候,她是多麼的興奮。
她實在是孤單太久了,久到任何一絲溫暖都足以成為她死不放手的理由。
她不肯放棄任何一個有可能陪伴她的人。
“不,你不僅僅只有束陶,你還有光輝明亮的未來,不是嗎?”
沈玉衡低頭看著她。
窗外的陽光傾瀉進來,灑落在沈玉衡的耳畔,她那一頭細碎的黑髮在陽光之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澤,像是光明的顏色。
這樣的顏色讓影孑整個人都跟著顫慄起來。
她曾經無比的期待,有一個人執起她的手,將她的所有不安都磨平,將她的所有小心翼翼都照料好,將她細心保管,妥善安放。
可是在人世漂泊了那麼多年,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這些。
因為她太孤單了啊。
“怎麼……怎麼可能有未來了呢?我的未來,就是束陶哥哥啊!”
束陶,束陶,一個蒼白的名字幾乎成了她前行的所有動力,影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姑娘都會念著一個名字到地老天荒,在素昧平生的時候,便將自己的未來輕許,可是她知道,她是。
她已經將自己的未來捆在了這個人的身上,或者是追隨著他的身影勇往直前,或者是在陰暗之中獨自枯萎老去。
沒有其他的結局。
沈玉衡幽幽的歎了一口氣,眼前姑娘的身影匿在陰暗之中,晦暗不明的神色讓小姑娘顯得愈發的楚楚可憐,好像她欺負了她一般。
“為什麼要這麼執著呢……癡情,是最要不得的東西啊。”
像是一聲單純的慨歎,卻又像是一聲帶著惋惜之情的呢喃,沈玉衡伸手揉了揉影孑的頭。
“他會喜歡你的,可惜不是現在,甚至你都看不見那一天,你何必還要如此呢?”
“我不在乎啊,不管是什麼時候,只要喜歡了,就可以了呢。”
影孑微微抬頭,一雙眼睛裡全是堅定的神色。
她不在乎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夠得到束陶的喜歡,她所在乎的,僅僅只是這個人而已。
就像她跨過萬水千山,跋山涉水來到這裡,所圖的不過是見他一面。
也許這一面會是永別,她也無所畏懼。
就像她無數次設想的那樣,束陶也許會喜歡她,也許會不喜歡她。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她喜歡束陶……從來都和束陶喜不喜歡她沒有什麼關係啊。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若是束陶不喜歡自己,她不會去強求束陶喜歡自己,更不會強求自己不喜歡束陶。
畢竟要是連這種情緒都能夠自控的話,她或許就不應該是在人間掙扎的影孑了。
第八百九十九章 綠依族的求救
一個執拗的姑娘,影孑的執拗就和她的孤單一樣,已經深深的在她的身上打上了烙印。
沈玉衡不知道如何評價影孑,可是她知道,無論如何,她也無法阻止這只飛蛾撲向烈火的身影。
“好吧,你喜歡,那就勇往直前的喜歡下去吧,只是若是累了,你可以來找我。”
沈玉衡拍了拍影孑的肩膀。
“還有,有個叫做渡者的男人,他讓我替他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辜負你那麼多年。
對不起傷了你的心那麼多次。
對不起沒有在你生前好好對待你。
對不起沒有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
還有……對不起,
其實我愛你。
只是,為時已晚。
影孑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她的睫羽上還掛著淚珠,一雙眼睛被淚水浸染過,愈發顯得亮的出奇。
沈玉衡輕笑著擁住她。
“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娘家人,若是束陶欺負你了,你便來和我告狀,我定然會為你出頭。”
她輕聲在影孑的耳邊說著。
這個孤獨的姑娘啊,總是讓人這麼心疼,心疼到看見她的眼睛,你就會想起那些在淒風苦雨之中掙扎的人。
她就是在那樣的荒涼之中走過來的吧。
從心裡到眼中,都是荒涼的。
影孑被她輕輕的擁著,只覺得這個懷抱溫暖無比,好像這輩子都從未感受到這樣的溫暖。
明明只是一個認識了還不到一天的人罷了,她卻莫名的覺得,這個人值得自己信任一生。
一個……願意成為自己的娘家人的人呢。
“才,才不需要你這樣的娘家人呢!”
雖然小聲嘀咕著,但是影孑卻沒有反抗沈玉衡的擁抱,而是把自己的身體又往沈玉衡的懷裡縮了縮。
這麼溫暖的懷抱……現在鬆開也太不划算了是不是?
“還不鬆開?你若是再不鬆開,天都要黑了。”
半晌之後,沈玉衡拍了拍影孑的肩膀。
影孑撇著嘴從沈玉衡的懷裡退了出來。
之前整個軍營裡面都是士兵,她和他們沒有一點的共同話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沈玉衡,她頓時覺得自己的生活都跟著明亮了不少。
當然,如果沈玉衡不是總是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她,那就更好了。
因為綠依族全員出動去找玲瓏珠配,沈玉衡可是在華夏軍營著實住了一段時間。
華夏軍營裡頭的士兵們看著那個一直都沉默的影孑被沈玉衡帶的開始偶爾出來走走,也松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影孑也是束陶將軍的未婚妻,要是在他們這裡出了什麼事,他們怕是要提頭去見束陶了!
“是……信號彈!”
看見遠方驟然之間燃起的黑煙,華夏軍營的將士們猛然愣住,之後就是滿臉的不可置信的神色。
如今沒有戰事,
他們很是悠閒,所以一般情況下,這求救的信號是不會燃起的,可是如今天空之中的黑煙卻刺的他們眼睛生疼。
因為和綠依族關係密切,華夏族倒是給了綠依族幾發信號彈,那麼如今出事的到底是什麼人就呼之欲出了。
只會是在外尋找玲瓏珠配的綠依族。
那群矮個子的傢伙年年都不死心的去找玲瓏珠配,仿佛玲瓏珠配就是他們的命一般。
對於綠依族這種詭異的偏執,華夏軍營的士兵們是倍感無奈,畢竟年年為了尋找玲瓏珠配,綠依族人都要折損不少,而且玲瓏珠配雖然是遺逐族的至寶,卻並沒有什麼實際意義,只是一種象徵罷了,可是綠依族人卻死心眼的要替卿姝公主把玲瓏珠配找到。
據說是為了完成卿姝公主的遺願。
他們倒是固執的很。
“是信號彈。”
影孑在華夏軍營待的時間比沈玉衡長上不少,看見那黑煙,她頓時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求救?”沈玉衡揚了揚眉毛。
“好像是綠依族人的求救……”
影孑嘀咕著,卻也不太確定。
沈玉衡的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整個綠依族都去找玲瓏珠配了,如今有快半個月了,卻沒有一個人回來,她確實是有些擔心了。
畢竟綠依族的實力並不強勁,而如今為了尋找玲瓏珠佩而深入一些危險的地方,很有可能讓許多綠依族人就這麼喪了性命。
所以,如今是綠依族人出了事了嗎?
“這群小傢伙還真是不省心!天赤穀也是他們能夠隨便去的地方?”有士兵罵罵咧咧的往自己身上套著盔甲,雖然臉上的表情看著兇惡,只是看那架勢,卻像是要去營救綠依族。
“誰知道了,誰不知道天赤穀那就是火神祝融的地盤,哪怕是再怎麼樣,玲瓏珠配也不能是火神拿的啊。”
另一個士兵歎了口氣,認命的往自己身上穿著衣服。
對於他們這個鄰居,他們沒少去救,只不過綠依族的小傢伙們卻始終是不長記性,此次都得讓他們去救人,如今好了,竟然闖進了火神的地盤。
天赤穀?
沈玉衡聽見這個名字,頓時皺了皺眉頭,記憶之中的天赤穀週邊一直縈繞著一層火焰,因為火神祝融在天赤穀的原因,倒是鮮有人煙。
天赤穀之中,只有一個赤火族和幾個小部族罷了,綠依族的人怎麼會跑到天赤穀去?
無怪沈玉衡好奇,天赤谷和林海之間隔著地裂峽谷,地裂峽谷深逾萬丈,一般人都是無法跨越的,綠依族那矮小的身軀,怎麼可能跨越地裂峽谷,跑到天赤穀去?
“是怎麼回事?”
沈玉衡拉住了一個士兵,這士兵的武器都已經收拾好了,看樣子是已經準備出發了。
“綠依族人誤入天赤穀,如今被困在了裡頭,不過火神祝融雖然性格暴躁了點,卻也和人族交好,我們去和他扯扯皮,也就把他們換回來了,沈姑娘大可不必擔心。”
那士兵笑了笑,祝融雖然有個火神的名號,卻並不是神,而是傳說之中的仙和人的後代,他生來便能夠禦火,後來選了天赤谷作為自己的落腳之地,因為祝融強大的實力,天赤穀就漸漸的鮮有人煙了。
隨著時間漸漸過去,祝融也多了個火神的名號,這才有了如今的火神祝融。
“我能幫上什麼忙?”
沈玉衡挑了挑眉,不管怎麼說,綠依族也救她一次,她不能夠就這麼看著綠依族陷入險境而不管不問。
第九百章 天赤穀
“沈姑娘若是不怕,倒是可以和我們一起去天赤穀。”
士兵笑了笑,如今華夏大勢總體來說還是安定的,哪怕帶著沈玉衡去天赤穀也沒什麼大不了。
只要沈玉衡不惹事生非的話,肯定不會出什麼亂子的。
沈玉衡眼睛一亮,“我也可以跟著一起去嗎?”
“那是當然了,不過若是沈姑娘想去,要抓緊時間了,再過一會我們就要出發了。”
士兵笑著說道。
***
去天赤谷的路比沈玉衡想像之中還要順暢許多,她本以為這一路上也許會遇到什麼阻礙呢,結果卻是跟著士兵們直接從東籬草原繞了過去。
之所以從前沒有想到綠依族去了天赤穀,是因為在東籬草原把守的士兵們並沒有人傳信說異族借道,
而如今他們只是去天赤穀把綠依族人帶回來罷了,自然犯不上去穿越地裂峽谷。
畢竟那實在是太危險了。
一進天赤谷,沈玉衡頓時覺得周身的溫度都提升了幾分,那些長相奇異的異族在一片火焰之中行走著,這樣奇異的景象讓沈玉衡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天赤穀之中四處可見燃燒的火焰,那些異族似乎也都習慣了這些火焰的存在,有的還手裡抓著火焰把玩。
“就知道他們又是這樣。”
有士兵吐槽了一句,一行人很快的就到了赤火族的地盤。
“喏,他們就是在那裡,不過那九曲寒潭我們也不敢靠近,所以……”
赤火族人指著那散發著寒氣的寒潭,對著幾個士兵說道。
因為避世不出的緣故,這些赤火族人倒是對於華夏族人沒有什麼敵意。
畢竟他們天赤谷地勢得天獨厚,又有祝融坐鎮,哪怕外頭戰火滔天,也是燃不到他們身上的。
這樣的態度讓赤火族人對著這些士兵們也是頗為寬容。
至於綠依族人為何要燃了信號彈……則是因為他們被困住了,哪怕是赤火族人也沒辦法救他們出來,所以不得已之下只好找外援了。
沈玉衡看見他們只是被困住了,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還以為營救綠依族會是一場惡戰,結果壓根連戰都沒有。
不過卻也松了一口氣,這樣的和平,不正是她想要的嗎?
九曲寒潭彎折迴旋,按照常理來說,像是天赤穀這種地方是不會有這樣寒冷的存在的,可是九曲寒潭卻又極其不合邏輯的存在于天赤穀之中。
或許是物極必反。
“這怎麼搞?”
有士兵看著那在九曲寒潭之中撲騰的綠依族人們,天知道他們是怎麼進去的,反正現在想出來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單單是赤火族人怕九曲寒潭那冰冷的溫度,這些士兵也怕啊,他們亦然不可能跳下去把綠依族人給救上來。
不得不說,如今他們的好鄰居還真是給他們出了一個難題。
那些赤火族人都遠遠的看著,因為九曲寒潭周圍太過寒冷,和他們天生相克,他們一般都是離九曲寒潭一丈開外的,若不是有調皮搗蛋的小孩跑到九曲寒潭來玩,他們也不一定能夠發現綠依族掉進了九曲寒潭之中。
“想個辦法把他們撈上來吧,比如說像撈魚那樣?”
有士兵異想天開的提議道。
“想法不錯,
可是去哪裡找那麼大的漁網?”
“那,順下去一根繩子讓他們拉著上來?”
“……來來來,你告訴我怎麼順?”
一群士兵嘰嘰喳喳的討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出個結果,反倒是還在九曲寒潭裡頭泡著的綠依族人們覺得自己要被凍成冰塊了。
可,可不可以想一個靠譜的想法啊!
沈玉衡無奈的扶額,如今怎麼把這些綠依族人弄出來,確實是一件難事啊。
“我下去吧。”
半天之後,沈玉衡忽然出聲。
那些士兵頓時見鬼了一樣的看著沈玉衡。
讓她下去?!
這麼細皮嫩肉白白嫩嫩的……難不成下去喂魚不成?
“沈姑娘別說笑了,這九曲寒潭極度冰冷,你若是下去了……”
士兵隱晦的看了沈玉衡一眼。
“呐,我是不是忘記說了,其實我來自不羈山來著?”
沈玉衡再次扶額,九曲寒潭雖然極度寒冷,但是卻終究只是凡間的一汪寒潭而已,對於她來說,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影響。
雖然也會感覺到寒冷,卻也不會如同其他的人那樣,冷到不能夠動彈。
那些士兵聽見不羈山三個字,頓時都張大了嘴巴,方才阻止沈玉衡的士兵更是一個趔趄,險些跌倒。
不羈山,不羈山的修真者?
因為原來都是在軒轅待著的,他們對於不羈山的瞭解倒是比其他人多一些。
當然,他們見過的不羈山的人也更加多一些。
如今軒轅城主的兒子據說當年就在不羈山學藝過,也算是不羈山的半個弟子。
“原來是不羈山的仙子。”
士兵的態度霎時之間改變了,對著沈玉衡拱手行禮。
“那我下去了?”
沈玉衡朝著九曲寒潭努了努嘴。
“下,下去吧。”士兵的嘴角抽了抽,好像本來是他們來營救綠依族啊,怎麼到最後變成了沈玉衡上手了?
實際上,士兵們方才已經在琢磨要不要請祝融幫忙了。
不過這麼大點的事就請祝融幫忙,估計祝融的鬍子都要氣的翹起來了,所以到底沒有士兵敢把這個提議提出來。
沈玉衡笑了笑,沒管士兵們的震驚,直接就跳進了九曲寒潭之中。
寒潭之中的水冰涼,哪怕她和凡人不同,這麼一跳下來,也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可真冷啊,也不知道那些被泡了那麼長時間的綠依族人怎麼樣了。
九曲寒潭只是冷,而不是深,堪堪到沈玉衡腰部的深度讓她能夠輕鬆的行走著。
只不過綠依族人卻不一樣了,綠依族人是出了名的矮,對於其他人來說能夠趟過去的九曲寒潭,對於他們來說就得使出吃奶的勁來撲騰。
――不然容易沉底。
還好這九曲寒潭之中的浮力不小,不然如今沈玉衡見到的就是一堆在水面上翻白的死屍了。
只不過哪怕是這樣,如今的綠依族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淺綠色的皮膚如今都泛白了,冷不丁一看,好像是掉色了一般,極為好笑。
沈玉衡看見他們這樣,都忍不住抿唇笑了一聲。
第九百零二章 束陶要來了?
找出思凡這種事,對於沈玉衡來說實在是有些困難,她盯著這些綠依族看了半天也沒能找出到底哪個是思凡,最後只能夠放棄了這個打算。
還是等他們醒了再說吧,不管怎麼樣,若是思凡在這些綠依族之中,醒了之後一定會說話的。
影孑也好奇的湊了過來,她雖然一直都知道綠依族的存在,不過還沒見過綠依族,如今見到這些渾身都是淺綠色,個子矮小的綠依族,頓時對他們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不過她到底是在外漂泊過許多年的人,也不知道見了多少異族,如今見到綠依族,縱然好奇,卻也沒有多麼的驚訝,只是對於綠依族的皮膚和身高,還是不客氣的笑了一番。
***
“玉衡姐~”影孑的尾音轉了十幾個圈,抱著沈玉衡的胳膊就是一通撒嬌。
如今才真的像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呢。
“怎麼?”
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頭,
不知道影孑今天怎麼忽然之間就變的這麼粘人了,分明前幾天的影孑還不至於這樣來著。
“我聽說……束陶哥哥要來了!”
影孑頓時笑的眉眼都彎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沈玉衡,尤其是臉頰的那幾分緋紅,讓影孑更添幾分少女的嬌羞。
“所以這是,害羞了?”
沈玉衡好笑的捏了捏影孑的臉頰,方才只是羞怯的少女如今臉蛋是真的紅了,頓時看著可憐巴巴的。
“也不是,就是不知道束陶哥哥是什麼樣的呢……”
影孑整個人都埋在沈玉衡的懷裡,聲音有些甕聲甕氣的。
雖然平常總是叫嚷著自己是束陶哥哥的未婚妻,也總是在提起束陶哥哥的時候對束陶哥哥表現出一種天然的熟稔,可是再怎麼樣,事實是她還從未見過那個自己想像之中的男人是什麼樣子。
她對他的所有瞭解都來自於道聼塗説。
如今忽然之間要見到了,卻又慌張了起來。
他會和自己想像之中一樣嗎?
更重要的是,他會喜歡自己嗎?
影孑胡亂的擔心著,要想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沈玉衡輕笑了一聲,把影孑的頭給抬了起來。
“這是怕什麼?前幾天不是還念叨著想要早點見到束陶嗎?反正你早晚都會見到他的。”
這種近鄉情怯的感情,沈玉衡也曾體驗過,只是早見晚見都要見,如今影孑不該在這裡擔心,而是好好的收拾收拾,免得見了束陶給束陶留下個不好的印象。
“那不一樣!萬一……萬一束陶哥哥不喜歡今天的我呢?”
影孑不滿的嘟了嘟嘴。
“唔,說不定是真的不喜歡。”
沈玉衡摸著下巴,認真的點了點頭。
“所以,打扮的美美的去見束陶怎麼樣?”
聽見沈玉衡的後半截話,方才垮下臉的小姑娘頓時眉開眼笑,挽著沈玉衡的手臂就走遠了。
影孑的頭髮稀疏泛黃,平常都是松垮垮的束成一束,以為怕挽的太緊會斷掉的緣故,很少束緊。
沈玉衡拿毛巾給影孑擦著頭髮,略微有幾分毛糙的感覺擦過她的掌心,讓她的掌心頓時一陣發癢。
小姑娘的發質不好,
不知道以後要多長時間才能夠養回來呢。
“玉衡姐,你在發呆什麼?”
感覺到頭頂的動作停了,影孑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沒什麼。”
沈玉衡搖了搖頭。
“哦。”
影孑頓時不再說話了,安安靜靜的盯著銅鏡之中模糊的影響。
玉衡姐……真的好像她的親姐姐一樣啊。
沈玉衡甩掉自己腦海裡那些奇怪的想法,低頭笑著把影孑的頭髮一點一點的擦乾。
都多少年的舊事了,怎麼忽然之間又想起來了。
她在小時候也以為自己會有一個妹妹,然後替年幼的妹妹梳頭,把妹妹打扮的美美的,要是哪個小子敢覬覦自己的妹妹,她就一下轟上去。
只不過妹妹是有了,卻未曾有過一次靜好的歲月。
沈玉衡的目光專注的落在影孑的身上,只是那目光卻更像是透過影孑在懷念著另外一人一般。
只是卻也只能是懷念了,無論是關於懷哀,還是關於搖光的一切,到最後只能夠停留在她的記憶之中。
不過是片刻,沈玉衡便把影孑的頭髮擦乾,然後小心翼翼的給影孑梳頭。
因為影孑的頭髮極易掉落,她梳頭的動作尤為小心,仿佛對待著一件易碎的珍寶一般。
這般被寵愛著的感覺頓時讓影孑美的直冒泡,恨不得立刻撲進沈玉衡的懷裡好好撒撒嬌。
只是最後卻忍了下來了,因為沈玉衡給她梳好頭之後,就繞到了她的面前,小心翼翼的給她描眉。
影孑實在是太瘦了,瘦到沈玉衡面對這張臉都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
影孑的眼睛大而圓,眼角微微下垂,而她的眼底還帶著一顆小小的淚痣,這樣的一雙眼睛,就愈發的惹人憐惜了起來。
只是卻難免顯得軟弱幾分。
好在影孑性格雖然有些內向卻不至於懦弱,才沒讓這雙眼睛毀在她的臉上。
而因為從前一直在流浪的緣故,影孑其實是有些偏黑的,沈玉衡替她上了妝之後,頓時讓小姑娘看著都漂亮了幾分。
十幾歲少女還渾身充滿活力,朝著沈玉衡一笑,差點沒把她的眼睛給晃瞎了。
“玉衡姐?”
影孑歪了歪頭,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她本來長的就不差,如今上了妝更是明媚動人。
沈玉衡就不信了,束陶面對這麼個嬌嬌軟軟的小姑娘,還能夠冷著臉。
不過想到地府之中渡者那常年黑著的臉,沈玉衡心裡又有點打鼓。
這個……也說不準是不是?
“影孑真漂亮。”
她伸手揉了揉影孑的頭髮,看見影孑這模樣,倒是愈發的懷念起自己那兩個妹妹來。
只是終歸沒有緣分啊。
沈玉衡這忽然的感傷讓影孑愣了一下,而後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猛然伸手勾住了沈玉衡的手臂。
“呐,玉衡姐你可是說好了,要當我的娘家人的,等到束陶哥哥來了,若是束陶哥哥欺負我,你一定要給我做主!”
小姑娘身上帶著少女的馨香,那脆生生的聲音頓時讓沈玉衡無奈的笑了笑。
“好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若是他敢欺負你,我定然替你揍他。”
第九百零三章 綠依先醒
不過還沒等束陶來,綠依族的人倒是都先醒了。
“所以,你們是被一個陣法直接傳送進去的?”
聽見綠依族人們的解釋,士兵們也愣了半天。
他們以為是這群綠依族人不怕危險摸進去的,只是如今看來卻不是這樣。
至於綠依族人是否有可能說謊的問題……
華夏士兵們對於自己這個實心眼的鄰居還是很放心的。
如果他們有那個說謊的腦子,也不會這麼多年了還頑固的要找玲瓏珠配了。
一個哪怕是找到了,也毫無意義的東西,也就只有綠依族這些一根筋的傢伙會去拼了命的找了。
不僅僅是華夏士兵關心這個問題,沈玉衡也很關心,所以在聽到他們是被傳送陣直接傳送過去的消息的時候,
沈玉衡也愣了片刻。
陣法在華夏並不興盛,或者換句話來說,除了不羈山之中還有那麼一個兩個人會去苦心鑽研陣法,已經沒有人會去研究陣法了。
所以華夏的法陣也是數量稀少的。
可是如今綠依族說他們碰見了一個法陣。
還是傳送陣,這就值得人深思了。
“傳送陣在哪裡?”
“在寧海州。”
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思凡也有些覺得不對。
他們因為在近處都沒找到玲瓏珠配,所以範圍是漸漸擴大了的,而北方的冰魄嶺之中有毛民族,據說毛民兇悍,他們沒敢靠近,所以就往南去寧海州,準備在寧海州尋找一下。
寧海州之中多是一些普通的野獸,本來是沒什麼危險的,只是思凡他們卻誤入了海族所在的幻海,之後就是一不小心進入了傳送陣,集體被扔到了天赤穀。
“幻海之中還有傳送陣?”
有士兵嘀咕了一聲。
對於寧海州的海族,他們也很熟悉。
許多年前,海族便一分為二,一部分是如今的南海國,南海國仍舊是女皇當家,常年居住在幻海之中,而另一部分就是鮫衣城,當年冽尋推翻女皇的統治,將女皇的後裔逼回幻海,而原本的南海國疆域則成了如今的鮫衣城。
如今鮫衣城的王子大鴻和他們的將軍束陶還是好友呢。
也不能夠怪這士兵如此訝異,如今的南海國已經是沒落了,提起海族,人們第一時間想起的,怕是都是強悍的鮫衣城,而非南海國。
“不知道是不是海族佈置的。”
思凡搖了搖頭。
“不過今天將軍就要來了,這件事還是等待將軍定奪吧。”
最後士兵拍了板,算是把這事給揭了過去。
只是沈玉衡想著南海國還有傳送陣的存在,卻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既然是傳送陣,那麼傳送陣另一端的赤火族知不知道呢?
看赤火族的樣子,似乎是一點都不知道,可是偏偏南海國還就是這樣設立了傳送陣,若是是瞞著赤火族的話,還真是其心可誅。
沈玉衡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結果,最後也只能夠放棄了繼續思索。
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自己的事還沒有解決呢,怎麼又去煩惱上別人的事了?
“沈姑娘沈姑娘,今天束陶將軍就要來了嗎?就是十幾歲就能夠單挑十多個異族,一杆長槍無敵手的束陶將軍!不過束陶將軍的未婚妻還在軍營裡呢,束陶將軍來一定是來接他的未婚妻的對不對?”
……沈玉衡扶額,果然方才只是剛醒來還沒徹底清醒嗎?如今思凡的嘮叨,又來了。
她此刻忽然也想跟著那些士兵一起走了。
畢竟思凡嘮叨的功力實在是太厲害了,厲害的沈玉衡都有點吃不消了。
不過思凡這麼個活力滿滿的模樣也讓沈玉衡松了口氣,不管怎麼樣,平安就好。
“是,說是今天來。”
“那可太好啦!我們還沒有見過束陶將軍呢,束陶將軍一定長的威猛高大,等到時候我們見到了束陶將軍,一定要看看束陶將軍是不是真的眼如銅鈴,身長八尺!我醒來的可真是時候啊,要是早一天就要多等一天,要是晚一天就要錯過了,所以現在醒來真是……”
思凡在地上不斷的轉著圈,絮絮叨叨的說著,那碎碎念的樣子讓沈玉衡忍不住掩面。
也……太吵了點!
她之前怎麼就沒發覺思凡這麼自說自話也能說上這麼久?
“不過那樣的話,沈姑娘你是不是就要跟著束陶將軍一起走了?這樣一說還真的有些捨不得沈姑娘呢,畢竟沈姑娘……”
“等等,我?為什麼我要跟著束陶一起走?”
沈玉衡連忙打斷。
束陶來多半是為了影孑來的,畢竟不管束陶再怎麼不喜歡自己這個未婚妻,也不可能就這麼把影孑扔在軍營裡一輩子。
只是她為什麼要跟著束陶走?
“因為沈姑娘是華夏族的人啊,華夏族的人,難道不是要去軒轅的嗎?”
思凡一臉理所當然的看著沈玉衡。
慶倖的是,這次他沒有說一大堆的話。
華夏族人就要去軒轅?這是什麼奇怪的邏輯……
不過好像她確實不可能一直留在林海。
她要去不羈山,還要去找那個人,只是這樣漫無目的的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好吧,我確實得離開,不過不是跟著束陶去軒轅。”
沈玉衡聳了聳肩,心裡盤算起自己接下來該如何走,不羈山在大陸的最西端,她要是想去不羈山的話……好像確實得穿過軒轅?
“啊,是這樣啊,不過沈姑娘等到你見到束陶將軍也許就想跟著束陶將軍走了呢,如果我是個華夏族的姑娘的話,一定會想要嫁給束陶將軍的!束陶將軍可是……”
思凡再次喋喋不休的說了起來,那一臉的自豪讓沈玉衡頗為無奈。
明明是個異族,怎麼就是對於一個華夏族人這麼推崇呢?
像是綠依族這樣的異族,還真是罕見。
不過好在,過了一個時辰之後,思凡的碎碎念終於是被止住了。
因為有人來通報,說束陶將軍到了。
這六個字就像是某種封印一般,頓時就把思凡的嘴給封上了,只是那雙眼睛現在卻是發亮的很。
在那綠油油的肌膚映襯之下,就像是發光的燈籠草似的。
思凡連忙就沖了出去,沈玉衡自然也不會就這麼繼續待著,而是跟著思凡一起出去看了。
畢竟束陶可是影孑的未婚夫,她得好好護著點影孑。
第九百零四章 下馬威
等到沈玉衡跟著出去的時候,就看見了傳說之中的束陶。
少年被一群人擁著,臉上的表情驕傲自信,只是卻怎麼看眸中的神色都有些不耐。
也是,任誰要去見一個相當於自己的枷鎖的存在的未婚妻,都不會有什麼好臉色的。
不得不說,束陶確實有足夠讓他被人稱道的資本。
少年劍眉星目,身披銀鎧,那副模樣讓人看了就忍不住讚歎一聲,好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而這個少年的臉上還有著不加掩飾的銳氣與鋒芒,可是卻又偏偏不見任何莽撞,而是給人一種值得信任的感覺。
穩重,踏實,只要他在,你便可以盡情的揮灑著一切,因為你知道,他會將所有的戰火阻撓在外。
少年的身邊還跟了個姑娘,姑娘身姿窈窕,一頭墨發如瀑,白皙的面頰上掛著幾分笑意,而這一雙璧人站在一起,顯得無比的登對。
偏偏那姑娘不是影孑。
“束陶……”興奮的聲音就這麼戛然而止。
沖出來的影孑第一眼看見的是那個高高大大的少年,第二眼看見的就是少年身邊站著的漂亮姑娘。
她以為盛裝打扮的自己今天已經很漂亮了,可是在這個姑娘的面前,卻自信全無。
少年的眉宇之間帶出幾分不耐煩來,皺著眉頭把目光落在了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姑娘身上。
半晌之後,少年撇了撇嘴,聲音雖然強行的壓成柔和,只是柔和之下卻蓋著幾分難以掩飾的不喜。
“你就是影孑?我來接你回家。”
分明應當是溫馨的話語,在少年的嘴裡說出來卻像是一種枷鎖一般。
影孑怯怯的抬頭看著他。
真好看啊,和她想像之中的那樣好看。
可也真無情啊,比她想像之中還要無情。
“我……我留在軍營就好了。”
她咬著唇,聲音顫抖。
眼前的一雙璧人刺的她眼睛生疼,原來真的有喜歡的姑娘啊。
“你叫影孑是嗎?常常聽束陶提起你呢,他這個人只是看上去兇惡罷了,你莫怕。”
站在束陶身邊的姑娘往前走了一步,輕輕把影孑眼角的濕潤都給擦乾淨了,那溫柔的聲音頓時又是讓影孑一陣自慚形穢。
怕是……她一輩子也無法做到這樣吧?
“你看你,對小姑娘這麼凶做什麼?她又不是戰場上的敵人。”
女子對著束陶嗔怪了一句,方才還是黑著臉的少年頓時眸中顯出幾分笑意來,只是對著影孑的時候,卻仍舊是那麼不友好。
她歎了口氣。
如今竟然成了個死局了。
“我叫海卿雪,是束陶的朋友,唔,等到你們成親的時候,我可是會給你們封一個大大的紅包喲~”
後頭那半句話是貼在影孑的耳邊說的,海卿雪的眼中閃著幾分笑意,對於影孑這個小姑娘倒是觀感頗好。
只是或許是這輩子都無法友好相處了呢,海卿雪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好了好了,大家趕緊進去吧。”
有人見情況有些不對,連忙打圓場。
一群人擁著束陶呼啦啦的就進了軍營裡頭,海卿雪親親熱熱的挽著影孑,
若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是一對親姐妹呢。
摒退了所有人,此刻房間裡只剩下束陶,海卿雪,影孑,還有一個以影孑的娘家人的身份留下來的沈玉衡。
“我姓沈,名玉衡,師從不羈山,算是影孑的姐姐吧。”
之前影孑從未覺得沈玉衡如此的飄忽難以親近,然而如今沈玉衡就是這麼靜靜的站在那裡,對著對面的兩個人微笑著,卻讓影孑有一種這個人和自己離的好遠的感覺。
就像是一條天塹,橫亙在她倆中間。
海卿雪的笑容有些僵硬,不過到底是教養好,臉上的笑容也只是僵了一瞬罷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眼前這個女子……和影孑完全不同。
甚至讓她覺得有些恐怖。
“原來是不羈山的沈姑娘,失敬。”
她笑,努力維持著自己的風度,卻也不想在沈玉衡的面前失了威風。
畢竟好歹是南海國的大小姐,絕對不能夠在這個時候墮了面子。
沈玉衡只是笑了笑,她如今衣衫也沒換,和最初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可是通身卻都帶出一種奇異的氣質,這種氣質讓束陶都忍不住看了她幾眼。
看見少年的目光,沈玉衡忍不住莞爾。
如今還是個毛頭小子呢,並沒有多年後渡者那波瀾不驚的模樣。
“海姑娘和束陶是朋友?”
沈玉衡輕飄飄的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也是一片柔和,可是偏偏海卿雪卻感覺到一種莫名其妙的壓力。
“是啊,我認識束陶,也有十年了吧?是不是,束陶?”
海卿雪勉強笑了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著鎮定一點。
“是。”
束陶看了一眼沈玉衡,又看了一樣海卿雪。
“原來已經是十年的老友了啊,可真是令人羡慕呢。”
沈玉衡豔羨的看著兩個人。
十年的時光不是能夠那麼輕易的就抹去的,她能夠從海卿雪的眼中看出戀慕,更能夠從束陶的眼中看出愛戀。
這兩個人怕是兩情相悅,只是這對於影孑來說,未免也太過殘忍了。
可是那又能夠怎麼樣呢?
影孑……
沈玉衡偏頭看著影孑,小姑娘低垂著頭,細心畫好的妝容如今全都被蓋住了,她的雙肩微微有些發抖,消瘦的身影愈發的顯得可憐了。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要是想替影孑出頭的話,還是算了吧,既然她是我未婚妻,我就不會薄待了她。”
束陶不耐煩的看著沈玉衡。
他對於影孑頗為厭惡――不管是誰,在知道自己那個死活不知的未婚妻忽然出現了的時候,都會是這樣的。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有了心愛之人。
如今看著影孑,更是直覺的不喜歡。
想到因為影孑的出現,他就必須放棄海卿雪,束陶的臉色頓時更加黑了。
“我……束陶哥哥,我會離開的。”
影孑低垂著頭,聲音裡已經帶了幾分嗚咽。
細碎的哭泣聲從她的喉嚨裡一點一點的溢出,像是受傷的小獸一般。
影孑還沒有到明知道束陶和海卿雪兩情相悅,卻還是要橫插一腳的地步。
愛又能夠怎麼樣呢?難道她要用夫妻的身份綁著束陶一輩子嗎?
她做不到。
第九百零五章 束陶只有一個妻子
好一招以退為進!
海卿雪都要忍不住叫好了,如果對面的人不是束陶的未婚妻的話。
只是可惜了,這小姑娘偏偏是束陶的未婚妻。
“離開?”
束陶冷哼了一聲,眸中帶著幾分不屑。
“你是在……逼我不得不娶你嗎?”
影孑的身體頓時開始瑟瑟發抖起來,她猛然抬頭,眼中已經是一片淚光點點。
“沒,沒有,只是我……”
影孑急於辯解,然而卻越抹越黑,最後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只能夠喪氣的站在原地,如喪考妣的看著束陶。
不知道他會怎麼想她啊。
“你若離開了,便是昭告天下,我束陶是如何逼走了你,
影孑,原來你竟然如此的惡毒。”
少年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他的身上分明被陽光覆蓋,然而如今卻透著幾分殘酷,讓影孑遍體生寒。
影孑的手握的死緊,尖銳的指甲已經刺入了掌心,掌心的刺痛讓她猛然後退了一步。
“沒,我沒有……”
她蒼白無力的辯解。
“我會娶你的,影孑,既然你出現了,那麼我就會娶你,我會給你所有將軍夫人的尊榮。”
少年的聲音冷漠,一字一頓,仿佛如同利刃一般的刺進影孑的心中。
少年的身體和她擦肩而過,那冰涼的銀鎧帶的影孑的身體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沈玉衡眼疾手快的扶住影孑,她不得不承認,年少時期的渡者,還真是欠揍的很。
“去如此惡意的揣度一個無辜的姑娘,原來這就是將軍的氣度嗎?”
微微發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束陶猛然回身,看見的就是沈玉衡那張噙著笑意的臉。
她把影孑護在自己的身後,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那眼中淡然的神色讓束陶心頭無端又是一陣火起。
“不用你管。”
哼了一聲,束陶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四個字。
那邊的海卿雪連忙上來安撫,只是卻被束陶乾脆俐落的避了過去,雖然動作不至於粗暴,卻還是讓海卿雪的雙眸有些暗淡。
現在就開始保持距離了嗎?
“哦?影孑是我的妹妹,我為何管不得?”
沈玉衡拍打著影孑的後背,反問。
“還是說,你覺得有家人的影孑……讓你覺得不安了呢?”
這句話似乎是戳到了束陶的痛處,頓時讓束陶死死的盯著沈玉衡,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般,然而面對著束陶這樣兇狠的目光,沈玉衡卻也沒有一絲退讓的意思,只是毫不畏懼的和束陶對視。
“一派胡言,不知所謂。”
冷哼著丟下八個字,束陶轉身就走,只是身影卻在門口頓了一下。
“既然她是我的未婚妻,那麼我就一定會娶她……也僅僅只會娶她。”
隨後,就是一聲大力的關門聲。
“束陶他,確實有些暴躁了,還請沈姑娘海涵。”
海卿雪對著沈玉衡笑道,之後連忙追了上去。
沈玉衡哼了一聲,把影孑從自己的懷裡拽了出來。
束陶帶著海卿雪來,顯然就是要給影孑一個下馬威的,
只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就如此落影孑的面子,也忒不是人了點。
泥人尚有三分泥性,沈玉衡可不覺得自己是什麼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莫哭了,這種人,還是及早忘了為好。”
她拍了拍影孑的肩膀,本來還想看看能不能夠有什麼轉圜的餘地,只是如今看來,是一點和解的可能都沒有了。
哪怕束陶最後和影孑在一起了,也是重複著渡者的悲劇罷了。
影孑紅著眼點了點頭。
沈玉衡歎了口氣,拍著影孑的後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
“你太衝動了,束陶。”
海卿雪對著束陶歎了口氣,本想如同從前那樣走到束陶身邊,只是卻被束陶給避開了去。
看見束陶和自己之間隔開的距離,海卿雪頓時心中一陣刺痛。
到底還是回不去了,影孑的出現就像是一道利刃,將他和她之間劃出一道銀河,無論是誰也無法跨越。
“我知道。”
束陶頓了頓,難掩煩躁,只是在海卿雪面前,卻收斂了不少。
“影孑她畢竟是個姑娘……而且看影孑的樣子,應當也是心悅你的,今日我跟你一起來,怕是傷到了小姑娘的心了。”
海卿雪勉強笑了笑,雖然對於自己今日傷了影孑的心有些愧疚,只是卻是一點都不後悔。
她總是想要掙扎一下,哪怕明知道自己和束陶已經是徹徹底底的不可能了。
可是到底還是不甘心啊。
她努力了那麼多,最後卻輸給了一個什麼也沒有做,只是頂著未婚妻的頭銜的姑娘。
“不是你的錯,是她太敏感罷了。”
想到那個消瘦的姑娘,束陶頓時嗤之以鼻。
“可你最後還是得娶她。”
海卿雪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圈也微微泛紅。
“抱……歉。”
束陶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最後還是頹然的收回。
他已經不能夠如同從前那樣把海卿雪擁進自己的懷裡安慰了,他是一個有妻子的人,必須和其他的姑娘保持著距離。
海卿雪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淚,她一向注重姿態,在何時何地,都不願意讓自己失態一分,可是如今卻是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滾落在地就化成了珍珠。
“那麼,我們還能夠繼續當朋友嗎?”
“抱歉。”
束陶隱忍的目光頓時讓海卿雪的淚水再次決堤。
她和他曾經靠的那麼近,他們在戰場上生死與共,他們在星河燦爛時舉樽共飲,他們在風花雪月之中走過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然而如今卻連做朋友都顯得奢侈。
“沒,沒關係啊,你不用對我說抱歉的,反正,我已經霸佔了你十年的時光了呢,現在,也該把你還給影孑了。”
海卿雪想要抹掉自己的眼淚,可是眼淚就像是沒有了止境一般,怎麼也止不住。
“抱歉,還有,我喜歡你,從很早的時候就喜歡了。”
束陶不知道自己還能夠說什麼,如今這個時候,說什麼都顯得那麼的蒼白。
哪怕深情刻骨又怎麼樣呢?
他和海卿雪之間,到底是走到了盡頭。
從此以後,他身邊站著的人,再也不會是海卿雪,而是那個瘦瘦小小的影孑。
“沒關係,那,我先走了。”
海卿雪勉強打著微笑,離開的背影蕭索淒涼,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去扶她一把了。
第九百零六章 影孑的決定
“真的決定要走了嗎?”
沈玉衡看著一邊流眼淚一邊收拾包袱的影孑,無奈的問道。
“嗯,既然束陶哥哥有喜歡的人……我也不能夠再留在這裡了啊。”
影孑垂著頭,眼淚還在不斷的往下滴落,她的聲音裡頭還帶著幾分哽咽,顯然也不是那麼想要離開束陶。
可是如今根本沒有她留下的理由。
她還有什麼資格死皮賴臉的留在這裡呢?
憑著束陶的未婚妻的身份嗎?
怎麼可以呢……束陶的未婚妻的身份,如今只會成為她的恥辱。
只要她還頂著這身份留在華夏軍營一天,就是在提醒著所有人,她是一個想要插足其他人感情的混蛋。
影孑沒覺得自己能夠大度到那種程度,也沒覺得自己能夠堅強到看著束陶和海卿雪卿卿我我而不作出什麼來。
所以她選擇離開。
“可是,束陶怎麼辦?就如同他說的那樣,所有人都會說,是他逼走了你。”
影孑的動作一頓。
“可是……我又能怎麼辦呢?”
她的手掩著面,整個人都幾乎癱坐在床上,聲音哽咽。
沈玉衡憐愛的把影孑攬進自己的懷裡,輕輕拍著影孑的後背安撫著她。
“或者,我可以說我要帶你去不羈山?然後說不羈山的弟子不能夠成親,這樣你就不再是束陶的未婚妻了。”
沈玉衡摸了摸影孑的頭髮。
至於不羈山的弟子到底能不能成親……誰知道呢?
“謝謝玉衡姐。”
小姑娘發悶的聲音從沈玉衡的懷裡傳來,頓時讓沈玉衡輕笑了一聲,伸手又拍了拍小姑娘的後背。
要是就這樣離開的話,似乎也是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只是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夠接受了。
“要走?我有同意你走麼?”
少年的聲音忽然傳來,逆光而立的少年表情桀驁又不馴,那雙手環胸的模樣讓他的姿態愈發的顯得高高在上起來。
“你覺得,你還走得了嗎?”
束陶快步的走了過來,黑著一張臉就把影孑從沈玉衡的懷裡拽了出來。
“你到底清不清楚束陶的未婚妻代表著什麼?”
影孑的身體瑟縮了一下,反射性的想要尋求沈玉衡的幫助,然而這樣驚恐的模樣卻讓束陶手上的力氣更大了幾分。
他扯著她的頭髮,強迫著她和他對視。
“你只能夠成為我的妻子――影孑,這是你自找的。”
少年兇狠的目光讓影孑渾身都在不斷的顫抖,頭皮傳來的痛感一陣一陣的刺激著她的神經。
“疼。”
她淚眼朦朧的呢喃,不知道是傷心的還是疼的。
束陶頓時觸電一般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眨眼之間就站的離影孑三尺遠。
“你好好的留在這裡,等到明天我就帶你回軒轅,回了軒轅我就會和你成親。”
雖然聲音仍舊凶煞,只是卻比方才少了幾分戾氣。
“可是海姐姐呢……”
影孑弱弱的出聲。
束陶頓時失語,瞪了影孑一眼之後,卻是沒有回答影孑的話。
“你只要照做就是,若是你敢逃跑……別怪我手下無情。”
扔下一句話,
少年再次摔門離去。
留下滿臉煞白,眼圈通紅的影孑和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沈玉衡。
束陶的妻子代表著什麼?
難道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婚約而已嗎?
還是說……這其中有什麼秘密不成。
“玉衡姐……”
影孑可憐巴巴的看著沈玉衡,心裡又開始動搖起來。
走,還是不走?
“告訴我,束陶的妻子到底代表著什麼?”
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頭,聲音溫柔,只是問出來的話卻讓影孑的臉頓時又白了幾分。
“我……我不知道。”
她白著臉搖了搖頭。
她的父母死的早,僅僅來得及告訴她她有一個名叫束陶的未婚夫,至於這個未婚妻的身份到底代表著什麼,她卻是一點都不知道。
也來不及知道。
“好吧,過一會我去問問思凡他們。”
沈玉衡頓時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把影孑臉上的淚水都給擦乾淨了,又把影孑的頭髮散開。
小姑娘因為方才哭的狠了和束陶那粗暴的動作,早就變的狼狽不堪了。
一解開影孑的頭髮,頓時就有好幾縷髮絲落了下來,看著斷落的頭髮,沈玉衡都吸了口涼氣,方才束陶那一下到底是多狠?
雖然影孑的發質本就不好,只是卻也沒有一次掉這麼多的時候。
怪不得之後的渡者提起影孑總是如此的愧疚呢。
***
“傳送陣?”
束陶本來確實是來接影孑的沒錯,只是在知道寧海州的傳送陣之後,他自然也需要過問。
畢竟華夏軍營實際上算是他的管轄。
“對,就是傳送陣,而且是在……幻海發現的。”
說著,士兵還偷偷瞄了一眼束陶,還有束陶下首坐著的海卿雪。
海卿雪正是海家的大小姐,也是南海國的下一任女皇。
“幻海?”
海卿雪也有些詫異,自己南海國的人都什麼樣她再清楚不過,要是說他們又被騙了當成玩物賣了她還相信,但是要是誰和她說海族的人能夠弄出傳送陣這種東西,她是一百個不信的。
“確實是幻海之中發現的沒錯。”
“我到時候會親自去看看。”束陶看了一眼海卿雪,打斷了討論。
從前海卿雪都是坐在他的旁邊,如今卻是坐在了他的下首,這樣的生疏不言而喻。
兩個人怕是真的要分道揚鑣了。
不過士兵們卻沒有察覺到,只是覺得今天的海卿雪和束陶有些奇怪罷了。
“是。”
束陶都說了他要親自去看,其他人也沒有反駁,只是對於束陶和海卿雪之間的詭異氣氛還是有些好奇。
當然,士兵們也很好奇,到底束陶是怎麼做到一邊和南海國的大小姐海卿雪是好友,一邊又和鮫衣城的大鴻是生死之交的。
畢竟南海國和鮫衣城可是出了名的不和,雖然兩夥人都是海族,但是卻是一見面就打。
“今天就先散了吧,明天我會帶著影孑回軒轅,你們繼續駐守林海。”
最後,束陶吩咐了一聲,眾人應下之後頓時紛紛散去。
唯有下首的海卿雪面色白了幾分,猶豫了半天之後,還是和眾人一起退了出去。
從前她都是和束陶同進同出的,如今卻也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了。
這般的差距,難免讓她心中哀傷,可是卻也無從宣洩。
第九百零七章 軒轅
束陶雖然脾氣不是那麼好,但是也是個言出必行之人,第二日,他便帶著影孑返回了軒轅。
沈玉衡不放心影孑,加上又欲去往不羈山,故而也和他們同行了。
“睡覺。”
束陶黑著一張臉扔給影孑一床厚實的被子,影孑那小身板要是如同他一般吹一宿的涼風,怕是第二天小命都得去了。
影孑怯怯的看著他,小手抱著被子,整個人都幾乎被被子給埋了,那幅怯懦的模樣更是讓束陶一陣心煩。
這幅總是誰欺負了她的模樣,難不成他欠她的不成?
雖然心裡極度的不滿,不過束陶還是按捺下那些不耐煩,不斷的告訴自己,這個姑娘是自己的未婚妻,也是自己以後的妻子,不管她到底是什麼樣,他都要忍著。
“我守夜,不會有野獸叼了你的。”
說完,
抱著長槍的少年一屁股坐在了影孑的旁邊,只是那張臭著的臉還是表現出如今少年到底是多麼不情願。
“我自己也可以的,而且……我也不怕黑。”
影孑小聲嘀咕,她之前流浪慣了,風餐露宿是常事,其實並沒有束陶想像的那般脆弱。
束陶翻了個白眼。
“讓你睡覺你就睡覺,廢話什麼。”
不容拒絕的語氣之後,是乾脆俐落的把影孑整個人都給按進了被子裡。
束陶哥哥……似乎沒有想像之中那麼凶啊。
被按進被子裡的影孑彎了彎嘴角,小臉上蔓延起一片一片的紅暈。
而少年的目光卻瞥向不遠處海卿雪的方向,一片月色之下,女子背對著他,一頭青絲傾瀉,愈發顯得身影動人。
他觸電一般轉過了頭,只是眼中卻難掩幾分痛苦。
哪怕再喜歡,以後也只是陌路了。
束陶這一番動作都落進了沈玉衡的眼裡,她看著束陶那隱忍的模樣,頓時覺得有些頭疼。
這兩個人遲早要出事。
感情可不是隨意就能夠斬斷的,如今束陶雖然盡力和海卿雪保持距離,只是卻不是長遠之計。
這麼越憋著,就會越讓心中的那些情感發酵,到時七分的愛都在思戀之中凝成了十分。
“你喜歡海姑娘?還是兩情相悅?”
女子好聽的聲音落在耳畔,束陶猛然抬頭,卻見沈玉衡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
這樣悄無聲息的出現讓束陶的心頭頓時一跳。
能夠讓他都沒有察覺到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這女人的實力不弱!
“那又怎麼樣?”
束陶冷著臉,聲音也有些發冷。
“不怎麼樣,只是覺得你有些可憐罷了。”
“既然你喜歡她,為何又不肯放影孑走?為了你的名聲?我覺得……你似乎也不是那麼愛惜名聲的人啊。”
沈玉衡對於束陶這幅態度,也不覺得惱怒,只是笑著問道。
如果束陶真的那麼愛惜名聲的話,這次都不會帶著海卿雪來。
“放她走?”
束陶翻了個白眼,看著沈玉衡的目光都有些憐憫。
“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你愚蠢還是惡毒了。
”
這句話讓沈玉衡愣了片刻。
愚蠢還是惡毒?
“不是自詡是影孑的姐姐嗎,難道就這麼盼著影孑死?原來……也不過如此嘛。”
上下打量了沈玉衡一圈,束陶的眼中帶著幾分嘲諷的神色,那幅不屑的模樣帶出幾分少年的銳氣來,讓沈玉衡都不自覺的想了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影孑的事。
說過這句話之後,束陶明顯的不想再搭理沈玉衡了,他拎起自己的長槍,連一句解釋都沒有,起身就黑著臉去巡邏了。
沈玉衡摸了摸鼻尖,她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還是說……這個束陶有不得不娶影孑的理由?
她此刻倒是有些後悔,沒去問問思凡到底束陶的妻子代表著什麼。
***
林海和軒轅之間有約莫兩天一夜的路程,沒過多久,軒轅城便到了。
作為華夏大陸上的四座大城之一,軒轅的繁華是最為令人稱道的。
四處可見繁花似錦的景象,綠草如茵,穿梭行走的人們臉上洋溢著笑容,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副祥和的像是一場華胥夢的畫卷。
束陶在軒轅之中的聲望很高,一行人一進城門,就迎來了熱烈的歡呼聲,軒轅的子民夾道相迎,對於守衛著整個軒轅城的大將軍表示出極大的狂熱來。
哪怕是如今的軒轅城主,怕是都沒有如此的威望。
“影孑妹妹,我先帶你去將軍府。”
因為束陶還得想去城主府,無奈之下也只能夠先把影孑和沈玉衡交給了海卿雪。
畢竟海卿雪和他最為熟稔,在軒轅城之中又待了那麼久,怎麼看,海卿雪都是最適合的人選。
如果他和海卿雪之間一直都只是普通的朋友的話。
“麻煩海姑娘了。”
沈玉衡笑著說道,帶著影孑就跟在了海卿雪的身後。
“不麻煩,我是束陶的朋友,這點小忙還是要幫的。”
她特意在朋友二字咬了重音,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自己,還是在提醒別人。
影孑本來還對於去將軍府這件事有幾分興高采烈,如今卻也在這句話之下全都熄滅了。
若不是她,他們不必走到這一步的。
愧疚幾乎要把她淹沒,她低垂著頭,跟在海卿雪的身後,像是個鬥敗了的將軍一般。
沈玉衡拍了拍影孑的手,如果是影孑和海卿雪對上,還真的是只有挨欺負的份。
海卿雪在軒轅城中也是頗有名聲的,整個軒轅城的人幾乎都知道束陶將軍有個紅顏知己,是南海國的大小姐。
海卿雪帶著沈玉衡和影孑這麼一路走過去,頓時引的軒轅城的人們議論紛紛。
束陶將軍去接自己的未婚妻了,這個他們都知道,可是,哪一個是束陶將軍的未婚妻啊?
眾人的目光頓時在沈玉衡和影孑中間打轉,影孑看著瘦瘦小小的,一副卑微怯懦的樣子,一看就不是能夠擔得起將軍夫人的身份的人,眾人的目光頓時都集中在了沈玉衡的身上。
一身粗布衣衫卻蓋不住通身不俗的氣質,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哪怕是被如此多的目光注視著,也未曾見到她的臉上有一絲的情緒變化。
一個是束陶將軍的未婚妻,一個是束陶將軍的紅顏知己,而且都是這樣的人……
這軒轅城,怕是要熱鬧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眾人想著,只是卻不知道自己最開始就認錯了人。
第九百零八章 榆瞞
影孑和沈玉衡很快被帶著到了將軍府。
海卿雪對於將軍府似乎很是熟悉,輕車熟路的就把二人給安頓好了,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還要以為海卿雪是將軍府的女主人呢。
“勞煩海姑娘了。”
管家對著海卿雪道謝,只是神色卻有些疏離,甚至對於海卿雪這熱情的過分的舉動隱隱有些不滿。
海卿雪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僵硬,從前她也是把將軍府當成自家一般,管家也從未說過什麼,而如今影孑來了,她卻瞬間就成了外人。
“不麻煩,只是如今影孑剛到將軍府,還要林伯伯幫襯著點。”
勉強笑了笑,海卿雪儘量忽視管家那疏離的表情,只是心中卻還是有些發堵。
“影孑姑娘是將軍府的女主人,替影孑姑娘辦事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之事,如今天色不早了,不如我派個人送海姑娘回府?”
這已經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不必了,不過是幾步的路罷了,我自己也可以的。”
海卿雪扯了扯嘴角,她的府邸就在將軍府旁邊,從前這種時候她都是留宿將軍府的,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她雖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繼續留在將軍府,心中卻還是難免有些不快。
為什麼那個輕易得到這一切的人是影孑?!
送走了海卿雪,管家也松了一口氣。
如今海卿雪的身份尷尬,而將軍那邊肯定是會和海卿雪保持距離的。
既然要娶影孑,束陶就絕對不會吊著海卿雪。
如今將軍府上下對於海卿雪表現的如此疏離,自然也是束陶的命令。
“真是決絕的可怕啊。”
看著仿佛觸手可及的將軍府,海卿雪搖頭輕歎一聲。
可是就是這樣的決絕,才是她喜歡他那麼多年的原因啊……
只是可惜了,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能夠和他比肩了。
想到以後束陶的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都會變成影孑,海卿雪就覺得自己的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夫人,我是府上的管家,林楠,這是……”
看著眼前排成一排的僕從,影孑頓時覺得有些眼暈。
這些都是將軍府的僕人?天,將軍府到底有多大啊!
她真的能夠管好一整個將軍府嗎?
“那個……你們好,我是影孑。”
影孑尷尬的揮了揮手,努力讓自己臉上的表情看著正常一點,不過到最後還是失敗。
下頭的一群僕從對於這個空降的女主人心中也是頗為不滿,而且因為和海卿雪親近的緣故,如今也是不自覺的拿影孑和海卿雪比較起來。
然而不管怎麼看,海卿雪都不知道比影孑好了多少倍。
只是不管怎麼說,如今以及未來,將軍府的女主人都是影孑,所以眾人雖然對於影孑不太服氣,還都是把這情緒掩藏了起來。
並未顯露一分。
可是以後呢?誰知道這群人會不會在暗裡刁難影孑呢?
未來的事,又有誰說得准呢?
***
“咦,你是影孑?不對,不太像啊,不是說影孑長的瘦瘦小小的嘛!”
少年倒掛在書上,一頭黑髮都垂落下來,笑嘻嘻的瞧著沈玉衡。
這少年生的白皙俊俏,
唇紅齒白,眉眼精緻玲瓏,看著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
“我不是影孑。”
沈玉衡看了一眼這個少年。
能夠在將軍府自由進出的,除了束陶的生死之交大鴻,也就只有城主的兒子榆瞞了,只是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哪一個。
“你不是影孑?那你是誰?不會是……想要勾引束陶的小妖精吧?”
少年一下從樹上跳了下來,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看著沈玉衡。
那幅裝模作樣的模樣還真是惹人發笑。
“小妖精速速現形,不然看本少爺不收了你!”
“……我是影孑的姐姐,沈玉衡。”
沈玉衡無奈的看著自說自話的少年,她現在十有八九確定,眼前這人多半不會是大鴻了。
據說大鴻比束陶大上好幾歲,性子沉穩,怎麼想也不會是這麼個脫線的樣子。
“影孑的姐姐?影孑還有姐姐?”少年嘀咕了一聲,狐疑的看著沈玉衡。
沈玉衡就那麼站在那裡,大大方方的任由他打量著。
“好吧,姑且相信你,那你告訴我,影孑在哪裡?”
“那麼,你又是誰呢?忽然出現在將軍府……不會是,異族派來的刺客吧?”
雖然已經大概猜到了少年的身份,沈玉衡卻沒有直接點破,只是好笑的看著這個十幾歲的少年。
這麼燦爛的年紀,可真好啊。
“本少爺可是未來軒轅城最偉大的城主!榆瞞是也!”
少年驕傲的揚了揚下巴,雙手叉著腰,哈哈哈的狂笑三聲,然後一臉得意的看著沈玉衡。
滿臉都寫著“快來誇我”“我帥吧”“快看我快看我”的表情。
果然是他。
沈玉衡忽然有些擔心起軒轅城的未來了,要是把軒轅城交到這傢伙的手裡,怕是軒轅城沒幾年就要玩完吧?
“榆瞞是誰?不認識。”
“喂喂喂!怎麼可能不認識誒!我可是未來軒轅城最偉大的城主誒!你是騙人的對不對,哼,一定早就在心裡樂開花啦,不過像是本少爺這麼大度的人,是不會介意你的口是心非的。”
榆瞞聽見沈玉衡這句話,頓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不依不饒的大叫起來。
“好吧,其實我知道那是誰。”
沈玉衡聳了聳肩,榆瞞頓時一臉得意的看著沈玉衡。
“就是那個傳說之中軒轅城主的話嘮兒子嗎?”
方才少年得意的表情頓時僵住了,話嘮?
他才不是話嘮!
榆瞞反射性的就想要反駁,只是一張嘴頓時又收了回去。
他聰明著呢,若是真的反駁了,豈不是坐實了話嘮的名聲?
畢竟還是少年的心性,這副模樣頓時讓沈玉衡悶笑了兩聲。
果然,年輕可真好啊,看著這群小年輕,她仿佛覺得自己都年輕了不少了呢。
“你若是要找影孑的話,便去前院吧,這個時候影孑應該在學著管家。”
逗弄夠了榆瞞,沈玉衡正色說道。
“學管家?該不會是和林楠那個老頑固學吧?天,影孑可真可憐。”
榆瞞嘀咕了一聲,只是腳下卻沒有動作,也不知道是怕碰見林楠那個老頑固,還是壓根就沒想去看影孑。
不過對於這各種原因,沈玉衡也沒法多問,所以只是有些好奇的看著榆瞞,卻沒說話。
第九百零九章 老頑固林楠
“榆瞞少爺,您怎麼在這?”
榆瞞這頭話音剛落下,他的身後就響起了一聲疑惑的聲音。
榆瞞的動作頓時一僵,機械的回頭就看見林楠帶著影孑,站在他的身後。
“林,林管家。”
榆瞞僵硬著對著林楠打招呼。
影孑站在林楠的身邊,好奇的看著這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少年。
這就是束陶哥哥的好友榆瞞嗎?
看上去……好像也沒有想像之中那麼難以相處嘛。
“榆瞞少爺不是被禁足了嗎?如今又這麼偷溜出城主府,城主大人難道不會教訓您嗎?”
林楠板著個臉對著榆瞞訓斥道。
榆瞞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他第一怕的是自家的門板臉老爹,第二怕的就是將軍府的老頑固管家林楠。
據說這個林楠是跟著束陶的父親上過戰場的,一板起臉來,身上那股子殺氣忒嚇人。
“呃,我這不是聽說束陶的未婚妻來了嗎?身為束陶的好朋友,我當然要替束陶把把關了!”
榆瞞挺了挺胸脯,看樣子是想要理直氣壯一點,只是那副樣子怎麼看怎麼沒底氣,以至於後頭的話幾乎都要聽不見了。
“榆瞞少爺又是瞞著城主出來的吧?我這就去通知城主。”
林楠板著臉就要走。
“誒誒誒誒,我的大管家!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麼!我老爹好不容易給我解了禁足令,要是被他知道我又偷偷往外跑,肯定要剝了我的皮的,大管家我跟您保證,我馬上就回去,馬上就回去,一點都不帶含糊的!”
榆瞞趕忙拖住林楠,笑嘻嘻的說道。
開玩笑,要是讓林楠這麼和自家老爹一說,他是不禁足也得被禁足了!
“榆瞞少爺已經老大不小了,應當為城主分憂才是,不能夠……”
眼見著林楠又開始訓誡自己了,榆瞞趕忙對著林楠又是作揖又是撒嬌的,這老頑固又對著他長篇大論了!
“我知道啦,林管家,不過,這個就是束陶的小未婚妻嗎?”
此時影孑已經站到了沈玉衡的身邊,乖巧的模樣像是個瓷娃娃一般,只是這個瓷娃娃卻怎麼看都有些粗糙。
榆瞞上下打量著影孑的同時,影孑卻也在打量著他。
“正是束陶將軍的未婚妻,影孑姑娘。”
“夫人,這是將軍的好友,城主的兒子榆瞞少爺。”
影孑友好的對著榆瞞點了點頭,之後便抿著嘴沒有再說一句話。
“如今天色不早了,榆瞞少爺您若是再不回去,怕是城主又要派人來找了。”
“啊?天天天!要是被老爹發現我又功課沒做完就跑出來玩,一定會剝了我的皮的!小影孑等我下次來找你玩哦!還有沈姑娘,下次我一定來找你!”
被林楠這麼一提醒,榆瞞頓時火燒屁股一樣的跑了,那幅莽莽撞撞冒冒失失的模樣讓林楠頓時又無奈的歎了口氣。
這麼冒失,以後怎麼擔起整個軒轅?
不過城主如今正當壯年,若是榆瞞要成為城主,怕是還得幾年呢。
“這位就是來自不羈山的沈姑娘?”
林楠笑著看著沈玉衡,
面上帶著幾分如沐春風般的笑容。
這大管家也就四十多歲的模樣,不過看起來似乎是常年都鍛煉著,身姿挺拔,如同一杆銀槍一般。
而他也許是保養得宜,倒是一點都不顯老,唯有眼角幾分細小的紋路還能夠讓人知道,這個管家已經年逾四十了。
“正是。”
沈玉衡微微頷首。
“多謝沈姑娘這些日子對夫人的照顧了,不知道沈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若是沒有什麼打算的話,便暫住在將軍府陪伴夫人幾日可好?”
林楠朝著沈玉衡微笑著提議,只是那笑意卻帶著幾分深意,讓沈玉衡有些莫名其妙。
她似乎,從未見過這個管家吧?
“那是自然,不管怎麼說,也要看著影孑出嫁不是嗎?”
沈玉衡笑了笑,沒有追究他那笑容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楠報以微笑,二人又打了幾句機鋒之後,林楠便告辭退下,把空間讓給了沈玉衡和影孑。
“怎麼,當這將軍府的夫人感覺如何?”
沒了外人,沈玉衡捏了捏影孑的鼻子,笑著問道。
小姑娘之前也不知道做沒做過這些事,如今怕是會不適應,只是若是想要留在將軍府,這些事卻是必須要會的。
影孑不安的絞著衣角,一張小臉都皺成了包子。
“不好,一點都不好,他們都覺的我做的不如海姐姐好,雖然他們不說,可是我都看得出來的,我還以為……如果嫁給束陶哥哥,就只會有束陶哥哥和我呢。”
小姑娘嘟著嘴,滿臉都是不滿。
她以為她和束陶的未來應該是舉案齊眉的,沒有任何外人來打擾,可是如今看見這輝煌的將軍府,她才發現一切都是自己想的太簡單了。
“總要習慣的,既然你選擇留在這裡,就要習慣,不是嗎?”
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頭。
事已至此,哪還有轉圜的餘地?影孑選擇跟著束陶回來,她阻攔不了,只能盡力去幫助影孑了。
只是無論怎麼做,卻都會對不起另外的人。
而影孑既然接受了將軍夫人的身份,那麼就得努力成為一個將軍夫人,哪怕是不會,也必須逼著自己去學會。
“玉衡姐,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啊?”
影孑扁著嘴,手指不安的絞在一起。
所有人看著她的目光都是那麼奇怪,好像所有人都會不經意的把她和海卿雪放在一起比較,讓她總是有一種,自己是不是真的搶走了海卿雪的東西的感覺?
可是……海卿雪只是束陶哥哥喜歡過的人而已啊。
她還什麼都沒有做,卻已經成了他們眼裡的壞女人。
“是不是……我把海姐姐的幸福奪走了?”
小姑娘的聲音猶疑不定,心中翻湧著愧疚,似乎已經陷入了對於自己的強烈否定之中。
所有人都在告訴她,她不如海卿雪。
所有人都在告訴她,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從海卿雪的手裡搶來的。
海卿雪的存在就像是一座大山擋在她的面前,哪怕她拼盡了全力也無法翻越。
這樣的感覺讓影孑覺得自己好像是溺水的人,怎麼掙扎也沒辦法逃離。
這種感覺,壞透了。
比流沙蜃境的黃沙還要壞。
第九百一十章 百花節
沈玉衡沉默了片刻。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樣的問題。
某種角度看,確實是影孑奪走了海卿雪本來擁有的東西。
若非影孑的出現,海卿雪依然可以繼續和束陶在一起,而不必像如今這樣,和束陶徹徹底底的分手。
可是難道海卿雪就沒有錯嗎?
明知道束陶有一個未婚妻,明知道這個未婚妻有出現的可能,卻還是不管不顧的一頭紮進去,這樣的所作所為,恕沈玉衡不能夠理解。
當然,錯的更多的是束陶。
兩個姑娘的命運都和他糾纏在一起,無論他怎麼做,都定然傷害到另一個人。
可是情若能夠自控,那還是情嗎?
“別想太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她揉著影孑的腦瓜頂,歎了口氣。
如今這一切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只是三個人的命運卻註定糾纏在一起,怕是這輩子都沒辦法解開了。
影孑整個人都埋進了沈玉衡的懷裡,一雙眼睛裡全是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什麼,更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麼。
乾脆俐落的離開嗎?可是她做不到啊……
***
軒轅城不僅僅是繁華,更多的是一種極致的熱鬧,就連夜裡的軒轅城,都是夜夜笙歌不散的。
因為束陶是鐵了心的要娶影孑,所以這幾天整個將軍府都在忙著束陶的婚事,沈玉衡說了自己最起碼要看到影孑出嫁,也就一直在將軍府住著。
這日,是軒轅城的百花節。
軒轅城的節日極多,也許是因為常年的平靜,讓軒轅城的人們都熱情又勇敢,而平靜生活的直接結果就是,為了打發時間,軒轅城的人們創造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節日。
雖然大家也不知道這些節日的意義在哪裡,可是就是圖個熱鬧罷了。
影孑前頭的十幾年一直都在流浪,雖然見到過這樣熱鬧的節日,卻也總是匆匆一瞥罷了,如今成了一個參與者參與進這種節日之中,自然是喜不自勝,整個人看著都活潑了不少。
因為將軍府中的人對於影孑還是有幾分芥蒂的,所以影孑在將軍府之中沒少受刁難,只不過那些僕從也極有分寸,縱然會有一些借著自己的資歷什麼的刁難影孑的,卻都保持在一個不會觸及到林楠底線的水準之上。
估計林楠也是存著幾分考量影孑的心思的,對於那些人的舉動也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玉衡看著心疼,只是這種事終究還是得影孑自己來想出應對的法子,她縱然心疼,也是沒辦法,只能夠幹看著。
“百花節可是整個軒轅城每年最盛大的節日了!百花仙子熱熱鬧鬧的選出來,我和你們說,今年的百花仙子,據說是海卿雪呢!”
榆瞞腦袋上簪著一支花,笑嘻嘻的扯著影孑說道。
“哇!百花仙子?”
影孑頓時誇張的吸了一口氣,滿眼都是羡慕。
百花仙子耶,也只有海卿雪那樣的姑娘才能夠擔得起了吧……
看著兩個小腦袋湊到一起嘰嘰咕咕,沈玉衡無奈的搖了搖頭,百花節年年都會選出一名百花仙子來,這名百花仙子會向整個軒轅的所有人散播福氣,而且若是能夠得到百花仙子的饋贈的人,在接下來的一年之中都會好運連連。
當然這些都是虛的,
實際上,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慶祝罷了。
如今百花節還沒到最熱鬧的時候,百花仙子也沒有出來,只是整條街卻已經擁擠了起來,四處可見的都是臉上洋溢著笑容的人們。
這是一座極其幸福的城池。
他們生於和平,長於和平,所有的戰火都被抵擋在外。
這樣的和平可真讓人羡慕啊。
沈玉衡搖了搖頭,最近這是怎麼了,總覺得自己好像老了似的。
雖然街上擁擠,但是影孑拽沈玉衡拽的死緊,那邊的榆瞞雖然跳脫,卻也是扯著二人不撒手,三人倒不至於走散,只是被人群這麼沖著,三個人都弄得一身狼狽。
尤其是榆瞞,他今天本來穿了一件白衫,準備好好的耍一耍帥,只是如今那一身白袍上頭不知道被誰踢了幾腳,全是腳印,髮絲也有些散亂,別說帥了,連最起碼的風度都沒有了。
自然,沈玉衡和影孑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至少比榆瞞好一點。
“你,哈哈哈哈哈!”
影孑指著榆瞞那副模樣哈哈大笑,就連沈玉衡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不許笑!”
榆瞞怒瞪。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影孑笑的前俯後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搭著沈玉衡的肩膀,才沒讓自己笑的倒在地上去。
“你再笑!你再笑我就,我就去告訴束陶你偷親我!”
“啥?”
影孑頓時傻眼了,這是什麼鬼威脅啊!
榆瞞卻覺得自己好像戳到了影孑的軟肋,頓時得意洋洋的看著影孑,不過看他那副模樣,似乎對於自己說出的話到底代表著什麼一點概念都沒有。
沈玉衡也被榆瞞這神來之筆嚇了一跳,頓時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了半天才順過氣來。
“怎麼,害怕了?”
“怕你個大頭鬼啊!我就是偷親玉衡姐也不會偷親你好不好!”
影孑翻了個白眼,回身就抱住了沈玉衡的胳膊。
“毛還沒長全的小鬼!”
說著,她還對著榆瞞做了個鬼臉。
榆瞞的年紀也不大,只是不多不少的,就比影孑小上那麼一天,兩個人不知道因為這一天的差距拌嘴多少次。
當然,最後的結果多半是兩敗俱傷。
“你說誰毛都沒長全呢?你也就只比我大一天,一天而已!”
榆瞞一再強調,這種被壓一頭的感覺實在是太不爽了,尤其是對面的還是影孑!
“一天也是比你大!”
影孑做了個鬼臉,兩個人頓時又鬧到一起去了。
看著兩個活力滿滿的小傢伙,沈玉衡搖了搖頭,到底還都是孩子呢,也許等到以後長大了,就再也不能夠這樣肆無忌憚的玩鬧了。
看著二人著笑鬧的身影,她倒是有些懷念起自己也這麼大的時候了。
那個時候她也是如同他們一般,愛笑愛鬧的,只是如今卻都只能夠是在閒暇時的回憶了。
再也不能夠有那樣的時光了。
就如同她再也無法回到遙遠的過去一樣。
搖了搖頭,沈玉衡跟上了兩個人的身影。
“慢些,當心摔著。”
第九百一十一章 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來了!”
人群之中驟然爆發出一陣聲音,鬧個不停的影孑和榆瞞頓時也停了下來,抻著脖子往人群中央看,不過兩個小傢伙身量未成,怎麼踮腳也看不到前面的景象。
兩個人一合計,頓時又往人群中央擠了過去。
沈玉衡扶額,卻沒和他倆一起往人群中央擠過去,而是瞄準了路旁的一棵大樹,兩下就爬了上去。
她似乎……碰見這樣的時候就會爬到樹上來著?
坐在樹上看了半天,沈玉衡忍不住悶笑了一聲。
從前碰見拋繡球招親的時候也是,後來在東夷族的時候也是,如今看百花仙子更是這樣。
看起來,她和樹還是頗有緣分的呢。
街道的盡頭已經漸漸的出現了幾個姑娘的身影,這些姑娘羅衣輕薄,
頭戴花冠,手臂上挽著花籃,不斷的撒著花瓣開路。
那些花瓣紛紛揚揚的飄飛起來,又很快落下,映襯的這些姑娘愈發的動人起來。
如今哪怕她們只有七分的容光,在此刻也映成了十分。
“看,漂亮吧?”
榆瞞拐了拐影孑,指著那些姑娘笑嘻嘻的說道。
“哪有,還沒有玉衡姐姐漂亮呢!”
影孑撇了撇嘴,這些姑娘好看是好看,哪裡能夠有玉衡姐姐的氣質?
“好吧,確實沒有玉衡姐好看。”
榆瞞摸著下巴附和,只是隨之又反駁道。
“差點被你帶走了!那不一樣,玉衡姐可是不羈山的仙子,這些庸脂俗粉能比麼?”
影孑翻了個白眼,不理會嘰嘰喳喳的榆瞞,繼續目不轉睛的看著那些姑娘們。
花瓣順著姑娘們的動作被風吹落到四周,一陣一陣的香氣被送到人們的鼻腔之中。
而那些落下來的花瓣,都被人們貪婪的接到掌心,似乎這樣子就能夠得到神明的眷顧一般。
沈玉衡坐在樹枝上,看著下頭那熱鬧的景象,倒是一點都沒有下去體驗一下的感覺。
畢竟熱鬧看看就算了,想到那擁擠的人潮,她還是有些頭皮發麻。
年紀大了,那些湊熱鬧的事,還是交給小年輕去做吧。
姑娘們撒著花瓣開路,很快的,一頂鋪滿鮮花的轎子就漸漸的進入了眾人的眼中。
而軟轎上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海卿雪。
海卿雪已經連著三年成為百花仙子了,這樣的殊榮前所未有,而這也是整個軒轅的人對於這個南海國大小姐的肯定。
海卿雪一身衣衫都是以鮮花製成,她的頭上亦然帶著花環,隨著她的動作,紛紛揚揚的花朵就從她的指間落下,頓時又是引得眾人一陣哄搶。
海卿雪笑著,目光掃過所有人,在看見那和榆瞞站在一起的影孑的時候,她的目光頓時一頓。
榆瞞怎麼和影孑混到了一起去了?
不過如今顯然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她這個疑問也只能夠吞進肚子裡,只見她很快的移開目光,然後繼續微笑著,將手中的鮮花拋向人群之中。
這些鮮花就代表著福氣,若是能夠接到這些鮮花的人,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都會順風順水。
海卿雪已經當了三年的百花仙子了,如今這些動作做起來自然是輕車熟路。
“海姐姐……好漂亮。
”
影孑看著海卿雪那人比花嬌的容顏,失神的喃喃自語。
她真的比得過海卿雪嗎?
好不容易豎起來的自信在此刻又開始動搖了,影孑甚至有一種倉皇逃離的衝動。
“那當然,海卿雪可是海族的人,我和你說,在海族,像是海卿雪這樣的人多了去了!”
榆瞞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海卿雪和束陶的關係,還是假的不知道,如今聽見影孑這麼說道,頓時就順勢接了下去。
海族的人?像是海卿雪這樣的人……多了去了?
影孑的身體有些發顫。
“那,你喜歡海姐姐嗎?”
影孑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喜歡啊,海卿雪性格溫柔,又長的好看,誰不喜歡啊?”
榆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理解她為何要問這樣的問題。
“那束陶哥哥呢?束陶哥哥喜歡海姐姐嗎?”
明知道是什麼樣的結果,影孑卻還是執拗的問著。
“我說你是不是傻了?束陶他和海卿雪那麼多年的朋友,要是討厭海卿雪才比較奇怪吧?不過安啦,束陶最喜歡的肯定還是你啦!畢竟你是束陶的未婚妻嘛!”
榆瞞拍了拍影孑的腦袋,笑嘻嘻的說道。
“沒,沒什麼。”
影孑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最喜歡的是自己呢……束陶哥哥最喜歡的是海姐姐啊。
沈玉衡看見海卿雪那幅花仙子的模樣,頓時心裡暗道一聲不好,連忙把目光落到了影孑的身上。
不過還好,影孑雖然有些失神,但是整個人看起來並沒有前幾天那樣的不安。
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氣,如今影孑在面對海卿雪的時候明顯是十分的自卑的,那種消極否定的情緒實在是讓沈玉衡也沒有辦法。
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影孑才好,畢竟她從小到大,就不知道自卑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含著金鑰匙出生,雖然也沒少受苦,可是卻也沒什麼人在她的面前時,值得她去自卑的。
“喂,看呆了?我知道海卿雪好看,可是能有我好看嗎?”
榆瞞戳了戳影孑的胳膊,如今海卿雪都過去那麼遠了,影孑還跟個小傻子似的盯著不肯挪開眼睛呢,頓時讓榆瞞覺得有些不痛快。
他平素裡被萬眾矚目慣了,如今被海卿雪給奪去了關注,頓時覺得有些不滿起來。
“你?我怎麼沒看出來你哪裡好看?哼,我要去找玉衡姐了!”
影孑翻了個白眼,靈巧的就鑽出了人群。
不管海卿雪再怎麼優秀,她一定會超過她的!
她會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將軍夫人的!
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夠輕易的認輸啊!
海卿雪能夠做到的,她一定也能夠做到的!
不知不覺之間,影孑已經把海卿雪當成了一個自己一定要超越的目標,對於她來說,只要能夠做的比海卿雪還要好,那就夠了。
沈玉衡不知道如今影孑的想法,若是知道的話,怕是也只能夠無奈的歎口氣了。
小姑娘爭強好勝不是壞事,只是如今卻是努力錯了方向,一個人再怎麼樣還能夠變成另一個人不成?
她是影孑,而不是第二個海卿雪。
第九百一十二章 兩個姑娘之間的私語
百花節已經漸漸到了尾聲,遠方的天空已經漸漸開始泛白,黑暗即將離去,而光明即將到來。
海卿雪身上掛著的鮮花已經開始漸漸枯萎,一如姑娘略有憔悴的容顏一般。
影孑不安的站在她的對面,不知道海卿雪找自己來是為了什麼。
“很奇怪我會和你單獨出來?”
海卿雪隨手抽了一枝花,看著影孑。
那雙漂亮的眼眸之中帶著幾分輕淺的笑意,她的背後是黎明未至,更顯得她嬌豔動人。
影孑扯著衣角,一言不發。
在海卿雪的面前,她仿佛已經卑微進了塵埃裡。
“不用這麼怕我,我總不會吃了你,是不是?”
海卿雪輕笑一聲,
那笑聲伴著水聲傳進影孑的耳朵裡,反倒讓影孑的不安愈發的濃重了起來。
仿佛只要是面對著海卿雪,她就會如此一般。
波光粼粼的水面在這夜色未散之時,映襯出幾分涼意,不遠處的一雙眼睛目光落在水面上,卻也更像是落在那兩個姑娘身上。
沈玉衡斜靠在樹幹上,那兩個姑娘有私密的話要說,就連她都被趕到了這麼遠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海卿雪和影孑,能有什麼說的呢?
難不成又是姑娘家之間的爭風吃醋不成?
她愜意的靠在樹幹上,搖著頭笑著,只是看著兩個姑娘的目光卻都帶著幾分像是慈愛一樣的神色。
畢竟她總覺得這兩個姑娘都是自己的小輩呢。
“沈姑娘好興致。”
樹冠的另一頭傳來一聲冷哼,沈玉衡撥開樹葉,從那縫隙之中看見一張自己頗為熟悉的臉。
是束陶。
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爬上來的,如今也坐在樹枝上,看模樣似乎是在看著海卿雪和影孑。
他的神情看上去頗為擔心,只是也不知道他擔心的到底是海卿雪,還是影孑。
“你不也是?”
沈玉衡輕笑了一聲。
今天束陶可沒跟著出來,那麼如今忽然出現在這裡,到底是跟著誰來的,沈玉衡猜也猜得到。
束陶雖然把影孑擺在了將軍夫人的位置上,卻絕對對影孑沒有一絲的愛意,這種行為讓沈玉衡頗為不齒,連帶著對束陶的觀感也下降不少。
“哼。”束陶冷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只是目光還死死的盯著影孑和海卿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沈玉衡聳了聳肩,又把目光落回了那兩個姑娘的身上。
此時影孑已經抬起了頭,只是卻是淚流滿面,不知道方才聽海卿雪說了什麼,而她對面的海卿雪伸手似乎想要安撫影孑,卻被影孑一巴掌打的歪了半邊身子。
沈玉衡能夠感覺到,另一支樹枝上的人猛然攥緊了拳頭,只是卻也僅僅是攥緊了拳頭。
看起來,他對於過去和未來,是明白的清楚的。
“話已至此,影孑姑娘應該也明瞭了吧?”
海卿雪把被影孑打的歪到一邊的腦袋轉了回來,頂著臉上的五個手指印,眼含微笑的看著影孑。
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奇異。
影孑被氣的直發抖,手指指著海卿雪,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天色不早了,卿雪先行一步,影孑姑娘回府可要注意安全才是。”
海卿雪盈盈一拜,乾脆俐落的轉身便走。
仿佛方才挨了一巴掌的人不是她一般。
然而就在此刻,那一直平靜的水面卻忽然之間躁動起來,影孑驚恐的回頭,看見的就是那猛然張開的血盆大口,還有一直蔓延到陸地上的觸角……
“影孑!”
沈玉衡瞳孔一縮,驚呼一聲便已經朝著影孑沖了過去,只是另一個身影卻比她還要快上幾分。
“什麼東西!”
海卿雪氣喘吁吁的把影孑拽到自己的身後,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忽然之間從水裡冒出來的怪物。
她離影孑最近,自然是最先反應過來。
此時沈玉衡和束陶也已然趕到,皆是目光不善的盯著那水面之中的怪物。
看清那從水裡鑽出來的怪物之後,海卿雪頓時咬牙切齒起來。
這怪物生了一張人面,只是下半身卻是八條觸手,方才探上岸的那條觸手已經被冰劍斬斷,孤零零的被扔在地上。
“是寒墨。”
束陶的心也咯噔一下。
幻海之中並不僅僅只有海族,還有一些異族,像是這寒墨,就是頗為難纏的一種異族,他們和海族生的相像,只是下身是觸手,而且寒墨族也頗為凶煞。
沈玉衡看了二人一眼,兩個人對於這怪物似乎頗為熟悉了。
海卿雪的身後,影孑臉色煞白,額頭已經隱隱有汗水滾落,那副被嚇壞了的模樣頓時讓沈玉衡又是一陣心疼。
“怕是……追蹤著我來的,我對付他,你帶著影孑快走。”
面對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束陶,海卿雪沉聲說道。
海族和寒墨族一向不和,而南海國和寒墨族不知道打了多少架,如今看見這寒墨,她直覺的覺得,這寒墨就是沖著她來的。
只是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呢?
束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影孑,影孑如今被嚇壞了,渾身都是僵硬的,根本不知道如何反應。
“你帶著影孑走,這裡,交給我來應對。”
少年手執長槍,堅定的擋在她的面前,只是卻再也不是從前那般了。
海卿雪深深的看了一眼束陶,又看了一眼那形狀兇惡的寒墨。
到底該怎麼做,心下當時已經有了考量。
“卿雪定然,不負所托。”
她猛然伸手在他的腰間一個擁抱,然而這個擁抱只是一觸即離,女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堅定,一如從前他對著她下命令的時候一般。
隨後,海卿雪拽著尚在發愣的影孑,拔腿便跑。
沈玉衡看見海卿雪帶著影孑跑遠的身影,微微松了口氣,只是卻沒跟著追上去,而是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了長劍,似笑非笑的看著水中的寒墨。
“原來是個寒墨啊,想和我打一場麼?”
她的長劍之上閃耀著火光,那寒墨的觸手本來已經探上了岸,卻硬是在長劍的阻隔之下不得不收了回去。
水中的寒墨雙目赤紅的看著沈玉衡,仿佛恨不得把沈玉衡給生吞活剝了似的。
束陶瞥了一眼持著長劍的沈玉衡,終歸是一言未發,只是抿著唇,死死的盯著寒墨,警惕著它的任何動作。
第九百一十三章 到底沖誰去的?
寒墨猶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自己到底是應該應對眼前的這兩個對手,還是應該繼續追著自己的目標前去。
不過此時卻沒有給他猶豫的機會,因為沈玉衡那泛著火光的長劍已經在整個岸邊帶出了一片火色的隔離帶,徹徹底底的將寒墨給隔開了。
要是想沖,就得先跨過這一層火焰。
可是寒墨身為海中的異族,本就懼火,想要跨越這層火牆何其困難?
至少那個寒墨得斟酌一下,自己要是跨越了火牆,還能不能有命去追目標。
好漢不吃眼前虧,那寒墨猶豫了許久之後,終於是一個猛子紮回了水裡,沒了影子。
沈玉衡收了火牆,連帶著長劍也收了起來,這才把目光落到了束陶的身上。
方才海卿雪說這寒墨是沖她去的,沈玉衡是萬萬不信的。
那時她雖然離得遠,
但是可看的清清楚楚,那寒墨的殺招是直接朝著影孑去的,海卿雪要是不回身救影孑一下,那麼影孑當場就得被擄走。
可是影孑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姑娘,怎麼可能和寒墨族扯到一起?
也就只有束陶的未婚妻這個身份有可能讓她接觸到這一切了。
束陶也沒想到那個寒墨這麼快就被沈玉衡給嚇走了,沒有預料之中的戰鬥,只有沈玉衡那麼平淡無奇的一句話,還有一道絢爛的火牆。
此刻他手裡持著長槍,有些無措的站在原地。
是的,就是無措。
“嚇傻了?”
沈玉衡走到束陶的面前,繞著束陶走了一圈,看著不像是沒見過什麼大場面的人啊,怎麼這就嚇傻了?
“你是修真者?”
束陶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雖然知道沈玉衡來自於不羈山,卻沒想到沈玉衡有這樣的能力,他以為,沈玉衡應當是和榆瞞差不多的。
軒轅城主曾經救過一個不羈山之中的修真者,後來那修真者作為回報,就把榆瞞帶到了不羈山修行了幾年,不過也許是天賦限制的原因,榆瞞雖然在不羈山修行過,卻並沒有成為修真者。
同樣的,不羈山之中,也有無數的不是修真者的人。
沈玉衡說她出身不羈山的時候,束陶潛意識的就把沈玉衡給歸入了這類人之中。
可是如今他才發現,沈玉衡並非他想像之中的那般。
怪不得沈玉衡有那樣的自信要帶著影孑離開呢。
她有這樣的能力。
不羈山的修真者擁有著常人所沒有的力量,實際上已經是淩駕於人族之上的存在了,不過這樣的存在畢竟是極少的,而且修真者們大多對於有情世間的紛爭沒什麼興趣,真正值得他們去應對的,也就是有幻魔島的那一幫魔了。
所以,人族和仙魔也是相安無事的。
“算是吧。”
沈玉衡沒有否認。
“原來如此。”
束陶冷笑了一聲。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不是麼?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早說?”
這樣毫無緣由的指責讓沈玉衡微微皺了皺眉頭,她該知道什麼?而且她早就告訴他,她出身不羈山,
是他一直低看她而已。
束陶似乎有些生氣,丟下這麼一句似是而非的話,甩手就走。
沈玉衡瞬間也被他這舉動給撩撥起來了幾分怒氣,只是到底年歲比束陶大一些,見的事也比束陶多多了,最後還是把這怒氣給壓了下去。
束陶好像覺得她應該知道什麼,可是真相卻是,她什麼都不知道,完全處於一種被動的狀態之中。
這樣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了。
沈玉衡揉了揉太陽穴,最後還是無奈的朝著海卿雪他們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不管怎麼說,得先和影孑匯合再說,至於其他的,過後再討論也不遲。
海卿雪還是有幾分實力的,她帶著影孑七拐八拐的,很快就已經徹徹底底的甩脫了寒墨有可能的追蹤。
而影孑被這個自己認為是敵人的姑娘一路扯著,也是神色複雜。
她一直以為海卿雪心機深沉,可是如今看來,卻好像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至少在她被寒墨攻擊的時候,海卿雪那毫不猶豫的保護動作,就足夠讓影孑推翻對於海卿雪的所有印象。
她如今也開始思考起來,海卿雪,真的如同自己想像那樣嗎?
她開始猶疑了,看著海卿雪的目光越來越複雜。
直到二人停在了城主府的門口。
海卿雪回頭就看見影孑那複雜的雙眼,她頓時噗嗤的笑了一聲。
伸手把自己耳邊散落下來的鬢髮捋到耳後,海卿雪搖了搖頭,聲音之中罕見的帶了幾分笑意。
“看傻了不成?我是怨恨你的出現讓我失去了繼續站在束陶身邊的資格,可是我也知道,你是無辜的。”
如今天已經大亮,清晨的日光尚還有幾分清冷,落在海卿雪的臉上,卻是讓那張本來就美豔的臉蛋愈發的明媚了幾分。
“抱,抱歉。”
影孑的雙頰頓時通紅,滿臉羞愧的看著海卿雪。
明明就是這樣一個好姑娘啊……她怎麼能夠把她想的那麼惡毒!
“不過,對於束陶,我是不會放棄的。所以,你要小心了。”
海卿雪似乎是心情不錯,還笑著拍了拍影孑的肩膀,當然,若是她說出的話不是這樣的,那就更好了。
影孑那些羞愧頓時都沒了,鼓著腮幫子對著海卿雪怒目而視。
這時候兩個人似乎都默契的忘了,方才在河邊還是爭執到動手的地步呢。
“好了,將軍府到了,你也快點回去吧。”
海卿雪好笑的看著影孑,之後便朝著影孑揮了揮手,轉身就進了自己的府邸。
她的府邸就在將軍府不遠處,倒是頗有些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感覺。
只不過如今影孑可是比她更近水樓臺。
影孑皺著眉頭看著海卿雪消失的身影,最後還是進了將軍府。
不管怎麼樣,他們所站的,都是兩個對立的立場。
永遠都沒有可能成為朋友的。
影孑和海卿雪,只會是互相爭鬥的敵人,而不會是把酒言歡的朋友。
影孑有這種覺悟,海卿雪自然也有。
而在所有人都沒有看見的角落,一片濕淋淋的水跡卻漸漸蔓延,最後在將軍府之中消失不見。
真正的敵人,還不在如今,而是在那遙不可知的未來之中。
第九百一十四章 大婚
百花節之後沒過幾天,束陶和影孑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早就開始張羅的婚事如今總算是塵埃落定,看著束陶牽著影孑的手走過自己的面前,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氣,只是心中卻有幾分惆悵。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卻就是有種奇怪的哀傷。
“這就徹底的輸了啊,還真是有些不甘心呢。”
同樣不快樂的還有束陶昔日的戀人,海卿雪。
也是,看著自己的摯愛之人娶了另一個姑娘,任誰怕是也不會開心的。
“你醉了。”
沈玉衡皺了皺眉頭,把臉上已經帶了兩塊紅雲的海卿雪給從人群裡頭拉了出來。
海卿雪的手裡還攥著酒杯,只是杯中的酒卻已經灑沒了,看起來確實是醉的不輕。
“醉?好吧,
確實是醉了。”
海卿雪笑了笑,隨手就把手中的酒杯給扔了。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醉了又如何?”
海卿雪苦笑了一聲,在影孑出現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知道自己輸了,可是卻還是不死心的想要掙扎一番,而如今,終於連掙扎也做不了了。
束陶已經是影孑的丈夫了,海卿雪的驕傲絕對不會允許她和一個有婦之夫繼續牽扯下去。
“醉了……我也是整個軒轅最漂亮的姑娘,不是嗎?”
海卿雪忽然伸手搭在沈玉衡的肩膀上,整個人都幾乎掛在了沈玉衡身上,然後頂著自己那張泛紅的臉,就這麼誇讚起自己來。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海卿雪平素裡看著也是個靠譜的主,怎麼喝醉了……就變成了這樣了?
“是是是,你是最漂亮的姑娘。”
沈玉衡伸手把東倒西歪的海卿雪給撈了回來,免得小姑娘那張漂亮的臉蛋就這麼摔進泥裡。
“那當然!整個軒轅城,沒有那個姑娘能夠比得過我的美貌的!本小姐的美貌,舉世無雙!”
“是是是,你的美貌舉世無雙。”
沈玉衡拖著海卿雪就往外走,如今這人這麼多,海卿雪又醉成這個樣子,要是把海卿雪就這麼扔這,估計明天這姑娘知道自己喝醉都做了什麼,就得羞愧的跳河。
不對,本來海卿雪就是海族來著,應該是羞愧的上吊。
海卿雪手舞足蹈著,沈玉衡一邊把海卿雪不安分的手給抓回來,一邊圈著海卿雪的身體就往外走。
海卿雪這幅耍酒瘋的樣子倒是惹了不少人的目光,不過卻也只是好奇的看了兩眼而已,倒是沒人敢上來問。
畢竟黑著臉的沈玉衡也給了他們不少威懾。
一直把海卿雪給拖著到了她的府邸,沈玉衡才把海卿雪給放了下來。
吹了點風的海卿雪明顯的清醒了幾分,只是酒還沒醒利索,說話仍舊是含糊不清的。
因為海卿雪鮮少留在自己的府邸,所以她的府邸裡面是沒什麼人的,就一個從海族帶來的啞僕,那啞僕看見海卿雪被扶著回來,連忙上來服侍,只是啞僕不會說話,沈玉衡也沒辦法和他交流,只能夠直接把海卿雪交給了他之後就轉身離開。
“別走。”
然而伸過來的手卻阻斷了沈玉衡的動作。
海卿雪的素手死死的攥住她的腰帶,一雙漂亮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她,也不知道如今到底醒沒醒酒。
“留下來,
陪陪我好不好?”
她看著沈玉衡,聲音有些落寞。
繁華成詩,卻終究和她無關。
沈玉衡的心一軟,那欲離開的身影終究是停了下來,歎了口氣,伸手覆上了海卿雪的手背。
“我不走。”
海卿雪頓時笑起來,拽著沈玉衡就往自己的府邸走去。
啞僕想要上來服侍,卻被海卿雪一個眼神給逼退,最後恭恭敬敬的退下去了。
海卿雪不知道從哪裡又翻騰出來了兩罎子酒,賊兮兮的放到沈玉衡面前一壇,然後直接把自己面前的那壇打開,抱著罎子就往嘴裡灌。
沈玉衡一個阻攔不及,她就已經灌了半罎子下去。
本來已經清醒幾分的海卿雪,如今醉得更厲害了。
“嘻嘻,我和你說,這可是海族釀的酒!說好要等到我成親的時候拿出來宴客呢!”
海卿雪有一口沒一口的給自己灌酒,灌完了之後就抱著個酒罈子,傻兮兮的朝著沈玉衡笑。
沈玉衡沒開那罎子酒,也沒搭話,只是沉默的聽著。
只是顯然,如今海卿雪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傾聽。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從前,有她和束陶的事,也有自己鬧出來的那些糗事,大大小小,不一而足。
沈玉衡看著月色之下醉酒的姑娘,卻也只能夠歎息。
宿命無常,誰又能夠料到這一天呢?
“可是漂亮又有什麼用呢,你看,我這麼漂亮,還不是只能夠看著喜歡的人娶了別人啊……”
海卿雪說著說著就哭起來,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酒精帶來的副作用已經讓她幾乎站立不穩,手中半空的酒罈也滑落在地。
只是結實的酒罈子到底沒碎,就是裡頭的酒全都灑了個乾淨。
海卿雪站的搖搖晃晃歪歪扭扭,是讓沈玉衡一陣膽戰心驚,沈玉衡總覺得餓下一刻這小姑娘就得栽倒在地上似的。
“你先坐下說。”
“不,我才不要坐下!坐下我就不漂亮了!”
……這什麼鬼理論!
“你坐下也一樣漂亮。”
為了免得小姑娘一會摔個四仰八叉,沈玉衡耐心的哄著海卿雪,只是海卿雪卻好像鐵了心的就要這麼搖搖晃晃的站著,無論沈玉衡怎麼勸,都死活不肯坐下。
這個海卿雪喝醉了怎麼這麼難對付?
沈玉衡無奈的扶額,只得伸手去把海卿雪的身體穩住。
畢竟小姑娘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蛋,要是真的摔破了相,她看著也不舒坦。
“你看,我就說我站著最漂亮了吧!”
……何止是漂亮,漂亮的魚尾巴都出來了。
看著海卿雪那雙腿嘭的變成了魚尾,沈玉衡再次無奈的扶額。
這醉的也太厲害了吧?
“我扶你回去休息。”
“才不要!我精神著呢!”
海卿雪掙扎,揮手就想把這禁錮著自己的手臂給打落下去,只是她如今醉的厲害,四肢都不受自己的使喚,這麼掙扎兩下,沒從沈玉衡的手臂裡掙出去,反倒是站的更不穩了,那馬上就要栽倒的樣子讓沈玉衡又是一陣膽戰心驚。
同時也有點頭疼,這個海卿雪耍起酒瘋來,也忒嚇人了!
第九百一十五章 將軍夫人代表的含義
沈玉衡連忙伸手去撈,只是海卿雪都醉成了這個樣子了,就連沈玉衡都沒法預測出來她到底要幹什麼,只見沈玉衡的身體一個趔趄,不單單是她自己,連帶著海卿雪都倒在了地上。
後背猛然被硌到,沈玉衡還來不及嘶一聲表達自己的痛楚,就被帶著酒氣的柔軟雙唇封住了所有的聲音。
海卿雪那張泛紅的面頰就在她的眼前,她那雙清亮的眼眸和她對視著。
只不過沈玉衡卻清楚的知道,眼前這個小姑娘,醉倒了什麼樣的地步。
“你先……”
沈玉衡把海卿雪的頭給撐了起來,結果這話還沒說完,海卿雪的唇就再次壓了上來,甚至還惡趣味的伸舌頭在沈玉衡的牙齒上舔了舔。
沈玉衡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而後就是幾乎炸裂。
她不是束陶啊!海卿雪你是不是糊塗大勁了!
就是她這麼愣神的一下,
海卿雪又在她的唇上舔了兩下,而且似乎還有繼續的意思。
沈玉衡連忙把海卿雪整個人都給推到了一邊,海卿雪跌到一邊,頓時眼淚汪汪的看著沈玉衡,那幅委屈的模樣就像是被丟棄的小動物一般。
沈玉衡扶額。
“我扶你回去。”
沈玉衡把海卿雪給拽了起來。
只是這次卻不敢鬆開海卿雪一下了,誰知道鬆開一下會弄出什麼么蛾子來?
這次海卿雪卻乖順的很,當然,如果忽視她不斷的往沈玉衡的身邊湊的話,那帶著酒氣的呼吸落在沈玉衡的臉上,頓時讓沈玉衡恨不得把海卿雪給扔出去。
只是,不能。
折騰了半天,沈玉衡總算是把海卿雪給拖著到了她的臥室,當然,結果是沈玉衡的臉上被海卿雪不知道印了多少口水印子,她分明一點酒都沒喝,如今卻也是滿身的酒氣。
把海卿雪扔上床不過是片刻,海卿雪就睡了過去,看著海卿雪總算是不鬧騰了,沈玉衡松了口氣。
她發誓,以後海卿雪喝醉了,她絕對不會靠近海卿雪一步!
“束陶……”
海卿雪無意識的在睡夢之中呢喃著,沈玉衡離開的動作頓時一頓,只是頓了一下之後,卻又繼續毫不猶豫的離開。
木已成舟,沒有迴旋的餘地。
束陶的大婚帶給軒轅城子民的衝擊是巨大的,至少在這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猜到,影孑才是束陶的未婚妻。
如今知道這件事,那些猜測著沈玉衡和海卿雪之間會不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的人都偃旗息鼓了。
畢竟沒人覺得影孑那個小可憐的模樣能夠惹出什麼么蛾子來。
“昨天晚上誰送我回來的?”
海卿雪揉著自己脹痛的頭,努力的回想著自己昨天晚上都幹了些什麼,只是到底是醉的太厲害,雖然能夠想起個大概來,細節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沈。”
啞僕在紙上寫下。
海卿雪頓時頭更疼了,是沈玉衡送她回來的?
她記得……自己好像死活叫著自己最漂亮?還……還親了誰?
零零碎碎的記憶一回籠,海卿雪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她的一世英名,就這麼毀於一旦啊!
第二天,
海卿雪的府邸就閉門謝客,不管是誰,都一概不見,頓時又讓軒轅城之中多了不少談資。
當然,要是他們知道海卿雪是因為耍酒瘋而沒臉見人的話,不知道作何感想。
沈玉衡不可能一直留在軒轅,見了影孑大婚之後,她也就開始著手準備離開的事宜了。
只是在這之前,卻還得先去城主府一趟。
畢竟城主可不可能放著這麼個修真者四處亂跑,沈玉衡被城主召見是妥妥的,只是城主對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態度卻不知道了。
“坐。”
軒轅城主對著沈玉衡示意。
沈玉衡也沒有推脫,而是直接坐在了軒轅城主的對面。
如今他們會面的地方不是大殿,而是軒轅城主的書房。
“見過軒轅城主。”
軒轅城主打量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姑娘。
一頭短髮修剪的極好,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身上確實帶著幾分縹緲的氣息,和他見過的那些修真者沒什麼兩樣。
“我聽瞞兒說,沈姑娘是將軍夫人影孑的姐姐?”
軒轅城主笑著問道,倒是沒有拿架子,仿佛只是話家常似的。
“正是。”
“那沈姑娘可知道影孑如今將軍夫人的身份,到底代表著什麼?”
軒轅城主仍舊在笑,只是說的話卻讓沈玉衡瞬間瞪大了雙眼。
她不知道,也一直好奇,可是卻從沒有一個人告訴她。
如今,軒轅城主這是要告訴她嗎?
軒轅城主友好的笑了笑,繼續說道:“束陶的祖上救了當年的海族女皇,女皇為了報答,便把族中的聖物送給了束陶的祖上。”
“當然,雖然是聖物,但是其實就是擺著好看的,不過這麼多年過去,那聖物被以訛傳訛的很是恐怖。”
“而後來海族四分五裂,從一族變成二族,三族,反正就成了你現在看見的這樣。”
“至於那個聖物……”
軒轅城主的臉上頓時浮現出幾分無奈的表情。
“後來被當成了束陶家的定親信物,束陶和影孑定下娃娃親之後,那信物就被送到了影孑的身上,不過之後影孑全家失蹤,沒人找得到他們,之後信物也不知所蹤。”
“可惜如今影孑出現了,整個海族,自然是會不遺餘力的尋找信物――以各種手段。”
軒轅城主也弄不明白,只是一個沒有什麼意義的廢鐵罷了,為什麼那些海族就是這麼瘋狂的想要得到。
這也是既然影孑出現了,束陶就必須娶她的原因。
要是還任由影孑一個人在外,肯定是沒幾天就被那些海族給啃的屍骨無存了。
沈玉衡此時知道了這些,也是忍不住一陣後怕。
若是當初她真的直接帶著影孑走了,到時和影孑分道揚鑣之後,誰知道影孑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這……”
“沈姑娘,我說這些,只是想要告訴你,影孑跟在束陶的身邊,束陶便一定不會讓她出事,不過是讓你求個安心罷了。”
軒轅城主又笑了笑,此時更像是在對著沈玉衡許什麼保證一般。
“束陶的能力,我自然是放心的,能有束陶的保護,我也就能夠放心的離開了。”
沈玉衡笑了笑,沒有多言。
第九百一十六章 被擄走了?
束陶已經喝了三杯茶了,今天不知道影孑抽了什麼風,非要來海卿雪這裡做客。
束陶拗不過她,最後只能夠跟著一起來了,只是在這種情境之下走近熟悉的地方,難免還是讓他有些感慨,從前他才不會這麼生疏的坐在這裡等著。
只是終歸是今時不同往日,他也得和海卿雪保持距離了。
只是不知道影孑和海卿雪到底在聊些什麼,這麼長時間也沒有出來。
若非是顧忌著這不是自己的府邸,束陶一定已經沖進去找了。
和影孑成親之後,束陶對於影孑的態度多少有些好轉,只是卻也僅僅是有些罷了。
他沒辦法強迫自己對一個打心底不喜歡的姑娘好,所以只能夠選擇最簡單的方法,漠視。
僅僅保持著表面上的客氣,給予影孑這個將軍夫人所有的尊榮。
毫無疑問,這樣的舉動實在是太混蛋了,可是束陶別無他法。
不過好在影孑也知道束陶不喜歡自己,所以也沒有鬧出什麼么蛾子來,更多的時候,她都像是一個符號,代表著將軍夫人的符號。
“還沒出來?”
喝完第五杯茶,束陶頓時更加不耐煩了。
只是這裡服侍的就一個啞僕,他無論說什麼,也得不到回答,束陶煩躁的揉了揉自己的頭髮,不知道只是兩個姑娘而已,到底有什麼好聊的?
“怎麼這麼多的……”
沈玉衡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蹲下身,看著地上蜿蜒的水跡,莫名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前幾天和軒轅城主的談話讓她徹底的明白了影孑的處境,寒墨族的人想要得到影孑身上的聖物,而如今影孑就是個活靶子,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出什麼意外。
沈玉衡皺著眉頭,摸著有些濕滑的地面。
顯然的,哪怕是下雨了,也不該是留下這樣的痕跡,這些痕跡更像是某種來自于海洋的生物留下來的。
在這種時候,沈玉衡難免想到那個野心勃勃的寒墨族。
誰知道會不會是他們的手筆?
不過如今影孑和束陶在一起,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沈玉衡如是想著,頓時安心了幾分。
只不過城中出現疑似寒墨族留下的痕跡,還是值得警惕的,沈玉衡邁步朝著將軍府走了過去。
只是在將軍府,得到的回答卻是今天影孑和束陶去拜訪海卿雪了。
拜訪,海卿雪?
沈玉衡的眉頭一皺,自打影孑和束陶成親之後,束陶和海卿雪是徹徹底底的保持著距離,而影孑也是天天乖乖的待在將軍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麼如今又想起去拜訪海卿雪了?
既然二人都不在,沈玉衡就打消了去找二人的念頭,而是直接轉身走了。
只是這步子還沒賣出去,束陶的罵聲就在海卿雪的府邸裡頭響了起來。
那聲音幾乎要把天戳個窟窿似的。
“人呢?”
束陶咬牙切齒的看著如今空蕩蕩的房間,別說是影孑了,就連海卿雪也不知所蹤。
啞僕也目瞪口呆的看著這空無一人的房間。
大小姐確實是在這裡和影孑夫人議事沒錯啊,怎麼一眨眼就沒了?
束陶喝了第八杯茶之後終於忍不住了,讓啞僕帶路來找,只是卻沒想到最後看見的是這麼個情景。
桌上的茶已經冰涼,看樣子兩個人已經離開了許久了。
只是如今這房間之中,卻是還保持著應該有人在的狀態,若是二人真的離開了的話,也不會留下這麼一幅場景。
束陶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如今影孑就是個定時炸彈,那聖物有靈性,根本就取不下來,要是想取下來,就得把影孑的小命先交代了。
要是影孑被寒墨族那群傢伙帶走,不難想到影孑的下場。
束陶打了個哆嗦,雖然心裡不喜歡影孑,卻也不可能任由影孑就這麼不見。
“找,給我好好的找!”
沈玉衡一轉身,束陶的身影就風一般的沖了出來,只是那幅咬牙切齒的模樣,怎麼看怎麼}人。
沒過多久,沈玉衡就知道了束陶如此失態的原因。
影孑失蹤了,和海卿雪一起失蹤的。
這其中能夠讓人聯想的地方多了去了,只是不管是誰,似乎都把海卿雪放在了一個加害者的身上。
畢竟海卿雪和束陶之前的關係,加上如今影孑是束陶的夫人這一層,頓時讓許多人都腦補出了一出三角戀大戲。
聽見那些八卦,沈玉衡撇了撇嘴,海卿雪再怎麼蠢,也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再說了,海卿雪骨子裡驕傲至極,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來?
不過影孑失蹤了,這可是大事,沈玉衡知道之後,頓時就想起了自己看見的那些水跡。
怕是真的是寒墨族做的了。
畢竟如今打著影孑主意的,只有寒墨族了。
天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對這麼個聖物這麼執著。
這就是身為海族的海卿雪都搞不明白的地方,難道那聖物之上確實有什麼秘密不成?
“還沒找到?”
不過是一夜的功夫,束陶仿佛就老了十歲似的,沈玉衡皺著眉頭看著已經穿上盔甲的少年。
“沒找到。”
束陶煩躁的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怎麼想怎麼覺得這事透著幾分詭異。
到底是不是寒墨族擄走的?要是真是寒墨族做的,那麼做什麼把海卿雪也給帶走了?
“或許,換個方向試試呢?萬一不是寒墨族做的呢?”
沈玉衡試著讓束陶別去執著寒墨族的事。
畢竟她也只是猜測,具體是不是寒墨族做的,怕是也只有寒墨族人自己知道了。
只是影孑一天找不到,就危險一分,沈玉衡心裡也急,然而著急卻也沒用,只能夠挺著,然後不放過任何一絲尋找的機會。
“不可能!只會是寒墨族,影孑她和別人無冤無仇的,除了寒墨族,還有什麼人能夠對她出手?”
束陶想也不想的就給這個提議否決了,在他看來,影孑雖然千不好萬不好,卻還算是安分,也不惹是生非,根本不像是會有仇家的樣子。
“那,祝你好運。”
沈玉衡聳了聳肩,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態度卻也很明確。
你覺得是寒墨族做的,你就繼續找,至於我的想法,我也會堅持,到最後到底是誰能夠找到,各憑本事。
第九百一十七章 不是寒墨
海卿雪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脖子,渾身的骨頭都跟散了架一般。
這群寒墨還真是粗魯,她皺了皺眉頭,四下張望著,她記得,自己似乎是和影孑一起被擄走了,那麼如今影孑到哪裡去了?
只是四下都是一片黑暗,更無一點聲音,海卿雪看了好幾圈,也沒找到影孑的蹤影。
難不成出了什麼事了不成?
海卿雪暗自嘀咕一句,摸索著起身點燃了油燈,如今這房間簡陋無比,不過卻勝在整潔,看起來她雖然也被擄了,擄她的人卻也沒有苛待她。
只是不知道如今影孑怎麼樣了。
她身為南海國的大小姐,這種被擄的事也沒少發生,如今倒是冷靜的很。
重點就是擄他們的人到底想要什麼。
是要錢,要權,還是要什麼?
或者說,
實際上是沖著影孑去的?
海卿雪頓時有些頭疼。
“哢噠”
開鎖的聲音忽然傳來,緊接著就是那扇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來人顯然沒想隱藏自己的面容或者是身份,就這麼大喇喇的站在了海卿雪的面前。
不過也沒有什麼好隱藏的,哪怕他就是這麼大喇喇的站在了海卿雪的面前,海卿雪還是猜不出他的身份。
一個人族,一個長的兇神惡煞的人族。
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海大小姐還真是鎮定呢。”
那人坐在海卿雪的對面,笑嘻嘻的說道,只是怎麼看都不像是友好的樣子,更像是一種嘲諷。
“說吧,你想要什麼?”
海卿雪瞥了他一眼,雖然因為發現如今出現的不是寒墨族人而有些詫異,但是她的情緒卻掩藏的極好,這幅泰山崩於前不改色的樣子卻讓那個男人的表情變了變。
好像被擄的人是他,而不是她一般。
“喲,這個時候海大小姐還擺架子呢?難不成是覺得束陶那個廢物能夠來救你不成?”
男人的神色很快恢復了正常,滿臉諷刺的看著海卿雪。
束陶,那個廢物?
海卿雪心中琢磨起男人的這句話來,看起來,這男人似乎是和束陶有仇。
只是和束陶有仇的人多了去了,哪怕是她也想不起來這到底是哪個啊!
“若是想拿我威脅束陶,你這如意算盤可要落空了。”
海卿雪莞爾,之後聳了聳肩。
“畢竟……”
“我根本不需要他救,你說是不是?”
男人驚恐的看著自己的手臂一瞬間就被折到了背後,他的命門都被死死扣住,渾身的力氣都被海卿雪給卸了,這女人,竟然這麼強大?
所有人對於海卿雪的印象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罷了,她常常跟在束陶的身邊,卻是以一個軍師的形象出現的,然而所有人都忘了,海卿雪可是出身南海國!
而且身為南海國的大小姐,若是真的是那麼柔弱,南海國怎麼可能讓她孤身一人出來闖蕩?
“我勸你最好不要亂動,畢竟,我可是手無縛雞之力,要是手一抖,拿了你的性命可就不好了。”
說這話時,海卿雪還惡趣味的在男人的命門上敲了兩下,那幅模樣頓時讓男人恨的咬牙切齒,卻也沒轍。
自己的命門還在人家的手上扣著呢,
不屈服難道找死不成嗎?
“吃了它。”
隨手搓出一個藥丸來,海卿雪遞到了男人的嘴邊。
男人怒視了海卿雪一眼,不過形勢比人強,他就是不吃也得吃。
“忘了告訴你了,這可是南海國的秘藥,專門用來控制那些不聽話的傢伙,當然,信不信隨你。”
海卿雪松開了男人,退後一步,笑道。
男人心下猶疑,也不知道海卿雪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只是海卿雪那幅自信的模樣,頓時讓男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
畢竟誰知道這東西是不是真的?
“現在說一說,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海卿雪好整以暇的坐在了椅子上,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那男人是她的手下呢,絕對想不到如今海卿雪才是那個受制於人的人。
男人瞪了海卿雪一眼,雖然心有不甘,不過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還是說了。
當然,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他們碰見了擄了海卿雪和影孑的寒墨族人,發現這兩個姑娘一個是束陶的心上人,一個是束陶的妻子之後就動了歪心思,把兩個姑娘給偷出來了,想著狠狠報復束陶一下。
只不過出師不利,剛準備擺一擺威風,就被海卿雪給制住了。
當然,對於他們的身份,他們還是隱瞞了的,海卿雪也不指望這樣就能夠問出來,所以她也只是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海卿雪蹙了蹙眉頭。
果然是寒墨族,只是寒墨族到底是朝著她倆誰去的?卻是一個謎了。
“和我一起的那個姑娘呢?”
海卿雪揚了揚下巴。
影孑如今怎麼樣了?那小姑娘如今不會在哭鼻子吧?
想到影孑那總是可憐兮兮的模樣,海卿雪頓時有些無奈,希望影孑不要拖她的後腿才是。
“應該是醒了。”
男人老老實實的回答。
“哦。”
海卿雪點了點頭,之後就沒有了下文。
男人本來以為海卿雪會吵著要去見她,結果現在忽然之間就不說話了,他頓時有些奇怪的看著海卿雪,不知道海卿雪在打什麼主意。
“你出去該怎麼說,知道吧?”
半晌之後,海卿雪再次抬頭,嘴角帶笑。
分明笑容溫暖,只是男人卻無端的打了個寒顫,好像忽然就到了三九天似的。
“是是是,我知道的。”男人連連點頭。
方才他進來的時候還是囂張無比,如今卻乖順的跟小貓似的,不得不說,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海卿雪看著這男人,心裡卻在思忖著別的事。
她不可能控制這男人一輩子,等到一會男人出去了,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尋找解藥。
到那時男人若是發現根本沒什麼秘藥,她就危險了。
如今還得想個法子保全自己才行。
只是不知道影孑能不能夠機靈點,要是影孑掉鏈子的話,那當真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她了。
“南海國千年屹立不倒,說起來,還多虧了你們這些人的功勞呢。”
海卿雪微微一笑,說出來的話讓男人瞬間額頭不知道滾落多少汗珠。
你們這些人?指的當然是受秘藥控制的人啊!
第九百一十八章 悲白髮
而另一邊,影孑的處境卻沒有海卿雪想像的那麼難堪。
影孑揉著自己的後頸,努力回想著自己昏過去之前的事。
她去拜訪海卿雪,和海卿雪談了很多,之後就是海卿雪猛然擋在她面前的身影,在那之後,她就感覺後頸一痛,直接昏了過去。
所以,如今她在哪?
顯然這不是海卿雪的房間,那邊坐著的人也不是海卿雪,影孑眨了眨眼睛,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一些。
只是被子之下的雙手卻已經握的死緊,掌心早就是一片一片的汗水。
那人背對著她坐著,整個人都匿在暗處,就連身形都有些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是男還是女,只是那一雙手卻保養的極好,在陰暗之中恍如白瓷玉似的。
就連影孑都有些發愣。
片刻之後,
那人終於是轉過了身來,影孑怔怔的看著她,這人說像是男人,身形卻秀氣,說像是女人,身上卻帶著一種英氣,奇異的氣質混合,竟然讓她連這人的性別都分不出來。
當然,更大的原因可能是這個人的臉上扣了個面具。
就是軒轅城裡幾文錢就能夠買到的,那種動物的面具。
“醒了?”
不單單是身形和氣質,這人的聲音也有幾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雌雄莫辯的味道。
影孑還真的分不出這到底是個姑娘還是個男人。
“你是誰?”
她盯著這人露出來的一雙眼睛,眼裡倒是沒什麼畏懼之色。
也是,自己一個人摸爬滾打那麼多年,若是在此刻還能夠露出幾分怯弱來,倒是要讓人懷疑,她前頭那些年到底是怎麼過來的了。
“我?你可以叫我悲白髮。”
悲白髮微微勾了勾唇,看著影孑的目光讓影孑瞬間打了個哆嗦。
危險。
這個人從頭到腳都透露著一種危險的氣息,危險到影孑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是逃無可逃了。
“這裡是哪,你抓我來,想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只是……想抓你來而已。”
悲白髮再次勾了勾唇,想到夢裡的那些景象,眸中的神色愈發的危險起來。
為了一個女人要死要活什麼的……那可不是悲白髮呢。
只不過這個姑娘,還真是有趣的很。
***
對於海卿雪和影孑如今的處境,沈玉衡他們自然是一概不知,在束陶幾乎把整個寒墨都給掀翻了的時候,她卻已經在軒轅的周邊尋找起來。
“還是沒找到?”
看見束陶的身後空無一人,沈玉衡就知道,這次怕是他又無功而返了。
距離影孑和海卿雪失蹤到現在,已經有五天了。
不僅僅是束陶無功而返,就是沈玉衡,也沒找到關於二人的一點消息。
這兩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閉嘴!”
束陶煩躁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領,眉頭都死死的擰在了一起。
也不算是無功而返,
至少他知道,寒墨是真的打了二人的主意,也是真的把海卿雪和影孑給擄走了的。
只是如今二人連帶著去抓人的寒墨,全都離奇失蹤了。
這樣的結果還不如沒有呢。
沈玉衡揚了揚眉毛,沒有計較束陶這差勁的態度,只是給束陶倒了杯水。
關於影孑和海卿雪如今到底怎麼樣了,他們誰心裡都沒有底,只能夠盼著兩個人別出什麼事才好。
束陶抓過茶杯,一口就將水給飲盡,只是那雙眼睛怎麼看著還是帶幾分狠戾。
“找,繼續下去找!我就不信了,這麼兩個大活人,能給我藏到哪裡去!”
少年紅著眼睛去下命令了,沈玉衡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跟了出去。
如今軒轅周邊已經找了不少地方了,就連緊挨著軒轅的巨人野都有人去找了,束陶弄出這麼大動靜,已然是引起了周邊的異族的注意,而那些和人族不和的異族,不知道又會借此機會弄什麼么蛾子。
沈玉衡揉了揉眉心,覺得有些疲憊。
而此時,被擄走的海卿雪和影孑終於是見到了面,只是看見對方,兩個人都是無語凝噎。
海卿雪是被當成俘虜一樣驅趕著出現在悲白髮面前的,而影孑卻是一臉茫然的被悲白髮護在身後,別說是海卿雪了,就算是影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以為自己是被擄來當俘虜的,只是卻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悲白髮這人雖然奇怪,但是對她卻是表現出一種莫名的疼惜,就連影孑都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從哪裡來的。
而在面對海卿雪的時候,悲白髮又明顯的表現出一種厭惡來。
“海卿雪?可惜了這麼好的名字。”
悲白髮捏著海卿雪的下巴,那張面具讓所有人都無法分辨出她的情緒,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厭惡卻毫不掩飾。
海卿雪敢肯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
和束陶征戰那麼多年,也從未應對過如此的對手。
可是悲白髮雙眸之中的厭惡實在是太過真實,讓海卿雪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遺忘了什麼和這個人有關的細節。
下巴被捏的有些疼,看見這個人的時候,海卿雪就知道,自己的小把戲不會有任何用武之地。
他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一切一般。
“說吧,你想要什麼?”
微微歎了口氣,海卿雪幾乎是放棄了掙扎,就連聲音都帶了幾分疲憊。
這樣認命的態度是影孑始料未及的,她以為在這個時候,海卿雪會做出什麼來改變他倆的處境。
可是她沒有。
影孑驚慌的看著海卿雪,她知道自己的腦子沒有海卿雪的靈光,可是如今卻發現,好像就連海卿雪,都是什麼都做不了啊。
這種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了。
“海大小姐,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聰慧呢。”
悲白發笑了一聲,只是也不知道這到底是真誠的誇讚,還是一種另類的嘲諷。
不過顯然的,海卿雪並沒有思考這個的欲望,她只是目光平靜的看著悲白髮。
“難不成你把我們抓來,只是為了來看看我是不是聰慧?我覺得,你應該沒有這麼閑,不是嗎?”
雖然如今受制於人,海卿雪卻依然笑的一臉平靜,那幅冷靜的模樣讓影孑那顆驚慌的心也跟著平復了幾分。
海卿雪……一定有辦法的吧?
此時她好像選擇性的遺忘了,自己和海卿雪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第九百一十九章 煉骨窟
“這是,挑釁?”
看完了那封簡短的挑戰書,沈玉衡都有些目瞪口呆。
簡單粗暴,甚至可以用囂張來形容。
明日煉骨窟,若是不到,就等著給海卿雪收屍吧。
以上,就是挑戰書表達出來的意思。
而作為被挑戰的人,束陶已經要把那挑戰書給捏成一團了,他手臂上的青筋都已經爆了出來,那副樣子怎麼看怎麼}人。
身為一個威名遠揚的將軍,束陶已經很久沒有接到過這樣的挑戰了,不,或許是威脅。
縱然這個少年如今也才十幾歲的年紀,可是他所經歷過的戰役,卻不僅僅有十幾場。
十幾歲的少年,肩上不知道背負了多少條人命,所有人甚至都下意識的遺忘了,他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罷了。
“將軍?”
這是驚疑的聲音,
似乎在等待著束陶的定奪。
“去,必須要去!”
束陶壓下心頭的怒氣,只是聲音還有些發沖。
海卿雪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束陶的朋友?束陶的紅顏知己?
不,如果僅僅只是這些的話,悲白髮也不至於連帶著海卿雪都一起抓走了。
海卿雪是南海國的大小姐,若是在軒轅出了事,那麼軒轅和南海國之間本就處於危險邊緣的關係,就會瞬間被割裂。
――一瞬之間成為仇敵都說不定。
所以海卿雪絕對不能夠出事。
“我和你一起去。”
束陶看了一眼沈玉衡,沒有拒絕。
沈玉衡的能力毋庸置疑,而且哪怕是他要攔,估計也攔不住。
再說了,挑戰書裡雖然挑明瞭是要挑戰他,可沒說不允許帶人。
孤身一人深入敵軍?那種事對於束陶來說不是做不到,可是他卻不想做。
因為他的肩上還扛著個軒轅呢。
沒辦法拿軒轅去賭。
對於一般人來說,煉骨窟是個非常陌生的地點,可是對於束陶這個征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來說,這個地名他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煉骨窟,對於巨人野的人們來說,是一個讓他們恨的咬牙切齒的地方。
因為傳說之中的惡人谷就在煉骨窟之中,而惡人谷之中的人無惡不作,燒殺搶掠,是出了名的兇殘。
束陶自然也沒少和煉骨窟的人交手,只是卻從沒有一次完完全全的戰鬥,大多數的時候,只是一帶而過而已。
“這就是煉骨窟?”
看著前方的一片荒原,沈玉衡看了一眼束陶,不明白所謂的煉骨窟到底在哪裡。
“煉骨窟是地下城池。”
束陶解釋了一句,手中的長槍毫不客氣的往地上一插,而後只見整片土地都跟著晃動起來,幾個人的身影一個趔趄,瞬間就掉了下去。
好不容易穩住了身體,沈玉衡才能夠好好的看一看這所謂的煉骨窟到底是什麼模樣的。
四處都是陰森森的白骨,時不時吹過的陰風還真的讓這煉骨窟添了幾分令人懼怕的陰寒。
不過在場的人哪個沒見過這種場面?
沈玉衡面無表情的在指尖燃起一簇火焰,
頓時就把那些陰寒都給驅散了。
明滅的火光照亮周身三尺的區域,沈玉衡揚了揚眉毛,目光落在了那不斷往外滲血的牆壁上。
牆壁上還嵌著一雙眼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你,怎麼看怎麼有些}人。
要是換個膽子小的來了,怕是都已經嚇的昏厥過去了。
“煉骨窟,果然名副其實。”
束陶的心也跟著一沉,他不是沒來過煉骨窟,只是這一次的煉骨窟,明顯比之前還要恐怖幾分。
就是不知道惡人谷的那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沈玉衡聳了聳肩,手中的火焰一拋,那火苗就飄飄蕩蕩的往前移動著,冷不丁忽然照亮了對面那一臉青白的人影,嚇了幾人一跳。
膚色青白,獠牙上沾著鮮血,又被那火光映襯著,本來就悚人的臉,如今愈發的嚇人了起來。
來者不善。
惡人谷臭名昭著,如今在煉骨窟出現的這樣的身影,顯然也不會是什麼友好的引路人――來殺他們的人還差不多。
火苗噗的一聲滅了,在沈玉衡再次點燃火焰的那一瞬間,那人手中的利刃已經朝著幾人沖了過來。
然後就是一聲利刃刺進血肉的聲音,幾個人根本都來不及出手,等到沈玉衡燃起火光,看見的就是那人整個掛在束陶的長槍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星火落在那人的屍體上,瞬間就把那傢伙整個都給燒成了灰燼。
連碰都沒碰到就這麼死了,還真是死的冤枉。
只不過要是連這麼個廢材都對付不了的話,束陶這個大將軍,也不必當了。
“那個悲白髮的實力,大概如何?”
沈玉衡抽出了長劍,身前還飄著個火球,倒是有閒暇打探一下那個悲白髮的實力。
約戰的人是悲白髮,也就是傳說之中惡人谷如今的頭。
從前的時候,煉骨窟也只是一處破敗的地下城池罷了,只是後來那些臭名昭著的惡人聚集在此,之後煉骨窟才成了人人都不敢靠近的禁地。
再過了一些年,神秘人橫空出世,硬是將整個惡人谷的人都給收編了,那時軒轅無力顧到這裡,等到能夠顧及的時候,惡人谷已經強大到軒轅城也不敢隨便動的地步了。
所以如今這惡人谷才能夠一直存在。
當然,要是惡人谷真的惹急了軒轅,讓軒轅不惜一切想要毀滅惡人谷的話,惡人谷也定然吃不到好果子。
束陶也曾經和悲白髮交手過,至於勝負,卻是在五五之間。
他奈何不了悲白髮,悲白髮同樣也無法在他手上討得了好。
兩個人就這麼相愛相殺不知道多長時間。
“很強。”
半晌,束陶給了一個這樣的評價。
“多強?”
沈玉衡偏了偏頭。
這個強,是和束陶比較起來嗎?
“像我一樣的強。”
這麼個回答頓時讓沈玉衡腳下踉蹌了一下,險些沒栽倒。
這個比喻,也太牽強了吧?
不過不得不說,這個比喻卻也極為的恰當,至少如今沈玉衡已經能夠直觀的瞭解到那個悲白髮的實力了。
和束陶一樣強的話,那麼她對上悲白髮,最起碼有七分的勝算,只是惡人谷不僅僅只有一個悲白髮,沈玉衡還得算著其他的人,這樣一來,勝算頓時又降低了幾分。
她對上整個惡人谷,多半也就是勝負五五開的結果了。
第九百二十章 九曲十八彎
“那是很強了,只不過也僅僅是很強而已。”
沈玉衡聳了聳肩,隨手又解決了沖上來的嘍。
隨著越來越深入,守衛的實力已經越來越強,可是在沈玉衡的手下,卻往往都是一招都走不過,看著沈玉衡如同砍瓜切菜一樣的把那些守衛給砍死了,眾人對於沈玉衡的實力都開始猜測起來。
她的上限,到底在哪裡?
煉骨窟雖然被稱作地下城池,但是到底不是為了作為地下城池而存在的。
與其說是地下城池,倒不如說煉骨窟就是一個地道更為確切一點。
九曲十八彎的轉折讓許多人都有些不耐煩,只是除了這麼轉來轉去以外,卻也沒有別的辦法。
一直到眾人的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前方都是黑暗的一片,
想要憑藉他們的眼睛分辨出哪條才是正確的路,確實是一件難事。
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最後把目光都落在了束陶的身上。
束陶看著這兩條沒有區別的岔路口,也是有些猶疑不定,煉骨窟之中交錯複雜,走錯一步可能就會陷入未知的危險之中,而如今,顯然是到了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分開走吧。”
沈玉衡聳了聳肩,在這個時候,哪一個岔路口都有可能是正確的,不過他們人多,分開走確實是個不錯的辦法。
然而分開卻也意味著,在面對危險的時候,他們的抵抗能力頓時被削弱不少。
束陶挑了挑眉,這顯然是如今唯一的辦法,可是誰走哪一邊?
還有,該怎麼分?
之後還會遇見其他的岔路口,難道也要這樣分開走嗎?
“我走這條路。”
沈玉衡邁步就朝著一條路口走了過去,她藝高人膽大,此刻倒是孤身一人也不懼怕。
“咱們走這邊。”
束陶轉身就朝著另一條路口走了過去。
也沒有什麼叮囑,畢竟對方的實力不需要他來多言。
很快的,兩邊的身影就漸漸被黑暗吞噬了。
***
“嘖,你說,他會不會來救你呢?”
悲白髮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著那個雙手都被捆綁住,整個人都被束縛在柱子上,一點都動不了的女人。
女子不是別人,自然是海卿雪。
一直到現在,海卿雪都沒有明白悲白髮的敵意到底是哪裡來的,可是這並不妨礙她對自己如今的處境進行一個判斷。
顯然的,悲白髮要拿她來威脅束陶。
或許也不對,不是威脅束陶,只是殺她的同時,順帶膈應一下束陶而已。
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為海卿雪從悲白髮的眼中看到的,只有赤裸裸的殺意。
――哪怕是束陶來了,他多半也不會遵守諾言的。
畢竟他可是臭名昭著的惡人不是麼?
“你早就有答案了,不是麼?”
縱然整個人都被綁著,海卿雪也沒表現出多麼慌張的樣子,只是微微一笑,看著自信無匹。
火辣辣的太陽炙烤著她的皮膚,
讓她的頭腦都一陣一陣的眩暈,而身為海族,在這樣缺少水分的情況下,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活力一般,她的嘴唇已經有些乾裂,有的地方甚至在微微的流著血。
悲白髮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她的身側,是乖乖的站著的影孑。
僅僅只是幾天,影孑似乎就已經完全屈服了,好像也完全忘了自己將軍夫人的身份,活像一個傀儡娃娃一般。
這讓海卿雪心頭像是梗了一口血似的,只是她卻也知道,要是想要保命,這是最好的方法。
然而看著影孑那幅可憐巴巴的模樣,她還是覺得煩躁。
她可是將軍夫人,怎麼能夠這麼沒有志氣!
影孑仍然垂著頭,雙手扯著自己的衣角,只是一雙眼睛骨碌骨碌的轉著,顯然不像海卿雪所看到的那樣,已經真正的屈服了。
“不過我也挺佩服你的,你就不怕我死了之後,軒轅和南海同時對著你們開戰?”
“我記得,惡人谷似乎沒有那麼強大的實力吧?”
對於自己落入這樣的處境,海卿雪已經能夠泰然自處了,甚至還幫悲白髮分析起他這樣做可能帶來的後果來。
“南海?誰告訴你,是惡人谷殺了海家大小姐了?”
“畢竟海大小姐可不是我們擄來的,不是嗎?”
悲白髮聳了聳肩,方才海卿雪還鎮定的神色頓時變的極其難看起來。
他說的對,這個時候,所有人第一時間懷疑的都會是寒墨族,到時候南海國的人也多半會去找寒墨族的麻煩。
而軒轅絕對不會和他死磕,所以海卿雪的設想,是不成立的。
在這個人的面前,海卿雪頓時覺得一陣挫敗。
到現在,她除了知道這個人是惡人谷如今的首領以外,一無所知。
甚至就連這個人到底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雖然她比較傾向於這人是個男人。
畢竟沒有哪家的姑娘能夠無恥到這種地步的。
深受打擊的海卿雪頓時不說話了,只是垂著頭,任由火辣的陽光落在自己的肌膚上。
倒是悲白髮,看著海卿雪認命的模樣,頓時有些咬牙切齒起來。
想到自己那個怪誕的夢境,她的眸光深沉了些許,驟然之間轉頭看向乖順的站在一邊的影孑。
見影孑還是那乖巧的模樣,她才微微松了口氣。
哼,和束陶爭女人?
如今她就要告訴束陶,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權力是她的,女人也是她的!
至於這個海卿雪……既然膽敢招惹她,就要有去死的覺悟!
顯然,悲白髮已經將那些還沒有發生的事完全算到了海卿雪的頭上,要是海卿雪知道悲白髮的敵意是來源於這裡,怕是用不到悲白髮來殺,自己就一口氣上不來,把自己給慪死了。
姑娘,腦補要不得啊!
可惜的是,現在還沒人知道悲白髮到底在賣什麼關子,所以一切就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狂奔而去,怎麼拉都拉不回來。
要是先一步知道了未來的走向,那麼未來還會如同你所知道的那樣發展嗎?
這似乎是個無解的命題。
而如今,悲白髮正在用自己的力量,試圖去挑戰這個命題。
至於結果如何,現在誰會知道呢?
也只有未來已經走完的那一天,人們才能夠從她的人生之中,發現答案吧。
第九百二十一章 死胡同
沈玉衡看見自己眼前寬闊的高臺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選的這條路,是錯的。
因為寬闊的高臺四周,是高高的牆壁,而除了沈玉衡走過來的方向以外,沈玉衡沒有看見任何一個能夠讓她離開的出口。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死胡同。
高臺上是一個御座,看得出來這御座似乎已經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歲月了,曾經雕鑄精美的花紋如今已經腐朽,而御座之上的白骨也染上了一層奇異的顏色。
――能夠維持這麼多年不腐爛,自然不會是普通的白骨了。
白骨的手中持著手杖,手杖上頭還嵌著一顆已經失去了光輝,被厚厚的灰塵掩蓋的石頭。
至於這御座的四周,原本應該似乎是鋪著地毯的,可是如今卻也都隨著歲月的侵蝕而腐爛了。
“真是可憐啊。”
沈玉衡搖頭歎了口氣,卻是上了高臺,
仔仔細細的打量著那幅白骨。
從骨架上看來,這白骨身前應當是個姑娘,而且她的骨相極好,想來也是個美人,只是白骨的頭骨上頭卻有一道深刻的傷痕,估計活著的時候也是破了相了的。
就是不知道是什麼人這麼狠心了。
至於白骨死亡的年頭,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莫非這個煉骨窟的歷史這麼悠久不成?
沈玉衡兀自嘀咕了一句,然後從高臺上退了下來。
只是她退下來不過是眨眼之間,那白骨卻忽然站了起來。
連帶著白骨身上厚厚的灰塵都隨著白骨的動作往下落,沈玉衡頓時吃了一嘴的灰,被嗆的直咳嗽。
“小友既然來了,為何不多坐坐呢?”
白骨張嘴,那嘶啞難聽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我為何要在這裡坐一坐?”
沈玉衡後退了一步,避開那些灰塵,只是目光卻落在白骨的手杖上。
也許是察覺到沈玉衡的目光所在,那白骨又咯噠咯噠的笑了起來。
“小友喜歡這手杖?若是小友肯在這裡多坐一會,我便將這手杖贈予小友如何?”
白骨看著頗為和善,只是說出的話卻讓沈玉衡扯了扯嘴角,目光也從那手杖上頭收了回來。
“這位前輩既然這麼想留我在這裡,為何不以真身相見呢,躲躲藏藏,可不像是什麼君子所為。”
看見這幅白骨,實際上沈玉衡第一反應想到的是骨女,骨女成為鬼修之後,魂魄便是附在了白骨之上。
可是如今這幅白骨之上沒有任何的魂魄波動,顯然只是一具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真真切切的白骨罷了。
那麼說話的人是誰?
在這空間之中,看似無處可藏,只是沈玉衡看不見的盲區卻也不少,很輕易的,沈玉衡便能夠猜出定然有人在這裡。
只是為什麼一個勁的想要留她在這裡坐坐,卻是不得而知了。
那人似乎未曾料到沈玉衡這麼敏銳,頓時也沉默了半天,片刻之後,那人的聲音才再次響了起來。
“不是老夫不想,而是不能,不如小友你好好找一找,看一看能不能找到老夫?”
這次的聲音不是那般的嘶啞難聽了,只是卻帶著幾分輕淺的笑意,甚至還透著幾分頑皮。
活像個老頑童一般。
“無趣。”
沈玉衡輕笑一聲,邁步就往回走。
她可不準備在這裡玩躲貓貓的遊戲,
趕緊去找到悲白髮他們,救出影孑和海卿雪才是正經事。
“誒誒誒,小姑娘你別走啊!”
“小姑娘!小姑娘你等等!”
“你要是不走,我就直接送你去見你要找的人!”
最後這一句話終於是把沈玉衡離開的步伐給止住了。
“我要找的人?你知道她在哪?”
“那是當然!這天上地下,就沒有老夫不知道的事!”
雖然有些自吹自擂的嫌疑,但是他還真沒說錯,活了這麼多年的老傢伙了,知道的事多一些也純屬正常。
“哦?那你說說,她如今在哪?”
沈玉衡挑了挑眉。
就連她想找人都沒有線索,這個傢伙真的有辦法不成?
“來來來,讓我看看你要找的人……”
“她在……”
“世界的盡頭,時間交錯的節點,生靈所無法到達的……”
“噗”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吐血聲,沈玉衡也嚇了一跳,那個一直潛藏的身影總算是露出了他的面目。
一個坐在御座上的男人,雖然長了一張得天獨厚的臉,卻被自己的邋遢給毀的差不多了。
鬍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身上披著個黑袍子,從頭到腳都透露著一種懶散的氣息。
或許還有點無恥的氣息。
不過這人如今卻是渾身都是血,伸著個手可憐巴巴的看著沈玉衡。
“小友,為了替你占卜這人到底在哪裡,老夫可都傷成這樣了,你真的不準備來慰問一下老夫嗎?”
看上去精氣神挺足,一點都不像傷到吐血的樣子。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卻是走上了高臺,居高臨下的看著男人。
“多謝前輩了。”
雖然男人占卜出來的似是而非,可是她卻也是對著這個男人抱有幾分感激的。
如果是真的的話……這會讓她更容易的找到那個人。
“誒喲,小友既然這麼感謝我,不如好好留在這裡陪陪老夫?老夫也不強求,你就陪老夫在這裡待個千八百年就行了。”
男人好像不知道節操為何物,聽見沈玉衡這一句道謝,頓時打蛇隨棍上,笑嘻嘻的就借著這個對沈玉衡提要求。
“前輩說笑了。”
沈玉衡笑了笑,對於男人的這話並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前輩這麼千方百計的想要留下我,不會是只想讓我陪一陪前輩而已吧?”
她還特意將那個陪一陪加了重音。
“怎麼?小友覺得老夫還有什麼其他的打算不成?唉,這人老了啊,就是沒人願意看嘍……”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面對這位前輩,似乎什麼話都是多餘的。
“前輩……”
“別插嘴,想當年,老夫也是神一般的少年,可惜如今落魄成了這個樣子啊,唉,現在的年輕人啊……”
男人念叨著,頓時讓沈玉衡額角直跳。
這個男人也忒不講道理了點!
前輩什麼前輩,如果不是方才這個男人幫了她,她絕對直接就一劍刺過去讓他閉嘴!
哪怕是沈玉衡的涵養再好,在如今都有要發飆的跡象。
不得不說,能夠把沈玉衡逼成這樣,這男人也是個人才了。
第九百二十二章 親還是不親?
“前輩。”
沈玉衡擰著眉頭,打斷了男人的話。
她沒有時間在這裡耽誤了,誰知道再耽誤下去會出什麼亂子。
“我還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夠在這裡和前輩閒話家常了。”
沈玉衡特意把閒話家常四個字加了重音,希望這個男人能夠識趣一些,不要拉著她繼續這樣說下去了。
“喲,小丫頭而已,能有什麼要事?難不成,是想去會意中人不成?”
男人仿佛沒聽出沈玉衡語氣裡那幾份惱怒似的,只是舔著個臉往沈玉衡眼前湊,那幅模樣頓時又讓沈玉衡心頭一陣火氣。
她反射性就像辯駁,只是接下來男人的一句話卻讓她把所有的話都給吞了回去。
“小丫頭要是想要直接見到那兩個姑娘,嘖嘖嘖,好歹得先讓老夫舒坦了,是不是?”
兩個小姑娘?他說的是海卿雪和影孑?
“你知道她倆在哪?”
方才那股火瞬間被咽了下去,
沈玉衡急急的握住他的手,聲音都有些急切。
“知道啊,不過小丫頭你既然這麼急著走,老夫也不能夠留你是不是?畢竟老夫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是不是?”
無恥,太無恥了!
沈玉衡只想這麼形容男人,方才還死活不肯放她走,如今卻又這麼說,當真是太無恥了!
“既然如此,那麼前輩再見。”
沈玉衡笑了笑,朝著男人揮了揮手,轉身就走。
男人頓時傻眼,似乎沒想到沈玉衡這麼乾脆俐落。
這時候不是應該追著他問那兩個小姑娘的下落嗎?
“喂喂喂,你真走啊!”
方才男人也就是那麼一說,如今看見沈玉衡真走,頓時急了,那具白骨撲騰著就往沈玉衡那邊跑。
噠噠噠的聽著就挺嚇人的。
“前輩這麼通情達理,想來也不會繼續這麼困著我,不是嗎?”
雖然被白骨給捉住了手腕,沈玉衡卻也只是隨意的笑了笑,看著那整個人都幾乎掩在黑袍子裡的男人。
她是想要知道海卿雪和影孑在哪裡,可是卻不代表著她情願受制於人。
憑藉她自己,也未必走不出這煉骨窟。
自己說的話又被眼前的姑娘給扔了回來,男人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他是看出來了,這小姑娘啊,半分虧都不肯吃的。
“嘖,小姑娘可真乾脆啊,看的老夫這個心寒,難道小姑娘你看見這麼可憐的人,就沒有一點的同情心的嗎?”
男人說的可憐巴巴的,只是臉上卻藏著狡黠的笑意,別說可憐了,不可恨就算是好的了!
沈玉衡的額角跳了跳,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是啊,前輩這麼活著也真是可憐,不如我便替前輩結束了這痛苦怎麼樣?”
她陰陽怪氣的說了一聲,掌心已經燃起了火焰,幽幽的火光晃動著,就連那男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小姑娘身上的殺氣可真嚇人。
“別介,咱有話好好說是不是?來來來,小姑娘坐這,咱們來做個交易怎麼樣?”
男人搓了搓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地,只是那御座上頭不知道落了多少灰了,被他這麼一拍,頓時就揚起一大片灰塵,
嗆的男人都跟著咳嗽起來。
沈玉衡只是定定的看著他。
她如今走不了,這男人還是有幾分實力的,她若是不和他打一架,怕是真的走不了。
可是潛意識的,她卻不想要和他動手,所以如今她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眼底閃爍著火光。
――氣的。
“什麼交易?”
“你帶老夫出去,老夫帶你直接去找那兩個小姑娘,怎麼樣?”
男人嘿嘿笑了兩聲,似乎對於沈玉衡的想法已經預料到了一般。
他被困在這裡也不知道多少年了,不過不管多少年,不變的就是半個人影都見不到。
――從前也見到過人影的,就是沒有一個人能夠看到他。
要不是他心性堅韌,怕是早就被這滔天的孤獨給擊垮了。
長生不老,不死不滅,就是離不開這裡。
“前輩覺得,這樣的交易,公平嗎?”
沈玉衡笑了笑。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求的是什麼,不過如今看來,想要讓這個男人從這裡擺脫出去,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需要耗費的時間也許比她自己走出煉骨窟還要長。
“公平,怎麼不公平?拿老夫的自由換那小丫頭的命,老夫還覺得虧呢!”
男人頓時瞪著眼睛,一臉痛心疾首的看著沈玉衡,好像對於沈玉衡不接受這筆交易的事頗為震驚。
沈玉衡沉默了一下,實在是不知道怎麼應對男人的厚臉皮,半晌之後,她終於有些艱難的開口。
“前輩不妨說說,若是想要做這筆交易,我要付出什麼,畢竟我也要好好考量一下,不是嗎?”
“付出什麼?你只需要親老夫一下,就能夠救那小姑娘的命,值不值?唉,想當年,想要親老夫的人可是能把整個華夏都排一圈呢……”
男人自吹自擂著,只是這種古怪的要求讓沈玉衡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小姑娘的命?
是影孑還是海卿雪?
她倆莫非遇到了危險不成?
只是這種古怪的請求,實在是讓沈玉衡不知道如何是好。
已經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也沒聽到沈玉衡的回音,男人的聲音也漸漸弱了下來,好奇的看著沈玉衡。
“小姑娘,這交易可是合算的很,唉,怎麼算來都是小姑娘你賺大了啊……”
“前輩。”
沈玉衡無奈。
這個男人除了無恥,還是無恥,啊對,如今還應該加上一個實在是足夠自戀。
“怎麼,小姑娘知道好處了,來來來,往這親。”
男人扯下自己的斗篷,伸手點著自己的嘴唇,那模樣讓沈玉衡的嘴角頓時抽了抽。
親,還是不親?這是一個嚴峻的問題。
要是親的話,沈玉衡對著這張臉實在是不知道怎麼下口。
可是不親,自己不知道要在這裡和他周旋多久,還有影孑和海卿雪如今到底是什麼樣的處境。
若是這男人說的是真的……那麼怕是兩個人一定危險了。
男人還在點著自己的嘴唇,眼裡泛著幾分得意的光芒,那神情讓沈玉衡頓時愈發的想要拒絕了起來。
親,還是不親呢?
沈玉衡糾結的看著男人那張鬍子拉碴的臉。
第九百二十三章 白月光,朱砂痣
“哎喲我說小姑娘你在磨蹭什麼呢,再拖下去,那小姑娘可就沒命嘍!”
男人看沈玉衡半晌都沒有動作,頓時又說了一聲。
沒命了?
沈玉衡愣了一下,然而就是她愣的這麼一下,卻就被身後的白骨推了一下,她頓時一個踉蹌,直接朝著男人的方向栽倒了過去。
男人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冰涼的手往沈玉衡的腰間一扣,冰涼的雙唇頓時就印了上去。
到底還是親上了。
男人也只是一觸即分,耀目的光芒頓時從男人的身上綻放出來,刺的沈玉衡都不自覺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半晌之後,那光芒才漸漸熄滅。
“哦喲,小姑娘的嘴唇可真軟,老夫都有點捨不得了呢。”
男人嬉笑著摸著自己的唇,那幅死皮賴臉的樣子讓沈玉衡的額角頓時狠狠的跳了兩下。
“前輩,您是不是……”
“好了好了,老夫都記著呢,來,小姑娘抓緊嘍!”
男人伸手就扣住沈玉衡的身體,眨眼之間,男人的身影和沈玉衡的身影就雙雙消失不見。
只留下佈滿灰塵的空蕩蕩的御座。
還有那一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白骨。
嘖,神之吻啊,真是甜美的滋味呢。
***
已經到了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了,海卿雪覺得自己已經要被烤熟了,她甚至好像聞到了一股烤魚的味道。
渾身的肌膚都已經有些乾裂,曾經的漂亮姑娘如今都已經尋不到一點的蹤影,細瘦的手腕被緊緊的捆著,粗糙的繩子在乾枯的皮膚上帶出一道又一道的血色印痕。
可是那個人仍舊是一臉漠不關心的看著她。
海卿雪的眼前都已經有些模糊,只是那人充滿敵意的目光卻還是清清楚楚的映在她的眼中。
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撐多久呢。
真是可惜啊,在這種時候,她什麼也做不了。
海卿雪的眼珠費力的動了動,目光又落在了一邊的影孑身上,如今的影孑身後有兩個人給她撐著傘,還有人給她打著扇子,當真是皇帝一般的待遇。
只是小姑娘仍舊死死的垂著頭,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束陶……應該會傷心吧。
還好如今影孑沒有事,這樣哪怕是自己死了,束陶還有一個完整的妻子,不是嗎?
熱辣辣的陽光將她渾身的水分都剝離,腳下傳來一陣又一陣刺痛的感覺,血色已經凝涸在她的全身,讓她看著尤為可憐。
只是那又怎麼樣呢?
如今誰又會來憐惜她呢?
“我……我想和她說點什麼。”
半晌之後,影孑鼓起勇氣看著那個坐在那裡的人,小心翼翼的模樣讓悲白髮的心底都跟著柔軟了幾分。
夢中小姑娘柔軟的手撫過肌膚時的觸感還讓她留戀無比,只是如今這小姑娘謹小慎微的模樣卻是和夢中相差太大了。
只是她也知道,如今和夢中的一切都是不一樣的。
除了她。
“去吧。”
悲白髮大度的揮了揮手。
影孑頓時如蒙赦免一般的朝著海卿雪走了過去,因為走的實在太急,還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在地。
不過卻還是反映了過來,
沒讓自己摔下去。
她費力的爬上了祭台,把海卿雪那垂下來的頭髮給撥到了一邊。
因為暴曬,海卿雪如今的面頰上也是一片枯萎的顏色,和她最開始見到的時候,完全是判若兩人。
“別怕,你不會死的。”
她湊到海卿雪的耳邊低聲的說道,細弱的聲音毫無力度,只是卻讓海卿雪笑了笑。
“最應該盼著我死的人,不就是你嗎?”
影孑咬了咬嘴唇。
她當然恨不得讓海卿雪去死,只是她卻也清楚的知道,這個時候,她絕對不能夠看著海卿雪去死。
“當然。”
“可是我是要光明正大的擊敗你,而不是這樣看著你去死。”
討厭又怎麼樣?
哪怕再討厭,海卿雪也是應該是她的夥伴,而不是敵人!
海卿雪扯了扯嘴角,影孑對她的敵意從來都沒有掩飾,只是卻是愛恨那麼分明。
“可我也不想讓你死啊。”
一聲輕歎讓影孑的身體頓時僵住了。
“停手吧,影孑,我死了就已經足夠讓他傷心了,難不成你想讓他從此孤獨終老嗎?”
“我才沒那麼笨呢,活人……再怎麼也爭不過一個死人啊!”
影孑停下的動作再次繼續了起來,只是眼中卻已經微微帶了幾分淚花。
“可惜啊,被你猜中了,所以,我怎麼會讓你來救我呢?”
海卿雪很想伸手揉揉小姑娘的腦袋。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小姑娘的時候,就覺得,這小姑娘真瘦啊,瘦的可真可憐啊。
可是她卻也更加清楚的知道,這個小姑娘,可是自己強有力的對手呢。
――爭奪束陶的對手,縱然她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失敗的。
影孑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身體從高高的祭台之上跌落下去,而那個滿臉都是鮮血的姑娘,朝著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分明現在她已經那麼狼狽,可是卻一如既往的美麗。
沒有想像之中的跌倒在地,而是被一個懷抱攬住,影孑愣愣的看著海卿雪,一直到自己身邊的人強硬的把自己的腦袋掰了回去,她才如夢初醒。
她想要救下她,可是……卻失敗了。
如果,她繼續下去,會發生什麼呢?
是如同自己設想的一般,帶著海卿雪一起逃走嗎?
還是被發現……最後一起死在這裡?
影孑不知道,也沒有機會知道了。
因為身邊的人已經靠近了她的面頰,說話時呼出的熱氣不斷的落在影孑的臉頰上。
“竟然敢推你啊……還真是膽、大、妄、為呢。”
那四個字讓影孑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她抬頭,不可思議的看著悲白髮,然而看見的卻只是那搞笑卻在此刻顯得殘忍的面具。
“點火吧,畢竟海大小姐的命,留下來也沒有必要,不是嗎?”
聲音平靜,然而卻讓影孑渾身發涼。
點火……如果現在點火的話,還有誰能夠救下海卿雪嗎?
“不,不要點火,別,別點火!”
眼淚霎時噴湧而出,影孑死死的攥著悲白髮的衣襟,聲音裡已經帶了幾分哭腔。
可是,沒用。
對她百依百順的悲白髮,在這個時候卻顯得異常的堅決。
第九百二十四章 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
星星點點的火光落在那乾柴之上,在這樣火辣的陽光之下,瞬間就成燎原之勢。
這樣的火勢頓時就呼嘯著朝著海卿雪的身體奔騰而去。
影孑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灼熱的紅色。
“不可以!你放開我,悲白髮,你放開我!”
她不斷的拍打著身側人的胸膛,然而卻被禁錮的更緊。
悲白髮面具之下的面容已經有些扭曲,只是卻還是死死的箍著影孑,不讓她靠近一分。
這女人打的……還真疼!
宛如鐵鑄的手臂死死的將她困在悲白髮的懷抱之內,影孑死死的咬著唇,忽然之間低頭狠狠的咬在悲白髮的手臂上。
也不知道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瞬間就有血腥味在她的嘴裡彌漫開來。
悲白髮似乎沒料到影孑這麼堅決的想要上去救下海卿雪,
一個不小心就被影孑給掙脫了出去。
她伸手去攔,然而影孑卻好像忽然之間爆發出了什麼巨大的潛力一般,讓悲白髮都攔不住。
眨眼之間,那道瘦小的身影也已經被火焰給吞噬。
“影孑!”
她驚呼一聲,低沉的嗓音在這個時候顯出幾分尖利來。
“滅火,給我滅火!”
凶煞的命令讓其他的人頓時手忙腳亂的去找水。
只是這個時候哪裡會備著水?
沒人打算救海卿雪的。
“影孑!”
同時響起的驚呼來自於不遠處的幾道身影,個個都是身形狼狽,有的還掛了彩,這一行人不是別人,正是束陶他們。
悲白髮還來不及做什麼,束陶已經長槍一挑沖了過去。
――朝著祭台沖過去的。
“喲呵,真熱啊,這是要做烤魚?”
男人拽著沈玉衡忽然從空中出現,看見那熊熊的烈火,頓時來了一句。
沈玉衡卻比他眼尖,一眼就看見了那被火焰炙烤著的海卿雪,還有想要往上爬救下海卿雪的影孑,以及已經提著長槍沖了上來,看樣子是直朝影孑去的束陶。
她連忙捏訣,那燃燒的烈火瞬間就被熄滅了,不過就是眨眼之間的事罷了。
也讓所有人都看清了如今祭臺上的景象。
束陶本來是奔著影孑去的,可是卻硬生生的在中間轉了個彎,如今海卿雪已經被他救了下來,整個攬在懷中滿眼都是心疼。
而那個本應被束陶救下的姑娘,如今卻一身是傷,淒涼的掛在祭臺上。
“影孑你沒事吧?”
沈玉衡沒敢伸手去扶影孑,影孑因為冒冒失失的沖進來,身上被燒傷了不少地方,她唯恐這一下碰到影孑的傷處,頓時也不敢妄動了。
倒是海卿雪因為是被綁在祭臺上的,那火焰還沒來得及燒到頂,身上倒是沒受什麼傷。
受的傷也都是因為陽光的炙烤。
如今愈發的顯得影孑可憐了起來。
悲白髮也沖了過來,直接把影孑給拽到了自己的懷裡,只是這樣的動作卻讓影孑嘶了一聲,頓時雙眼都是淚花。
“嘖,這也太粗暴了,老夫看著都疼,一點憐香惜玉都不懂啊。”
沈玉衡身邊的男人還頗有閒心的點評了悲白髮的動作。
悲白髮的臉色頓時有些發黑,只是卻也知道自己這動作確實過分了,連忙小心翼翼的問影孑感覺如何。
然而影孑的目光卻連一絲都沒有分給她。
她只是眼含憂傷的看著祭台之上相攜而立的兩道身影。
果然……還是選擇了海卿雪了嗎?
束陶的到來在她的意料之外,就如同悲白髮下令點火一樣,都是她意料之外的事。
可是唯有束陶會選擇海卿雪,這件事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影孑……”
束陶乾澀的呼喚她的名字,然而卻不知道如何才能夠解釋自己下意識的動作。
“真能墨蹟啊,這個時候還不開打,老夫看著都替你們著急!”
“閉嘴!”
沈玉衡低喝一聲,飛身上去就把悲白髮懷裡的影孑給搶了出來,只是動作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哪一下傷到影孑。
這樣快的速度……
悲白髮頓時瞳孔微縮,看著沈玉衡的目光之中都帶著幾分奇異的神色。
只是沈玉衡卻不管她,只是隨手翻出來許多的療傷藥,一股腦的抹在了影孑的身上。尤其是影孑那張模樣淒慘的臉。
本來就不長的多麼好看,如今這張臉上全是灼傷的痕跡,更是讓人無從看起。
“哎喲!你快把這小姑娘拿走,老夫看著可真辣眼睛!”
男人似乎不知道委婉為何物,如今這種赤裸裸的嫌棄頓時讓影孑臉色一白,幾乎又要哭出來了。
“你給我閉嘴!”
沈玉衡忍無可忍的朝著這上躥下跳的男人大吼了一句,男人頓時愣了一下,不過卻是真的閉嘴了。
就是那模樣看著依然欠揍。
“抱歉,我來晚了。”
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頭髮,那一頭本就稀鬆的頭髮被火燒過之後更顯得狼狽不堪,反倒愈發的讓人心疼了。
祭臺上的海卿雪也被束陶抱了下來,只是隨後就被束陶交給了其他的將士。
束陶猶豫著想要過來看看影孑如何了,然而最終還是沒有過來,只是目光死死的盯著悲白髮。
一個是惡人谷的頭領,一個是軒轅的大將軍,兩個人又是同樣的出色,在這種時候,自然少不了那劍拔弩張的氛圍了。
束陶在生氣,可是悲白髮何嘗不生氣呢?
夢中就是這個男人,最終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給剝奪了。
每每見到這個男人,悲白髮就恨的咬牙切齒,恨不得直接把這男人給剝皮抽筋了,只是他倆實力在伯仲之間,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再恨,也只能夠憋著了。
至於束陶,在看著自己深愛的姑娘差點被悲白髮弄死,自己的妻子也差點因為悲白髮丟了性命之後,怎麼可能對悲白髮還有一絲好臉色?
他不直接提了長槍上去戳死悲白髮,那已經是極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
而在二人直接對峙的時候,這種情緒已經隱隱約約的透露了出來。
海卿雪被其他人扶著,整個人都虛弱無比,看著頗為萎靡不振。
她的目光落在影孑的身上,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如今的影孑,終於是達成了她想要的結果。
從此以後,他們之間再也容不得她海卿雪插足。
或許,是個好結果吧。
海卿雪勉強的笑了笑,只是笑容之中卻溢滿苦澀。
第九百二十五章 你變了
悲白髮和束陶已經打了起來,沈玉衡護著影孑站在不遠處,冷漠的像是一尊石雕一般。
實在是太失望了。
她以為束陶能夠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到底肩負著什麼,可是如今她看見的,卻仍舊是一個意氣用事的少年。
束陶看見了她,也看見了她伸向海卿雪的手,可是他卻還是硬生生的拐了個彎去救了海卿雪,而把影孑給扔在了一邊。
明明他若是不這樣的話,影孑不會受如此嚴重的傷,可是他偏偏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沈玉衡的眉眼都冷厲了下來,渾身上下那股攝人的殺意讓旁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沒皮沒臉的男人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想說什麼到最後還是沒敢說。
他覺得自己要是再說什麼,保不齊這小姑娘就得一劍戳上來把他戳出幾個窟窿來。
為了自己這條老命著想,他還是選擇了閉嘴。
“玉衡姐……”
影孑扯了扯沈玉衡的衣角,
小心翼翼的說道。
如今的沈玉衡看著實在是太過嚇人了,她從未見到過這樣的沈玉衡,那渾身散發著的氣息像是要將一切都摧毀一般。
“不要怕,沒事的。”
一瞬之間,她渾身的暴戾氣息都在此刻退去,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頭,笑的倒是一臉溫和,只是方才沈玉衡那嚇人的模樣卻還是讓影孑有些膽寒。
束陶和悲白髮的戰鬥已經漸漸白熱化,這兩個人確實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倒是個好姑娘,可惜了。”
沈玉衡搖了搖頭,眼中帶出幾分狠戾。
然後還不待所有人反應過來,那激戰到關鍵時刻的兩個人,就被沈玉衡一手一個給拎了起來。
乾脆俐落的,不留餘地。
兩個人都有些犯懵,這麼輕易的就被制服了?
隨手把束陶給丟回了華夏眾人的方向,沈玉衡的手一用力,就讓悲白髮不得不直視著沈玉衡的眼睛。
悲白髮心裡打了個寒顫,只是卻未曾表露出來一分,只是看著這個自己陌生的姑娘。
一個計畫之外的人。
她在夢中從未見過的人。
她曾在夢中見到,自己是如何的迷戀上影孑,影孑又是如何的被海卿雪一次一次的擊敗,最後頹然的遠走他鄉的。
可是卻從未見過這個人。
強大無比的人。
或許……這就是意料之外吧。
“可惜了,小姑娘,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打影孑的主意。”
她靠近她的耳畔,聲音清淺,只是手上的動作卻毫不留情。
直接就穿破了她的胸膛,甚至讓悲白髮連感覺痛苦的餘地都沒有。
這絕不應該是她人生的終點,可惜這偏偏就是。
什麼惡人谷的頭領,不過是個自以為是的姑娘罷了。
這個姑娘甚至還把那一場荒誕的夢境當成了現實――縱然這夢境確確實實預知了某種未來。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所謂未來,早就在被預知的那一刻開始改寫了。
隨手就把死屍給丟了出去,悲白髮臉上覆著的面具也跟著滾落下來,露出一張屬於姑娘的精緻面龐。
“惡人谷?不過如此。”
冷哼一聲,沈玉衡帶著影孑和男人轉身就走。
好像對於後續所有的事都毫無興趣一般。
“玉衡姐好厲害~”
影孑似乎忘了方才發生過什麼,
只是一雙眼睛亮閃閃的看著沈玉衡,滿眼都是歡呼雀躍的神色。
就連旁邊的男人都詫異的看了影孑一眼,不知道是該說這個姑娘心大還是該說忘性大了。
“回家吧。”
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頭,笑著說道。
“回家?可是玉衡姐……這不是回家的方向啊。”
“不回將軍府了,不好嗎?”
“對不起玉衡姐……我必須回去,我已經為了成為一個合格的將軍夫人付出了那麼多,如今要是走了的話……”
就功虧一簣了。
沈玉衡的動作頓住了,不可思議的看著垂著頭的姑娘。
一身都是烈火灼燒之後留下的痕跡,讓人觸目驚心,只是卻不比如今小姑娘的變化對沈玉衡的衝擊來的大。
好好的小姑娘,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了呢?
她記得最開始的時候,影孑雖然有些內斂,但是還有一個十幾歲小姑娘特有的天真。
那時候影孑不肯相信束陶有喜歡的人了。
後來影孑和海卿雪第一次相遇之後,便是反射性的退卻。
然而如今……她卻告訴她她為了成為合格的將軍夫人,已經做了那麼多了。
是啊,已經做了那麼多了。
所以她可愛的小姑娘,也漸漸的變成了這樣了嗎?
沈玉衡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如今的感受。
痛心嗎?
不,怎麼可能呢。
只是有些心疼而已。
她的小姑娘也在為著另一個人而活了啊。
“好,那我送你回將軍府。”
“玉衡姐你不回去嗎?”
影孑頓時有些急了。
“我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要先離開了呢。”
伸手揉了揉影孑的腦瓜頂,沈玉衡微微歎了口氣。
然後拉住了影孑的手。
“對不起。”
影孑垂著頭,小聲說道。
“傻孩子,和我說對不起做什麼呢?既然你想要回去,那就回去吧,我怎麼會怪你呢?”
“你可是……”
我的妹妹啊。
聲音忽然就止住了,影孑奇怪的看著沈玉衡,不知道她為何忽然之間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別多想了,回去之後,好好成為一個將軍夫人,要是束陶還敢欺負你,你就拿劍戳死他。”
“好~”
到現在一直都沉默著的男人看了看影孑,又看了看沈玉衡,莫名其妙覺的如今怎麼這麼奇怪呢。
不過這顯然不是男人要思考的範圍,男人只是雙手枕在腦後,哼著小曲,頗為愜意的跟在沈玉衡身後。
沈玉衡瞥了一眼男人,而後又看了看被自己牽著的影孑,最後終於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縱然再相似,縱然是同一個靈魂,卻也已經是完完全全不一樣的兩個人了。
她不知道懷哀長大之後,會不會也是這個樣子,或許一輩子也不可能知道了。
畢竟……她的懷哀已經死了啊。
死在她的猶豫不決之下,死在她的懷中。
影孑不知道此刻沈玉衡在想些什麼,然而這一切,卻也不需要她知道。
她所需要知道的,只是自己有個姐姐,她叫沈玉衡,僅此而已。
第九百二十六章 隕落的天才
送著影孑回了將軍府之後,沈玉衡踏上了屬於自己的征途。
――身後還跟這個鬍子拉碴的老男人。
“想當年,老夫可是整個華夏大陸之中最閃亮的一顆星來著,只要老夫出場的地方,所有的小姑娘,那尖叫,那掌聲,嘖嘖嘖,一個兩個的都恨不得把老夫剝光了帶到她們床上去!還有啊……”
男人顯然是被關的太久了,也不知道在那漫長的歲月之中,他複習了自己的過往多少遍,所以如今對著沈玉衡大談特談他的想當年。
――當然是回不去的想當年。
沈玉衡本來還有幾分感傷,只是卻也被男人這不著調的態度給沖散了。
只是如今,她卻有些好奇起來,這個男人生前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男人似乎是看出沈玉衡那點微小的好奇,頓時對自己的當年又大談特談起來。
不過沈玉衡覺得,把他的話裡頭那些自誇自擂的成分去了,還是有一兩句能信的。
“所以,到最後你逆襲了?”
沈玉衡挑了挑眉毛。
“那當然,也不看看老夫是誰!老夫可是響噹噹的昧嗔,弄死他們,小意思!”
原來是昧嗔?
沈玉衡聽見這個有些陌生的名字,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好吧,這種熟悉感實際上是來自於那莫名其妙的記憶。
昧嗔,一個如同流星一般的男人。
少年時聲名鵲起,眼看著就要成為華夏第一人的時候,卻驟然從雲端跌落泥潭,之後便是沉淪的了無蹤跡。
沒想到二十年過後,卻是強勢歸來,以凡人之軀打敗了三個不羈山的修真者,從此徹底的讓所有人記住他的名字。
不過緊緊跟在他的名字背後的,卻是一連串駡名。
是的,就是駡名。
和昧嗔的能力一樣出眾的,是他惹是生非的本事。
偷看女孩子洗澡,火燒藏經閣,一不小心砍翻了某個家族的明日之星什麼的……對於他來說都算是小事。
歸來的昧嗔用全民公敵來形容也不為過。
只不過沒幾年之後,昧嗔就再次沉寂了下去。
沒想到卻是被困在了那裡。
“怪不得你會被困在那裡。”
沈玉衡頗為真誠的看著他。
昧嗔哪裡會不明白沈玉衡說的是什麼,頓時氣的吹鬍子瞪眼睛。
“老夫只是一個失手而已!誰知道那女人那麼厲害,老夫也只是拿走了她的霓裳羽衣罷了,至於那麼記仇麼?”
那女人?難不成困住昧嗔的就是那具白骨不成?
只不過沒想到的是,這麼多年過去,當年的姑娘已經成了白骨,而昧嗔這個禍害卻還是活蹦亂跳的。
當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啊。
沈玉衡只是敷衍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該去哪呢?
不羈山在整個華夏大陸的最西端,她若是想要走最近的路的話,就要穿過南郡,走過天聖原,最後攀過聖彤雪原。
對於她來說,也許不需要多久,可是對於一個凡人來說,若是走過這麼遙遠的距離,也要幾年了。
只能西行。
只是想到昧嗔說的世界的盡頭,時間交錯的節點,生靈所無法到達的……
她又有些皺眉,那會是哪呢?
昧嗔的吵鬧顯然超出了沈玉衡的預料,
她的耳邊到現在都沒有清淨過,昧嗔硬是用自己那也不太長的人生來給沈玉衡來了一次聽覺上的轟炸。
“閉嘴!”
忍無可忍的沈玉衡終於是低吼了一聲。
方才還說的興奮的昧嗔頓時沒了聲音,只是看樣子卻還是頗為意猶未盡,而且並不太像是自己主動住了嘴――反倒更像是受到了某種命令似的。
這讓沈玉衡頓時有些怪異。
“說話吧。”
昧嗔頓時好像松了一口氣似的,再次嘰嘰喳喳的說了起來。
“閉嘴!”
又是忽然之間就沒了聲音。
好像……確實是受她命令的?
“抬起左手。”
昧嗔抬起了左手。
“抬左腳。”
昧嗔抬起了左腳。
然後……啪唧一聲的摔在了地上。
“噗嗤,你該不會是像是成了我的靈寵之類的東西了吧?”
沈玉衡噗嗤一笑,莫名覺得有些愉悅。
昧嗔悲憤的望天。
他只記得神之吻能夠破除一切枷鎖來著,卻忘了接受神之吻的代價。
現在就是報應,報應啊!
本來以為沈玉衡不知道,他還暗搓搓的想著自己以後的日子能快活著呢,結果轉頭沈玉衡就發現了這件事。
能不悲憤麼!
以後難不成當一輩子的召喚獸?
想一想沈玉衡讓自己做什麼,自己就得做什麼,昧嗔就恨不得一頭撞死。
想當年他也是個叱吒風雲的人物好嘛!結果現在要受制于一個小姑娘?
夭壽哦!
“原來如此。”
沈玉衡眉眼彎彎,只是昧嗔怎麼看怎麼覺得滲人。
“既然這樣,前輩你就不要說話啦,唔,現在前輩可以起來了,我們走吧。”
昧嗔欲哭無淚,搞什麼,這小姑娘看著純良,怎麼也這麼無良?
顯然某人忘了在之前是怎麼捉弄沈玉衡的了。
不得不說,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啊!
發現這件事的沈玉衡心情甚好的帶著昧嗔朝著南郡的方向進軍。
要是凡人確實不敢如同她這樣直接從軒轅往南郡走,畢竟中間經過的可是異族的地盤,可是沈玉衡藝高人膽大,卻是一點都不畏懼。
畢竟她身邊還有個實力莫測的昧嗔呢,不是麼?
人族的足跡雖然廣闊,但是終究不是分佈到了大陸的所有角落的,隨著沈玉衡離軒轅城越來越遠,她已經越來越看不見人煙了,而四周的景象也越來越荒涼。
遠方隱隱還有野獸的身影跑過。
“前輩去過不羈山嗎?”
走著走著,沈玉衡忽然之間出聲問道。
昧嗔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不明白她怎麼忽然之間問起了這個。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他自然是再次提起了自己的想當年,然而沈玉衡卻死死限制住了昧嗔說話的字數。
他才說完第一句話,就不得不自動閉嘴了。
一直到一刻鐘之後,才有說第二句話的機會。
無恥啊!
昧嗔心裡直罵,他以為自己就夠無恥了,結果這小姑娘比他還要更勝一籌啊!
當然,沈玉衡是聽不到昧嗔在心裡罵什麼了。
第九百二十七章 南郡
“沒去過。”
昧嗔哼哼唧唧著不滿的說話,如果不是沈玉衡限制著他能說的字數的話,他一定如今又是一通長篇大論,念叨自己當年是如何的厲害了。
“哦。”
沈玉衡點了點頭,頓時繼續沉默了下來。
華夏大陸上的勢力錯綜複雜,而這些勢力之中,也不乏都是由異族組成的勢力。
比如幾乎霸佔了整個南郡的青雲寨。
只要是在南郡的人族,對於青雲寨都是恨的牙癢癢的。
這青雲寨的名頭響亮,而且寨中的人什麼事都敢幹――只要給他們錢。
偏偏青雲寨之中的那些異族們又個個實力高強,南郡的人族縱然憤怒,卻也只能夠憋著,間或還要給青雲寨的眾人送點東西討好,就為了自己的那丁點生存空間。
然而青雲寨也僅僅只能夠在南郡稱王稱霸罷了,
若是遇見那些大的勢力,青雲寨也只有做低伏小的份了。
不過很顯然的,在這南郡之中,青雲寨就是龍頭老大,他們說的話,沒人敢不聽。
看見前頭吊兒郎當攔路的兩個異族,沈玉衡霎時就明白了怎麼回事了。
畢竟人家的臺詞都已經明晃晃的念了出來了。
“此路是我開!”
“此樹是我栽!”
“要想從此過……”
兩個異族對視了一眼,頓時微縮的笑起來。
“全都留下來!”
“哎喲,老夫……”
昧嗔張嘴就想要說話,只是才說了四個字就不得不閉了嘴。
因為他的聒噪,如今說話被沈玉衡給死死的限制在了四個字以內,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
“留下來?”
沈玉衡揚了揚眉毛。
這兩個傢伙很明顯的就能夠看出他們和人族的區別。
二人頭上長著一隻角,渾身的皮膚都是紅色的,雖然長了一張和人族差不多的面孔,只是卻更加的凶煞幾分。
沈玉衡在腦袋裡回想了一下,一個名字頓時跳了出來。
厲角。
也是異族之一,實力強橫,一直對人族虎視眈眈,奈何本族的實力比起整個人族來說實在是有些不夠看,所以最後也只能夠在南郡擺擺威風罷了。
――畢竟南郡並不是什麼險要之地,並不是那麼受重視。
“嘖嘖嘖,這小娘子長的可真好看,要是小娘子好好服侍我們兄弟,我們兄弟還能給小娘子你留一條性命,至於這個老男人,要是不聽話的話,就拿去做臘肉!”
“哦哦哦,做臘肉!”
一個笑的猥瑣,那雙眼睛上下看了沈玉衡好幾圈,眼珠子都要黏在沈玉衡的胸脯上了。
另一個跟著歡呼了半天,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另一個人在說什麼。
“好大的口氣啊,昧嗔前輩,你可是要被做成臘肉了呢。”
沈玉衡卻沒惱怒,只是笑嘻嘻的看向了昧嗔。
方才對昧嗔的那些限制已經被她解除了,憋了這麼久的昧嗔頓時炸了毛,指著兩個厲角就是一通破口大駡。
昧嗔是誰?他的嘴什麼時候留情過?
那兩個厲角還得意洋洋呢,
臉上的表情都沒來得及改變,就被昧嗔一通嘴炮給說的一愣一愣的。
本來就呆頭呆腦的兩個傢伙,頓時更呆了。
昧嗔憋了那麼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釋放的當口,那嘴頓時就像連珠炮似的,就連沈玉衡都聽的有些發懵。
原來平常昧嗔的嘮叨還不算什麼啊,如今這說話的功力,實在是讓她甘拜下風。
“呸!跟老子廢話!小弟弄死他!”
半天之後,那兩個厲角終於反映了過來,操起刀子就朝著昧嗔砍了過來。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昧嗔頓時慫了。
――他是實力強橫來著,可是不代表在離敵人這麼近的時候,還能夠一如既往的強橫。
當年他就是被那女人近了身才一不小心失了手啊!
只見昧嗔逃的速度就像飛一樣,沈玉衡只覺得一陣風刮過,昧嗔整個人頓時竄出了將近一丈遠。
還真是個惜命的傢伙啊。
嘴角抽了抽,沈玉衡抽出長劍,叮的一聲便將那兩個厲角的刀給隔住了。
兩人往後一撤,只是手中的刀卻像是黏在了沈玉衡的長劍上頭一般,怎麼動也動不了。
“現在,換我了。”
朝著兩個厲角笑了笑,長劍之上頓時蔓延出一片火光,在兩個厲角方才看見火光的時候,那灼熱的溫度就已經蔓延到兩個人的刀上,瞬間就把整柄刀都給烤成了鐵水。
兩個人嗷一嗓子扔了自己的刀,扭頭就跑,說是抱頭鼠竄都不為過。
今天是碰上硬茬子了!
兩個厲角看了對方一眼,頓時跑的更快了。
開玩笑,在這個時候還不跑,等死呢啊?
只不過兩個人卻註定是跑不掉了。
五道光柱頓時升起,近似於法陣的圖騰在兩個厲角的腳下結成,瞬間就把兩個厲角給完完全全的困在了裡頭。
――活像是光做成的籠子似的。
跑出好遠的昧嗔這個時候又跑了回來,臉上還掛著得意的表情,只是沈玉衡怎麼也想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得意的?
不過就是困住了兩個異族而已――還是最普通的那種。
“怎麼樣,小姑娘有沒有被老夫的英姿折服?是不是已經恨不得給老夫跪下唱征服了?哈哈哈哈哈,唱吧唱吧,老夫是……”
“閉嘴。”
昧嗔頓時沒了聲音,一臉怨念的看著沈玉衡。
至於麼至於麼,就是被他的英姿迷住了而已,說出來難不成很丟臉不成?
不過是把小姑娘的心思給說出來了,犯得上惱羞成怒麼?
唉,這小姑娘的心啊,他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
當然,昧嗔的厚臉皮讓他壓根沒可能想到,沈玉衡那不是羞的――而是煩的。
沈玉衡提著劍朝著那兩個厲角走了過去。
方才準備攔截的動作因為昧嗔的舉動已經收了回來,晚了昧嗔一步似乎也沒讓她覺得尷尬或者其他,只是淡定自若的收回了劍。
那兩個厲角還想要從這光牢裡頭逃出來,只是昧嗔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就放了他們兩個?
所以這兩個厲角除了差點把自己的手掌給烤焦了以外,是半點都沒有收穫到。
啊,或許還收穫到了沈玉衡淡漠的目光。
“說吧,你倆準備怎麼死?”
沈玉衡手持著長劍,偏頭朝著兩個厲角笑了笑,分明嘴角帶笑,只是目光卻像是看著死人一般的淡漠,深深的讓兩個厲角打了個寒顫。
第九百二十八章 護崽子的厲角
“黃口小兒也敢妄議我厲角族人的生死,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沈玉衡抬眼,看著那個拿著大刀指著自己的厲角。
就像對著一群綠依族人,她認不出誰是誰一樣,對著這個厲角,她同樣看不出他到底和那兩個被困的厲角有什麼區別。
或者區別就是他可能會死的更早一點?
不過被叫成黃口小兒什麼的……沈玉衡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過這樣的體驗了。
在修真界之中,她是沈家的族長,不管是誰見了她,都得客客氣氣的叫一聲沈族長。
而在仙界的時候,她遇見的也沒有什麼以老賣老的人,黃口小兒這種蔑稱,更不會出現。
到了華夏之後,因為出身不羈山,誰都要叫她一聲沈姑娘,如今這厲角卻上來就是一聲黃口小兒,頓時讓沈玉衡扯了扯嘴角。
“哦,
那好吧,你準備怎麼死?”
要是沈寧遠看見自家的閨女如今變成了這麼個模樣,怕是要哭死。
說好的溫婉端莊,落落大方的沈家族長,怎麼如今怎麼看怎麼有些無賴呢?
也不知道是打哪裡學來的。
不過人總是會變的,沈玉衡在從前的時候,也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
那厲角頓時氣的頭上的角都要著火了,這女人好生囂張!
只是這厲角到底還是謹慎一些,並沒有直接就沖上來,而是打量起沈玉衡來。
年紀不大,看著至多也就二十歲,面容倒是清秀,只是那一頭短髮卻讓五官都無端的顯得淩厲了幾分,還有手裡那柄長劍,當真是寒氣逼人。
一個外厲內荏的小姑娘罷了。
他頓時不屑的撇了撇嘴,壓根沒把沈玉衡往修真者的方向想過。
他的目光頓時又在昧嗔的身上轉了一圈。
鬍子拉碴,一臉滄桑,看著就不像是什麼正經人,只是目光觸及到那光牢,他的神情頓時嚴肅了幾分,這人怕是不好相與。
而且……這人難不成和不羈山有關聯不成?
“滿口胡言,你若是在這裡給我兩個後生道歉,我還能夠放你一馬,不然別怪我辣手摧花了!”
倒是沈玉衡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還不等沈玉衡說話,她旁邊的昧嗔先一步炸了。
看著昧嗔光憑一張嘴就讓那個厲角整個人都連連退了兩步,沈玉衡頓時莞爾。
她後退了一步,就這麼看著昧嗔說的那個厲角步步後退,整個人似乎都矮了一圈似的。
能夠憑一張嘴做到這種地步,昧嗔還真是個妙人。
那兩個被昧嗔困住的厲角已經看的一愣一愣的了,看著昧嗔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似的。
厲角族的實力不弱,奈何這個時候偏偏碰見了沈玉衡和昧嗔。
沈玉衡的實力自然不用多說,對付華夏大陸上的這些異族還是綽綽有餘的,而昧嗔曾經也是威震整個大陸的天才,如今只是幾個小小的異族而已,哪個能夠奈何的了他?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厲角這個時候頓時沒了聲音,額頭甚至隱隱滲出了汗水來。
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被昧嗔說的話給嚇住了,還是什麼其他的原因。
片刻之後,厲角族的第三人就被昧嗔扔進了光牢裡頭,和另外兩個厲角族人作伴去了。
沈玉衡眯了眯眼。
方才不是還很懼怕被近身嗎,怎麼如今又離那個厲角族人這麼近?
她發現,自己對於這個老不正經的前輩,果然還是瞭解的不夠多啊。
“喲呵……”
好吧,這次還沒等昧嗔說什麼,他再次被沈玉衡給丟了一句閉嘴。
――一臉鬱悶的昧嗔徹底沒聲音了。
這小姑娘怎麼能夠這麼凶煞啊?
光牢裡頭已經困了三個厲角了,沈玉衡已經提劍過去,準備想把這幾個厲角解決了再說。
只是下一刻,突然插進來的聲音讓沈玉衡抽了抽嘴角。
這是,再來?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沈玉衡不知道這些厲角族人哪裡來的執念,就是非要一個接一個的上來送死。
不過是片刻的功夫,那光牢裡面就擠滿了厲角族人。
沈玉衡甚至懷疑,這麼下去,會不會整個厲角族的人都要被困在這裡呢?
“這麼多?”
饒是昧嗔,也嚇了一跳,不知道是該說厲角族人蠢呢,還是該說厲角族人蠢呢。
“該不會……集齊所有的厲角族人,就能夠召喚厲角族長?”
這時候沈玉衡甚至還有心思開個玩笑。
昧嗔撇了撇嘴。
厲角族長?那是什麼玩意,來了也只有被他困住的份。
被壓在不知道多少個厲角族人下頭的厲角長老默默的給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淚,族長救命啊!
不得不說,厲角族哪怕是這樣也能夠組建起青雲寨,橫行整個南郡,也是不容易了。
沈玉衡和昧嗔等了將近一刻鐘,再也沒有一個厲角族人出現。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會真的把整個厲角族都給困在這裡了吧?
如果是一個兩個的厲角,兩個人殺起來還是毫無心理負擔,畢竟你死我活這種事,在華夏大陸一點也不少見。
只是要是這麼多的厲角族人都死在兩個人的手裡,那就是一件大事了,隨意的將一整個部族都給滅殺的話,這種事是要被人戳脊樑骨的。
到時不管是人族還是異族,怕是都得把他倆列入黑名單了。
“那就這樣吧。”
沈玉衡聳了聳肩,收了長劍。
障礙已經掃清,就應該趕快離開才是,她已經在這裡耽誤了時間了,不能夠繼續這麼耗下去。
昧嗔摸了摸鼻子,因為沈玉衡的限制,他如今也只能夠說出四個字來,所以就乾脆的放棄了說話,跟著沈玉衡就走了。
至於那些還被困在光牢裡頭的厲角族人……
他連看都沒看上一眼。
反正到了時間光牢自己就消散了,這群厲角族人這麼囂張,他總得給他們一點教訓不是?
要是知道自己只是出來打個劫就碰上了這麼兇殘的二人組,所有的厲角族人一定都會選擇乖乖的窩在青雲寨裡不出來。
只是千金難買早知道啊,註定這群厲角族人得在這裡疊著羅漢吹著冷風到天明了。
倒是南郡的其他部族,發現今天一天都沒有厲角族來搗亂之後,頓時松了一口氣,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句上天保佑。
畢竟難得有一天是厲角族人沒來搞事情的啊。
第九百二十九章 迷路的綠依
南郡之中雖然是青雲寨一家獨大,卻也有其他的一些部族存在的。
雖然這些部族對於青雲寨來說,實在是弱小的可憐。
沈玉衡和昧嗔還沒走出多遠,就看見了幾個讓自己頗為眼熟的身影。
個子嬌小玲瓏,淺綠色的皮膚,小心翼翼的潛藏在叢林之中,不是綠依族人,是誰?
這裡怎麼會有綠依族人?
沈玉衡有些好奇的看著那綠依族人。
林海是綠依族的大本營,幾乎所有的綠依都生活在林海,而南郡和林海中間隔著個軒轅,綠依族人就算是再怎麼遷,也不至於橫跨了一整個軒轅跑到南郡來。
那麼這裡為何會出現綠依族人?
因為沈玉衡印象裡的綠依族人都是長一個樣的,很遺憾的,
她並不能夠分辨出自己到底認不認識這個綠依族人。
倒是那個綠依族人很快的發現了沈玉衡的蹤跡,那人小心翼翼的看著沈玉衡,似乎是在判斷沈玉衡有沒有惡意。
半晌之後,他才小心翼翼的對著沈玉衡張了口。
“你是溪水村的人嗎?”
“不是。”
沈玉衡搖了搖頭。
這個綠依和林海的綠依完全不同,林海的綠依對人族並不顯得懼怕,甚至還敢讓華夏軍營的將士們給他們看家。
可是這個綠依卻對沈玉衡有幾分畏懼。
或許不僅僅是對著沈玉衡,他更像是受到過什麼傷害,而表現出一種謹小慎微來。
“那,你們是青雲寨的人嗎?”
“也不是。”
那個綠依頓時松了口氣,整個人都從密密麻麻的葉子後頭走了出來。
“那你們來這裡幹什麼呢?”
他眨巴著眼睛,不明所以的看著沈玉衡。
他們的小部落裡面也就十幾個人,平素裡除了溪水村的人會來接濟接濟他們以外,就是青雲寨的人總來收保護費,至於其他部落的人,雖然偶爾也能夠見到,卻終究是交往的不太密切。
“路過此地罷了,你是綠依族人?”
沈玉衡揚了揚眉毛,她對綠依族還是有幾分感激的,如今在這裡見到綠依,自然免不得多問了兩句。
“咦,你們也知道?”
那綠依頓時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們是和族群脫離的,而綠依族並不算是什麼大族,所以知道綠依族的人,其實並不多,就連溪水村的人,也是經他們說了之後,才知道的。
可是如今這個女人卻能夠準確的叫出他們的種族?
他怎麼可能不驚訝。
“我在林海見過綠依族的人。”
沈玉衡這一句話讓那個綠依頓時激動的跳了起來,伸手就扯著沈玉衡的手,滿臉都是激動的神色。
在林海見過綠依族的人?
那是不是就是說,他們能夠回到林海了?
一想到自己這麼多年做夢都想要回到林海,結果最後卻還是被困死在南郡怎麼都回不去,他就忍不住給自己掬一把辛酸淚。
如今總算是見到個也許能夠幫他們回到林海的活人了!
沈玉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
只是提到了林海而已,為何激動成這個樣子?
不過不待她問,那個綠依已經劈裡啪啦的說了起來。
很好,他完美的繼承了屬於所有綠依族人共有的特點――話多。
原來南郡之中也生活著一群綠依族,不過他們卻不是南郡的原住民,而是在某一年忽然出現在這裡的。
至於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再簡單不過了。
他們迷路了。
在尋找玲瓏珠配的時候一個不小心走錯了路,走到頭之後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想要好好的走回去,卻發現已經回不去了。
之後這群綠依就在南郡開始了頑強的尋找林海的路途,只是南郡之中還有一個一家獨大的青雲寨,所以他們的生活過的也頗為艱難。
一邊要天天外出尋找回去的路,一邊還要顧及到自己的小命,免得被青雲寨欺負的連小命都沒了。
而綠依族的實力本就不是那麼強大,在險些被青雲寨整個滅了之後,這群綠依遇見了溪水村的村長。
綠依族和人族之間的關係本就不差,而溪水村的村長也頗為樂意照顧這個弱小的鄰居。
所以這些綠依在溪水村的接濟之下,總算是艱難的存活了下來。
只不過溪水村畢竟也沒那麼強大,在青雲寨面前,也不夠看的,所以兩家可以算得上是難兄難弟了。
就是說話的時間,這個綠依已經帶著沈玉衡到了他們如今的聚居地。
不得不說,這樣毫無警惕心,青雲寨的那群傢伙不欺負他們欺負誰啊?
“所有人,你們都是這麼領進來的嗎?”
沈玉衡神色複雜的看著這個綠依。
“當然不是!人族是綠依族的夥伴,我才會帶你們進來啊。”
那個綠依頭也不抬的回答道。
綠依族和人族的關係一向都不差,如果不是因為在南郡掙扎著求生了這麼久,怕是他在第一眼見到沈玉衡和昧嗔的時候就已經熱情的上去搭話了。
沈玉衡頓時有些無奈。
怎麼說呢,綠依族這群小傢伙還真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可愛感。
或者是因為想法實在是太過單純了吧。
就連平常對於人族繁華生活的豔羨都不加掩飾,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華夏軍營的那群士兵們才能夠和綠依族人如此的和諧。
“你們在這裡待了多少年了?”
沈玉衡換了個話題。
那個綠依頓時掰著手指頭數起來。
“有十年了吧,不知道族裡現在什麼樣了呢,小思凡是不是當上長老了?還有小思凡也該娶親了,不知道現在孩子多大了啊?也不知道族裡的人有沒有好好看守香魂塚,萬一看守不好,有人打擾了卿姝公主的安眠可怎麼辦?還有華夏軍營裡面的……”
不得不說,綠依族人不管到了哪裡,這話多的特點還是沒有改變,聽著他的碎碎念,沈玉衡頓時扶額。
現在忽然覺得,其實昧嗔的話也不是那麼多啊……
她看了一眼昧嗔,就是話同樣不少的昧嗔這個時候臉色都有些不好,估計也是被這綠依碎碎念的本事給嚇到了,那幅心有戚戚焉的模樣倒是讓沈玉衡頓時心理平衡了一些。
方才還是你一個勁說話折磨我的耳朵來著,如今就換你被折磨了,感覺如何?
第九百三十章 玲瓏珠配的下落
等見到了其他的綠依,那個帶著沈玉衡來的綠依把情況一說,頓時引來了所有綠依一陣小小的驚呼聲。
看著沈玉衡和昧嗔的目光頓時都帶了幾分友善,就和林海的那些綠依也沒什麼兩樣。
“你們都想要回林海?”
沈玉衡挑了挑眉,憑藉她的本事,送他們回林海其實並不難,只是卻也不能夠保證一定能夠讓他們安安全全的到林海。
畢竟路上會不會出現危險也不是沈玉衡能夠做的了主的。
只不過,看這群綠依的樣子,雖然在這裡活的挺艱難,卻都挺開心的,一點都沒有愁眉苦臉的模樣。
“當然想要回啦,可是到現在也不能夠把玲瓏珠配給奪回來。”
好不容有有個話少的綠依耷拉著腦袋看著沈玉衡。
他們之前就是為了找玲瓏珠配才會迷失在這裡,只是玲瓏珠配確實找到了沒錯,最後卻沒能給守住。
想到那個把玲瓏珠配搶跑的傢伙,綠依族人們頓時恨的牙癢癢。
可是他們實力微弱,再恨也沒有辦法,次次去奪回玲瓏珠配,次次都會碰壁,弄得整個綠依族都一片怨聲載道。
畢竟打不過人家啊!
只是綠依們還是不死心的想要奪回來,這也成了他們的一塊心病。
“奪回來?”
沈玉衡敏感的注意到他們說的不是找,而是奪。
林海的綠依都是去找玲瓏珠配,而他們卻說要奪回玲瓏珠配。
既然是要奪回來,那麼是不是代表著,他們已經找到過玲瓏珠配,卻因為某種原因而失去了呢?
“是啊,就是奪回來,那群傢伙簡直太可惡了,要不是我們打不過他們,一定要把他們剝皮抽筋!這個世界上怎麼能有人這麼無恥呢!明明就是卿姝公主的東西,哼,等到我們下次見到他們一定要放好多個陷阱,讓他們掉進去就出不來……”
立刻又有綠依嘰嘰喳喳的上來說著。
沈玉衡忽略他那些碎碎念,終於從一大段的話裡面篩選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
他們曾經在南郡找到了玲瓏珠配,只不過在找到玲瓏珠配之後,卻遇上了一個強大的敵人,然後就是連帶著玲瓏珠配都被搶走了。
“有多強大?”
沈玉衡問了一聲。
如果可以,她也很想替他們拿回玲瓏珠配――就當是報救命之恩了。
方才還嘰嘰喳喳的綠依頓時沉默了下來,好半天之後,才一臉凝重的看著沈玉衡。
“特別強大。”
能讓綠依族都詞窮的人,應該強大到了一種地步了吧?
不過很快的,沈玉衡就發現,不是他詞窮了,而是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在接下來的一刻鐘之內,沈玉衡受到了來自整個綠依族的狂轟亂炸,無數的碎碎念刺的她腦仁生疼。
就連同樣話多的昧嗔都滿臉發白的看著這一群個子小力量卻不小的綠依族。
這麼大點的個頭,那麼多話到底是在哪裡來的啊?
被火焰包圍的地方?聽他們的描述有些像天赤穀,只是綠依族人又信誓旦旦的說絕對不是天赤穀,那麼這個南郡還有哪裡有這樣的地方嗎?
“有啊有啊,就在青雲寨的最深處,上次我們去看的時候只有那麼大一點點,現在已經超級大了!我覺得,青雲寨的傢伙們一定是有什麼大陰謀!”
去青雲寨?
這下子沈玉衡也震驚了,畢竟這些綠依族人一點都不像能夠潛進青雲寨的樣子,不過隨後想到綠依族人最擅長的就是隱藏自己,而且因為個子小,他們常常能夠走常人無法走的道路,所以能夠潛進青雲寨也不足為奇了。
只不過綠依族對於玲瓏環佩的執念還真大啊,青雲寨的主力是厲角族,雖然那些厲角被沈玉衡和昧嗔輕而易舉的就給收拾了,可是這並不代表著他們的實力不強。
至少比起綠依族來,厲角族不知道強出多少去。
可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綠依族還是鍥而不捨的往青雲寨裡頭鑽,就為了拿回玲瓏珠配。
此時此刻,沈玉衡又想到那個卿姝公主來,那該是一個多麼出色的姑娘,能夠在死後這麼久,仍舊影響著一個種族?
“我幫你們去看看,若是可以,我會替你們把玲瓏珠配帶回來。”
沈玉衡揉了揉眉心,卻是沒把話說滿,只是這樣的話還是讓綠依們頓時喜出望外。
畢竟他們找玲瓏珠配都找了這麼多年了,而且在青雲寨吃癟那麼多次了。
本來都不抱什麼希望了,可是偏偏沈玉衡給出了這樣的承諾。
“可是萬一沈姑娘你受傷怎麼辦?那群傢伙特別厲害,還有一個會噴火的妖怪,我們都不敢靠近他呢,那個妖怪身上全是火焰,動一動就能夠把人給燒成灰燼的!還有守衛著玲瓏珠配的人也特別厲害,我們好幾次都差點被發現呢!沈姑娘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我們自己也可以去拿回來的……”
頓時又有綠依一臉憂色的嘰嘰喳喳說起來,看樣子似乎對於沈玉衡頗為擔心。
綠依族的本性還是很單純的,如今沈玉衡要替他們涉險,他們自然會跟著擔心起來。
“這你們不必擔心,若要保命,還是不難的,而且我身邊這位,也厲害的很呢。”
沈玉衡笑了笑。
身邊的昧嗔直翻白眼,他可沒說要去!只是如今他就跟沈玉衡的召喚獸似的,去不去哪裡是他能夠決定的?
一次只能說四個字的昧嗔硬是分著許多次把自己的吐槽給說完了。
然而哪怕他說完了,沈玉衡也只是微微一笑。
“前輩這是對自己不自信不成?只是一個青雲寨而已,難道前輩覺得自己連在厲角族手下脫身都是難事了?”
昧嗔頓時蔫了,綠依族又不是對他有恩,他才不想跟著趟這攤渾水啊,只是如今主動權掌握在沈玉衡的手裡,他也沒辦法反抗。
可惜到底是心有怨念。
沈玉衡微微歎了口氣,若非必要,她也不想這樣做,如果只是青雲寨而已,她自然不需要昧嗔,可是偏偏還有個據說會用火的人,這就不得不讓她注意起來了。
或許,那可能不是人,而是修真者或者是魔之類的存在。
這樣的猜測她沒有告訴綠依族人們,畢竟這些綠依哪怕知道了,也只是平白擔心而已。
第九百三十一章 夜探青雲寨
既然答應了綠依族人要去嘗試替他們拿回玲瓏珠配,沈玉衡當天就開始準備了起來。
附帶著一個不情不願的昧嗔,對於昧嗔來說,確實算是一場無妄之災,本來好好的一個大能,結果現在把自己玩成了沈玉衡的召喚獸不說,還得用自己這把老骨頭去渾水。
誰能願意?
可是當初也是他死活要強留沈玉衡,要沈玉衡給他解除封印的,這能怪誰呢?
“昧嗔前輩心裡不情願?”
沈玉衡哪裡能夠看不出昧嗔的不情願,只是面對昧嗔的情緒,她卻也只能夠說一聲抱歉了。
昧嗔哼哼了兩聲,沒說話。
就這哼哼的兩聲已經能夠表達他的不滿了。
“抱歉,前輩,我不得不這樣做,
只是前輩當初既然想要自由,就得付出些什麼,不是麼?”
沈玉衡眉眼彎彎,笑的溫柔純良,只是這笑容無端的讓昧嗔打了個寒顫。
就跟當初被那女人給封住的時候。
昧嗔的心突突了半天,本來以為沈玉衡接下來會說什麼驚世駭俗的話,結果她卻只是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然後就轉身走了。
直接被嚇的半死的昧嗔狠狠的翻了個白眼,只是心裡卻思考起來,自己當初選擇靠著沈玉衡來恢復自由的事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現在看來,好像只是從一個火坑掉進了另一個火坑?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他不是就剩自己了?
什麼鬼!
昧嗔甩了甩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給甩了出去。
“老夫當年也是神一樣的少年,還不能搞定一個小姑娘了?嘖嘖嘖,小姑娘再怎麼精明還是小姑娘,難不成憑老夫這張臉還征服不了她不成?”
帶著謎一樣自信的昧嗔就這麼踏上了一條妄圖征服沈玉衡的不歸路。
然而沈玉衡是誰?
姑娘是個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的人啊。
直到後來昧嗔征服沈玉衡不成,反倒把自己搭進去的時候,昧嗔簡直恨不得弄死之前那個一心只想要自由的自己。
你說你作甚麼死?好好的當一個哪一天被發現的老爺爺不好嗎,幹什麼非得去招惹沈玉衡呢?
不過要是現在能夠預知未來的話,昧嗔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所以如今昧嗔還是朝著作死的道路上飛奔著,永不回頭。
沈玉衡當然不知道昧嗔在想些什麼,只是對於昧嗔的不情願她也是知道的。
青雲寨實際上離綠依族的村落已經有些遠了,不過這也僅僅是針對那些普通人而言,對於沈玉衡和身形靈便的綠依,也就是幾個時辰的功夫而已。
他們是午後出發,等到了青雲寨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青雲寨比沈玉衡想像的還要簡陋幾分,至少在看見那飄飄搖搖的大門的時候,沈玉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這就是青雲寨?
要是她沒記錯的話,青雲寨似乎從南郡其他的部族那裡撈了不少油水,怎麼可能連把寨子修葺的好一點都做不到?
還是說,其實這其中是有什麼秘密的?
那些被昧嗔給困住的厲角族人已經陸陸續續的回來了,
如今整個青雲寨的防守嚴密,看見那不斷巡邏的厲角族人,沈玉衡頓時收了方才有幾分笑話的心思。
這些厲角族人的實力並不弱,至少打綠依族能夠一個打十個。
只是對於沈玉衡來說,還是弱。
太弱了。
悄無聲息的避開那些厲角族人的耳目,沈玉衡帶著昧嗔和那個帶路的綠依族人不費吹灰之力的就潛入了青雲寨。
怎麼說呢,進了青雲寨,沈玉衡才發現,青雲寨也並不如外面看起來的那樣簡陋。
最起碼那一層白玉鋪成的地板還是讓沈玉衡閃的眼睛都生疼。
月光之下,白玉做的小路愈發的顯得耀眼起來。
“那是專門給厲角族的族長,青雲寨的寨主走的,要是別人上去走,白玉石板就會噗的一聲裂開的!到那個時候所有的厲角族人都會發現咱們啦,那樣咱們跑都跑不掉了!”
帶路的綠依生怕沈玉衡好奇上去踩一腳,連忙小聲提醒。
只是這個提醒到底有點慢,N瑟慣了的昧嗔早就一腳踩了上去,在那白玉石板上留下個碩大的腳印。
“晚了。”
沈玉衡歎了一口氣,抽出了自己的長劍,另一手把帶路的綠依給拎了起來。
那綠依頓時被嚇的半死,嘴裡不斷的念叨著死定了。
之所以會知道那白玉石板的秘密,還是因為他們有一次不小心以身試法了――當然最後的結果是被打的半死跑掉了。
慶倖他們都身形矮小,這樣才能夠在最危急的時候爬過了一個狗洞,才抱住了一條小命。
不過顯然的,昧嗔是不可能爬狗洞的,而且他這麼大個目標,頓時就被其他的厲角族人給注意到了。
一瞬之間,沈玉衡甚至都要以為昧嗔是不是故意的了。
不過看昧嗔那一臉茫然的樣子,也不像是故意的。
畢竟誰會給自己找麻煩啊?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噗的一聲裂開的白玉石板頓時讓所有的厲角族人都把目光轉了過來,然後就是不知道多少柄寒光閃閃的大刀頓時指向了他們。
“我說,我就是個路過的,你們信麼?”
昧嗔一臉無辜的看著那些厲角族人。
他就是好奇,想扣下來兩塊玩一玩,結果一不小心玩脫了。
而且在這種完全沒有任何時間念咒的情況下――他要是被人近身了,就一個字不帶含糊的。
死。
畢竟他雖然擁有極其強大的力量,那卻也是在保證了和敵人有一定的距離,並且給他一定的念咒時間的情況下。
要是這群厲角族人一哄而上上來,哪怕他再是個大能,也得把自己交代在這裡。
沈玉衡足尖輕點,就帶著那個綠依族人從暗處躥了出來,閃爍的劍光頓時像是一道閃電一般,直接劃破虛空。
不管如何,至少看上去是帥氣無比的。
沈玉衡長劍一挑,頓時挑住了昧嗔的黑袍子,昧嗔只覺得自己渾身一輕,下一刻就被一隻手臂給攬住了。
好重!
攬住昧嗔的腰的那一瞬間,沈玉衡頓時呲牙咧嘴起來,這個昧嗔怎麼能夠這麼沉?
只見她一手攬著昧嗔,一手拎著那個綠依,拔腿就跑。
這個時候硬拼,明顯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第九百三十二章 夜探變夜襲
沈玉衡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將青雲寨怎麼樣,而是為了玲瓏珠配,自然不會在這裡多浪費時間。
那個綠依被沈玉衡抓著,只覺得已經暈頭轉向,至於昧嗔,卻是整個人都幾乎掛在了沈玉衡身上。
分明他自己也會飛來著。
青雲寨的眾人只看得到入侵者們在天空之中化成了一道霞光,然後頓時消失不見,方才擺好的攻擊架勢在這個時候全部落空,頓時讓所有人面面相覷。
這,該怎麼辦?
最後還是青雲寨中能夠說得上話的人出面主持大局。
追,當然得追!
這個時候來夜探青雲寨,他們的威嚴是那麼容易挑釁的嗎?
不過發令的人想起方才看見的那身黑袍子,怎麼想怎麼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被疊羅漢困在光牢裡的記憶頓時回籠,讓他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
應該,沒有那麼衰吧?
至於沈玉衡,她在綠依的指點之下,很快的就發現了他們要去的地方。
那個被烈火包圍的地方。
不過沈玉衡卻沒有直接帶著二人下去,而是轉了個彎,先回了綠依部落。
本來想悄悄摸進去,結果到最後還是弄出了這麼大的陣仗,而顯然的,在這麼大的陣仗之下,那綠依就沒有什麼作用了。
留在那裡也是累贅。
沈玉衡乾脆就把他送了回去,準備直接和昧嗔一起去探一探。
從青雲寨到綠依部落,若是要走的要兜兜轉轉幾個時辰,可是用飛的就不一樣了,沈玉衡帶著二人在空中飛掠,不過是片刻就到了綠依部落。
綠依族不會飛,自然也沒體驗過在空中翱翔的快感,只不過看上去,那個綠依似乎臉色不太好。
沈玉衡把他放下來的時候,他那淺綠色的皮膚都一片煞白,看樣子是被嚇的不輕。
更別說他一下來就到一邊狂吐了。
難不成綠依恐高不成?
昧嗔也從沈玉衡的身上下來了,方才還像個八爪魚似的,死死的掛在沈玉衡身上,這個時候卻也是正襟危坐,看著頗為正經了。
“你沒事吧?”
看那綠依吐的膽汁都要出來了,沈玉衡不由得有些擔心。
那綠依連連擺手,只是弓著腰直吐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來。
“他沒事的,就是有點恐高,過一會就好啦。”
有其他的綠依已經迎了上來,連忙對著沈玉衡解釋。
沈玉衡這才松了口氣,只是心裡卻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確實有點莽撞了。
直接帶著他就飛了一圈什麼的,怕是整個南郡都要知道了吧?
她又看了看昧嗔,好在這傢伙別說恐高了,如今是半點反應都沒有。
“既然如此,我和昧嗔就先走了。”
那綠依的眉毛頓時擰了起來,他們並不知道青雲寨的事,如今沈玉衡一說要走,自然就聯想到了要離開。
“如今天還沒亮,既然要走,等到明早再走吧?夜裡路難行,要是沈姑娘你半路出了什麼事怎麼辦?不如等到明天早上……”
眼見著這綠依又要嘮叨起來,
沈玉衡連忙打斷了他。
“我是說,我和昧嗔再回青雲寨去看一看。”
那綠依頓時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再回青雲寨去看一看?
他們不是狼狽跑回來的嗎?為什麼這個時候還要回去,難不成是要送上門去給青雲寨的那群強盜收拾不成?
看見這綠依的表情,沈玉衡就知道他想岔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難不成,他們很像狼狽逃回來的不成?
“我們確實被發現了不假,不過卻還不至於狼狽逃回來,只是怕他受傷,才先一步送他回來罷了。”
沈玉衡無奈的解釋了一句,不過再這麼耽擱下去,天都要亮了,所以她又囑咐了兩句之後,抓著昧嗔就再次掠上了空中。
徒留那個綠依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消失在空中的兩道人影。
好,好厲害,在這個時候還敢去青雲寨,到底是對自己太自信,還是不知道青雲寨的厲害?
最開始那個綠依還是滿心驚歎,只是過了一會,卻頓時臉色突變,拖著吐的七葷八素的另一個綠依就大呼小叫的往部落裡頭跑了過去。
萬一,萬一沈姑娘他們只是不知道青雲寨的實力,才這麼貿貿然的沖上去怎麼辦?
那樣的話,沈姑娘很有可能在青雲寨裡受傷啊!
不行不行,他們得趕緊去救沈姑娘!
然而已經飛出去好遠的沈玉衡,並不知道如今綠依部落已經替自己擔心了起來。
很快的,她和昧嗔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那一片烈火的上方。
這裡似乎是青雲寨的重地,四周皆有人把守,而且不僅僅是厲角族人,還有其他的異族。
這些守衛的人個個都是幾乎武裝到了牙齒,臉上的表情凶煞,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
甚至有一個,沈玉衡已經從他的身上感知到了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這讓沈玉衡瞬間心中一凜。
修真者。
既然這裡有一個修真者,那麼裡面會不會有更多的修真者?
她浮在半空,謹慎的看著那熊熊的烈火,並沒有貿然的前進。
倒是昧嗔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他還以為她會直接沖下去呢,卻沒想到到了這裡反倒開始小心翼翼了。
在昧嗔看來,這幾個守衛實在都是弱的不行,哪怕是直接打上去怕是也就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能把他們收拾了,那麼她有什麼好猶豫的?
半晌之後,沈玉衡卻是從空中落了下來,拽著昧嗔就把身影隱在了暗處。
昧嗔本來就不太情願,如今沈玉衡不行動,他也樂得自在,只是好整以暇的看著沈玉衡,等著她接下來的動作。
孰料,沈玉衡只是謹慎的觀察著四周,一點要動作的意思都沒有。
這不由得讓昧嗔頓時玩味的勾起了嘴角。
看上去也不是那麼有勇無謀的小姑娘嘛。
“你乖乖在這裡待著。”
半晌之後,沈玉衡終於壓低了聲音對著昧嗔說道,然後不待昧嗔有什麼回應,沈玉衡就已經貓著腰摸了出去。
雖然有實力,但是卻仍舊小心謹慎,並不托大,昧嗔頓時多看了兩眼沈玉衡。
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但是心性卻是出眾,當真不愧是……
神啊。
第九百三十三章 墮落的修真者
哪怕是在這個時候,沈玉衡依然是小心翼翼的隱匿著自己的身影,暗中觀察著那些守衛的人。
普通的異族自然不在她的考量範圍之內,她真正關注的,是那個身上有靈氣波動的人。
自從她在海底醒來之後,還沒有見到過真正的修真者,更不知道如今的修真者已經到了什麼樣的地步。
只是根據靈氣的稀薄程度,她也能夠估算出個大概來。
雖然會有厲害的修真者,卻終究是和修真界的修士沒法比的,畢竟修真界靈氣充沛,修煉也相對容易一些,而如今卻是不一樣。
如今的靈氣稀薄,顯然還處於一種起步的階段,所以修真者的實力也普遍不強。
她大概估算了一下,那個身上有靈氣波動的人,修為若是換算成修真界的修士的話,至多也就是煉氣。
可是這樣的修為卻已經足夠橫掃整個南郡了。
“閣下既然來了,
為何不肯現身呢?”
那個修真者忽然之間開口說話了。
沈玉衡頓了一下,正和他四目相對。
本來她的身形就沒有隱藏到極致,又因為方才那一個愣神,已經將自己暴露了出去。
既然已經被發現,沈玉衡也就不再隱匿,而是落落大方的走了出來。
神情絲毫不見一點畏懼,反倒是臉上那雲淡風輕的表情讓那個修真者心裡一個咯噔。
他還以為是不羈山的人來了,如今看來,卻並不是。
因為眼前的女人顯然強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個人。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壓迫感不斷的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整個人似乎都有些顫抖。
“這裡就是青雲寨的禁地啊,也不過如此嘛。”
沈玉衡聳了聳肩,倒是一臉笑意。
那些守衛的其他人聽見沈玉衡這句話,頓時就想要拔刀沖上來,只是看見那個修真者奇異的表情之後,頓時都不敢輕舉妄動了。
那個修真者是他們之中實力最強的,顯然,他們也是以他為尊。
可是如今,就連他都表現出一種類似於懼怕的表情,其他人自然而然的對於沈玉衡畏懼起來。
不羈山也不是鐵桶一塊,如今的不羈山之內,爭鬥也是無休無止的,而這個修真者,就是在爭鬥失敗之後出逃的。
青雲寨的寨主救了他,他為青雲寨效力,一個極其簡單的因果關係。
他也知道青雲寨平常做的都是什麼勾當,也知道自己如今守著的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可是對於他來說,都沒有什麼所謂。
他去不羈山又不是為了當救世主,他只是想要擁有力量而已。
――難怪他會在爭鬥之中失敗了。
“你守著的,是什麼東西?”
沈玉衡笑著看著他。
分明笑如暖陽,卻就是讓他硬生生的出了一身的冷汗,整個人好像都被扔進了天赤谷的九曲寒潭裡頭一般。
這個女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就算是裡面的那位大人,怕是也未必能夠是她的一合之敵吧?
他不僅僅是個修真者,他更是個惜命的修真者。
在面對著一個明顯比自己強大不知道多少的人的時候,他果斷的選擇了賣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那是什麼?
有自己的小命來的重要嗎?
要是青雲寨主知道他這麼幹,估計要哭死了。
“是幻魔島的魔將,因為受傷了,所以在這裡療傷。”
乾脆俐落,賣的一點都不剩。
沈玉衡本來以為這個修真者應該不是那麼好對付,可是如今看起來,卻是她錯的離譜。
早知道她還費心費力的潛藏什麼?直接出來嚇唬嚇唬他不就是了?
幻魔島的……魔將?
說起魔將,沈玉衡第一時間就想起了天劫宮之中的夭霽。
還有幻魔島……到底是怎麼回事?
“哦,原來如此。”
沈玉衡點了點頭,邁步就朝著那片烈火之中走了進去。
其他人伸手就要攔,然而沈玉衡一個眼神過去,那群人只覺得自己渾身一寒,竟然是半分都動彈不得,只能夠看著沈玉衡如同在自家後花園漫步一般,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烈火之中。
他們當然不會蠢到以為沈玉衡是被烈火燒沒了,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她毫無阻礙的進去了。
那個修真者頓時舒了一口氣,能夠如此輕巧的就進去,實力到底有多強大?
他也嘗試過,然而結果卻是差點被燒成灰。
不過裡面那位大人的性格可不太好,而且又是暴戾無比的魔將,如今沈玉衡既然敢進去,就要準備好接受那位大人的怒火了。
他雖然打不過她,不還是有那位大人呢麼?
不得不說,這個修真者的算盤打的響亮無比。
“大人?”
其他的守衛看著他,似乎在等待著他接下來的命令一般。
畢竟如今被人闖了進來,若是寨主追究起來,他們哪一個都跑不了。
“繼續巡邏。”
扔下四個字之後,他又恢復了平常那幅威風的模樣,仿佛方才對著沈玉衡做低伏小的人不是他一般。
隱在暗處的昧嗔嗤了一聲。
牆頭草。
不過他看向那烈火的目光卻有些深沉,怎麼覺得這烈火這麼眼熟?
他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烈火來著?
還有方才小姑娘進去的時候,他怎麼莫名其妙的覺得有點悲壯?
摸了摸鼻子,昧嗔把自己腦袋裡面的想法給甩了出去。
然後……毫無心理負擔的繼續貓著。
沈玉衡既然讓他好好待著,他當然得好好待著了,出力的事麼,他是一點也不想幹。
那些巡邏的守衛顯然沒有發現,已經有一個不速之客闖了進來,並且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睡大覺,要是被青雲寨的寨主知道了,怕是多半要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好吃好喝的供著他們,結果他們就這樣來回報他的?
不過這顯然不在眾人的思考範圍之內。
倒是那個修真者,總覺得空氣之中似乎彌漫著一股奇怪的氣息,只是在他巡視了好幾圈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之後,也只能夠把這種感覺歸咎於錯覺了。
因為脫了鞋而險些被發現的昧嗔頓時拍了拍胸脯,這傢伙實力低微,但是這鼻子可真靈啊。
為了不給自己找麻煩,昧嗔頓時不敢脫鞋了,只是那貓在角落裡的樣子,還是怎麼看怎麼猥瑣。
第九百三十四章 吞火炎魔
雖然那火焰看著恐怖,可是對於沈玉衡來說,實在是構不成威脅。
“什麼人!”
烈火之中忽然傳來一聲厲喝,沈玉衡眯眼看過去,方才發覺自己眼前並非是一團燃燒著的烈火。
那烈火之中還有個人形,只是他的身體已經徹底和烈火融為一體,才讓沈玉衡一時之間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魔將。”
沈玉衡盯著那團火焰看了半天,忽然之間輕啟朱唇吐出兩個字來。
那團烈火的跳動頓時止住了,似乎愣了半天,好半晌之後,才傳來一聲了然的聲音。
“原來是你,嘖。”
火鴉的目光落在烈火外的人影之上。
這個人影早就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主上的命令讓他不得不將這個姑娘記在了自己的腦袋裡頭,忘了誰都忘不了的那種。
不過姑娘和主上長的可真像。
一向思路和常人不太一樣的火鴉不自覺想的就多了點。
看看那眉毛,看看那嘴唇,和主上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沈玉衡更多的是像沈家人的,尤其是那雙杏眼,只是她和莫離卻也有幾分相似,不然當初骨濂也不會對著她這張臉說出“你很像她”的話了。
只是可惜到底還是得死。
不知道主上喜歡什麼樣的死法呢?
他是直接煮熟了,還是燒成灰?
火鴉的眉毛擰成了一團,分明如今還沒有和沈玉衡交手,卻已經替沈玉衡想了不知道多少種死法。
兩人靜靜的對視著,誰也沒有動。
“原來是你。”
半晌之後,沈玉衡搖了搖頭,似乎了然了什麼。
眼前的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莫離的手下有四個魔將,霜面妖姬,夭霽;煉骨頭陀,骨濂;吞火炎魔,火鴉;還有一個千手鬼判。
而眼前這個人,正是吞火炎魔,火鴉。
這樣的身份對於沈玉衡來說並不難猜。
“啊,你覺得,什麼樣的死法比較符合你的心意呢?”
火鴉頗為誠懇的看著沈玉衡,周身跳動的烈火更顯得這氣氛詭異非常。
沈玉衡輕笑了一聲。
“可惜了,我不想死。”
下一刻,劍刃出鞘,她的身影如同一道急電一般,直接朝著那烈火沖了過去。
火鴉頓時嚇了一跳。
似乎也沒料到沈玉衡這樣就敢沖上來,沈玉衡突如其來的攻擊頓時給火鴉弄了個手忙腳亂,那些跳動的烈焰差點燒了他自己的眉毛。
火鴉本來就受了傷,才會窩在這裡休養,如今碰上沈玉衡,只能說他時運不濟。
只是火鴉到底還是魔將,怎麼可能被沈玉衡的攻擊打的亂了陣腳?
在最開始的驚慌之後,火鴉很快的就恢復了過來,頓時和沈玉衡戰成了一團。
不得不說,火鴉這麼多年的積累也不是白說的,沈玉衡最開始還覺得頗為輕鬆,可是隨著二人的動作越來越快,她的心也漸漸的發沉了。
玲瓏珠配如今就嵌在火鴉的胸前,
而在這樣的烈火之中也沒有被燒成灰或者是融化,已經體現出這玲瓏珠配到底是多麼的不同凡響了。
只是玲瓏珠配這樣的不同凡響卻也讓沈玉衡拿到它的難度增加了許多。
就連火鴉都嵌在自己胸前的東西,足以見得火鴉對這玲瓏珠配都頗為寶貝了。
“上古四大魔將,果然不同凡響啊。”
看著火鴉再一次躲過自己的攻擊,沈玉衡笑了笑,頗為真誠的誇讚道。
火鴉的實力比她想像的還要強,然而如今火鴉卻還不是全盛,不難想像,要是在火鴉全盛的時候,她怕是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敵。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若是火鴉全盛時,她難不成還會選擇這樣的硬攻不成?
所以這種事,也說不準。
火鴉對於沈玉衡知道自己身份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手上的攻擊卻更加的淩厲了幾分,仿佛不取沈玉衡的性命就不肯甘休一般。
沈玉衡一面應對著火鴉的攻擊,心裡卻思索起其他的。
她記得,當初那傢伙是說莫離死了的。
四魔將也是死了的。
可是如今他們卻都出現在了這裡,那麼到底是那個傢伙說謊,還是其中有什麼隱情?
沈玉衡覺得自己好像又觸摸到了什麼陰謀的邊緣,可是卻又怎樣都無法觸摸到真相。
這樣的感覺實在是糟透了。
她一個分神,手腕瞬間被那烈火灼傷,險些將手中的劍扔了出去,她頓時不敢再分心,而是專注於戰鬥。
只是關於火鴉和夭霽為什麼會再出現,還是成了壓在她心口的一塊石頭。
怎麼也放不下去。
火鴉也感覺到,想要殺了沈玉衡,並非自己想像之中的那麼簡單。
這個對手,遠比自己想像之中要棘手許多。
當初追殺沈玉衡的時候,因為是和千手鬼判他們分開行動,所以他並沒有直觀的感受到沈玉衡的實力。
然而如今這番對戰,卻讓他直心驚。
這姑娘遠遠比自己想像之中厲害太多了。
或許也不是厲害,就是單純的難纏而已。
若是火鴉全盛的時候,他有自信,自己只要幾招就能夠打的她毫無還手之力,可是如今偏偏是他身受重傷的時候,這樣一比起來,他就頓時處於了劣勢。
沈玉衡的長劍就跟活了一般,時不時的就在他身上開出幾個洞來,他雖然不是血肉之軀,但是被沈玉衡這麼戳戳戳的,卻也是會受傷的,這頓時讓火鴉一陣牙疼。
恨不得一把火把沈玉衡給燒成灰。
然而沈玉衡哪裡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不僅僅火鴉擅長控火,她同樣也是控火的好手,在修真界煉了那麼多年的丹,若是連控火這種事都做得不好的話,她還有什麼臉當沈家的族長?
還有什麼臉自稱丹師?
往往火鴉的火焰剛剛當成武器送出去不大一會,反倒就成了沈玉衡的武器,頓時讓火鴉欲哭無淚。
這種被壓制的死死的感覺讓火鴉恨不得咬死沈玉衡,可是主上的命令還刻在腦子裡,火鴉只能夠拼了全力的,嘗試著去將沈玉衡給斬殺在這裡。
――雖然不知道沈玉衡到底和主上有什麼恩怨,可是這卻並不妨礙他認真的執行著主上的每一個命令。
二人的身影交錯,沖天的火光忽然之間在這夜空之中亮起,頓時引來了整個南郡所有人的注意。
第九百三十五章 全都暴動了
看見那幾乎鋪滿了整片天空的火光,貓在角落裡睡覺的昧嗔也嚇了一跳。
他吧唧吧唧嘴,這小姑娘鬧出來的動靜可真大。
只是那只能夠說四個字的限制讓他硬生生的把要說的話給憋了回去。
畢竟說一半死活說不完和一句不說比起來,還是後者好一點。
唔,或者更像是在積攢大招也說不定?
說不定等到沈玉衡一給他解除限制,那麼他就得直接用嘴炮幹掉整個青雲寨了。
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整個南郡只要不瞎的所有人都能夠看見那沖天的火光,而在辯清這火光是從青雲寨的方向發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表情頓時都有些奇怪了。
尤其是那些擔心沈玉衡的綠依們。
他們不會飛,所以只能邁著自己的小短腿,吭哧吭哧的往青雲寨的方向跑,青雲寨和綠依村落之間的遙遠距離讓這群綠依到現在還沒見到青雲寨的影子。
只不過那沖天的火光卻都是能夠見到的。
“難道是沈姑娘出事了?我就說不要讓沈姑娘去吧,沈姑娘怎麼能這麼倔呢,你們快點啊,咱們得快點去救沈姑娘,不然沈姑娘……”
打頭的綠依劈裡啪啦就是一大串的話跟著冒了出來,後頭的綠依頓時嘰嘰喳喳的應和起來。
有的走得急了,頓時一個前俯就滾到了地上,嘰裡咕嚕的滾成了一團,直接滾到了打頭綠依的腳下。
――比那些哼哧哼哧跑的綠依快多了。
那打頭的綠依看見這綠依直接滾過來了,頓時眼睛一亮,把自己的小弩往懷裡一抱,直接像那個綠依一樣,嘰裡咕嚕就往前滾著。
反正他們平常的防護都是做的足足的,哪怕是這麼滾幾圈,也不會傷到。
其他的綠依頓時有樣學樣,不得不說,這樣的姿勢雖然難看了點,但是卻比他們跑起來省時省力多了。
一群綠依就像是一堆草團子似的,嘰裡咕嚕的往青雲寨的方向滾了過去。
既然那麼多部族都注意到了,青雲寨的寨主自然不可能沒有注意到。
青雲寨如今的寨主也是厲角族的族長,名喚奉魄,也是南郡響噹噹的人物,他一直掌管著青雲寨,並且在前些年火鴉在此療傷之後,便對火鴉好吃好喝的供著。
火鴉的存在,也是他能夠坐穩青雲寨寨主的位置的原因之一。
而如今在知道那火光是從火鴉所在的招魂殿傳來的時候,奉魄頓時就不能淡定了。
為何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七令卻一點都沒有告訴他?
從前奉魄一直覺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如今卻怎麼琢磨怎麼不對勁,立刻就去找七令了。
七令,也就是那個修真者本來以為沈玉衡哪怕進去了,也就是片刻間就被火鴉料理的份,如今卻發現沈玉衡鬧出了這麼大動靜,頓時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他沒派人去通知奉魄,如今這麼大的陣仗,奉魄只要不瞎,肯定已經知道這邊出事了。
到時他定然難辭其咎。
還真是難辦了啊。
不過很快的,七令就不需要擔心這些了。
因為那個本來只是散漫的躲在角落裡的昧嗔,
忽然之間跳了起來,目光落在那熙熙攘攘朝著這邊走來的人群之上。
哎喲,小姑娘都進去和人家打了,他總不能在外面給小姑娘拖後腿是不是?
好歹也是活了幾千年的老妖精了,要是連這麼點人都對付不了,他還拿什麼去和小丫頭吹噓?
本想好好的給自己來個帥氣無比的出場,奈何昧嗔這輩子也就註定是在角落裡偷偷放冷箭了。
一陣耀眼的光芒忽然之間在地上亮起,所有的厲角族人頓時發現,自己的身側多了一道束縛,這熟悉的手法……
讓曾經就被困過的厲角族人們頓時想起了被光牢支配的恐懼。
當初也是這樣的光牢,硬生生的把他們給困了一天。
如今卻是再次出現了,難不成那兩個傢伙跑到青雲寨來了不成?
在暗搓搓的念咒施法,把所有人都給困住了之後,昧嗔才悠悠然的從角落裡轉了出來。
身披黑袍子,露出鬍子拉碴略顯滄桑的半張臉,還有那嘴裡叼著根乾草,吊兒郎當的模樣,頓時讓見過昧嗔的厲角族人們一陣心寒。
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顯然,昧嗔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成了厲角族人的噩夢。
畢竟疊羅漢一樣被困了一天,還差點被光牢上頭灼熱的溫度給烤焦了,這可不是美好的記憶啊。
“喲。”
昧嗔叼著根乾草,吊兒郎當的對著打頭的奉魄招呼了一聲。
連帶著還對著那邊也被困住的七令擺了擺手。
七令頓時被氣的半死,這傢伙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可是同樣的,七令是個很識時務的人,在發覺自己並沒有辦法掙脫出這個光牢之後,七令就很聰明的選擇了閉嘴,垂著頭一言不發。
牆頭草。
昧嗔不屑,又把目光落回了奉魄的身上。
很顯然,奉魄和其他的厲角族人長的沒什麼兩樣,要是沈玉衡到了這裡來,怕是是分不清的。
可是昧嗔卻能夠清楚的把奉魄從這些厲角族人裡頭給分辨出來。
畢竟奉魄被一群人簇擁著,想分辨不出來也難啊。
“想進去?”
昧嗔朝著奉魄挑了挑眉毛,那樣子怎麼看怎麼嘲諷。
可惜他如今一次只能夠說四個字,不然一定讓他們好好知道知道他的厲害。
奉魄氣急敗壞的看著他,他在光牢裡頭橫衝直撞半天,然而卻怎麼也沒能夠突破光牢,如今已經是氣的半死,尤其是再對上昧嗔那嘲諷的眼睛,頓時恨不得把昧嗔給撕成一塊一塊的拿去喂狗。
不得不說,昧嗔好像天然就長了一張嘲諷臉,也怪不得當年他能夠給自己弄出那麼多仇家來了。
“想太多了。”
隨手把嘴裡的乾草給扔了,昧嗔笑的一臉無良,然後順帶又給光牢加固了幾分。
這個時候小姑娘那邊的戰鬥不知道怎麼樣了,要是隨隨便便就放了這些人進去,嘖嘖嘖,小姑娘不得弄死他?
畢竟如今身家性命還掌握在沈玉衡手上呢,昧嗔也不敢太過放肆,平素裡開開玩笑就算了,到了這種時候,他還是得和沈玉衡一條心。
畢竟已經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逃不了。
第九百三十六章 小姑娘可真好看啊
沈玉衡和火鴉的戰鬥已經漸漸進入了白熱化。
火鴉要的是沈玉衡的命。
然而沈玉衡只想要得到玲瓏珠配。
“死心吧,你殺不了我的。”
沈玉衡因為平素持劍的手腕被火鴉給傷到,如今已經換了另一手持劍,雖然用著並沒有另一隻手來的習慣,只是如今她已經不是主要用劍攻擊,倒也沒有耽誤什麼。
她雖然平素都是用劍的,但是她最強的卻不是劍法。
真正能夠成為制敵之術的,還是她的術法。
在用了五福降中天之後,沈玉衡面對火鴉,已經幾乎成了一邊倒的局面。
甘心嗎?
火鴉問自己。
當然不甘心。
應該是他殺了她,
而不是在這裡被打敗。
可是身上的傷不合時宜的爆發出來,讓他對這個越來越強的對手已經難以招架,甚至很有可能在下一刻就徹底的熄滅掉。
火鴉覺得,最起碼自己還是不想死的。
哪怕是落敗也不想死。
如果他死了,主上的得力手下豈不是又少了一個?
世間的姑娘們又少了個可以迷戀的物件……
思維在這個時候突兀的發散,就連沈玉衡的劍刃已經刺進了他的身體都沒能夠喚回他的理智來。
“可惜了。”
胸口的玲瓏珠配已經被取走,半晌之後火鴉才回過神來,滿臉惋惜的看著沈玉衡。
如果他如今是全盛的狀態的話,一定能夠殺了這姑娘的,可惜今天是殺不了她了。
“真可惜。”
沈玉衡一手攥著玲瓏珠配,歪著腦袋朝著他笑。
笑的那麼溫暖啊,結果卻是手上的動作毫不留情。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火鴉打著殺她的主意,難道她還會留著他嗎?
不會的。
沈玉衡知道這個道理,火鴉自然也知道。
只是火鴉卻也不會放棄最後的抵抗。
烈火猛然之間燃起,在黎明之中交織出最絢爛的景象,映射到那男人的眼眸之中,只是一片煙花炸開一般的絢麗。
“火鴉。”
昧嗔扯了扯嘴角,啐了一口,轉身就朝著那一片烈火走了過去。
而映入他的眼簾的,就是那在他看來嬌嬌俏俏的小姑娘手中的長劍高高的揚起,一劍便將烈火斬開。
火焰在她的劍刃之下漸漸的熄滅,最後只剩下淡淡的煙霧在她的身邊籠罩。
而她的手中不知道攥著什麼東西,微微散發著光亮,仿佛給她整個人都蒙了一層光暈。
短髮,眉目清冽,衣衫單薄。
真好看啊。
昧嗔都跟著恍惚了一下,下一刻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小姑娘再好看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啊?
斬殺了火鴉,沈玉衡回身看著站在門口的人。
當然不會是別人,而是昧嗔。
“你怎麼進來了?”
隨手收了長劍和玲瓏珠配,
她揉著自己的手腕,問昧嗔,絲毫看不出方才那乾脆俐落的把火鴉給斬了的狠戾。
昧嗔摸了摸鼻子,莫名覺得小姑娘有些}人。
“老夫怎生不能進來了?不過這小姑娘也忒兇狠了點,這種打打殺殺的事,還是交給男人來做,小姑娘只要好好的跟在老夫身後就好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沈玉衡已經解除了對昧嗔的限制,於是昧嗔這本來只是想設想一下的話,就這麼突兀的說了出來。
氣氛陡然變的有些尷尬。
昧嗔是想著征服沈玉衡來著,只不過也就是想想,像是這些話也就是心裡想想,然後幻想一下下一刻沈玉衡就哭著喊著要拜倒在他的黑袍子之下,那樣他就能夠翻身當主人了。
只是這麼一說出來,頓時就有點尷尬了。
還有點曖昧。
沈玉衡面無表情的直接越過了他,仿佛沒聽到他說什麼似的。
“你要給你老朋友斂骨,就快點。”
扔下一句略有冷硬的話,小姑娘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裡了。
昧嗔摸了摸鼻子。
老朋友?
哪個天才沒有對手?當年昧嗔和火鴉也是相愛相殺的一對,反正就是明爭暗鬥了許多年,結果到最後一個被女人封印了,另一個成了魔將,結局倒是讓人唏噓。
不過哪怕如今看見火鴉死了,昧嗔也沒覺得心裡有什麼不是滋味的地方。
相愛相殺,不過是他們說的好聽罷了,事實上這兩個人之間才是不共戴天,你死我活。
昧嗔哪裡會去管火鴉有沒有人給他斂骨,而是連忙追上了沈玉衡的身影。
倒是沈玉衡,一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個一個被光牢困住的厲角,還有那個修真者。
意料之外,卻又在意料之中。
身後的昧嗔緊跟著跑了出來,伸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雙和那張滄桑的臉極其不相稱的漂亮的手就這麼放在她的肩膀上,還輕拍了兩下。
“怎麼樣?小姑娘是不是被老夫給感動到了?看,老夫可是盡職盡責的替你守好了門,就這些小角色,老夫只要一手指頭就能夠捏死!”
“不過小姑娘你也不要太崇拜老夫,畢竟老夫這麼帥,喜歡老夫的人那麼多……”
沈玉衡面無表情的把昧嗔的手給拽了下去。
“閉嘴。”
很好,世界清靜了。
沈玉衡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拿玲瓏珠配而已,搗毀青雲寨這種事,並不在她的打算之內。
不過青雲寨能夠囂張的本錢就是火鴉和七令的存在,實際上若是沒有了這兩個人,青雲寨的實力就削弱了三成不止。
雖然仍舊能夠擔的起南郡第一的名頭,卻再也不能夠肆意的欺壓其他部族了。
所以沈玉衡乾脆的把七令也給拽走了――修真者的存在對於人族和異族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修真者都很少插手有情世間的事,因為只是一個最低等的修真者,就有可能左右一個部族。
所以不羈山之中,是嚴禁修真者隨意插手有情世間的事的,像是七令的所作所為,實際上已經是極其出格的了。
七令當然知道自己要是被沈玉衡帶走會有什麼樣的後果,自然是拼了命的反抗,可是這反抗對於沈玉衡來說一點用都沒有,所以到最後,七令還是直接被沈玉衡給拖走了。
乾淨俐落,一點都不帶拖泥帶水的。
至於那些被困的悲催的厲角族人――再次被遺忘掉了。
他們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沈玉衡和昧嗔大搖大擺的就走了。
第九百三十七章 物歸原主
沈玉衡拎著七令往綠依族走的時候,就碰上了還跟個草團子似的滿地滾的綠依族人。
不得不說,這種前進方式讓他們的速度快了不少,除了動作有些不雅以外,哪裡都好。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看見綠依族人們這個樣子,沈玉衡頓時擋住了他們的前路,無奈的問道。
那些綠依族人聽見沈玉衡的聲音也愣了半天,傻呆呆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就看見沈玉衡手裡拎著個昏迷的人,身上還掛著他們視若至寶的玲瓏珠配。
所有的綠依族人的目光頓時就被玲瓏珠配給奪去了。
玲瓏珠配並沒有所有人想像的那般光華奪目。
如今安安靜靜的被掛在沈玉衡的腰間,和世界上所有的腰飾也沒什麼兩樣。
“這是,
玲瓏珠配?”
有綠依顫抖著出聲,眼中竟然已經帶了星星點點的淚光。
“物歸原主。”
沈玉衡把腰間的玲瓏珠配解了下來,那平平無奇的玲瓏珠配就那樣躺在她的手心之中,在一片晨光之下,和綠依族人的眼淚一樣的動人。
“公主,公主我們找到了。”
有人的嘴唇不斷的翕動著,淚水淌過滿是泥土的臉頰,劃出一道又一道泥濘的痕跡,可是在此刻,他們的身側卻仿佛有光芒綻放一般。
虔誠的目光落在玲瓏珠配上,此刻所有的言語都不足以來形容他們激動的心情。
那是……多少年的執念啊。
對於整個綠依族來說,玲瓏珠配已經成了他們一輩子都無法割捨的執念。
他們在曾經找到玲瓏珠配時,也是這般的激動,然而好景不長,還不等將玲瓏珠配送回香魂塚,玲瓏珠配就被火鴉給奪走了,他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潛入青雲寨,以期望奪回玲瓏珠配。
然而此刻,一生的執念就那樣安安靜靜的躺在沈玉衡的手心。
這樣的虔誠,這樣的執著,哪怕是昧嗔都忍不住有些動容。
沈玉衡不知道卿姝公主到底做了什麼,能夠得到一個種族如此的癡戀,可是在這一刻,她卻也是由衷的再為綠依族開心著。
綠依族們小小的身軀以一種近似於五體投地的姿勢匍匐在沈玉衡的面前,或許更確切的說,他們是匍匐在玲瓏珠配的面前。
虔誠的,狂熱的,膜拜著。
沈玉衡沒有動。
這是屬於玲瓏珠配的,也是屬於卿姝公主的。
“讓沈姑娘見笑了。”
半晌之後,他們終於起身,抹著自己眼角的眼淚,不好意思的看著沈玉衡。
或許是因為找到玲瓏珠配太過激動,他竟然只說了這一句話。
沈玉衡搖了搖頭。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送玲瓏珠配回香魂塚嗎?”
“嗯,這是公主的東西,也要物歸原主才是,此次多謝沈姑娘了,以後只要沈姑娘說一聲,我們整個綠依絕對是鞍前馬後,只要沈姑娘你說往東,我們就絕對不會往西!從今天開始,
沈姑娘你就是我們整個綠依族的恩人!哪怕是沈姑娘讓我們上刀山下火海,我們都不會有一點猶豫的!”
那綠依認真的看著沈玉衡,其他的綠依也紛紛附和道。
幫助他們奪回玲瓏珠配,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天大的恩情。
“噗嗤,我沒事叫你們上刀山下火海做什麼?你們自己回林海怕是不安生,休整兩日,我便送你們回去,至於報恩什麼的話,莫要再說了。”
沈玉衡無奈的笑了笑。
她要做的事,誰也幫不了,做什麼還要扯上綠依族人呢?
而且當初綠依族人把她從迷失叢林裡給救了起來,對她來說就已經是莫大的恩情了。
當時她身上有傷,迷失叢林之中又危險重重,若是沒有那些綠依族,怕是也沒有如今的沈玉衡了。
只是冷不丁想到迷失叢林,沈玉衡頓時又想起玄戈他們來。
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當時在天劫宮之中,她和玄戈他們就已經失散,之後又和夭霽戰鬥,也不知道玄戈他們是不是遇見了同樣的狀況。
可是如今想再多也沒有用了。
她也不可能再回到天劫宮。
那些綠依本來對於替他們拿回玲瓏珠配的沈玉衡就頗為感激,如今又聽見沈玉衡這樣的話,頓時感動的眼淚汪汪的,恨不得對著沈玉衡狠狠的拜上幾拜。
這麼好的人,去哪裡找啊!
沈玉衡跟著綠依族的人,拎著七令浩浩蕩蕩的回了綠依族的部落。
他們雖然拿回了玲瓏珠配,卻不代表著現在就能夠立刻回林海,不管怎麼說,他們在這南郡待了這麼多年,總有些東西要收拾。
還有一直接濟他們的溪水村,他們也得打個招呼,不然莫名其妙就消失了,萬一溪水村的人擔心怎麼辦?
當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回去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整個綠依村裡頭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沈玉衡看見這些人的時候,還以為綠依們出了什麼事了,不然怎麼整個村落都被別人給占了?
不過看見那些綠依驚喜的迎上去的時候,沈玉衡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了。
這群人,多半就是綠依們常常掛在嘴邊的溪水村人吧?
溪水村,一個實力不算弱的人族村落,而且對綠依族頗多照顧,他們來了綠依村之後發現整個綠依村空無一人,頓時都嚇的不輕,還以為綠依們出了什麼事了呢。
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溪水村的人幾乎都跑到了綠依村來,有的甚至已經開始出去找人了。
畢竟綠依們的實力實在是太弱了,要不是他們這麼年年幫襯著,就憑那十幾個綠依,怎麼可能在南郡裡頭活下來?
所以溪水村的人看見綠依們平安歸來的時候,也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就跟看著自家走丟的孩子又自己回來了似的。
不過溪水村的人對綠依們確實就跟自家孩子似的,生怕綠依們一不小心就被哪個異族給團滅了。
能夠被人族像是奶孩子一樣對待的,估計古往今來也就綠依族這一份了。
當然,敢把人族當自家人用的異族,估計古往今來也就綠依族這一份了。
畢竟信任是相互的,若非是綠依族毫無保留的信任,也不會換來人族不遺餘力的庇護。
這些事情,又有誰說得清呢?
大抵都是命吧。
第九百三十八章 回林海
“原來如此,你們啊,既然都出去了,怎麼不知道找個人告訴我們一聲啊?”
聽完綠依們的解釋,溪水村的村長也有些無奈。
對這些綠依,是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每每瞧見這些小傢伙們那幅無辜的樣子,他就心軟了,最後認命的給他們收拾爛攤子去。
如今卻也是如此。
“多謝沈姑娘了,這群小傢伙不乖的很,怕是沒少給沈姑娘添亂吧?”
溪水村的村長又朝著沈玉衡笑了笑,只是那副樣子,怎麼看怎麼像一家的家長給調皮搗蛋的孩子收拾爛攤子的模樣。
沈玉衡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送綠依族回林海這種事,她雖然已經提上了日程,只是卻還要好好打算一下。
不知道綠依族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恐高,
如果是的話,怕是又要耽擱不少時間。
沈玉衡設想的最快的方法當然是她和昧嗔帶著綠依們直接到林海,不過具體可不可行,還得看看再說。
知道綠依們要回林海之後,溪水村的村長倒是很平靜,伸手揉了揉他們的頭髮。
“這就走了啊?可別再迷路了,到時候我們可是不一定能去救你們了呢。”
因為一直被青雲寨欺壓著,實際上溪水村也窮得很,只是在這麼窮的情況下還能夠擠出點口糧來接濟綠依族,這其中的感情自然不言而喻。
“才不用你救呢,我們有沈姑娘呢!”
溪水村的村長頓時噗嗤一聲笑出來。
“行啊,長本事了你,既然不用我們救,那我們可就走了啊。”
方才說話的綠依表情頓時變的糾結了起來,伸手就拽住了溪水村的村長。
“不許走。”
這種像是小孩子一樣霸道的行徑頓時讓溪水村的村長嘴角翹的更高了。
看著溪水村的人和綠依們相處的這麼好,沈玉衡頓時也勾了勾嘴角。
這樣什麼也不知道,還真好啊。
“嘖,小姑娘這麼羡慕?不用你叫相公,你只要叫聲爹,老夫指定像你爹那麼寵著你!”
昧嗔腆著臉湊上來,那幅厚臉皮的模樣頓時讓沈玉衡都翻了個白眼。
這個昧嗔,還真是什麼都敢說,就不怕她一劍給他剁了?
“我覺得,我比較需要母愛的光輝。”
沈玉衡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昧嗔,目光若有若無的往下瞄了瞄。
昧嗔只覺得渾身一涼,頓時裹緊了黑袍子跑到一邊去了。
媽呀,這小姑娘怎麼忽然之間這麼嚇人?
如果他看見過沈玉衡殺人不眨眼的樣子,怕是要覺得沈玉衡更嚇人了。
不過沈玉衡對著他這麼一凶,好處就是昧嗔倒是真給沈玉衡提了個好的建議。
“這麼多人要是都恐高也沒事,大不了老夫就慷慨一點,給你們擺個傳送陣,打個八折,就需要小姑娘親老夫一下,怎麼樣?”
看見厚臉皮湊上來的昧嗔,沈玉衡差點就是一劍戳上去,還是自己的理智死死的壓制住了自己的衝動,才免了昧嗔被戳成篩子的下場。
“前輩不覺得自己的要求很過分嗎?”
她定定的看著昧嗔,
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人也忒無恥了點,而且還得寸進尺。
仿佛不知道臉這個字如何寫似的,沈玉衡覺得,能夠形容昧嗔的詞彙,也就只有不要臉了。
“過分?小姑娘話不能夠這麼說,好歹老夫當年也是名震天下的人!如今幫小姑娘你設個傳送陣,收你點報酬這不是正常嗎?嘖嘖嘖,還是小姑娘覺得……一個吻,不夠?”
說到後來,昧嗔還頗為得意的靠近了沈玉衡,仿佛篤定了沈玉衡到最後一定會答應他的要求一般。
“前輩再這樣下去,我覺得我就應該考慮,是不是要把前輩封印住呢,畢竟前輩這樣,讓我很困擾啊,不是嗎?”
沈玉衡一雙眼睛帶著笑,只是說出的話卻讓昧嗔愣了片刻。
怎麼不像是自己想像中的那樣?
這個時候沈玉衡不是應該求著他幫忙嗎?
“不過還是多謝前輩給我提了一個好主意呢。”
傳送陣?如果不是昧嗔提起來,沈玉衡確實忘了,可是如今既然想了起來,那麼自然就要好好運用。
她的陣法雖然稀疏平常,但是布一個簡單的傳送陣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啥?”
昧嗔有點發懵,然後就看著沈玉衡不知道和綠依族還有溪水村的人說了什麼,再之後就是沈玉衡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天際。
這小姑娘,做什麼去了?
昧嗔奇怪的想著,然後滿臉自信的等待著沈玉衡哭鼻子回來求著他讓他佈陣,然而等啊等啊的,等到沈玉衡都在綠依村裡頭轉了好幾圈了,也沒等來沈玉衡的服軟。
而沈玉衡方才去做什麼了呢?
她去林海那邊的綠依部落布了個簡單的傳送陣,然後又回到了這裡來布下一個傳送陣。
因為趕時間,所以只是布了最簡陋的傳送陣,用完這一次之後,估計也就是徹徹底底的報廢了。
昧嗔在知道沈玉衡在佈陣之後,頓時額角跳了跳。
一把年紀的老前輩差點被氣的吐血。
這個沈玉衡也太不按套路來了吧!
她會陣法也不說一聲?
不過昧嗔雖然對於沈玉衡會陣法這事挺怨念的,可是一想到沈玉衡的身份,頓時也沒有什麼好心塞的了,反倒是屁顛屁顛的湊上去,給沈玉衡出主意了。
對於昧嗔又湊上來,沈玉衡也有些呆滯,不過既然他要湊上來,沈玉衡也沒攔著。
只是卻沒想到,昧嗔看見沈玉衡佈陣的手法,頓時就瞪大了眼睛,看著沈玉衡的目光也頓時變了。
就像是看見了那些千年不出世的老祖宗一般。
“怎麼?”
沈玉衡挑了挑眉,不知道他怎麼忽然之間就變成這樣了,只是一個簡陋的傳送陣而已,昧嗔也不是布不出來,可是如今昧嗔那狂熱的表情,實在是有點詭異。
詭異的沈玉衡都打了個哆嗦,擔心這位主是不是腦子又出問題了。
早知道當初就不要把昧嗔給放出來了。
沈玉衡有些無奈的想著。
“沒怎麼沒怎麼。”
昧嗔罕見的沒有誇起自己當年如何如何,只是那雙眼睛好像還是黏在了沈玉衡的手上,怎麼都拿不下來似的。
沈玉衡奇怪的看了他兩眼,繼續鼓搗傳送陣去了。
第九百三十九章 一不小心桃花了
昧嗔關注的是沈玉衡的佈陣手法。
整個華夏大陸都沒有幾個研究陣法的人,就算是不羈山之中,研究陣法的人都是少之又少。
而當年昧嗔卻是憑藉著陣法讓自己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他是個凡人。
至少曾經是。
後來卻成了介於凡人和修真者之中的人物,也正是憑藉著陣法。
整個華夏大陸上,昧嗔可謂是對陣法研究最深的人,可是如今,卻讓他看見了陣法的另一種可能。
沈玉衡的手法遠比他簡單太多,可是卻比他強悍太多。
他不由得多看了沈玉衡兩眼,小姑娘如今正認真地布著陣,對於他的存在好像完全都不介意。這樣認真的模樣讓昧嗔覺得小姑娘好像比從前看著順眼了不少。
甚至還有點迷人。
小姑娘認真的模樣可真好看啊。
他不無感慨的想著,只是更多的注意力卻在沈玉衡佈陣的手法上。
實在是太高明了,和沈玉衡的手法比起來,他那就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遊戲。
能夠用最簡單的材料和最簡單的方式布出的陣法,才是最好的陣法,不是嗎?
“好了。”
陣法的最後一個步驟也完成了,沈玉衡看著那個微微發亮的傳送陣,朝著那些綠依勾了勾嘴角。
綠依們頓時好奇的繞著傳送陣轉圈,只是對於未知東西的畏懼卻讓他們不敢輕易靠近,只是小心翼翼的看著。
不過他們卻也挺躍躍欲試的,要是換了林海的那群綠依來了,這個時候一定已經跳下去了。
“一會你們可能會有點暈,不過那是傳送的正常反應,你們忍一下,很快就好。”
沈玉衡囑託了一句。
那些本來就躍躍欲試的綠依們頓時下餃子一樣的跳進了傳送陣裡頭,看著最後一個綠依也跳進了傳送陣之後,沈玉衡緊隨其後。
而當所有人的身影都被傳送陣吞噬,那原本閃爍著光芒的傳送陣也在此刻徹底的熄滅了所有的光芒,最後只留下一片空白。
仿佛完全沒有存在過一般。
林海綠依部落。
終於迎回玲瓏珠配的綠依們已經是喜極而泣,那些小傢伙們抱在一起,冷不丁的看上去,像是一個又一個的草團子似的。
看著綠依們已經匯合,沈玉衡松了口氣,她的身側,鬍子拉碴的男人一臉迷茫的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麼一定要跟著回來。
或許是,不放心?
昧嗔如是想著。
然後下一刻他就被沈玉衡給拎了起來,眨眼之間就消失在空中。
歡呼慶祝過了的綠依們在想要找沈玉衡的身影時,卻是怎麼也找不到了,除了思凡桌子上放著的那封信以外,什麼也沒有。
她走了,毫無預兆的就離開了。
實在說起來,也算是留下了什麼。
因為沈玉衡在信中還托他們替她照顧一下影孑。
思凡歪著頭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影孑就是束陶的夫人。
那麼,一定要好好照顧影孑夫人呢!
***
沈玉衡帶著昧嗔飛越了很遠的距離,一直到昧嗔都有些發懵的時候,沈玉衡才緩緩的落了下來。
只是很明顯的,昧嗔真的很懵。
“前輩也不想一直這樣被我束縛著吧?”
如今又是一個晨曦,
小姑娘站在一片霞光之中,朝著他微笑。
身後是漫天的朝霞,腳下的大地都被染的通紅,小姑娘那一身白衣在此刻也泛著幾分朦朧的光暈,連帶著她的臉頰都帶著霞光的顏色。
真好看啊。
詞窮的昧嗔除了這四個字以外,竟然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詞。
隱在黑袍子下頭的手已經收緊,那張總是被一片陰影覆蓋著的臉莫名其妙的有些泛紅。
就連耳尖都紅了一片。
昧嗔半天都沒有反應,沈玉衡頓時有些奇怪的看著他。
這位老前輩,今天是轉性了不成?
竟然,一句話都不肯說了?
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絮絮叨叨不知道說出來多少東西嗎?
不過昧嗔這忽然的沉默顯然不能夠引起沈玉衡的注意。
“前輩是知道怎麼讓前輩恢復自由的方法的吧?”
她一直都叫昧嗔前輩。
某種意義上來說,昧嗔確實算得上是個前輩,當然,也不排除沈玉衡這樣叫,是因為昧嗔幫了她的感激。
恢復自由的,方法?
昧嗔有些恍惚,眼前小姑娘那白白嫩嫩的面頰泛著紅光,一雙眼睛就和黑曜石似的,直看的他心神蕩漾。
是有方法的吧?
來自於神的,心甘情願的,放手。
可是,這樣的前提是什麼來著?
昧嗔後退了一步,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莫名其妙的覺得自己的年紀似乎有些大了,記性都不如從前好了。
真是奇了怪了。
分明記得很清楚來著。
“放手,放手,就自由了。”
無意識的呢喃出聲,反倒讓沈玉衡挑了挑眉毛。
昧嗔不知道,從神降臨的那一刻到如今,唯有一個人得到了這所謂的自由,然而最終的結果卻是把自己的一顆心都給搭了上去。
何必呢?
哪怕求到了神的放手――到那個時候,你真的能夠放手嗎?
多半是不能的吧。
“昧嗔前輩?”
沈玉衡又出聲叫了一聲。
昧嗔這才如夢初醒,連連後退了兩步,嘴角又掛上了吊兒郎當的笑容。
“喲,小姑娘怎麼忽然轉了性子了?莫非是愛上老夫了不成?想還老夫自由,來來來,往這親,保證親完就還,不過小姑娘想親可得抓緊啊,當年不知道多少小姑娘排著隊想要得到老夫的垂憐呢!”
一如既往的……厚臉皮。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
不用說,昧嗔說的這方法多半就是逗她的,要是親一下就能夠恢復自由,如今昧嗔還能夠成她的召喚獸?
不過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沈玉衡也是看出來了,昧嗔就是個不知道臉皮是什麼東西的奇詭男子。
而顯然的,如今是沒有什麼可能在昧嗔那裡問出來什麼了,沈玉衡聳了聳肩,不再說話了,而是轉身朝著日出相反的方向走了過去。
――雖然她飛的快,但是實在是太耗費體力了,她還是得乖乖用自己的兩條腿走到不羈山去。
昧嗔摸了摸鼻子,連忙追了上去,只是心裡那種像是開了小花的感覺,卻怎麼都揮不去了。
最怕就是一眼萬年。
從此枯骨成灰,萬劫不復。
第九百四十章 不羈山
“嘶,這怎麼這麼冷?”
把自己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昧嗔哀嚎了兩聲,覺得自己已經要被凍成一塊冰了。
沈玉衡不止一次的想要解除他倆如今這莫名其妙的關係,可是到最後都被昧嗔以各種各樣的理由給扯了過去,以至於結果就是昧嗔這麼一直跟著沈玉衡到了迷離冰川。
迷離冰川還是如同從前一樣,被冰雪覆蓋,入目所見的皆是一片冰雪,而街上的人雖然大多數都是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卻也不乏沈玉衡這種只披了個裘衣的。
――那些多半都是修真者,不懼寒冷的。
而在迷離冰川的最外邊,便是連綿不絕的昆侖山脈,昆侖山腳下就是人族四大城池之一的昆侖城。
昆侖城是歷史最為悠久的一座大城,而在這裡,各個人族勢力的人都駐紮在此,扼守著昆侖,維護著迷離冰川的安靜與祥和。
至少看起來是安靜與祥和的。
“這就是那個七令說的昆侖城?”
進了城,昧嗔也有些好奇的四處看著。
他活著的時候昆侖還沒有這樣大的規模,而且因為鮮少涉足這些寒冷之地,他對於昆侖也僅僅是聽說而已。
至於那個被沈玉衡從青雲寨帶走的,悲催的七令,在被沈玉衡問了一些關於如今的不羈山的情況之後,就被沈玉衡給放了――順帶廢了他的修為。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曾經也是個修真者,哪怕沒了修為,怕是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沒錯。”
沈玉衡看著如今繁華的昆侖城,也是頗有懷念。
她上次來的時候,昆侖還是個簡陋的小城,如今的昆侖,卻已經成了人族四大城池之一。
她不知道是該說時過境遷,還是物是人非。
從七令的口中可以得知,如今不羈山掌事的實際上還是那幾個姑娘,也就是幽靈宮的幾人。
這倒是讓沈玉衡微微放下了心。
昧嗔糾結的看著沈玉衡,離不羈山越近,他越能夠感覺到那熟悉的氣息。
熟悉到不能夠再熟悉了。
可是就是這樣,才不想要靠近呢。
“走吧。”
沈玉衡邁步就走。
如今的昆侖城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有城主了,曾經溪家一統昆侖的歲月早就已經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各方勢力之間的博弈。
昆侖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城池,而是各方勢力都在爭奪的,討好不羈山的工具。
不羈山哪怕有心阻止這些爭鬥,可是卻也是有心無力。
畢竟他們真正應對的還是來自幻魔島的魔們,而不是這些人類。
只是雖然昆侖之中的勢力複雜,卻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有個小姑娘是絕對惹不得的。
小姑娘身份成謎,面容嬌俏,一條長鞭任誰見了都心裡突突。
還好小姑娘雖然嬌蠻了一點,卻是不算蠻橫,只是昆侖之中提到這小姑娘卻也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我都說了你給我站住!”
小姑娘驕傲的騎著小紅馬,縱馬一直追到沈玉衡跟前,然後從小馬上跳下來,直接站在了沈玉衡的身前。
兩條辮子垂在胸前,小臉紅撲撲的像是蘋果,腰間還盤著一條鞭子,正是整個昆侖城之中誰見誰怕的小魔女。
不過小魔女如今卻是驕傲的揚著頭,一臉天真的模樣。
“姑娘有事?”
沈玉衡一向也不是個尖銳的人,尤其是在面對這種嬌嬌俏俏的小姑娘的時候,也是頗有耐心,只見她對那小姑娘一笑,耐著性子問道。
讓旁邊的昧嗔直撇嘴,只不過昧嗔冷的不行,張個嘴都覺得自己的牙要被凍掉了,所以如今也變的惜字如金起來了。
“當然有事,你是哪家的姑娘?”
小姑娘個子不高,氣勢倒是很足,看著沈玉衡的樣子活脫脫一個驕傲的小公主。
“我是別的城來的,姑娘攔我,莫非有什麼事不成?”
沈玉衡又耐著性子問了一遍。
小姑娘撇了撇嘴,眼珠子嘰裡咕嚕的一轉,要是熟悉的人指定知道這小姑娘又在打鬼主意了,可是偏偏沈玉衡不熟悉這小姑娘啊,所以她也只是笑著看著小姑娘,倒是不見什麼惱怒的模樣。
畢竟不羈山都到了,她的心情也不錯,小姑娘又這麼漂亮,容忍一些又何妨呢?
“他是你什麼人?”
小姑娘忽然又指向了昧嗔。
“朋友。”
“咦,是朋友誒!那我問你,你家裡可有妻室?”
小姑娘眼睛一亮,一雙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似的,亮閃閃的看著沈玉衡。
妻室?沈玉衡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沒錯啊,今天穿的是女裝,除了頭髮還有些短以外,沒有哪裡不像個姑娘的。
可是這小姑娘怎麼問她有沒有妻室?
“當然沒有。”
沈玉衡好笑的搖了搖頭,權當自己是在哄小孩子呢。
小姑娘頓時眉開眼笑,本來就長的漂亮的小姑娘,這麼一笑起來更漂亮了,就像是撥開雲霧見到的暖陽一般。
看見小姑娘的笑容,沈玉衡的嘴角也翹了起來。
畢竟這小姑娘笑的實在是太有感染力了,讓她也不自覺的跟著笑了。
只是下一刻,沈玉衡就笑不出來了。
只見那小姑娘從自己的懷裡就掏出一個像是書信一般的東西,極其粗魯的往沈玉衡懷裡一塞,然後又從自己的小背包裡頭抓出一對大雁來,直接塞進了沈玉衡的手裡。
“你一定要記得來我家提親啊,我家啥都準備好了,你只要人來就夠了!”
小姑娘那一雙眼睛真誠的看著她,頓時讓沈玉衡就蒙了。
提,提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只是進個昆侖城而已,怎麼忽然之間就被提親了?
還是對方連大雁都準備好了的。
那方才小姑娘塞給她的,不會是庚帖吧?
沈玉衡的表情有點僵,就連旁邊的昧嗔都一臉痛心疾首的看著那小姑娘。
哪怕是提親,不也得找他嗎?
居然放著他這麼個英明神武舉世無雙的天才在這裡不要,而是讓沈玉衡去提親?
小姑娘看著嬌嬌俏俏挺機靈的,怎麼這眼神這麼不好使啊?
當然,因為冷的凍牙,昧嗔並沒有說出來一句話,只是那臉上的表情已經足夠表達出他想要表達的一切了。
然而為什麼看著小姑娘讓沈玉衡提親,他的心裡有點泛酸呢?
第九百四十一章 昆侖城的公子們
昧嗔心裡有點吃味,沈玉衡卻是有些發懵。
許是太多年沒有回過昆侖城了,如今她竟然有些不懂昆侖城內到底是個什麼狀況了。
這小姑娘嬌嬌俏俏,周身還縈繞著一圈淡淡的靈氣,顯然和那些凡人是不同的。
氣質。
小姑娘身上有種不同尋常的氣質。
“姑娘此舉,未免莽撞了一些吧?”
沈玉衡笑著把大雁送回了小姑娘的手裡,小姑娘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頓時瞪圓了,不可思議的看著沈玉衡。
仿佛被這樣拒絕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你不想要去提親?”
小姑娘一手提著一隻大雁,兩隻大雁早就被她訓的服服帖帖,一雙黑豆似的眼睛雖然動來動去,卻是一點不敢反抗的。
只是哪怕小姑娘長的再嬌俏,如今看著卻也有些滑稽。
“怎麼可能!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誰?你居然拒絕了?”
小姑娘雖然嬌蠻任性慣了,卻也不是看不出人的臉色的,沈玉衡雖然說的極其婉轉,但是眼中那不大情願的神色,還是叫小姑娘給捕捉到了。
昧嗔在一邊聽的直翻白眼,有心想要插嘴,只是昆侖實在是冷的厲害,他的上下牙都不斷的打著哆嗦,咯噠咯噠的直響,別說說話了,就是張張嘴都覺得難受的很,最後也只能夠瞪著眼睛瞅著小姑娘。
小姑娘平素裡被人捧慣了,一瞥見昧嗔那眼神,頓時眼睛一橫,瞪了回去,圓溜溜的眼珠顯的愈發的嬌俏了。
“醉思仙,回來。”
一聲略有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那聲音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奇異的難言魅惑,沈玉衡循著聲音看過去,見到的卻是幾個形容各異的青年。
小姑娘聽見這聲音,頓時身子一僵,不滿的扁了扁嘴,手裡拎著兩隻大雁,不情不願的走到了那男人的身後,只是看著沈玉衡的目光還帶著幾分期冀。
“舍妹不懂事,唐突了姑娘,還請姑娘海涵。”
出聲的男人朝著沈玉衡拱手,男人的周身亦然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靈氣,不難看出,這男人多半也不是普通的凡人。
“無妨。”沈玉衡搖了搖頭,這男人身上的靈氣比醉思仙身上要凝實許多,顯然修為比醉思仙要強出不少,而如今能夠有這樣修為的人,估摸著也只有不羈山的人了吧?
“才沒有不懂事,這可是我辛辛苦苦給你們找的媳婦。”醉思仙不滿的扁著嘴,只是攝于男人的威嚴,到底還是只敢嘀咕。
頓時讓她旁邊的另一個男人無奈的揉了揉她的頭,滿眼都是寵溺的笑意。
這群青年也是昆侖之中出了名的人物,他們不知道從何處來,也不知道背後到底有什麼勢力,成謎的身份和那出塵的氣質引的不知道多少姑娘趨之若鶩。
只是卻沒有一個姑娘能夠靠近了他們的,畢竟這些公子身邊,還有醉思仙那個小魔女呢。
小魔女不喜歡的姑娘,怕是還沒靠近他們三尺,就被小魔女的鞭子給抽成兩半了。
沈玉衡耳力不錯,醉思仙的話自然是一字不漏的傳進了她的耳朵裡,然而她卻也只是笑了笑,權當自己沒聽見,和那男人微微點頭之後,直接和幾人擦身而過。
畢竟只是萍水相逢,若是沒有方才那出鬧劇,幾人根本都不會有交集。
“那麼,後會有期?”
沈玉衡的腳步一頓,然而步伐卻沒有就此停下,而是毫不猶豫的前行離開。
方才出聲的青年輕笑了一聲,看著那幾乎和雪色融為一體的背影,眼裡帶著某種意味不明的暗沉神色。
“看起來,小妹似乎惹了個大傢伙了呢。”
金髮的青年十指交疊,搖頭歎息。
三個青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見了同樣的神色。
對於沈玉衡來說,方才發生的一切不過都只是個小插曲罷了,她帶著昧嗔一路往不羈山的方向行走,隨著二人走的越來越遠,已經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那些在暗中窺伺的視線已經越來越多。
每一道視線之中,都帶著探尋。
雖說人族在此守護著仙的安寧,然而卻也沒有將通往不羈山的道路封死。
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不能。
那些視線自然逃不過沈玉衡的神識,然而對此,沈玉衡也只是權做看不見。
畢竟都是凡人。
遠方一片雲霧繚繞,雪色之中隱約可見不羈山的山間,而那蒼穹幾乎和雪色連成一片,冷不丁的看上去,竟然也分不清到底是山還是天。
“這就是……不羈山?”
離不羈山愈近,寒冷的感覺就愈發的淺淡,昧嗔裹著衣服,看著那隱約可見的山形,忍不住喃喃自語。
只是聲音裡卻帶著幾分猶疑。
和奇異的膽怯。
好像這不羈山之中有什麼他的天敵一般。
昧嗔吧唧吧唧嘴,嘖嘖歎了兩聲,一想到自己要進不羈山見那幾個女人,頓時覺得心都跟著突突起來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著回來?
“小姑娘,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對不對?”
昧嗔搓了搓手,瞅著沈玉衡。
沈玉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方才還沒什麼,怎麼忽然之間變成了這麼個態度?莫非不羈山之中還真有什麼值得他懼怕的不成?
不過能讓昧嗔都變成這副模樣的人,該是什麼人啊?
沈玉衡不自覺的想的多了一點,也就沒搭話,昧嗔頓時覺得心裡一個咯噔。
這小姑娘不會跟那幾個女人一起同流合污,狼狽為奸吧?
他越看越覺得不是沒有可能,頓時心都跟著涼了半截。
要是沈玉衡真和那幾個女人混到一起的話……昧嗔打了個哆嗦,他還不得去了半條命?
“前輩想說什麼呢?”沈玉衡笑了笑,倒是看不出什麼情緒。
“我說小姑娘,咱倆好歹也是過命的交情,要是有人欺負我,你肯定不能夠看著不管,是不是?”
昧嗔搓著手,腆著臉對著沈玉衡笑著。
這個昧嗔怎麼忽然變的這麼奇怪?
沈玉衡點了點頭。
昧嗔也幫過她,而如今昧嗔幾乎是和她綁在了一起,若是昧嗔真的出了什麼事,她自然也不能夠坐視不理。
只不過……昧嗔該不會惹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了吧?
沈玉衡雖然對昧嗔的事知道不少,卻也不至於事無巨細,對於昧嗔到底做了什麼,她也是不知道的。
第九百四十二章 女人的命
昧嗔頓時松了一口氣,沈玉衡怎麼說也算是神,不可能打不過那幾個女人吧?
嘖嘖嘖,一想到一群姑娘打架,昧嗔頓時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跟著躁動了起來,沸騰的熱血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給淹沒似的。
沈玉衡奇怪的看了一眼笑的一臉猥瑣的昧嗔,只是下一刻,風雪驟然之間變的淩厲起來。
昧嗔臉上的笑也隨之僵硬,整個人都跟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首先映入沈玉衡眼簾的就是那有著精美刺繡的裙角,再往上,女子的柳腰不盈一握,那張已經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面容上,罕見的掛了幾分怒氣。
熟人,幽塵柒。
這麼多年未見,她除了更漂亮了以外,似乎毫無變化。
纖長的手指輕輕的點在昧嗔的肩膀上,幽塵柒的聲音陰惻惻的,哪怕是那宛若天籟的嗓音在此刻竟然都顯出幾分恐怖來。
“你還想往哪逃?”
昧嗔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被凍結起來了一般,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就像是變成了一座雪雕一般。
“救命!”
沈玉衡從昧嗔的眼中讀到了這樣的訊息。
所以,昧嗔是惹到了幽塵柒?
看著沈玉衡的雙眼彎成了月牙,昧嗔頓時心裡一陣激動,小姑娘果然是個好姑娘,這個時候良心還是大大的有的!
然而下一刻,昧嗔頓時就生無可戀了。
因為沈玉衡朝著他身後的人盈盈一笑,聲音帶著老友多年未見的熟稔。
“好久不見了,五公主。”
幽塵柒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死死盯著昧嗔,那目光仿佛要把昧嗔整個給生吞活剝了一般。
沈玉衡印象裡,幽塵柒並不是個情緒多麼外露的人,平素裡話也不多,仿佛生來就帶著一種游離於世外的超然。
她雖以塵為名,卻和這紅塵毫無關聯。
而昧嗔到底做了什麼,才能夠讓幽塵柒露出這樣的表情來?
沈玉衡頓時有點好奇了,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好幾圈。
看見沈玉衡和幽塵柒這相熟的模樣,昧嗔頓時知道自己完了,這兩個人居然認識,他難道還能夠指望沈玉衡來救他不成?
果然天下女人一般黑!
四道身影陸陸續續的出現,看見被幽塵柒一根手指按住的昧嗔,另外四個人頓時一陣拍手叫好。
也不知道昧嗔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
“他做了什麼了,竟然能把你們都惹成這個樣子?”
被幽聽雪親親熱熱挽著的沈玉衡好奇的問了一句。
幽聽雪歪著腦袋,掰著手指開始念叨起來。
“他上次吃了塵柒擱在行宮裡頭的一盒胭脂,在妖翊的衣服上抹了癢癢粉,撕了大姐的帳本,吃了柔柔的零嘴,還燒了我的畫,嘖嘖嘖,我敢保證,塵柒要是不玩死他,絕對不會罷手的。”
聽完幽聽雪的話,沈玉衡頓時沉默了半晌。
怪不得能把幽塵柒氣成那樣。
幽塵柒平生最重視的就是自己那張臉,以及所有和修飾自己的臉相關的東西,像是她的胭脂水粉,她可是看的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的,偏偏昧嗔作死的去碰了幽塵柒的胭脂……嫌自己命長?
幾個人很快的就會了不羈山。
如今的不羈山已經和從前大不相同。
看著那些有序穿行的人們,還有或坐或臥,相互論道的凡人和修真者,沈玉衡一陣恍惚。
仿佛又回了修真界一般。
幽聽雪幾人都知道沈玉衡的來歷,看見沈玉衡這麼恍惚失神的模樣,頓時也了然了七八分,只是幽聽雪的表情卻帶著幾分糾結。
對於未來的事,哪怕是他們也無法預料到。
當初他們哪裡知道所謂華夏實際上只是仙界的未來罷了?
不是空間的節點,而是時間的流轉。
如今再見沈玉衡,卻是莫名覺得當年他們說出的話多麼的可笑。
哪裡需要找莫離,哪裡需要射天弓和落日箭,沈玉衡需要的,不過是靜靜的等待而已。
沈玉衡不知道幽聽雪這複雜的心思,若是知曉了,怕是也只能夠無奈一笑了。
昧嗔直接被幽塵柒他們幾個給揪著走了,雖說幽聽雪嘴上說著幽塵柒多半會把昧嗔剝皮抽筋,但是其他幾人也不是沒有分寸之人,不管如何,昧嗔那條命多半是能好好的留下來的。
只是到底要受什麼樣的折磨卻是不得而知了。
沈玉衡和幽聽雪一路走著,很快便到了如今他們在不羈山之上的居所。
整個迷離冰川實際上是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是那九凶獸的地盤,常年冰雪封山,誰也無法靠近,一半就是這不羈山,不知道有多少人狂熱的想要來到這裡,學那麼個一招半式。
只是能夠真的在這裡學到他們想要學到的東西的人,卻是少之又少,畢竟不羈山哪裡是那麼好進的?
“你回不羈山,要做什麼呢?”
幽聽雪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下巴,眨巴著眼睛看著沈玉衡。
如今華夏也來了,大陸之上的局勢已經明晰,沈玉衡還來不羈山做什麼呢?
她遲早有一天要回到那九天之上,回到那個虛無縹緲的世界之中,到時無論是華夏還是九州,都要在命運的輪回之中漸漸湮滅。
“找人。”
沈玉衡定定的看著她。
幽聽雪他們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也知道那個人到底在哪。
沈玉衡就是這樣莫名的堅信著。
被沈玉衡那雙眼睛看著,幽聽雪頓時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汪深潭之中,只能夠不斷的下墜著,沒有盡頭似的。
她的心神一陣恍惚。
風裡希大人……
奇異的感覺讓她仿佛又回到了在神界侍奉的時候,她恍惚覺得,眼前的人和記憶之中的身影已經重疊。
同樣的溫柔,然而卻也是同樣的堅韌。
“不是沈姑娘你找不到,不過是緣分未到罷了。”
忽然出現的一雙手扶住幽聽雪的肩膀,六醜的嘴角斂著笑容,聲音平靜淺淡。
恍如九天的神祇一般。
沈玉衡定定的看著他。
“等到時機到了,沈姑娘自然會找到她,不是嗎?如今這個時候,做再多也是徒勞罷了,相信沈族長比我們要懂得多。”
六醜笑著說道。
沈玉衡收回了目光,淡淡點頭。
如今……還尋不到嗎?
也是,她不知她姓甚名誰,如今想要找起來,和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
第九百四十三章 離開不羈山
沈玉衡來不羈山的目的就是想要從幽聽雪他們的嘴裡知道關於自己要找的那個人的下落,可是如今六醜已經給了她答案,她自然不會多做停留,和幽聽雪告辭之後便準備離去。
當然,還得帶上如今不知道被折騰成了什麼樣的昧嗔。
沈玉衡被一個姑娘帶著朝著如今昧嗔被關著的地方走去。
“沈姑娘請,這裡就是刑房了。”
姑娘朝著沈玉衡做了個請的手勢,不羈山的刑房一直荒涼,這姑娘知道沈玉衡要來刑房的時候,也是愣了半天,不過到底是在不羈山修行了這麼多年了,也只是愣過之後,就帶著沈玉衡來了,表情也沒帶出什麼異色。
同時,姑娘卻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人,能夠讓幾位姑娘動用刑房?
因為不羈山上的規矩,這姑娘也只能夠送沈玉衡到刑房門口,沈玉衡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一推開門,一股濕氣就撲面而來,讓沈玉衡生生的打了個哆嗦,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一般。
刑房之中雖然森寒,但是卻沒有沈玉衡想像之中的那麼昏暗,四處都燃著幾分火光,只是這星星點點的火光卻也無法將這股子潮氣都給驅散,反倒是讓刑房之中愈發的潮濕了。
一個又一個的囚牢在沈玉衡的眼前出現。
只是這些囚牢卻都是空蕩蕩的,沈玉衡略過那些囚牢,囚牢上頭的欄杆都染著已經乾涸的血跡,雖然如今刑房空著,卻也不難想像在這之中曾經困了多少人。
“您就是沈族長了吧?”
忽然出現的男人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就連聲音似乎都帶著幾分常年停留在刑房之中而浸染的陰寒。
沈玉衡點了點頭,不著痕跡的打量了男人一圈。
這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五官生的周正,也許是因為常年待在刑房之中的緣故,男人的膚色顯的異常的白皙,卻絕對不會顯出任何一分的陰柔來。
“沈族長隨我來吧。”
男人帶著沈玉衡就往刑房深處走去。
不羈山的刑房雖然一直荒涼,但是這男人卻是常年都待在不羈山之中的。
整個不羈山的人都知道,幾位掌事的公主有個寶貝弟子在不羈山之中學習天書九卷,只是卻沒有一個人見過這個弟子,若是叫人知道,那個傳說之中被幾個公主當成寶貝疙瘩的弟子常年都待在刑房之中,怕是要驚掉下巴的。
沈玉衡自然知道這男人的身份,只是看見這男人的眼睛,便已經明瞭了為何他會一直待在刑房之中了。
這刑房畢竟不是個好地方,若是待久了,一個人的心神也會不自覺的被攪亂,到最後徹底被暴虐所佔據,然而這個男人卻不一樣。
他的眼神清明,從內而外的散發著一種平靜祥和的感覺。
註定的王者宿命。
誰說不羈山不插手人間的事的?
若是真的不想插手人間的事,不羈山為什麼要培養這麼一個人?
沈玉衡絲毫不懷疑男人的能力,若是讓他入世必然可成為人皇的人物。
還沒等沈玉衡看見昧嗔的身影,昧嗔的哀嚎就已經遠遠的傳了過來。
這中氣十足的哀嚎聲讓沈玉衡百分百的確定,如今昧嗔是活的好好的呢。
一瞧見沈玉衡的身影,昧嗔頓時眼睛一亮。
“小姑娘……哎喲!”
幽塵柒一軟鞭抽在昧嗔身前,頓時讓昧嗔抱著腳跳到一邊去,不敢繼續說話了。
如今昧嗔整個人都站在水池裡頭,一身黑袍子都被扒了,本來有些淩亂的頭髮被變成了不知道多少個小辮子,最後小辮子又編成了一個麻花辮垂在身前,臉上還畫著濃妝,一身女子式樣的衣衫,在腰部勒的死緊,也是難為他還能夠上躥下跳了。
他腳下的水有七八米深,唯有腳下不過是一尺見方的地方能夠讓他活動,偏生幽塵柒他們還在一邊跟著搗亂,昧嗔總覺得自己下一刻就得掉進水裡頭。
看見沈玉衡來了,幽塵柒也只是點了點頭,一點沒有放了昧嗔的意思。
敢動她的胭脂……別說就是一個昧嗔了,哪怕是盤古和宓羲來了,她也絕對不會放過!
畢竟幽塵柒的胭脂水粉就是她的命。
昧嗔前頭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了,如今那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讓另外幾個姑娘都嘻嘻哈哈的笑起來。
如今看著昧嗔在幽塵柒手上受虐,當真是解氣的很。
“你若是敢換了,哼。”
幽塵柒並非是非要困著昧嗔,她折騰昧嗔也折騰夠了,眉目一冷,對著昧嗔低聲威脅一聲。
昧嗔方才還慶倖自己能跑了呢,聽完幽塵柒這句話,頓時就生無可戀了。
難道他要一輩子頂著這麼個奇葩的造型?
“嘖嘖嘖,昧嗔你這樣可真好看,再好看一點點就能夠趕上我們家塵柒了呢。”
幽妖翊笑嘻嘻的瞧著昧嗔,那幅幸災樂禍的模樣讓昧嗔的嘴角抽了抽。
尤其是旁邊的幽兮那不斷甩過來的眼刀子,頓時讓昧嗔縮了縮脖子。
一群魔女!全都是魔女!
此時此刻昧嗔是全然忘了自己當年是怎麼惹是生非的了。
只見幽塵柒手中的鞭子一甩,在昧嗔腰間繞了幾個圈,一鞭子就把昧嗔給拽了回去,昧嗔一個踉蹌站在地上,一身翠綠翠綠的裙子隨著他的動作而動起來,那輕紗曼舞的模樣竟然也帶出幾分惑人的色彩來。
“那我們便先行告辭了。”
沈玉衡朝著幽塵柒拱手,倒是沒說讓幽塵柒放昧嗔一馬,畢竟那是他們之間的恩怨,她也不好插手。
幽塵柒點了點頭,和另外三人一起目送著沈玉衡離開。
“下次見到她,多半就是在那裡了吧?”
一直到沈玉衡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幽柔才正色道。
幽塵柒的脊背挺的筆直,忽明忽暗的燭火映襯著那張美到不可思議的容顏,讓她愈發的顯的貴氣逼人。
“那又如何?”
倒是旁邊的幽兮輕笑了一聲,是啊,那又如何呢?
她們漫漫餘生都會在這不羈山之中度過,哪怕能夠再次相見,卻也不會有什麼交集了。
也只是相見而已。
縱然有恩,卻也在那漫長的歲月之中,漸漸的消散,她們會記著她的點化之恩,卻不會一生一世都被這麼個恩字困住。
她們幾個,從來都不是那些心有執念之人。2k閱讀網
第九百四十四章 他叫盤古
沈玉衡還沒出不羈山,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高大俊朗的男人看著和世間所有的普通人沒什麼兩樣,男人擋在她的身前,笑的一臉和善。
“天色不早了,沈姑娘何不和我同飲一杯?”
仿佛是熟人一般。
可是沈玉衡卻是真真切切的和他第一次相見,遍尋所有的記憶,沈玉衡未曾在任何時刻見到過這樣一個人。
然而在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她的心臟卻都忍不住跟著狂跳起來,渾身都在叫囂著一種靠近他的感覺,仿佛下一刻就要撲進男人的懷裡,狠狠的將自己這麼多年受過的委屈都發洩出來一般。
這種奇異的感覺讓沈玉衡看著男人目光愈發的疏離。
倒是沈玉衡旁邊的昧嗔,早就被男人身上的威壓震的說不出話來,只是死死的抿著嘴,連目光都不敢分過去一分。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嗎……
當真是,恐怖至極!
男人的目光在昧嗔的身上繞了一圈,眼中的光芒陡然變的危險了起來。
敢算計神祇的人啊……還真是膽大妄為。
既然想要得到神之吻,就要付出應有的代價,不是嗎?
“沈姑娘在想我是誰?那麼,容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盤古,有個不成器的兄弟,他叫宓羲。”
盤古微笑。
沈玉衡渾身的寒毛瞬間都豎了起來。
宓羲。
一個實在是不夠陌生的名字。
她聽過這個名字很多次,卻沒有一次是能夠和美好的記憶聯繫起來的。
這個名字與她而言,就像是一場噩夢。
而如今眼前的男人卻只是輕輕淺淺的微笑著,說他有一個不成器的兄弟,叫宓羲。
沈玉衡仿佛感覺到了新一段噩夢的開始。
“沈姑娘在害怕嗎?有什麼好害怕的呢……畢竟,我只是想和沈姑娘一起喝杯茶不是嗎?”
盤古依舊笑的一臉溫文。
他落在沈玉衡身上的目光幾近於貪婪,然而在那雙古井一般的眼眸之中,映出的卻只是一片平靜之色。
“既然閣下如此熱情相邀,我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不是嗎?”
害怕?沈玉衡心中輕笑,有什麼好害怕的呢,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無非就是與狼共舞而已。
“那就,走吧?”
盤古輕輕的笑了一聲,笑聲之中似乎帶著幾分愉悅。
沈玉衡瞥了盤古一眼,沒有作聲。
畢竟她也不知道盤古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多說多錯,如今還是沉默為好。
不過是片刻,盤古就帶著沈玉衡到了迷離冰川的另一邊,若是凡人最起碼也要幾個月時間才能翻越的山嶺,在他們的腳下也只是一個方寸的距離罷了。
九凶獸恭恭敬敬的迎接著二人的到來,那幅恭謹的模樣讓沈玉衡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上次見到九凶獸好像還是在昨天呢,今天卻又再次回來了。
“你就先在這裡等一會吧。”
片刻之後,盤古忽然之間停了下來,對著一直跟在身後的昧嗔說道。
昧嗔只覺得一股威壓朝著他壓了下來,五內都跟著一陣翻湧,整個人好似都被扔進了什麼龍潭虎穴裡一般。
這種感覺實在是糟透了,他根本沒有反抗的氣力,只能夠整個人如同一尊石雕一般站在門前,不敢前進一步。
盤古收回目光,還算是識相。
盤古和沈玉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視線之中,昧嗔這才一身冷汗的跌倒在地,只覺得自己好像都在鬼門關走了一圈一般。
果然是神明,當真是厲害的很。
他似乎……確實惹到了什麼恐怖的存在。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惹都惹了,難道還能夠跑得掉不成?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盤古給沈玉衡倒了杯茶,朝露隱隱的香氣直往沈玉衡的鼻腔裡頭鑽,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盤古,卻只見到盤古的神色極其認真,仿佛在對待著什麼珍寶一般。
“謝謝。”
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沈玉衡道了聲謝,茶杯上繪著繁複的花紋,仿佛是一種圖騰一般,沈玉衡不過是多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整個人似乎都被吸引了進去,她頓時移開了目光,不再看茶杯一眼。
“說起來,我們也不是未曾見過。”
盤古給自己倒了杯茶,卻不是朝露。
沈玉衡喝慣朝露,他卻是從來都不喝朝露的。
沈玉衡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見過嗎?
記不清了。
可是見不見過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關於我和宓羲的事……你應該知道了不少了吧?”
輕啜一口杯中的茶,苦澀的味道瞬間就在他的舌尖炸開,一直蔓延到整個舌根,不過是片刻之間,口腔之中都是一股濃重的苦味。
沈玉衡沒有反應,只是沉默的看著他。
什麼樣才算是知道不少?
她知道他們是神明,知道他們的實力有多強橫,可是其他的,卻是從來都不知道。
沒有從沈玉衡那裡得到什麼回應,這似乎是盤古預料之中的事,他只是摩挲著茶杯,眼中帶了幾分懷念的神色。
“人間多有傳說,說盤古,伏羲,女媧是上古三皇,創世之神,似乎不管多少年過去,這樣的傳說都不會褪色似的。”
盤古飲著茶,神色平靜。
沈玉衡不自覺的坐直,脊背幾乎挺成一柄長劍一般的堅韌,她直覺的覺得,接下來盤古要說的每個字對於她而言,似乎都是至關重要的。
許多從前迷茫的東西,在此刻都可以追尋到一個答案。
天空被一片雪色遮掩,整片天地之間似乎都被一種異樣的暗沉之色所彌漫,梨樹枝頭的梨花不合時宜的綻放著,素白色的花瓣隨著那凜冽的寒風一起墜落,最後不偏不倚的落在盤古的指尖。
“可是神……又算是什麼東西呢?”
伸手將粘在自己指尖的花瓣扯了下去,盤古笑了一聲,卻是不知道在笑什麼。
紛紛揚揚的花瓣落在他對面的人的肩頭發尾,素白色的花瓣和那墨發交錯在一起,黑白分明的對比讓盤古都跟著神情恍惚了一下。
實在是太像了,像的讓他都有些迷茫。
眼前的人仿佛還是自己記憶之中的人一般,這樣的感覺來的猝不及防,讓他整個人就那樣突兀的愣在了原地,仿佛遭受了什麼巨大的打擊一般。
沈玉衡神色不變,只是目光之中卻多了幾分探尋之色。
第九百四十五章 上古三皇
然而盤古到底是盤古,雖然怔忡了片刻,很快就回復了過來。
只聽他的聲音伴著凜冽的寒風,一剛一柔,帶出一種奇異的感覺來。
“這個世界上,本來是沒有人的。”
提及過去,盤古的眸中神色頓時悠遠了起來,就連那一身硬朗的氣質在此刻似乎都柔了下去。
他們在一片混沌中醒來,他劈開混沌,從此以後天地初分,這個世界才有了雛形。
然而只有三個人的世界是那樣的寂寥,縱然有人陪伴,卻也是荒涼的可怕。
在那樣的荒涼之中該是何等的孤苦?
一直到後來有一天,宓羲和盤古苦心鑽研之下,終於在他們的手中創造出了一個新的世界。
這樣的發現毫無疑問是讓人極其震驚的,然而那時,那還僅僅只是一個在他們的意志之下運行的傀儡罷了。
因為創造一個世界實在是太過耗神耗力,沒過多久,宓羲便陷入長眠,而生來便掌控著時間力量的風裡希卻在無意之中使得那個世界的時間開始流轉……
從此像是開啟了一個新的紀元一般。
新的世界在他們的指尖一點一點的描繪出來。
沈玉衡聽著男人那剛硬卻也柔情的嗓音,卻只覺得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她死死抿著唇,看著盤古的目光變幻莫測。
這就是……神的力量嗎?
能夠如此輕描淡寫的創造一個世界?
“很偉大,不是嗎?”
沈玉衡的神色被盤古盡收眼底,然而他卻也只是輕飄飄的笑著。
“可是對於整個世界之中苦苦煎熬的眾生來說,卻一點也不公平。”
半晌之後,沈玉衡定定的看著他。
哪怕付出了再多的努力,也許旁人的一個動作便能夠將一切付之一炬,他們焉能夠甘心?
當這個世界之中的人有自己的意識的那一刹那,他們便已經沒有去主宰這個世界的權利了。
盤古的動作猛然一頓,繪著繁複花紋的茶杯被他的廣袖掀翻,杯中殘留的茶水和那茶葉頓時灑了一桌,在他的衣衫上暈染出一塊痕跡。
清脆的碎裂之聲在狂風之中愈發顯的刺耳起來。
“盤古哥哥,我們雖是神,卻也沒有主宰旁人的命運的權利啊。”
“能夠動輒摧毀一個世界的力量,對於苦苦煎熬的芸芸眾生來說,是不是太過不公平了呢?”
他永遠記得,少女的黑髮是如何的在夜空中飄揚,也永遠記得,少女的裙裾是如何在星漢之下熠熠發光。
那是第一次,他聽到她說出那樣的話。
那時候他就知道,遲早有一天,這個世界會超出他們的掌控的。
“可是偏偏,就是這麼不公平。”
盤古斂目,隨意的一揮手,那碎裂的茶杯就消失不見,仿佛方才的失態都是沈玉衡的錯覺一般。
“因為我們有能力,所以我想這個世界如何,它便能夠如何。”
日月星辰在他的背後輪轉,花開花敗的輪回在他的眼裡只是腦中的一個念頭而已,這個世界就是他的疆土,而他就是這個世界徹頭徹尾的王。
“可我偏偏不想要受這樣的束縛。”
沈玉衡的雙目凝視著他的眼眸,她眸中的神色實在是太過於堅定,堅定的像是一柄刀子一般,直直的射到盤古的心頭。
沒人想要受束縛的。
“那就盡力而為吧,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該有神的存在,不是嗎?”
盤古偏著頭朝著她笑。
想要擺脫束縛的方法,最簡單的就是將他們這些神祇殺個乾淨。
沒有能夠淩駕於這個世界之上的人,自然一切都解決了。
可是弑神談何容易?
“這個世界之中,什麼都缺,可是就是不缺人。從沒有任何一件事,是人力所不能的。”
沈玉衡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她驀然之間想起了曾經改換天道的時候,從那個時候開始,世界的發展就已經漸漸的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走去。
哪怕是神,也無法阻擋。
也無法阻擋這個世界徹徹底底的變成一個新世界,徹徹底底的和他們脫離。
“日月輪轉,花開花落,我也做得到。”
她的身後日光和月光交錯,愈發映的她的面容嬌美異常。
果然不愧是希兒的殘魂啊……竟然如此快的就發現了。
盤古心中感慨一聲。
“是,如你所見,我們對於世界的掌控已經漸漸的變弱了。”
既然沈玉衡已經猜到,盤古乾脆也不再掩飾。
方才他確實是僅僅憑藉著自己的強橫實力強行變換的日月星辰罷了,事實上,自從上次改換天道之後,他就已經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再也無法像從前一樣控制這個世界了。
莫名的,他竟然還覺得有些欣慰。
畢竟什麼都在掌控之中的世界實在是太無趣了,他已經過那樣的人生過了多少年了。
“既然你心中早有考量,不如我們說些別的?比如……”
盤古頓了一下。
“關於風裡希,和你。”
沈玉衡攏在袖中的手驀然之間收緊。
風裡希……那個沉睡的女子嗎?
她和她之間……到底是什麼樣剪不斷的關聯?
“希兒早就已經死了。”
盤古苦笑一聲。
在這個世界,還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殺掉一個神——除了神明自己。
當年風裡希為了讓世界能夠脫離他們的掌控,毅然決然的將自己的魂魄一分為四,進入不同的時間,希望能夠以此讓世界真正的獨立。
哪怕有一天,她的魂魄重歸完整,卻也不是盤古記憶之中的那個風裡希了。
對於這樣的結局,他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或許二者皆有。
“我不會是她。”
沈玉衡垂眸,風裡希嗎?她早知自己就是她的一縷殘魂,可是那又怎樣呢?
難道僅僅因為這麼一個原因,她就要不活了不成?
不可能。
“你想要找到的人……總有一天會出現在你的面前的。”
盤古神色複雜的看著沈玉衡。
風裡希的殘魂一分為四,其中一縷在神殿之中,另外三縷在人間化成不同的人,而這三縷殘魂之中,最像風裡希的,非沈玉衡莫屬了。
有時他甚至都覺得,沈玉衡並非只是一縷殘魂,而是本就是風裡希。
可是她卻和風裡希不一樣。
她比風裡希更多了一些經歷過世事的滄桑,而不是常年局於九天之上的悲憫。
風裡希從頭到尾都不屬於人間,而她本就是從人間摸爬滾打來到這裡。
第九百四十六章 過去和未來的對話
“我知道。”
“我等著你徹底將這個世界從我們的手中抽離的時候。”
盤古將杯中茶一飲而盡,身影忽然之間在風中化成點點的細碎光芒徹底的消失不見。
終於是了了自己的一縷執念。
她終究不會是風裡希,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她都不會是風裡希,哪怕再怎麼相像,卻也不是。
沈玉衡一直勉力維持著的淡定面具終於在此刻徹底崩塌,桌上殘茶已涼,她的身體猛然倒在桌上,脊背弓成一個痛苦的弧度來。
漫天的梨花紛紛揚揚的落在她的脊背上,頃刻間就給她披了一層花衣,然而半晌,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恍惚已經死了許久一般。
沈玉衡覺得自己的心神都是一陣一陣的恍惚,她好似看見了飛花滿天,遠方的天空之中是一片茫茫的雲色,而那女子窈窕的身影撥開雲霧,一步一步的朝著她靠近。
雲色在她的身上織成錦衣,天邊的霞光在她的發梢凝成一抹最亮的顏色,她的面容和她無二,可是周身的氣質完全不同。
女子朝著沈玉衡伸出手,那一截霜雪一般的皓腕讓沈玉衡連觸碰都不敢,多看一眼仿佛都是一種褻瀆。
“沈玉衡?終於見到了你啊。”
女子踏著虛空,裙角的雲紋顫動著,仿佛是天邊的流雲翻騰的軌跡一般,愈發襯的她飄飄渺渺。
風裡希。
一個名字突兀的冒了出來。
“原來是你。”
半晌之後,沈玉衡忽然之間抿了抿嘴唇,定定的看著她。
她見過她,曾經在神跡之地,她遇到過一縷神念,那縷神念給她看的景象之中,便是這個女子。
她叫她未來的她,或者是過去的她。
“就是我啊。”
風裡希執起沈玉衡的手,臉上分明帶著笑,只是卻帶著一種高不可攀的貴氣,讓沈玉衡反射性的就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哪怕離的這麼近,她們之間像是也隔著一道天塹一般。
沒法逾越的。
那是人間和九天之間的溝壑。
“你都已經這麼強大了,真好啊。”
風裡希繞著沈玉衡看了一圈,半晌之後才欣慰的喟歎一聲,好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從蹣跚學步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大姑娘一般。
那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讓她一雙眼睛都跟著明亮起來,竟然比夜空之中的星子還要璀璨幾分。
沈玉衡只是抿著唇微笑。
“這個世界上,神從來都不應該存在。”
她伸手將沈玉衡肩頭垂落下來的髮絲撥到沈玉衡的背後,眉眼都彎成了月牙,溫暖又明亮的笑意讓她整個人都顯得那樣的美麗。
沈玉衡見過最美的姑娘就是幽塵柒,可是在風裡希的面前,幽塵柒卻也會黯然失色。
她一動一靜,一顰一笑,一嗔一怒,皆已成風景。
“呐,我想要做什麼,你已經知道了,對吧?”
風裡希含笑的看著沈玉衡,那眉眼愈發的攝人心魄。
她甚至不用刻意做出什麼表情來,只是扯一扯嘴角,就能夠把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美景都給比下去。
沈玉衡點了點頭。
“聽起來多遙不可及,可是你看,如今已經完成了這麼多了呢。”
風裡希仍舊在笑。
“你就是最大的變數,這個世界因為你的存在,已經不知道被改寫了多少次了。”
想到若是沒有沈玉衡,這個世界的走向,風裡希眼底的光芒都凜冽了幾分,眉間無端的生出幾分狠戾來。
“可我不是你,我想做的,僅僅只是保護好我想要保護的一切而已。”
沈玉衡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確,從最開始的光復沈家,到擊退魔族,再到如今的找到那個人,救九州於水火之中。
風裡希似乎被逗笑了,只聽見她輕笑一聲,天邊的雲霞都跟著輕顫了兩下,扯的整片天空都跟著震了兩震。
“你看,你想要保護這一切,才更要和我走上同一條路,殊途同歸而已。”
沈玉衡忽然沉默。
風裡希說的沒錯。
殊途同歸罷了。
“若是不能夠讓這個世界徹底的擺脫掌控,那麼天災浩劫的輪回就永遠存在著,既然你想要救九州,就得讓這個世界擺脫束縛,不是嗎?”
“那不一樣。”
沈玉衡蒼白無力的辯駁。
心底卻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就是一樣的。
被逼著走向一條路的感覺實在是糟透了,然而如今沈玉衡卻發現,她除了這一條路以外,別無可選。
——這是唯一一個能夠讓她達成自己目的的路。
“好吧,那不一樣。”
風裡希並不想爭辯,畢竟哪怕她爭辯的再厲害,卻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出現在這裡,想要告訴你的,是另一件事,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沈玉衡不禁正色,目光緊緊盯著風裡希,生怕自己一個走神就錯過什麼重要的資訊。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對抗神的力量的,也只有神的力量,以及——情。”
談及情之一字,風裡希眼中的神色頓時都有了幾分變化。
“情之一字,用好了便是神兵利器,所向披靡,這天下,沒有一人可以抵擋。”
沈玉衡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她在地府之中時已經抽了情絲,此生情之一字已經和她無緣。
“你雖也是我的殘魂之一,然而卻終究不是我,我明瞭的,哪怕他日你們這些魂魄都補齊了,活過來的那個,卻也不會是我。”
風裡希聳了聳肩,她是神殿之中躺著的那具身體之中留著的殘魂,卻也是四縷殘魂之中最微弱的一個。
到時幾縷殘魂歸一,她肯定是會被吞噬掉的,對此她清楚的很。
“不過我也仍舊希望著,你能夠完成我的夙願,畢竟,我也是你,不是嗎?”
風裡希仍舊在笑,卻莫名的徒生悲涼,讓沈玉衡的心肝都跟著發顫,眼眶不自覺的發紅。
“天書九卷,華夏之戰,你會遇見她的,到那個時候,你就會明白,你一定一定一定會走上這條路的,你避無可避,亦然退無可退。”
風裡希忽然之間低頭,在沈玉衡的耳邊呢喃著,沈玉衡只覺得渾身一震,眼前一片血色,下一刻,她就撞進了一個帶著幾分酒氣的懷抱之中。
酒味混著一股奇異的煙味,頓時讓沈玉衡的眉頭都擰了起來,掙扎著想要跳下去。
第九百四十七章 影孑啊
“滾開,你們讓我進去!”
海卿雪站在將軍府的外頭,一雙美目瞪圓,滿眼都是怒氣,看著那幾個攔著她的守衛,恨不得把他們給生撕了。
然而冷硬的守衛哪怕是面對著海卿雪的怒氣,卻也不肯通融一分,手中的長槍泛著寒芒,讓海卿雪頓時氣的柳眉倒豎。
“好,很好,我這就去問問束陶,你們將軍府就是這麼對待華夏的客人的!”
海卿雪氣的肺都要炸了。
這才幾年的功夫,如今她這個南海國的大小姐就淪落到這種地步?她也不知道是該說束陶教導有方,還是這群守衛實在是沒眼色的很?
縱然她和束陶已經不再有任何干係,卻也不應當受到這樣的對待!
“夫人請您進去。”
在海卿雪徹底發怒的前一刻,老管家終於走了出來,低聲對著海卿雪說道。
海卿雪看見老管家,頓時松了口氣,只是那股子火氣卻還哽在喉頭,怎麼也散不去。
然而如今卻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她,她不會容許自己在這裡耽誤一分,只見她健步如飛的跟在老管家的後頭,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跑到那麼快,卻連裙角都不動上一分的。
離的老遠,海卿雪就已經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她的面色頓時一變,連老管家都顧不上了,撒腿就朝著血腥味的方向跑了過去。
此時無論是什麼大小姐的驕傲,還是南海國公主的儀態,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一盆接著一盆的血水被從房間之內端出來,而那些僕從面色焦急的穿行著,一股低氣壓將整個將軍府都籠罩著。
海卿雪的心裡咯噔一下,顧不上什麼,直接就闖進了被視為不祥之地的產房之中。
瘦瘦小小,面上還有半塊傷疤的姑娘咬緊牙關,黑髮早就被冷汗浸濕,然而更加駭人的,卻是姑娘身下那一灘又一攤的血跡。
姑娘不是別人,正是影孑。
“海大小姐……如今將軍夫人難產,只能保一個……”
終於見到一個能夠主事的人,那穩婆連忙問道。
影孑的身子本就不適合生產,那樣瘦弱的身子要負擔起兩條性命,談何容易?
“保大!”
海卿雪一雙眼睛都發紅,束陶披掛出征,將影孑託付與她,然而卻沒想到,會發生這般的事情。
“保……小……”
影孑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幹了一般,她的眼前已經是模糊的一片,恍惚間似乎已經看見了那鬼差的身影,然而就是在這個時候,她卻還是掙扎著擠出兩個字來。
“別聽她的,保大,要是夫人今天出什麼事,你們的腦袋都別想保住了!”
海卿雪眉毛一橫,那幅狠戾的模樣頓時讓一屋子的穩婆僕從齊齊的打了個哆嗦,當真是沒有一個人敢聽影孑的話了。
整個軒轅的人都知道,束陶將軍和夫人的感情不好,卻和這個海大小姐形影不離,只是二人一直都恪守規矩,叫人說不出錯處來,哪怕有人想要傳些閒言碎語都沒法傳。
只是海卿雪心裡卻清楚的很,束陶對於影孑是有愧的,而束陶和她,如今當真只是純粹的夥伴關係罷了。
自打上次她和影孑一起被烈火灼傷之後,她便熄了對束陶的那些心思,這些年安安分分勤勤懇懇,倒也是過的逍遙快活。
影孑的努力她看得到,她也看得到,影孑是如何的拼命,才讓她當之無愧的坐穩了將軍夫人的位置。
只是這樣的拼命換來的卻是束陶的相敬如冰。
海卿雪不知道束陶和影孑之間到底又發生了什麼,才讓二人走到這樣的地步,然而她卻知道,既然束陶把影孑託付給了自己,她就不能夠讓影孑出事。
她神色複雜的看著床上的影孑,她……是不是魔怔了?
費盡心機的想要留住束陶的心,最後卻只是將束陶越推越遠,影孑已經走進了一個死胡同之中,卻還是不死心的往裡走,不肯後退一步。
或許是沒法後退了。
“你不能死,若是你死了,你做的這一切又有什麼用呢?影孑,你要記得,只有活著,你才能夠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
海卿雪坐到了床邊,不斷的對著影孑說話。
影孑只是死死的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愈發的多了起來。
她必須……必須留住這個孩子!
幾千個日日夜夜的枯守,已經讓她徹底的死心了,原來強扭的瓜,真的不甜。
她累了,也倦了。
與其在剩下的生命之中互相糾纏,互相折磨,還不如就此一了百了的好。
眼見著影孑那已經如同死灰一樣的雙眼,海卿雪心裡急得不行,然而卻也實在是找不到鼓勵影孑的話。
她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能夠讓當年那個小心翼翼的姑娘變成如今的模樣。
生無可戀,心如死灰。
能夠讓滿心滿眼愛著束陶的影孑做到這樣,束陶到底做了什麼啊?
海卿雪哪裡知道,束陶已經將她們那些爭鬥之時的手段看的分明,他焉能夠容忍自己的枕邊人是一個心機深沉之人?可是心裡的愧疚卻是揮之不去,兩種複雜的情感交織,就變成了沉默的遠離。
最後他們像是兩隻刺蝟一樣,將對方紮的鮮血淋漓,誰也不願意靠近誰。
“可笑我愛了一生,算計了一生,到最後卻還是落得個孤苦伶仃的結局,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就連愛人也被我一步一步的推遠,我一個人來,亦然一個人走,當真是,合拍的很。”
“出來了,生出來了!”
穩婆的聲音和影孑的聲音同時響起。
海卿雪看著影孑神采奕奕的模樣,心裡頓時一沉。
一個身子差成那樣的人在生產之時怎麼可能還有這樣的精神?
那麼唯有一個可能……迴光返照!
“你若是死了,我就睡了束陶,打你兒子,刨了你的墳,叫你死都死不安生!”
海卿雪眼圈微微發紅,手忙腳亂的往影孑的嘴裡塞著藥,然而再怎麼用力卻也是徒勞了。
那些藥再有效,對於影孑一個凡人卻也是半點藥效沒有的。
“那便,隨你吧。”
影孑朝著她笑,費力的伸出手臂,似乎是想要和她來一個擁抱,然而抬起的手臂最後還是頹然的落下,就連她的身子,也跟著無力的軟倒在床上,忽然就沒了生息。2k閱讀網
第九百四十八章 海卿雪的決絕
海卿雪用力的將影孑抱在懷中,眼眶之中積蓄許久的眼淚終於是洶湧的落了下來。一看書
她和她不知道鬥了多久,最後她黯然退出,本以為從此影孑和束陶就應該是琴瑟和鳴,舉案齊眉了,然而最後卻還是落了個如此的結局。
不得不說,世事無常。
“把小少爺給我。”
海卿雪單手抱起影孑的屍體,另一手朝著穩婆伸了出去,穩婆看著海卿雪那滿身鮮血的樣子,頓時打了個哆嗦,連忙將那身上還帶著幾分血跡的孩子塞進了海卿雪的手裡。
海卿雪甚至連抹一抹臉上的血跡都來不及,一手抓著一個,身子如同飛一般的竄了出去。
頓時把那些穩婆給駭的半死,那小少爺剛剛出生,哪裡經得住這樣的折騰,海卿雪這是要他死啊!
然而海卿雪卻根本沒有解釋更多,只是腳下的步子瘋了一般的飛奔,不敢有一絲的停留,仿佛背後有什麼恐怖的存在在追趕著她一般。
所謂的聖物在影孑的身上,而如今影孑死了,正是他們搶奪聖物的大好時機,海卿雪敢保證,若是這個時候還把影孑和小傢伙留在城主府,等到束陶回來,就要給小傢伙收屍了。
快速的奔跑帶來的是肺裡的空氣仿佛都被榨幹了,肺部傳來的一陣又一陣刺痛讓海卿雪的面容都跟著扭曲了起來。
然而她卻不敢有一絲的停留,整個人如同瘋了一般的朝著城主府的方向飛奔著。
她的身後,那一道又一道的黑影已經悍不畏死的追了上來,仿佛下一刻就能夠將前面那道羸hu•
從未想過,她也能夠跑的這樣快。
一直都是軍師一樣的人物的海卿雪鮮少有需要這樣劇烈的運動的時候,她的雙腿仿佛都已經被灌了鉛了一般,可是她卻不能夠停下。
一旦停下,就是死亡的結局。
“我是南海國大小姐海卿雪,開門!”
還未到城主府前,海卿雪已經扯著嗓子嘶吼起來,嘶啞的嗓音頓時讓那兩個守衛嚇了一跳,然而看清確實是海卿雪無誤,兩個守衛連忙給海卿雪開了門。
海卿雪踉蹌著跌進門中,身後的大門再次合上,徹底的將那些追著他們的人隔在外頭。
一扇門,阻隔生死。
渾身的力氣似乎都在此刻被抽走了,海卿雪這時只覺得自己的肺部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疼痛,仿佛五臟都已經要炸裂一般。
一身都是血的小傢伙躺在她的臂彎之中,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經逃過了一次死神的爪牙。
海卿雪已然沒有爬起來的力氣,將小傢伙整個塞進自己的衣襟之中,她如同死屍一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絕對,絕對不會讓這個小傢伙出事的!
***
“你做什麼?”
沈玉衡從昧嗔的懷中掙扎出來,擰著眉頭看著昧嗔,不知道昧嗔又在搞什麼名堂。
不過是片刻的功夫,昧嗔仿佛又老了幾歲一般,那滿臉的胡茬瞧著就滄桑的很,而他的手方才攬著沈玉衡的腰。
至於沈玉衡方才伏著的地方,如今卻已經是被砍成了碎屑。
“哎喲,小姑娘好不講道理,老夫好心救你,你還凶老夫!”
昧嗔可憐兮兮的瞧著沈玉衡,那副委屈的模樣頓時讓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她很快移開目光,把目光落在了另外幾個人身上。
另外幾個人手中都執著武器,面帶殺意,顯然是來者不善。
沈玉衡有些懵,怎麼覺得如今的情勢有些奇怪?
只是不管情勢怎麼奇怪,那些朝著她來的刀劍卻都是實打實的,沈玉衡哪裡會就這麼站在原地挨打。
只見她手中凝出長劍,反身就和朝著她打過來的人對上。
昧嗔本就不擅長近戰,方才又為了保護沈玉衡,才不得已和他們對打,如今有了沈玉衡幫忙,他頓時退出好遠,暗戳戳的就開始念咒。
沈玉衡瞥了昧嗔一眼,卻是把所有想要朝著昧嗔那邊沖過去的人都給拽了回來,不讓任何一個人有打擾到昧嗔的可能。
倒是昧嗔飛快的瞥了沈玉衡一眼,然後繼續念咒。
那些人有心想要打斷昧嗔,奈何卻打不過沈玉衡,硬是被沈玉衡拖著,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到最後昧嗔那麼一個術法下來,頓時把一群人都給轟了個灰頭土臉。
再加上沈玉衡看誰沒死就補上一劍,不過是片刻,那些傢伙就都死的透透的了。
又在每個人身上補了一劍,確定他們都死了之後,沈玉衡才看向了昧嗔。
顯然的,她需要一個解釋。
“嘖,小姑娘可真能睡啊,這麼一睡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年,老夫為了保護小姑娘你,可是拼盡了全力,瞧瞧老夫這臉都滄桑了不少了,我說小姑娘,老夫都這麼努力了,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啊?”
說著昧嗔還朝著沈玉衡擠了擠眼睛,那幅吊兒郎當的模樣讓沈玉衡莫名其妙有一種一拳打在他那張臉上的衝動。
當然,事實上沈玉衡還是忍耐住了這種衝動,而是朝著昧嗔挑了挑眉毛。
“你說我睡了七年?”
她有些不可置信。
對於她來說,不過是一瞬之間的時間罷了,然而昧嗔卻說已經是七年的時間過去了。
“那是當然,也不知道小姑娘你是著了什麼道,這一睡就是七年,睡的這天下都大變嘍,可憐老夫這把老骨頭啊,為了讓小姑娘你好好睡一覺,差點讓人家給拆了。”
睡了七年?看起來,如今的形勢確實不好。
不然怎麼會連九凶獸的地盤都有人敢闖。
“九凶獸呢?”
沈玉衡問道。
“跑了。”昧嗔撇了撇嘴,那九個傢伙溜的比誰都快,當初天下一有一點點亂的跡象,那些傢伙直接就收拾細軟,連帶著整個宮殿一起跑了。
就剩下沈玉衡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
當然,睡的正香的沈玉衡很顯然的就成了他們的目標。
畢竟沈玉衡看著好欺負一點,不是麼?
“如今華夏的形勢如何?”
沈玉衡皺眉,這種一醒來對整個世界一無所知的感覺讓她心裡的不安愈發的濃厚,無數的未知讓她的心頭都一陣又一陣的狂跳著。
她什麼也不知道,無論是過去發生的,還是未來將要發生的,她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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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束陶碑(上)
pS:此篇是影孑x束陶的,以及今天的更新就是一章正文一章番外麼麼噠
在束陶記事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有個娘子。即使那時他還不知道娘子這個詞代表的意思是什麼,但是看父母的表情,有娘子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後來小束陶變成了大束陶,出身將門的束陶漸漸的成了那個威名遠揚的少年將軍。
少年的將軍已經不再去幻想那個不切實際的娘子,曾經的童言童語已經成了空談,對於他來說,那個娘子似乎也成了一個想不起來的夢。
因為將軍啊,喜歡上了一個姑娘。
那個姑娘可不是他的娘子啊,而是南海國的公主,南海國未來的女皇。
姑娘嬌嬌弱弱,柔柔美美,就連名字都帶著一股子弱不禁風的味道。
海卿雪,念一念都覺得唇齒生香的名字啊。
可是其他人還記著束陶的娘子呐。
“你真的喜歡上別人了?”看著一臉單純的少年定定的看著他。
十六七歲的少年身形還很清瘦,但是常年坐在高位的氣勢卻已經初露端倪。
束陶的呼吸一窒。
“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你的小娘子怎麼辦?”榆瞞保證,他不是詰問,他只是單純的好奇。畢竟他還不是軒轅城主,哪怕真的要過問手下的感情之事,也不會是在這個時候。
誰的年少沒有輕狂呢?
明明是七月的豔陽天,明明有陽光透過窗櫺灑了他滿身,可是束陶就是覺得冷,如墜冰窟一樣的冷。
他是有娘子的人,他喜歡的人,只能是他的娘子。
“束陶,只有一妻。”好半晌,他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冰窟窿裡撈出來一樣,帶著顫抖,帶著寒意,卻又像極北之地萬年不化的寒冰一樣,堅定。
可是少年的心事卻在那層層的寒冰之下愈發的蕩漾開來啦,年少時的歡喜怎麼能是那麼輕易就能夠抹去的呢?
他還沒見過他的小娘子,他只知道,他的小娘子叫影孑,形影相弔的影,煢煢孑立的孑,聽名字就是個孤單的孩子。
束陶十幾歲的時候,就進了軒轅的軍營,他以後是要當將軍的,所以,他必須進軍營。
那時的軒轅還不是大雪封山,冰淚湖上還沒有冰,也沒有一個地方叫束陶碑,那時的軒轅還有翠綠的樹,鮮豔的花,還是上天眷顧的城市。
那個叫做影孑的姑娘也一直未曾出現,束陶甚至在心底竊喜,是不是她再也不會出現了?
那樣可真好。
可是心底卻難免還是因為自己這樣自私的想法而感覺愧疚,畢竟那是自己的未婚妻啊……
然而再怎麼愧疚卻也比不上自己眼中的身影一分的好。
看見海卿雪,他便覺得哪怕影孑一輩子不出現,也好。
然而就在他以為影孑這一輩子都不會出現的時候,影孑偏偏出現了。
“是……你的未婚妻嗎?”
聽到這個消息的海卿雪面色都白了幾分,就連聲音都在打顫。
束陶只能沉默以對。
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才能夠讓自己看起來堅定一些。
然而這沉默卻讓海卿雪的心都跟著涼了下來。
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
沒過多久,束陶就見到了那個傳說之中的影孑。
束陶第一次見到自己那個從小聽到大,卻從未見過面的娘子。
個子小小的,估計還不到自己的肩膀,手腕細細的,身上的骨頭似乎都要穿破皮膚,因為消瘦,眼睛顯得尤其大,束陶覺得,這麼一個玻璃一樣的娃娃,如果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話,一定會摔碎。
一定,需要好好保護啊……
十六七歲的少年,總有些奇奇怪怪的保護欲,束陶覺得,自己對影孑就是這樣的。
看著影孑,束陶總會拿她和海卿雪比一比。束陶覺得,海卿雪是天上的雲,飄逸美麗,不可捉摸,影孑就是地上的花,在他的庇護下,健康茁壯的活著。
然而這也只是想像之中罷了,他們的初見卻實在不算愉快,對於束陶來說,影孑的角色更加類似於那個狠心棒打鴛鴦的惡婆婆,而不是一個嬌軟的妻子。
因為影孑的出現,他和海卿雪必須一刀兩斷,斷的乾乾淨淨。
這讓束陶在心裡還是怨著影孑的。
縱然他會給她屬於將軍夫人的所有尊榮,卻也代表著他絕對不會給她將軍夫人應當擁有的,屬於一個將軍的愛。
一直到那個悲白髮的出現。
或許是小姑娘終於長大了,或許是兩個女人之間的博弈終於有了一個結果。
看見影孑那被燒傷的身體,束陶心中的愧疚終究還是占了上風,最後漸漸變成了理所當然的偏愛。
此後的影孑只會是將軍夫人,將軍夫人也只會是影孑。
“束陶哥哥,這是什麼,可以吃嗎?”“束陶哥哥,你的鎧甲好重哦!你好厲害!”“束陶哥哥……”
影孑的生活很單純,從前她生活的中心是活著,後來她生活的中心是束陶。
哪怕她一直住在將軍府裡,可是每天嘴裡還是離不了束陶的名字,甚至一有機會就要到軍營去看一看束陶,然後笑的像只偷腥的貓。
于她而言,束陶就是她的全部。
“束,束陶……”影孑看著眼前相擁的兩個人,手裡的包袱緊了又緊,到最後還是脫力掉在地上。
束陶看見的就是小小的人咬緊了嘴唇,好不容易有了紅潤顏色的臉蛋又是一片蒼白,大大的眼睛裡一片朦朦朧朧的水霧。
“我,我打擾你們了……”影孑抹了抹眼睛,俯身撿起地上的包袱。寬大的袖子正好覆蓋住那滿是傷口的手。
她做了新衣服,想送給束陶。可是現在看來,好像,會有其他的娘子給他送衣服。
影孑又抹了抹眼睛。本以為自己贏了,可是似乎還是輸了。
“影孑!”
“……影孑多半是誤會了。”
“沒關係,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解釋?”
海卿雪有些頭疼,如今她和束陶當真是已經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卻是個意外,她有關於南海國和軒轅的事要找束陶才會和束陶單獨相處,奈何偏偏今天影孑來了。
束陶看著眼前的海卿雪,無奈的笑了笑。
第九百四十九章 華夏戰起
昧嗔雖然在這裡保護著沈玉衡,但是卻也不是對外頭的情形一無所知的。
“海外魔域的魔開始行動起來了,如今不羈山的修真者和海外魔域的魔打的熱鬧,不過對於人族來說卻沒有什麼影響,嘖嘖嘖,不得不說,不羈山這幾個女人還真有本事啊,和海外魔域那群變態竟然也能夠鬥個旗鼓相當。”
昧嗔說著,還吧唧吧唧嘴,對於幽聽雪他們能夠和海外魔域鬥成這樣,顯然也是很詫異的。
“為何如此說?”
沈玉衡微有不解,幽聽雪他們的實力在華夏之中已經算是頂尖,那麼海外魔域的人到底是什麼人,竟然能夠和幽聽雪他們鬥個旗鼓相當?
“小姑娘不會不知道海外魔域那個女魔頭吧?嘖嘖嘖,要老夫說,那個女魔頭可真是身殘志堅,心狠手辣,蛇蠍心腸,虧得她長了一張那麼好看的臉。”
昧嗔連著搖頭嘖嘖嘖了好幾聲,顯然對於他口中那個海外魔域的女魔頭頗為不齒。
……聽著昧嗔的話,沈玉衡莫名覺得有點耳熟。
長的漂亮的,女魔頭。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莫離。
當年的莫離不也是面容姣好的魔君麼?
“那海外魔域的女魔頭是什麼來頭?”
沈玉衡皺眉,她遍尋所有的記憶,也未曾找到一個能夠和幽聽雪他們抗衡的人,那麼那個女魔頭,到底是什麼人?
“傳說本來是九夷族的巫老來著,結果頂不住壓力舉火**了。”說到這,昧嗔嗤笑了一聲。
“只不過沒幾年就不知道什麼原因復活了,只是這復活之後就跟個瘋狗似的,當年看上了老夫的美貌,差點沒把老夫擄去當壓寨相公,多虧老夫機智才跑了出來!”
九夷族的巫老……舉火**……
“她是不是叫莫離?”
沈玉衡打斷了昧嗔的自吹自擂。
被看中美貌擄去當壓寨相公?多半是昧嗔到處惹是生非,不知道怎麼的惹到莫離了吧?
沈玉衡在心底默默的吐槽了兩句。
“小姑娘也知道?”
昧嗔頓時有些驚訝,對於女魔頭的身份,知道的人並不多,至少如今就沒有一個人知道,如今海外魔域的魔君就是九夷族過去的巫老的。
還真的是莫離。
沈玉衡也是心中詫異。
當時她在青雲寨看見火鴉的時候,便在猜測莫離會不會也復活了,而如今看來,確有其事。
只是莫離復活了……那麼後羿呢?
她是否還會為了後羿,要將沈玉衡置於死地呢?
沈玉衡不知道。
只是看見那些被自己殺死的魔,她的心中卻已經有了考量。
不管知不知道,以後怕是也只能夠以敵人的身份相見了。
昧嗔瞄了一眼沈玉衡,小姑娘的臉上看不出什麼喜怒,他忍不住唏噓了一聲。
神啊……還真是個遙遠的存在呢。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走吧。”
沈玉衡邁過那些屍體,轉身就走。
“小姑娘做什麼去?”
“去見個老朋友。”
沈玉衡聳了聳肩。
既然莫離已經復活,那麼他們遲早會碰上。
莫離會輕易的放過她嗎?
顯然不會。
她會就這樣和莫離把所有的恩怨一筆勾銷嗎?
更加不會。
血海深仇,滅族之恨,無論哪一樣,都已經讓他們不共戴天。
雖然仙魔之間已經打的熱火朝天,然而人族卻好像對此一無所知,如今昆侖城之中的各大勢力,還在為了爭取不羈山的好感而打破了頭。
二人下了不羈山沒多久,便碰見了個不陌生的面孔。
有過一面之緣的熟人。
當初非要讓沈玉衡去提親的小姑娘。
小姑娘比前些年長開了些,只是身上張揚明媚的氣質卻沒有一絲改變,仍舊如同一個小太陽一般,溫暖又明亮。
小姑娘的鞭子卷著一個已經半死的人,嬌嬌俏俏的小姑娘就這麼拖著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往前走,卻是一點也不顯得違和。
倒是昧嗔看見醉思仙這麼兇殘的模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還好當年他忍住了說話的**,不然怕是當年他就得被小姑娘的鞭子給抽的皮開肉綻!
醉思仙似乎對於沈玉衡印象深刻,一抬頭看見沈玉衡的身影,她頓時朝著沈玉衡招了招手。
“那個拒絕我提親的姑娘!”
聽見這個稱呼,沈玉衡的動作一頓,醉思仙兩步就追了上來,她鞭子扯著的那人本就已經半死,如今醉思仙一加快速度,那人被在地上拖行著爬了好遠,頓時又是一陣哀嚎。
怕是再這麼折騰一會,就要死透了。
“你從不羈山上下來啦?”醉思仙瞪著眼睛看著沈玉衡,那一雙黑亮的眼睛裡頭還帶著幾分光芒,只是卻不像她第一次見到沈玉衡時那麼莽撞了。
畢竟七年過去,小姑娘也成熟了不少,知道自己若是一直囂張任性下去,也是不可的。
沈玉衡點了點頭。
“姑娘有事?”
“沒事啊,就是看見你覺得心情好啊。”
醉思仙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頓時讓小姑娘整個人都看著惹人憐惜了幾分。
無怪她的師兄哥哥什麼的都寵著她了。
沈玉衡邊上的昧嗔狠狠的翻了個白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女人和沈玉衡又不熟,這個時候跳出來做什麼?
說她什麼都不要,騙鬼呢?
不過攝於醉思仙那鞭子的淫威,昧嗔硬是把話都給收了回去,沒敢說一個字。
畢竟他可是對自己這條小命寶貝的很。
“姑娘莫要說笑了。”沈玉衡搖了搖頭,對於醉思仙的話半點也沒放在心上。
醉思仙扁了扁嘴,她甫一見到沈玉衡,就覺得滿心歡喜,只想離她近一些,只是沒想到第一次的時候被沈玉衡給拒絕了,回去之後還被師兄他們教訓了一頓。
第二次好不容易見到了沈玉衡,卻從人家的眼睛裡看見了明明白白的疏離。
一直備受寵愛的小公主頓覺頗受打擊。
“我有好幾個師兄,還有好幾個哥哥,他們都可厲害了,你要是受欺負了,只要和我說一聲,我就能夠叫好多人給你找場子,而且我也很厲害的,要是別人這個時候都哭著求著要給我當隨從了,你為什麼連理都不想理我呢?”
醉思仙不解的看著沈玉衡,從沒碰壁過的小姑娘連著在沈玉衡這裡碰了兩次壁,如今是不死心的想要碰第三次。
番外•束陶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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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海卿雪沒錯,可是,他已經有了影孑,從小到大的信念一直在告訴他,如果有了影孑還去喜歡海卿雪的話,是不對的,所以,哪怕喜歡,他也只是放在心底,然後讓它一點點發酵,腐爛。
因為他是束陶,所以他不能做拋妻的事情。
而今天,海卿雪起身的時候被絆倒,他只是扶了一下,卻沒想到,影孑正好進來。
影孑早就不是那個瘦瘦小小的姑娘,她的心思比從前敏感,然而卻也比從前深沉不知道多少。
於是,解釋,爭吵,不信任開始在他們之間蔓延。
束陶知道影孑的不安全感來自於哪裡,可是對於影孑的喜怒無常卻漸漸的已經感覺到厭煩。
哪怕是再深刻的感情也抵不過歲月的磨礪,更別說他們之間,所有的只是責任,而不是情。
上次的誤會不過是個導火索罷了,對於束陶來說,少年時看不懂的心機如今想來顯得淺薄又可笑,他看得見那個姑娘做出的努力,可是卻也對姑娘展現出來的心思漸漸的厭倦起來。
他要的是一個將軍夫人,而不是一個滿腹心機的女人。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很久,一直到有一天,蚩尤忽然打來了。
懷孕的影孑卻不能夠就那樣孤零零的留在城主府,然而他所能夠拜託的人卻少得可憐。
所以在將影孑託付給海卿雪之後,他毅然決然的走上了戰場。
卻未曾想到,這一走,便是永別。
在他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他想了許多。
有那些仗劍走天涯的歲月,有海卿雪如花的笑顏,然而更多的,還是那個叫做影孑的姑娘的喜怒嗔癡。
一顰一笑,都像是一段風景一般動人。
想要學舞長槍卻拿不動長槍的,偷吃點心被他發現眼珠亂轉的,在每一個夜晚悄悄在他臉上印下晚安吻的,還有最初那個瘦瘦小小,連看他一眼都會紅了臉的……
每一個影孑,在他的腦海裡都清晰的可怕。
他想起,榆瞞曾經問他一個問題。
如果影孑和海卿雪你只能救一個,你會救誰?
他說,他會救海卿雪,然後陪著影孑死。
因為影孑是他的娘子。
那時的他還沒有遇見影孑。
可是現在他才發現,如果真的只能救一個,他會毫不猶豫的救影孑。
因為影孑是他的娘子。
影孑是束陶的娘子。
束陶祖祖輩輩都是死在戰場上,祖祖輩輩都是一等一的戰士,也祖祖輩輩都只為一人傾心。
束陶才發現,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喜歡的人早就變成了影孑。
年少的那絲悸動早就隨雲煙飄散,影孑才是他心裡最珍貴的人。
他愛她,愛到他的骨血裡都刻滿了她的名字。
可是無論如何,他卻再也見不到她了。
她或許還能夠在陽光下微笑,或許能夠找一個良人度過餘生,而他卻只能夠沉睡在那冰冷的戰場遺跡之中,再也無法醒來。
後來他的眼睛終於閉上,只剩下一縷精魂不散,在那軒轅城之上凝視著所有的繁華和蒼涼。
軒轅城破,漫天的白雪紛紛揚揚,上天眷顧的城市一夜之間成為荒城,冰淚湖有了冰,大雪山有了雪,鮮花綠樹都不見了。
一夜之間,繁華不再,蒼涼如斯。
後來他也曾看見那墳前長出的新芽,像是十幾歲少女天真無憂的笑顏一般。
也像極了他的影孑啊。
他束陶,一生對得起軒轅,對得起大義,卻唯獨負了影孑母子二人。
後來軒轅多了個地方叫做束陶碑,應龍常常坐在束陶碑下,一發呆就是一整天。他喜歡他的父親,因為他是個英雄,英雄到連敵人都願意為他樹碑立傳,可是他也討厭他的父親,因為他的父親是世界上最冷血最無情的人。
榆樹的枝幹和束陶碑相映,守護著地下長眠的玻璃娃娃,應龍有時會想,母親當年到底是為了什麼呢?可是應龍想不出結果。
那一戰之後,還活著的老人常常告訴應龍,曾經的軒轅是多麼美好,美好到應龍不敢想像。
終有一天,我會重建軒轅!
少年站在束陶碑下,立下誓言,從此,軒轅城裡多了個應龍。
也許哪一天,軒轅真的會變成那般模樣也說不定,畢竟一切,都是未知。
許多許多年後,那個漸漸在歲月之中湮滅了姓名的男人孤身在那河中撐著竹篙,將所有妄圖逃離忘川的魂魄都打回去。
他在那奈何橋下,一次又一次的看著那熟悉的身影離開又歸來,像是生生世世不盡的輪回。
他也曾盤膝坐在橋頭,認認真真的數著自己的手指過日子,就像是曾經孤身一人守在將軍府之中的影孑一般。
影孑一天一天的數著時光,他也重複著她的人生。
亦然重複著她的無望。
束陶不知道在那無數個日日夜夜之中枯等的影孑會是何等的絕望,可是他知道掰著手指過日子是何等的無趣,他不敢想像,亦然無從想像。
“影孑小時候一直在想,束陶哥哥會長什麼樣呢?可是影孑怎麼想也想不出來,後來看見束陶哥哥,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麼好看的人。影孑這樣困著束陶哥哥,束陶哥哥也很不開心吧,不過沒關係,影孑和束陶哥哥在一起七年呢,那就是兩千五百五十五天,三萬零六百六十個時辰,這樣就好長了呢……”
那是影孑曾經說給他聽的,然而他卻要在這孤苦的地府之中度過接下來的無數個兩千五百五十五天,無數個三萬零六百六十個時辰,就如同當年影孑一點一點的記下這漫長無比的時光一般。
或許人間的事都是這樣的,你若是不珍惜一樣東西的時候,他便總是常隨你的左右,一直到你都厭倦了,不想要見到了也不肯離開。
然而當你終於幡然醒悟,發現你離不開他的時候,卻發現他早就在不知不覺之中被你弄丟了,丟的徹底。
怎麼也找不回來了。
影孑於他,就是那個人。
此後的無盡歲月之中,影孑都會無數次的從奈何橋之上走過,卻不會有一次的凝眸。
世界上再也不會有個叫做影孑的姑娘那麼愛他了。
第九百五十章 顛倒妄想
陰沉的天空被一片霧濛濛的顏色籠罩著,一股異樣的低沉氣氛在整個東夷族之中彌漫著。
分明已經是整個濟東半島最大的部族,如今的東夷族的日子卻是不如前幾年過得好了。
原因無他,只是隨著東夷族愈發的強大,人口愈發的多起來,漁獵所得的獵物已經漸漸無法果腹。
一直到如今,已經是幾近於山窮水盡,彈盡糧絕。
青年祭司雙手張開,雙目緊閉,頭上的彩羽搖搖晃晃,在風中飄搖著,愈發的顯得青年的身子清瘦。
而在下方的年輕首領卻是神情複雜,硬朗的輪廓在此刻竟然也是顯示出幾分滄桑來。
“華夏城的西南之地,有一名為天聖湖的湖泊,四周青山環繞,物產極為豐富,然而如今卻被歹人所占,蹂躪我人族,踐踏我人族尊嚴,東夷族既然身為勇士,自然應當身先士卒,將異族驅逐出人族的領地!”
半晌之後,遒亓的雙目忽然之間張開,蠕動的嘴唇一張一合,不過是兩片薄唇的碰撞,卻已經將整個東夷,乃至華夏的命運都跟著改寫。
身後的雷鳴忽然之間響起,那雷光叫囂著將一片灰暗的天空撕破,恍惚之間,那青年的身影被映襯的愈發的蕭條。
“你說的,是真的嗎?”
蚩尤定定的看著遒亓,那雙眼眸有如不可見底的深潭,其中蘊含著無數遒亓亦然看不懂的情緒。
“千真萬確。”
高臺之上的祭司和下方的首領四目相對。
“向天聖湖——進發!”
首領的聲音像是某種奇異的號召,頓時讓沉默的氣氛盡數被驅除,那些人們歡呼著雀躍著離開,仿佛已經見到了衣食無憂的未來一般。
然而等在他們前方的,卻是一條荊棘密佈的道路。
一直到所有人已經散去,年青的祭司終於渾身無力的軟倒在高臺之上,遒亓摸了摸背後,全是冷汗。
呵,天聖湖啊……那遲早,都是屬於東夷族的。
神明又能夠做什麼呢?
唯有真正掌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一切的源泉。
遒亓眼中的光芒晦暗不明,他的背後是波詭雲譎的天空,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愈發的詭異起來。
數年前的遒亓往不羈山去問道,然而不過是一年他便和玄戈歸來,自稱自己已經得到了仙人的指點,加上他確實擁有了超乎所有人的想像的力量,整個東夷族自然是不疑有他。
他的祭司位置,頓時坐的更穩了。
然而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所信奉的信仰,早就悄悄的改變。
一場足以顛倒整個世界的征戰,終於是漸漸的拉開了帷幕。
***
“那又怎麼樣呢?”
沈玉衡偏頭看著醉思仙,小姑娘張揚明亮,這幅垂頭喪氣的模樣實在是不適合她。
縱然她有千人疼萬人寵,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她和她素昧平生,為何一定要由著她的性子?
醉思仙扁了扁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來給自己添些氣勢,然而張嘴張了半天,最後卻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那又怎麼樣呢?她在師兄和哥哥們的眼中是塊寶,可是到了其他人的眼中,卻也只是草芥而已。
“姑娘性子單純,這一腔熱血還是不要隨便託付給陌生人的好,若是如今我有歹心,姑娘你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忽然伸手將那在暗中窺伺的人直接攝了過來,沈玉衡搖著頭,無奈的看著醉思仙。
醉思仙登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沈玉衡拖出來的那個人。
昆侖城其實並不安生,而她和幾個師兄皆是出身不羈山,在發現昆侖城中已有魔族混進來的時候,就第一時間開始抓捕這些魔族了。
然而卻沒有想到,還有魔族能夠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潛伏這麼久。
小姑娘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沈玉衡真的心懷不軌的話,她焉能有命在?
“可是你不會這樣對我的,不是嗎?”
醉思仙這自信的話語頓時讓沈玉衡的動作一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倒是那個被沈玉衡給揪出來的魔族不屑的扯了扯嘴角,看著醉思仙的眼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這就是什麼不羈山的黃金一代,醉思仙?也不過爾爾。”
不得不說,這人還真是膽色過人,如今都被沈玉衡給擒住了,甚至還有那個心思去嘲諷醉思仙,也不知道是該說他不怕死呢,還是該說他蠢?
只是不管怎麼說,這人都是死定了。
這句話顯然激怒了醉思仙,頓時讓醉思仙美目圓瞪,若非是顧慮著沈玉衡還在,怕是當場就要一鞭子抽上來把那人抽個滿臉開花了。
“本小姐可還沒見過嘴巴如此硬的人呢,也不知道這樣的人的肉,是不是如同他的嘴巴一樣的硬?”
醉思仙手中的鞭子猛然一個收緊,方才一直被她鞭子卷著的人頓時被鞭子斬成了兩截,這次是真的死透了,那帶血的鞭子直指著那人,小姑娘的眉目冷厲的不像話,甚至都帶出了幾分狠毒。
醉思仙既然能夠成為整個昆侖城人見人怕的小魔女,性格怎麼可能是軟乎乎的?
如今這狠戾到帶幾分狠毒的模樣,才是醉思仙的本性。
沈玉衡卻是猛然在那人的頸後點了兩下,手往前一推,那人就踉蹌著險些跌在地上,只是卻被醉思仙那帶血的鞭子給撈了回來,鞭子繞在他的腰間,上頭的倒刺頓時刺進他的皮膚之中,瞬間就是鮮血淋漓的一片。
“不過爾爾?”
醉思仙帶笑著重複了一遍。
手中的鞭子猛然收緊,那人只覺得自己腹中的五內似乎都在此刻結成了一團,竟然是連一點反抗的氣力都無,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醉思仙,怕是死也沒有想清楚,自己到底是為什麼會倒在醉思仙的手下。
醉思仙卻是一臉冷漠的收了鞭子,任由那兩節屍體倒在地上,看都沒有看一眼。
“這昆侖城中這麼危險,姑娘你當真不想讓我們保護你嗎?”
眨眼之間,醉思仙仿佛就換了個人一般,她目光灼灼的看著沈玉衡,那幅期待的模樣頓時讓沈玉衡忍不住按了按跳動的額角。
這個醉思仙,還是真不好打發的很。
只是醉思仙這奇異的體質……還真是讓她有幾分好奇了。
第九百五十一章 絕靈之體
醉思仙的周身雖有淡淡的靈氣縈繞,然而在其體內,卻是一點靈氣也沒有。
醉思仙所有的威能,都是來自於她手中的那條鞭子。
誅盡天下妖邪,用妖魔之血澆灌磨煉而成的,驅魔鞭。
“小姑娘還真是執著啊。”
沈玉衡搖了搖頭,嘴角帶笑,醉思仙似乎是察覺到沈玉衡態度的變化,她頓時把鞭子掛在了腰間,伸手就勾住了沈玉衡的手臂。
“那你和不和我走呢?”
若非是見識過醉思仙方才兇悍的一面,沈玉衡都要以為醉思仙本來就是這麼個嬌憨天真的姑娘了。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了。”
醉思仙頓時歡欣的眉眼都笑成了一團,親親熱熱的挽著沈玉衡的手就往回走,沈玉衡後頭的昧嗔揉了揉鼻子,對地上的四截屍體看都沒看一眼,連忙追上了沈玉衡他們的方向。
而那四截屍體,卻在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之後,徹底的化作一陣黑霧散溢。
“引靈之體,絕靈之地,還真是個奇異的搭配啊。”
面容姣好的女子隨意的將那黑霧凝成的銅鏡捏成碎屑,嘴角的笑容殘忍又無情,映襯的那張面容愈發的狠辣起來。
伏在她腳下的纖瘦男人卻是掩不住滿眼的狂熱之色,幾近於要去親吻她的腳趾,那深情到近乎於卑微的模樣讓他的姿態在她的面前永遠是那樣的虔誠。
“華夏大陸……就該是我九夷族的天下才是啊。”
莫離垂著頭喃喃。
曾經的九夷族被整個華夏所不齒,最後黯然遠走他方,如今她就要整個華夏知道,她九夷才應當是這人族的主宰!
被驅逐的部族歸來之日,便是那天地變色之時。
“沈玉衡……真是個美好的名字。”
莫離長長的指甲驟然之間斷裂,那伏在地上的人的脊背頓時戰慄兩下,然而眼中卻頓時多了幾分興奮與癲狂。
愛她入骨,甘入塵埃。
情,本就是神兵利器。
隨意的將那斷裂的指甲碾碎,莫離的眼中帶出幾分嗜血的光芒來,她的目光落在那一片黑暗之中,聲音冷的不像話。
仿佛不是在說著自己的親女兒,而是在說著一個和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樣。
“我要她,萬,劫,不,複。”
滿室的光芒驟然熄滅,只有那暗紫色的蔻丹上頭微微泛著光芒,在這一片黑暗之中,愈發顯得奇詭起來。
沈玉衡隨著醉思仙一路到了如今醉思仙他們的府邸。
醉思仙和她的三個師兄住在一起,他們都是出身不羈山的人,因為天賦出眾,能力非凡,被稱為如今不羈山的黃金一代。
身為黃金一代之中唯一的姑娘,醉思仙自然是受盡萬千寵愛,她會養成這樣的性子也就不奇怪了。
醉思仙蹦蹦跳跳的帶著沈玉衡進了門,因為如今的昆侖城之中不安生,醉思仙的那幾個師兄如今都沒在家,整個宅子頓時顯得空空蕩蕩的。
“姐姐姐姐你叫什麼啊?”
醉思仙的性子活潑,如今卻已經是姐姐長姐姐短的叫了起來了,至於一直跟在沈玉衡身邊的昧嗔,如今卻已經被醉思仙給忽視了個徹底,仿佛根本沒看見這麼個人一般。
“我姓沈,名玉衡。”
沈玉衡只是看著醉思仙,目光之中卻帶著幾分探尋。
上次並未好好打量,如今卻發現,醉思仙的體質當真是奇怪。
分明是天生的引靈之體,然而她的周身三尺卻硬是被隔絕了,任何靈氣都不可能進入,大好的引靈之體,就這麼浪費掉了。
引靈之體也是傳說之中的存在,擁有引靈之體的人,甚至根本不需要修煉,靈氣就會自動的積蓄到他們的身體之中,這樣得天獨厚的體質,不知道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來的。
然而醉思仙的引靈之體卻是硬生生的被這麼給控制住了,怕是以後慢慢就要廢了。
“玉衡姐姐來昆侖城做什麼呢?”
醉思仙眨巴著眼睛問道。
“拜訪故友而已。”
“哦。”
醉思仙頓時不再多問了,而是忽然說起了其他的。
“玉衡姐姐其實是在好奇,我的引靈之體吧?”
小姑娘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瞧著沈玉衡,分明算得上是秘密一樣的東西,卻叫她這麼大喇喇的說出來,就那麼擺在沈玉衡的面前,仿佛只要沈玉衡應上一句,她便會和盤托出一般。
這樣對沈玉衡毫不設防的態度,頓時讓昧嗔一陣詫異的看著醉思仙。
這女人這麼對著一個只見過幾面的人說出這樣的話,難道不怕沈玉衡對她起什麼歹心嗎?
“沒錯。”
沈玉衡點了點頭,倒也沒做什麼無謂的掩飾,畢竟她好奇醉思仙的引靈之體是事實,沒什麼隱瞞的必要。
醉思仙的眉眼頓時都笑成了一朵花。
“因為我的引靈之體太厲害了啊,這麼厲害的寶貝,當然要好好藏好啦~”
這樣的回答頓時讓沈玉衡哭笑不得,不過仔細一想,沈玉衡卻已經明瞭了,到底為什麼才會將醉思仙的引靈之體給封住。
因為太厲害了,她的引靈之體已經純粹到若是不加以限制,就會將她整個人都摧毀的地步。
只是同時,沈玉衡卻也好奇起來,醉思仙所能夠吸引的,到底是什麼樣的靈氣呢?
金木水火土,五行靈氣,到底是哪一種靈氣,才有如此的威能?
然而醉思仙雖然對於沈玉衡毫不設防,這種性命攸關的問題卻還是被她嚴防死守的,不肯透露出來一分。
怕是她那幾個師兄哥哥,對於她這引靈之體的真相,都是不明了的。
這樣的結局是預料之中,沈玉衡倒是沒有強求,只是轉過了話頭,不再提醉思仙的引靈之體。
只是如今她卻不知曉,她和醉思仙,早就在那遠古的曾經之中有過一次相見,只是那時擁有著前世記憶的是她,而非是沈玉衡。
而如今她和醉思仙的重相逢,是無法逃脫的宿命。
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刻,命運的齒輪已然開始輪轉,從今往後,醉思仙的命運已然徹徹底底的和沈玉衡綁在一起。
再也沒有逃脫的可能。
無論是沈玉衡,還是醉思仙,都只能夠在這無常的宿命之中沉浮顛簸,一直到有一日,哪一方終於死去,徹底的離開這個世界為止。
笑吟吟的小姑娘眼中似乎帶出一片火色,那麼的絢爛動人。
第九百五十二章 不羈山驚變
醉思仙以為要不了多久,自己的師兄們便要回來了,然而三個人在府邸裡頭喝了茶,吃了飯,甚至醉思仙都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了,她的幾個師兄卻仍舊沒有歸來的跡象。
小姑娘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消失了,轉而被凝重所取代。
“師兄他們……為何還未回來?”
醉思仙不安的喃喃自語,往常無論事情再多,他們都會回來看一眼的,然而如今已是月上中天,卻還不見任何一人的身影。
這讓醉思仙的心中漫上了濃濃的不安,仿佛有什麼足以讓她撕心裂肺的事情即將發生一般。
這樣的感覺讓醉思仙的眉頭都擰了起來,嬌嬌俏俏的小姑娘周身似乎都被一層黑氣籠罩著,愈發的駭人了。
“不羈山的方向……”
沈玉衡忽然之間抬頭,目光落在那遙遠的一片雪色之中。
濃厚的黑煙之中夾雜著一縷淒異的血色,驟然之間在整片天空之中炸開,像是去年十五那灼目的煙花一般。
醉思仙的神色猛然一變,眼淚忽然撲簌簌的落下來,攥住自己的鞭子,就瘋了一般的朝著不羈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沈玉衡緊隨其後,心頭一陣狂跳。
不羈山之中有幽聽雪他們坐鎮,又有那麼多的修真者,怎麼會有這樣的景象出現……
不會的,不會有任何事的。
沈玉衡也只能夠如此的安慰自己,然而那滾滾的血色濃煙卻是將她的幻想割的支離破碎。
不過是片刻,不羈山的輪廓已經出現在二人的眼前,伴隨著那滾滾而落的鮮血。
當真是一座血色白骨積累而成的小山,而在那小山之上,五個姑娘的身影和兩道身影對峙著。
都是沈玉衡熟悉的不像話的面孔。
千手鬼判,煉骨頭陀,以及……
莫離。
沈玉衡渾身一震,不可思議的看著那道已經和自己記憶之中迥異的身影。
一身暗紫色長袍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身形,而那隱隱若現的肌膚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動人,女子的素手上塗著黑色的蔻丹,修長的指甲尖銳的仿佛下一刻便能夠將你的喉嚨戳破一般。
美,實在是美到驚心動魄,美到奇異詭譎。
他們的腳下是屍山血海,無論是修真者還是魔族,都已經在那滾滾的烈火之中成為灰燼。
“陰魂不散。”
幽聽雪看著對面的三人,咬著牙吐出四個字。
“那又怎麼樣呢?”
莫離笑的一臉純良。
她從灰燼之中重生,如今這條性命本就是為了殺戮而生,孽障?那是什麼?
她還會在乎嗎?
兩番重生,足以將她的性子改的地覆天翻。
巫老莫離自焚而死,卻在仙界之中重生。
魔君莫離死在改換天道之中,卻在巫老莫離舉火自焚的許多年後重生。
仿佛她合該命不該絕。
可是她身背的孽障,卻已經足夠她死上千次萬次了。
她早晚是要萬劫不復的。
莫離從頭到尾都非常清楚這件事,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她早就已經萬劫不復了,不是嗎?
幽聽雪頓時氣的臉都漲的通紅,然而卻敵不過莫離的嘴,最後只能氣鼓鼓的閉嘴了,只是眼刀子不斷的往莫離那邊飛。
仙魔爭鬥已有不知道多少年,一直以來,仙魔都是鬥個旗鼓相當,然而如今這平衡卻在莫離這接二連三的強攻之下被徹底打碎。
她仿佛是瘋了,哪怕是拼著所有的魔族都死個一乾二淨,也非要將整個不羈山攪個地覆天翻。
也是,她已經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哪裡還會顧及那麼多呢?
對於她來說,這些人都死了才好呢。
沈玉衡的目光死死的盯著莫離,一雙眼中的情緒翻湧著,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仿佛經受著難言的折磨一般。
那是……莫離啊。
她和莫離糾纏了幾個滄海桑田,然而到如今卻也沒有一番結果。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來戰!”
幽塵柒的眉目如畫,卻更加像刀,那不加掩飾的嗜血頓時讓對面的莫離舔了舔唇角,仿佛是找到了有趣的獵物一般。
“這麼漂亮的臉蛋……可真是不該存於世間呢。”
眨眼之間,就是山河傾覆,漫天的血色彌漫了所有人的視線。
而在那一片雪色的掩蓋之中,所有的凡人卻未曾發覺不羈山如今的變化。
在他們的眼中,不羈山依然是那個祥和的仙境——而不是如今的煉獄。
天空之中的幾道身影已然戰成一團,然而地上卻也未曾停歇。
看見不羈山的慘狀,醉思仙目眥欲裂,她已經跌跌撞撞的朝著修真者們的方向跑了過去,幾近癲狂的模樣讓人見之膽寒。
就連沈玉衡身後的昧嗔,都忍不住吧唧吧唧嘴,嘖嘖歎息了兩聲。
只是卻沒有任何動作,仿佛見到的不是什麼慘狀,而是一副再平常不過的景象一般。
“真像是……一場噩夢。”
沈玉衡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那冷汗從她的額頭滑落,頃刻間就已經將她的身體都浸濕,她垂著頭,雙目死死的盯著那已經流到她的腳下的血液。
宗門崩塌,九州傾覆,日月變色,鬼哭狼嚎。
修士的熱血在土地之上燃燒,白骨成山,屍山血海之下,是寧死也不肯放棄的執著。
“若是我退了,整個九州的人,就都沒有家了啊……”
“我這一輩子也沒做過什麼好事,可是我卻也曉得,沒了我的家,沒了九州,哪怕有再滔天的權勢又有什麼用呢?”
“雖然我們很弱小,也許連傷到他們都做不到,可是……我們還能自爆啊!”
“我雖貪生,卻絕不怕死!”
……
血色彌漫的記憶在此刻重疊,那曾經魔族入侵九州之時的景象仿佛又重現。
那些在魔族手下掙扎的人,似乎也變成了她熟悉的每一張臉。
“你就是,如此的喜歡毀滅嗎?”
女子的聲音像是一柄利刃一般穿破天際,那戰在一起的幾人同時覺得渾身一震,竟然是齊齊的嘔出一口鮮血來,連連退出數步之遠。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向下方那個仰著頭的姑娘。
她的臉上是古井無波,腳下被一片血色浸染,那雙無悲無喜的眼眸,讓所有人都覺得為之戰慄。
一瞬之間,他們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血色在她的腳下漸漸的開始蔓延,一直到和那一片烈火的顏色交織在一起。
第九百五十三章 神也無法阻擋的死亡
不僅僅是莫離,就連是幽聽雪幾人都被沈玉衡渾身的暴戾氣息所震懾住。
以及那下方不斷燃燒的烈火。
火焰仿佛要焚盡一切一般,無論是修真者還是魔族,通通都在這火焰之中化成了灰燼,而那火焰的源頭之人,卻毫無所覺,只是一雙赤紅色的眼眸如同紅瑪瑙一般,直勾勾的盯著幾人。
“還真是一片混亂。”
幽柔搖著頭,無奈的歎息了一聲。
這樣的混亂實在是太過恐怖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爆發了出來,無論是沈玉衡那突如其來的轉了性子,還是醉思仙衝破封印的引靈之體,都足以讓幾個人覺得頭疼。
更何況如今這兩樣還湊到了一起。
血色和火色交織,映成一幅淒美卻也令人膽寒的景象。
莫離低頭看著那一片混亂,唇角頓時輕輕的勾了起來。
就是要這樣夠亂,才足夠有趣,不是嗎?
她的性命本就是撿回來的,而她也早就沒有了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殺一個不虧,殺兩個淨賺,何樂而不為呢?
“沈玉衡啊……還真是一個適合死亡的人呢。”
薄唇一張一合,完全看不出一個母親該有的情緒。
然而下方的人眼中卻依然是那般的平靜,只是血色不斷的在她的周身蔓延,不過是片刻,整片世界便只剩下這一片血色。
“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心狠之人。”
沈玉衡的聲音輕飄飄的響在她的耳邊。
“能將自己的親身骨肉不聞不問,能對著自己的親骨肉痛下殺手,能夠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枕邊人斬於手下,若我是後羿,怎會再眷戀你這般蛇蠍心腸的婦人一分?”
仿佛是一記重錘,直直的敲在她的心上,讓她眼冒金星,讓她手忙腳亂,讓她的喉頭都被鮮血哽住。
“你不也是嗎?你當真敢,當年沈懷哀死時,你未曾沒有動過一絲吃了她的心思嗎?”
莫離的話音方落,沈玉衡的臉色瞬間煞白。
如墜冰窟。
那是她唯一的感覺。
吃了……懷哀?
她的身體顫抖著,她不知道那個年幼的自己為何會有那樣的想法。
可是她知道,那時的自己,簡直惡毒的無以復加。
懷哀的名字,是纏繞她一生都無法散去的噩夢。
她知道懷哀一定會死——從那個時候就知道的。
在那樣的大雪封山,嚴寒之中,一個罹患了風寒的孩子,怎麼可能活下去呢?
她甚至連帶著懷哀出門都做不到,那樣大的風雪啊……
她也曾天真的以為,懷哀可以撐的過去的,可是事實告訴她,她誠然天真。
可是其他人……也要活著,不是麼?
在得到懷哀的死訊的那一刻,她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之感。
吃了懷哀,所有人都能夠活下去,不是嗎?
“你什麼都不懂。莫離,你什麼都不懂。”
沈玉衡忽然之間出聲。
到最後,懷哀被好好的安葬,然而支撐著他們度過那個隆冬的,卻是她心翼翼的在自己的身上剜下來的肉。
那時沈玉衡有多疼,如今她就有多恨莫離。
若非是莫離,一切都不會走到如此的地步。
“是啊,我怎麼會懂你呢?連自己親妹妹的生死都枉顧,親手收了自己親妹妹的性命,親手把待你如寶的戀人壓入十八層地獄……”
針鋒相對,鮮血淋漓。
她們將彼此的傷疤狠狠的揭開,肆意的在這陽光之下暴露著。
“別了!都是因為你!莫離,哈哈哈哈哈哈,你再多又有什麼用呢?後羿已經死了!哪怕後羿活著,卻也不會多看你一眼!絕對,絕對不會多看你這個蛇蠍心腸,心狠手辣的女人一眼!”
莫離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五內翻湧著,鮮血不斷的湧上她的靈台。
她一生被情字所困,後羿這個名字,已經成了她一生的浩劫。
就像是一張大網,將她完完全全的困鎖其中,怎麼也無法掙脫。
而她亦然甘願如此。
“你以為你做的一切,後羿會感激你嗎?哪怕你當年真的復活了後羿……迎來的會是什麼呢?”
“後羿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而你,莫離,你不是!”
“你只是個人!”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給後羿抹黑!”
一聲聲,一句句,直接在她心底最軟弱的地方插著刀子,一刀又一刀,狠辣的讓莫離都忍不住捂著胸口,幾乎從空中跌落下來。
沈玉衡滿眼悲涼的看著莫離。
她的心何嘗不痛,每一個字,都是對自己的折磨,她掀開的,不僅僅是莫離的傷口,也是自己心中多少年都無法癒合的傷疤。
莫離的身體已經戰慄的愈發厲害,而沈玉衡卻只是那麼靜靜的看著她,眸中的神色近似於冷漠。
“你早就該死了,莫離。”
殘酷的聲音忽然響在耳邊。
然後還不等莫離做出任何反應,那柄長劍已經送入了她的胸膛。
她甚至不知道沈玉衡是何時出現在她的身邊的,等她有所感覺之時,已經避無可避。
“你不能殺了她。”
輕淺的歎息和男人溫暖的手掌同時出現,莫離猛地抬頭,看見的就是熟悉的身影。
兩次復活自己的人。
這會是……第三次嗎?
沈玉衡抬眼,看著熟悉的人影。
盤古。
“讓開。”
聲音冷厲,毫不留情,仿佛她面對的只是一個人,而不是神。
凡人對於神天然應該具有的敬畏,在她的身上一絲一毫也瞧不見一分。
“你不能殺了她。”
盤古只是重複了一遍。
然而卻無法阻擋那猛然穿透他的手掌的長劍,他眼睜睜看著長劍刺透他的手掌,最後刺透她的胸膛,連一絲的猶豫也沒有。
莫離的身體驟然化作灰燼,就連是盤古想要挽回半分,也是徒勞無功。
“你當真殺了她?”盤古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沈玉衡,似乎未曾料到沈玉衡能夠如此心狠。
“那又如何?”沈玉衡手執長劍,看著他目光平靜,仿佛方才劍斬的,只是一個和自己毫無關聯的人物罷了。
仿佛方才徹底碎了神魂的,只是一個和她無關的路人甲乙丙丁罷了。
盤古神色複雜的看了沈玉衡半天,最後終究是無奈的歎了口氣。
殺就殺了吧,就當是和過去做一個徹徹底底的了斷,從此山高海闊,任她遨遊。
第九百五十四章 暴虐的本性
他以為不管怎麼說,沈玉衡都會留莫離一條性命的。
當初若非是風裡希的堅持,他也不會一次又一次的復活莫離。
盤古雖然每天沒什麼事做,卻也沒有閑到這種地步。
對於當初風裡希和莫離之間的恩怨,其實再簡單不過。
機緣巧合之下,莫離於風裡稀有恩,風裡希自然想著回報莫離,於是才有了這麼一出風裡希把莫離託付給盤古的戲碼。
當然,估計當初的風裡希也沒想到莫離能夠做出這麼多離譜的事來。
盤古現身本來只是為了救下來莫離,然而如今這個算盤落空了,莫離也死了,他自然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眨眼之間,盤古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不見。
而莫離已死,千手鬼判和骨濂自然無法對幽聽雪他們構成威脅,不過是片刻,兩人就被幽聽雪他們給解決了。
仙魔爭鬥數年,然而今天這麼一戰,卻是幾乎徹底的將魔族給剿滅了,畢竟魔族之中實力最強橫的人已經死了,剩下的宵小都不足為懼。
只是不僅僅是魔族幾乎被盡數澆滅,就連是仙也損失慘重。
不羈山上的修真者本就不多,如今更是死傷無數,怕是千年之內,不羈山都不可能恢復從前的繁盛了。
只是對於幽聽雪他們來說,讓不羈山繁盛並不是什麼主要目的,如今整個不羈山毀於一旦,他們卻也是落得清淨。
五人對視一眼,緩緩的從天空之上降落了下來,看著那在一片廢墟之中的醉思仙。
還有邊上渾身是血,半跪在地,仿佛被抽去了渾身的生氣的沈玉衡。
“這個,怎麼辦?”
幽聽雪為難的看著另外幾個人。
管吧,怎麼管?
看醉思仙,周身的火焰就如同瘋了似的,直接衝破封印的引靈之體是那麼好控制的嗎?
再看沈玉衡,那周身浮動的血氣讓幽聽雪他們幾個都覺得一陣膽戰,仿佛離得近了,就會被沈玉衡周身的暴虐氣息直接捕捉到,絞殺成碎片一般。
兩個人都是魔怔了,任何人都無法將他們從泥潭之中拉出。
能夠拯救他們的,唯有自己而已。
“等。”
幽兮說了一個字。
也只能等了。
等他們自己是在泥潭之中越陷越深,最後將自己也毀滅,還是在孽障之中破繭成蝶,浴火重生。
誰知道到底會怎麼樣呢?
沈玉衡只覺得自己眼前都已經被一片血色彌漫,想要殺人的衝動不斷的在她的四肢百骸衝撞著,仿佛下一刻就要衝破肢體的阻礙,徹底的爆發出來一般。
口腔之中彌漫著一股鮮血的味道,她的牙關收緊,舌尖的疼痛讓她勉力維持著靈台的半分清明,然而鮮血的味道卻不斷的引誘著她的神智,仿佛是畫皮鬼在耳邊的呢喃一般。
好想……好想將這個世界都毀掉啊……
骨子裡帶著的暴戾幾乎支配了她的所有理智,手中的長劍凝出實影,鮮血不斷的在她的腳下流淌著,影影綽綽之間,彼岸花在她的身旁搖曳,讓她愈發的顯得淒豔起來。
然而這種淒豔之中,摻雜的卻是無窮無盡的死亡氣息。
仿佛只要有人接近,便會在那一片血色之中徹底的被絞成虛無一般。
“殺……”
“殺了他!”
“這世間之人無一不負你辱你欺你謗你,你為何不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啊!”
……
“殺了,他們嗎?”
沈玉衡搖搖晃晃的起身,雙眼之中已經被一片血色所彌漫,那樣空洞無神的雙眸讓觸及到沈玉衡目光的五個人不約而同的渾身一震,齊齊的退了數步,仿佛在躲避著什麼一般。
“殺了……他們啊……”
低語聲配上如今沈玉衡的模樣,讓她愈發的顯得滲人,鮮血已經將她的裙角都暈染,她每走一步,都帶的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厚幾分。
“你魔怔了!”
被沈玉衡的目光鎖定的幽聽雪失控的大吼了一聲,然而換來的卻是沈玉衡愈發無情的注視。
仿佛只是看著一個已死之人一般。
幽聽雪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一種冰涼的感覺頓時從尾椎骨一直沖到天靈蓋。
“殺了……你……”
滴答。
溫熱的血液落在她的掌心,幽聽雪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漸漸彙聚成一灘的熱血。
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一定會死的。
然而想像之中的痛感卻並沒有傳來,臉上帶著血痕的姑娘咧著嘴,朝著她笑開。
“那又怎麼樣呢?至少還有人肯予我溫暖,不是嗎?”
她手中的長劍穿過自己的肩胛骨,幽聽雪甚至不知道她是如何在這樣近的距離做出了這樣的動作的。
“殺戮……暴虐……自私……惡毒……那確實是我心底潛藏著的,永遠無法揮去的本性,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我的心裡,始終種著一片光明之地,從未熄滅。”
長劍忽然之間消散,她的手搭在幽聽雪的肩膀上,笑如百花一般動人。
然而卻讓幽聽雪的眼圈微微的泛紅。
何其有幸,在一生之中,遇見了如此了不起的你。
“你便是光明……從未改變。”
血色忽然之間漸漸消散,雖然眼前的人狼狽依舊,然而卻不減她的風采半分,仍然如同初見之時那般動人。
幽聽雪咧著嘴,傻兮兮的朝著她笑,仿佛又是許多許多年前,風裡希笑著將他們點化之時。
眼前的人分明已經不是那個九天的神女風裡希,可是幽聽雪卻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她會成為和風裡希一樣的存在。
不是第二個風裡希,而是第一個沈玉衡。
這個世間只有一個風裡希。
這個世間亦然只有一個沈玉衡。
風裡希也許是純粹的光明。
而沈玉衡,卻是那純粹的黑暗之中緩緩綻放的亮光。
她從地獄之中摸爬滾打而來,一生顛簸無依也好,無人慰她寂寥也好,她始終就那麼毫無畏懼的,帶著自己的一腔孤勇,斬荊棘,破迷障,心向光明,最後將自己活成了光明的樣子。
“小姑娘……當真是漂亮啊,漂亮的老夫都錯不開眼睛了呢。”
昧嗔捂著自己的胸口,莫名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疼,他怎麼忽然覺得這小姑娘實在是太好看了呢?好看的,他好想將她擁入懷中,好想和她一起走過餘生的漫漫長路。
第九百五十五章 女魃
血色和火色一同散去,幾個人的目光頓時落在了那已經恢復了平靜的姑娘的身上。
瘦削的青年身上還沾染著幾分血跡,手中破碎的青衣披在了醉思仙的肩膀上,青年的眼中一片柔情,頓時將醉思仙那躁動的情緒都撫平。
“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幽兮搖了搖頭,之後便是抿著嘴,一句話都不肯多說了。
沈玉衡疑惑的看著幾個人,不知道他們又在打什麼啞謎。
“不能夠控制的火焰,女魃所過之處,便是烈火呼嘯之時,從此她將不再有朋友,不再有親人,更不會再有如今所擁有的一切。”
出聲的是幽妖翊,身為當初親手將引靈之體之外硬辟出一個絕靈之地封印了引靈之體的人,幽妖翊對於醉思仙的下場,再清楚不過。
女魃?
沈玉衡把目光落在醉思仙的身上,看著醉思仙的模樣,竟然是一陣悲從心來。
原來這就是醉思仙的引靈之體的真相。
她所能夠吸引的,是最為暴戾的火靈氣,焚盡一切,寸草不生。
從今往後,只要是醉思仙所過之處,必然是烈火滔天,沒有一個人可以抵擋一二。
顯然的,醉思仙也知道自己會有什麼樣的結局,她頓時也沉默了下來,不肯多說一個字。
“只是火焰而已,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我會燒了一切的。”
“沒關係的。”
青年揉了揉醉思仙的頭頂,歎息了一聲。
“縱然你燒了一切,我也不會怪你的,不是麼?”
“女魃,我不會怪你的。”
醉思仙是她在人間之時的名字,女魃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而這青年當年把她從昆侖山之中撿了回來,救了她的一條性命,又教她術法,她哪怕是叫一聲父親都是不為過的。
女魃的身體顫抖了兩下。
她本是受盡萬千寵愛的小公主,然而如今卻落到了這種的地步……
這樣巨大的落差不是誰都能夠接受的了的。
青年歎了口氣,卻也是頗為無奈。
原來她就是女魃。
沈玉衡看著她,腦海之中忽然浮現那個腦袋都腐爛了半個的身影。
她也叫女魃,然而下場卻是那般的淒慘。
如果兩個女魃真的是同一個人的話……當真是令人唏噓。
不羈山之中雖然已經經歷了一番翻天覆地的變化,然而對於昆侖城之中的人們來說,卻是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的。
第二天的太陽還是會照舊升起,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所信奉的神明,已經在一夕之間成為了虛無。
沒有仙了。
也沒有魔了。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沈玉衡坐在幽聽雪的旁邊,低聲問道。
如今少了修真者的不羈山顯得很空曠,說一句話仿佛都會有回音一般。
“看看花,畫畫畫,喂喂魚,睡睡覺?多半就是這樣了吧?”
幽聽雪雙手托腮,說道。
對於他們來說,不羈山的存在與否,影響並不大。
他們依然可以隨意的離開不羈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看自己想看的風景,全看他們願不願意而已。
“那也不錯。”
沈玉衡笑了笑,這般平靜的生活,一直都是她所嚮往的,然而她卻從未有一刻能夠過上這樣的寧靜生活。
仿佛一生都在漂泊一般。
或許她本應是一艘船,宿命既是漂泊。
“那你呢?咦,你多半是去找人?我記得,你還念著九州呢!”
幽聽雪笑嘻嘻的說著,如今臉上已經瞧不出一點悲傷的神色了,好像昨天發生的一切對於她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似的。
可是能夠有什麼影響呢?
死了多少人,日子還是要一樣的過,不是嗎?
而且幽聽雪他們活了這麼多年,早就練就了一顆百毒不侵的心臟,若是日日悲傷春秋,他們哪裡還有活頭呢?
沈玉衡不置可否。
她一定是會去找到那個人的,畢竟九州是她的家,她不可能放棄九州。
“那麼,後會有期?”
幽聽雪歪了歪腦袋,頭上的絲帶頓時垂了下來,連帶著那滿頭的黑髮都傾瀉而下,在一片日光之中愈發顯得溫暖。
“後會有期。”
海卿雪已經在城主府裡頭住了好幾天了。
還有那個命大的小傢伙,也在城主府裡頭住了好幾天了。
毫無疑問,整個軒轅城之中,守衛最森嚴的就是城主府,為了保護住小傢伙的安全,海卿雪直接躲到城主府來,也是別無選擇。
只是卻沒想到,今日城主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在看見那個望夏族的人的時候,海卿雪的心裡頓時一沉。
無事不登三寶殿。
而且這人一身狼狽,滿身風霜,顯然是逃命至此的。
而望夏族地處大陸的東方,如今望夏族的人卻這麼哭喊著跑到軒轅來,怕是十有八九,濟東半島那邊出事了。
海卿雪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濟東半島那邊的海域之中,還有一部分南海國的子民,就連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也在那邊。
只是前些年海無幻忽然之間杳無音訊,這一失蹤就是好幾年,哪怕是海卿雪想要找,卻也是無從下手,最後也只能夠黯然放棄。
不過海無幻本身的本事不弱,海卿雪倒是沒有替海無幻擔心過,可能只是被困在哪裡了罷了。
“海大小姐,應龍小少爺,又哭了!”
下人苦著一張臉來稟報。
應龍便是影孑孩子的名字,這名字是束陶早就定好的,海卿雪也沒有擅自去改。
而這小傢伙似乎是知道海卿雪救了他一命,對海卿雪黏的很,只要海卿雪一刻不在,那麼定然是要扯開嗓子哭一頓再說。
“又哭了?我這就回去。”
想到那個小祖宗,海卿雪的額角頓時跳了跳,只是卻還是維持著一副大小姐的高貴儀態,應了一聲之後,方才蓮步輕移,隨著僕從朝著應龍的房間走去。
只是這姿態如今雖然維持的好,卻也沒法子抹去那些僕從那天瞧見的,海卿雪一身狼狽的模樣。
海卿雪心裡也明白這些人都瞧見了自己的狼狽姿態,只是卻也不是那麼的在乎。
狼狽又如何?
她的骨子裡,仍舊是那個高貴驕傲的南海國大小姐,南海國未來的女皇,海卿雪。
哪怕有再多狼狽的時候,也無法改變她的氣質,她的身份。
第九百五十六章 滅族
海卿雪這邊方才哄好應龍,那邊就得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形歸和望夏,被滅族了。
對於這兩個部族,海卿雪也瞭解一二。
形歸族嘴碎,前幾年就因為這毛病險些被東夷給滅了,而望夏卻是頗為老實本分,就是耳根子軟了一些,此番災禍,怕是受人連累。
果不其然,東夷族不知為何舉族出動,本只是借道而已,奈何形歸族人作死的挑釁,又說服瞭望夏族跟著他們一起給東夷找麻煩。
形歸族聯合望夏族在東夷穿越斷壁谷之時對東夷進行了伏擊,東夷族縱然實力強橫,然而卻也被這突襲給打了個猝不及防,一番戰鬥下來,整整損失了上百東夷族人,直接被逼退二十餘裡。
蚩尤的性子哪裡是肯吃虧的,當下就怒極,領兵反擊,不過是三天的時間,就已經將形歸和望夏給滅了個乾乾淨淨。
聽完這些,海卿雪沉默了片刻。
形歸族的作死能力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卻沒想到形歸族這麼能夠作死。
禍從口出,如今是真的把整個形歸族都給搭了進去。
而在那場戰役之中僥倖逃脫的望夏族長和軒轅還有些交情,此番來軒轅,打的自然是讓軒轅給他們出頭的主意。
“東夷還做了什麼?”
望夏族長耳根子軟,性格亦然軟和,若是僅僅是滅族,望夏族長還不至於這麼大老遠的跑到軒轅來哭訴。
“海姐姐果然聰慧,蚩尤不僅僅滅了形歸和望夏二族,並且將形歸族的五百俘虜,盡數斬殺在斷壁穀之中,經此一戰,這個世間怕是再也沒有形歸族了。”
榆瞞的眉頭擰的死緊,曾經的少年已經長大,也變的沉穩了許多。
看上去真的是一個稱職的城主了。
海卿雪手中的帕子猛然被扯成了兩截,她不可思議的看著榆瞞,滿眼都是驚駭的神色。
蚩尤……好大的膽子!
竟然將形歸族五百俘虜全數斬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蚩尤怎麼做的出來!
海卿雪定了定心神,勉強讓自己的情緒回復了幾分,才開口道:“蚩尤好說也是一族的首領,做出這樣的決定,莫非無人攔著嗎?”
她蹙著眉頭,對於蚩尤,她也知曉一二,只是印象之中的蚩尤不管怎麼說都是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這等趕盡殺絕的事,一點也不像是他的作風。
榆瞞搖了搖頭,這種事他們怎麼可能知道?
不過他心裡卻也是不大相信蚩尤能夠做出這樣的事的。
只是不管怎麼不信,如今形歸和望夏已經被滅族卻是事實,既然望夏族長已經找到了他們,他就不可能坐視不理。
更何況蚩尤做出的這等事情,本就是天怒人怨。
“那你準備怎麼辦?”
海卿雪遲疑的看著榆瞞,隨著榆瞞愈發的成長,她已經漸漸的看不透這個青年的想法,他不再把喜怒擺在臉上,也不再肆無忌憚的哭或者笑,他和已經仙去的老城主愈發的相像了。
“長老會已經因為這事吵得不可開交了,伯岐主和,終阡主戰,最後卻是不歡而散。”
榆瞞搖了搖頭,望夏族長甫一說明情況,他便召集了長老會的長老們商議對策,只是這些長老各有各的想法,終阡對著伯岐一通冷嘲熱諷,氣的伯岐摔門而去,另外一些和伯岐交好的長老亦然憤然離席。
最後到底是什麼都沒商議出來。
“那你的意思呢?”
海卿雪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下來,她的雙手交疊,定定的看著榆瞞。
是戰?還是和?
若是她的話,自然是選擇和,和蚩尤協商之後再說,因為她潛意識之中還是覺得,蚩尤不是那等殘暴之人。
只是她的想法卻也只能夠爛在肚子裡。
哪怕她和榆瞞他們再怎麼親近,對於人族來說,她終歸是異族。
這是人族的事,她還是不要隨意插手的好。
“自然是戰。”
榆瞞雖然已經二十有餘,然而身上那屬於少年人的銳氣卻還是絲毫不減。
東夷做出這樣惹人憤慨的舉動,他怎麼可能容忍?
今日東夷滅的是形歸和望夏,是不是明日東夷就要一直打到軒轅來?
他雖然在從前敬重蚩尤是個英雄,卻不代表著在這個時候也要選擇退讓。
——他是軒轅的城主,他的手下,是軒轅無數子民的性命。
海卿雪看著榆瞞那堅毅的目光,便知道如今榆瞞的想法沒有一絲改變的餘地了。
一場戰爭,一觸即發。
當天,被派到阪泉的束陶就被急召回軒轅,主和一派的長老見此,哪裡還有不明白榆瞞的想法的?
“伯岐長老,城主這般做……”
“罷了罷了,榆瞞也長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終歸是件好事,不是嗎?”
伯岐打斷那長老的話,搖著頭,無奈的說道。
只是那雙蒼老的眼睛之中,卻帶了幾分悲憫的色彩。
戰爭,最後苦的還是天下黎民百姓啊!
對於榆瞞來說,所謂戰爭只是一個決定而已,然而對於這整個軒轅的百姓來說,戰爭就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刃,也許下一刻就會忽然降落,將他們挫骨揚灰。
次日,在外的將軍束陶回了軒轅,還未等回家看一眼自己的兒子,便再次披掛出征。
——扼守林海,任何犯我華夏者,殺!
一片晨曦之中,海卿雪抱著應龍的身影愈發的顯得清瘦。
若是不知內情的人看了,怕是要以為這三人才是一家人了。
只是終歸還是不一樣的。
“我會替你保護應龍的。”
束陶身披銀甲,如今青年的輪廓愈發的硬朗,那一身的鎧甲讓他更加的難以接近,然而海卿雪卻十分的清楚,這個人有著一顆怎樣柔軟的心靈。
“和她……真像。”
束陶只來得及嘀咕一句,就已經在馬背上坐直,不再回頭看一眼,直接打馬離開。
被落在後頭的海卿雪護住應龍,免得他吃了一身的灰。
“確實是很像。”
搖著頭,海卿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歎息些什麼。
像又能夠怎麼樣呢?影孑已經死了。
人死如燈滅,生前種種,已經隨著生命的消逝而徹底的勾銷。
糾纏了一生的孽緣,也終於在此刻畫上了個句號。
只是可憐影孑愛了一生,最後卻也只是癡心錯付罷了。
海卿雪搖了搖頭,抱著應龍轉身離開。
第九百五十七章 人間變遷
“小姑娘不捨得走了?要老夫說,小姑娘若是實在捨不得,就留在這裡怎麼樣?”
昧嗔站在沈玉衡的旁邊對著沈玉衡擠眉弄眼,只是做出古怪表情的昧嗔卻也只是引來了邊上女魃不屑的一個白眼,順帶女魃險些一把火把昧嗔給燒了。
本來要離開不羈山的只是沈玉衡和昧嗔,只是如今不羈山也沒了,幽聽雪他們幾個也沒有那個耐心再去看顧女魃和姬軒轅,乾脆手一揮,把兩個人都給趕下山來了。
“女魃,不可無禮。”
姬軒轅無奈的把女魃扯到了自己的身後,如今女魃已經漸漸的恢復了過來,性子倒是又變回了原來的那般嬌蠻。
這幾個人裡頭,女魃對沈玉衡天然有種好感,對義父姬軒轅又敬重的很,唯有昧嗔是女魃怎麼也看不上眼的,故而昧嗔在女魃這裡是沒少受罪。
若不是有姬軒轅攔著,估計如今昧嗔就成了光頭和尚了。
女魃退到了姬軒轅身後,那幅乖巧的樣子和方才囂張的模樣判若兩人,頓時讓昧嗔嘖嘖歎了好幾句小姑娘變臉可真快。
“走吧。”
沈玉衡搖了搖頭,卻是沒有對自己方才那留戀的舉動解釋什麼。
幾個人很快的便離了不羈山,沒兩天,就連昆侖城也被四人拋在了身後。
女魃雖然常年下山,只是卻也沒走過太遠,如今看見外頭的景象,頓時如同出了籠子的鳥一般,這看看那摸摸,好不活潑。
虧得如今有姬軒轅壓制住女魃身上的火氣,不然怕是只要女魃到哪裡,哪裡就是要成一片廢墟了。
只是縱然是這樣,女魃對於那些漂亮的東西卻也不敢隨意的上手摸了。
她唯恐自己碰上一下,那些東西就會變成灰燼。
看著昔日活潑好動的小姑娘變成這樣,姬軒轅也有些心疼,只是卻也是無可奈何,女魃的體質生來便是如此,哪怕是誰都擋不住的。
“玉衡姐姐,咱們要去哪?”
女魃挽住沈玉衡的手臂,好奇的看著沈玉衡。
或許是因為沈玉衡的原因,哪怕是女魃整個都貼到了沈玉衡的身上,沈玉衡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若是換了昧嗔,多半已經被女魃身上的火氣給燒起來了。
不過依照沈玉衡的猜測,多半是因為她曾經也是火木靈根,平素裡最常用的又是火焰,而且她的身體被火精靈淬煉過,所以對於火焰的抵抗力也就高一些。
“去軒轅看一個老朋友。”
沈玉衡揉了揉女魃的頭,因為封印被衝破,如今她的頭髮已經變的稀疏了起來,軟乎乎的頭髮在沈玉衡額手心,讓她的掌心都一陣發癢。
“玉衡姐姐的老朋友?那玉衡姐姐是從軒轅來的嗎?”
“軒轅?不,我也只是路過軒轅而已。”
沈玉衡搖了搖頭。
她怎麼能算是從軒轅來的呢?
她的故鄉,是那樣的遙遠,遙遠到她如今只能夠在夢裡描繪故鄉的輪廓,關於故鄉的隻言片語,她都無法從身邊人的口中聽到。
有時她甚至在懷疑,自己所堅持的故鄉,是不是真正地存在著呢?
好像只是她給自己做的一場夢,強加的一個枷鎖一般。
女魃點了點頭,卻沒有多問,只是雙手抱著沈玉衡的手臂,愈發的顯得粘人了。
倒是女魃身側的姬軒轅無奈的看著女魃,滿眼都是寵溺的笑容。
他的年紀比看上去大上很多,畢竟曾經是幽聽雪他們五個共同的弟子,若是和凡人一樣,那也太不像話了。
姬軒轅少年時也曾在這華夏之中遊歷過,倒是也有幾個知心好友,只不過也有許多年未曾聯繫,卻是不知道他們如今如何了。
只是四人還未等到軒轅,卻先遇見了一個沈玉衡熟悉的身影。
那矮小精怪的模樣,不是綠依族的人,是誰?
只是如今他們所在的是一片沼澤之中,綠依族常居林海,又不再尋找玲瓏珠配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綠依看見沈玉衡也是眼睛一亮,只是他的身體卻已經陷在了沼澤之中,這麼一掙扎,頓時又往下陷了幾分,本來就矮小的身子,如今整個都要陷阱去了。
沈玉衡連忙把那綠依給拉了上來。
這一大片沼澤名為從雨沼澤,雖以沼澤為名,整個從雨之中卻也並非處處都是沼澤,只是從雨沼澤相對於其他地方而言,卻是更加濕潤一些。
那綠依渾身都是泥水,被沈玉衡拽上來之後,頓時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大口喘著粗氣,好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沈玉衡也不急,只是耐心的等待著他恢復過來。
綠依們不是沒事會四處走的人,如今這個綠依會出現在這裡,要不然是他早年就在這裡,之後就一直沒有回林海,要不然就是如今林海出了什麼事了。
半晌之後,那綠依才恢復了過來,看他的樣子,顯然也是認出了沈玉衡,只見他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頓時就朝著沈玉衡哭號道:“沈姑娘,我們對不起你啊!”
那幅涕泗橫流的模樣,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還要以為他們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了呢。
“你先別哭,發生什麼了?是影孑出事了?”
沈玉衡連忙按住這綠依,他這眼淚來的實在是太快了,那尖利的哭號聲差點把她的耳膜給震碎。
而她也是在猜不出綠依族能有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最大的可能,也只是影孑那裡出了什麼問題了。
“影孑小姐,影孑小姐,影孑小姐她死了!”
那綠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看著模樣頗為淒慘。
只是這麼一句話卻登時讓沈玉衡呆滯了。
他說影孑死了?
她記得她離開時,影孑還是信心滿滿的要成為一個合格的將軍夫人,然而這才幾年,卻有人告訴她,影孑死了?
怎麼可能!
沈玉衡曾經囑託綠依族好好照顧影孑,綠依族也確實對影孑多有照顧,幾乎成了影孑的娘家人一樣的存在,若非是綠依族的舉族相幫,影孑將軍夫人的位置也不至於坐的那麼穩當。
後來綠依族人知道影孑難產而死,頓時瘋了一般的要找海卿雪要個說法,只是當時海卿雪也是一身狼狽,他們哪怕是想要找海卿雪的麻煩,也下不去手。
不得已之下,綠依族派了人出來,去不羈山對著沈玉衡請罪了。
卻沒想到這麼快就碰上了沈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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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八章 前往軒轅
“怎麼回事?”
沈玉衡蹙著眉頭,等著這綠依的解釋。
死了?無緣無故的死了?怎麼可能!
她需要一個答案。
“影孑小姐難產了!保住了小的卻沒保住影孑小姐,我們從海卿雪那裡得到消息的時候,影孑小姐已經被下葬了,沈姑娘我們對不起你啊,你囑託我們保護好影孑小姐,我們卻連影孑小姐的命都沒有保住……”
那綠依又哭號了起來,分明死的是影孑,他卻好像比沈玉衡還要悲傷痛苦幾分。
從海卿雪那裡得到消息?
沈玉衡的眉頭皺了起來,按照常理來說,不是應當是從束陶那裡得到消息才是嗎?畢竟束陶才是影孑的丈夫。
而且當年三人的恩怨糾纏她也不是不知道,如今他們是從海卿雪那裡得到的消息,頓時就耐人尋味了起來。
“你別哭了,我這就要回軒轅去看看,你可要和我一起回去?”
沈玉衡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這綠依一哭起來實在是駭人,她覺得自己的腦仁如今都要炸裂了一般。
當年在渡者的口中,她其實已經對影孑和束陶的故事推斷出了一個差不離的真相,只是如今終歸還是要去軒轅看一眼。
不然也難以安心。
海卿雪那麼驕傲的人,是絕對做不出來為了束陶而去害影孑的事的,而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原因,怕是還要她親自去看一眼才能夠知道。
那綠依卻還是哭的厲害,沈玉衡身後的昧嗔早就非常有先見之明的堵住了耳朵,而女魃被煩的只想一把火把這綠依燒成灰,若非是她旁邊的姬軒轅死死的拉住了,怕是真的就給他燒成灰了。
只是哪怕是被拉住了,女魃卻還是臭著一張臉,明顯是非常不滿。
沈玉衡眼睜睜的看著這綠依一邊哭一邊嚎,最後硬生生把自己給哭的背過氣去,直接昏厥在地。
不得不說,每次見到綠依們,沈玉衡對於異族的印象都會被刷新一次。
就沒見過如此奇異的異族。
不過好在沒有魔音灌耳了,沈玉衡把那綠依給拎了起來,直朝著軒轅而去。
她本來只是想去軒轅看一眼影孑,而如今卻是不得不去軒轅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心頭莫名的被一種不安所籠罩,沈玉衡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的狂跳著,幾乎要跳出胸腔一般。
好像有什麼東西就要被引爆了一般。
她甚至已經嗅到了戰火和硝煙的氣息。
不會的,如今的華夏,還平靜的很呢。
沈玉衡不斷的安慰著自己,然而卻也只是徒勞。
表面的平和之下湧動的暗潮,已經急不可耐,總有一天,這暗湧會將所有甜美的表像都撕碎。
幾個人的腳程自然不是凡人可以比的,不過是第二日,他們就已經到了軒轅。
一股異樣的凝重氣氛在整個軒轅之中彌漫著,比之七年之前,如今的軒轅似乎變的更加的嚴肅了起來。
仿佛下一刻,所有人都會拿起武器沖上戰場一般。
沈玉衡不知道這樣劍拔弩張的氣氛到底是來自於哪裡,可是卻看得出,軒轅城中子民眼底的茫然。
他們好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著別人緊張,自己也緊張,最後整個城的人都跟著緊張了起來。
那個綠依已經醒了過來,顯然的,他對於如今軒轅城之中的局勢還是明瞭幾分的。
“聽聞前幾天束陶將軍披掛出征啦,如今林海都跟著進入了備戰狀態,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好像又要開始打仗了,要是打仗的話,林海就又不能夠安生了,而且好像東邊來了一支極其厲害的軍隊,據說那支軍隊是許多年前被逼到濟東半島的東夷族……”
綠依族人一向話多,分明幾句話就能夠說完的,硬是讓他扯出了好長的一串話來。
被逼到濟東半島的東夷族?
沈玉衡覺得腦袋有點疼,如今的局勢,似乎是越來越亂了。
她才進軒轅城不久,便有人迎了上來,說是軒轅城主有請。
榆瞞對於軒轅城的守衛自然不可能放鬆,這玉衡他們這麼大一群人,還有個特徵明顯的綠依,在他們出現的第一時間,就被上報給了榆瞞。
“城主?姐姐認識軒轅城的城主嗎?”
女魃雖然一直在昆侖城裡頭,但是對於華夏大陸上的其他三座大城卻也是知道的。
只是卻從來沒來過罷了。
“認識,只是也有七年未見了。”
只是沈玉衡卻也想不通,軒轅城的城主找自己有什麼事呢?
她和軒轅城的城主不熟,難不成找自己的是榆瞞?只是用了軒轅城城主的名頭罷了。
錯過了七年的沈玉衡並不知道軒轅城的城主早就換了人了,如今的榆瞞才是真正的軒轅城城主,她的心中自然是頗多猜測。
不過是片刻,城主府便已經到了,沈玉衡頓時把那些猜測都給壓了下去,跟著城主府的僕從一起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書房的門被推開,姑娘坐在椅子上,臂彎裡躺著個小嬰兒,而她旁邊的男人專注的低頭看著書卷,陽光落在三人身上,好一副歲月靜好的畫面。
那一瞬間,沈玉衡還以為海卿雪最後和榆瞞走到了一起,還生了個孩子。
不過很快的,這種荒謬的想法就被推翻了。
“好久不見。”
海卿雪起身,對著沈玉衡笑,她懷中還抱著應龍,小傢伙似乎把海卿雪當成了自己的母親,一雙小手抓著海卿雪的衣襟,怎麼也不肯放開。
“好久不見,所以……”
“你要對我說什麼呢?”
沈玉衡微微一笑。
她始終相信海卿雪是個好姑娘,縱然她和影孑應該是站在對立面的。
海卿雪頓時也笑了起來,她不知道沈玉衡到底知道了多少,更加不知道沈玉衡的想法,只是如今看見沈玉衡的那雙笑眼,她竟然莫名覺得有些感動。
感動她沒有不分青紅皂白的給她定罪,而是就是這樣靜靜的看著她,等待著她給她一個解釋。
沒有任何逼迫,也沒有任何蔑視,仿佛只是老友重逢一聲輕輕的問候一般。
“說來話長,不如坐下來,聽我仔細說與你聽?”
她笑著請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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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九章 海卿雪的解釋
“這世道,要亂了啊。”
雙腿交疊的男人偏著頭,發青的面孔讓他愈發的顯得陰沉,尤其是那凸出來的獠牙,實在是恐怖的很。
而他的周身追隨著他的人,卻是無一不是青面獠牙,長相奇特的。
仿佛這一群人就沒有一個像是人類的一般。
“那不正如你所願?”
“也是,畢竟籌謀了這麼多年的計畫,也該行動起來了,不是麼?”
男人忽然酣暢的笑起來,陰森森的笑容頓時在一片黑暗之中回蕩著,愈發的顯得瘮人了。
***
海卿雪把懷中的應龍讓榆瞞抱著,自己卻是十指交叉,略有些緊張的看著沈玉衡。
她不知道沈玉衡會不會信她。
如今許多人都覺得她是個陰險惡毒的女人,哪怕她明知道自己不是,卻也無力辯解。
百口莫辯,說的就是她的如今。
他們說她和束陶藕斷絲連,妒火蒙心之下暗害影孑。
他們說她心狠手辣,性情惡毒,最毒婦人心不過如此。
一頂又一頂的帽子扣在她的頭上,哪怕她堅信著清者自清,在這樣的指責之下,卻也難免動搖。
曾經她有多風光,他們對她的追捧有多狂熱,如今他們就有多唾棄她。
可是那又能夠怎麼樣呢?
她沒辦法去解釋啊……瓜田李下,哪怕她將真相原原本本的說出來,也只會落個巧舌如簧的批語罷了。
更何況為了應龍的安全,她不可能現身去解釋。
原本在影孑身上的聖物已經到了應龍的身上,海卿雪不知道那本來應該獨立出來的東西為什麼又跑到了應龍的身上,可是這並不妨礙她去保護應龍。
哪怕僅僅是憑她和束陶的交情,她就得保護應龍,不是嗎?
“我也不想她死的。”
“束陶去了阪泉華夏城,他托我照顧影孑,而影孑生產那一天……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被下了命令的守衛會將我攔在外頭。”
“七年來,雖然影孑對我仍有不滿,只是她卻也更加像一個將軍夫人了——影孑很識大體,她絕對不會在那個時候把我攔在外面。”
“若不是老管家來,怕是一切都完了。”
海卿雪的聲音有些顫抖,這也是她拼了命也要把應龍和影孑從將軍府帶出來的原因。
影孑當了七年的將軍夫人,在將軍府也是頗有威信的,可是那兩個守衛卻忽視了影孑的命令,而且是在那樣的情況下!
那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將軍府極有可能已經被其他的勢力控制了!
“只是我還是去晚了,我記得我到的時候,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來……”
“原來女人生孩子是那麼嚇人的一件事。”
“我往她的嘴裡塞著藥,可是沒用的,她還是死了。”
“抱歉,沈姑娘,若是我能夠早一點發現將軍府的不對的話……”
如果早一點發現的話,或許她就能夠保住影孑。
只是如今卻是說什麼都遲了,影孑已經死了,海卿雪一身的污點已經洗不乾淨,就連將軍府,海卿雪都不敢踏足一分。
沈玉衡靜靜的聽著她的解釋,半晌之後,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背。
“影孑……或許是知道的。”
海卿雪垂著眼眸,此刻再想起影孑死前的那一番話,頓時覺得心亂如麻。
“她和束陶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影孑死前那幅心如死灰的模樣,我如今仍然記憶深刻。”
“這並不是你的原因。”
沈玉衡拍了拍她的手背。
在這個時候,海卿雪還願意保護應龍,已經是頗為不易了。
畢竟她和影孑可是情敵。
“希望不是吧,我知道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海卿雪勉強勾了勾嘴角,這件事一直是壓在她心頭的一塊巨石,她一直覺得,影孑和束陶之間的問題少不了她的原因。
有時她甚至會在夜裡猛然醒來,瞪著眼睛不知所措。
仿佛是影孑一聲聲一句句的詰問她一般。
她當年不服氣,可是看著影孑那樣的努力,卻是真正的淡了心思,認命的回到了朋友的位置,不逾越一分。
正因為看著影孑那樣的努力,她才愈發的覺得心疼,愈發的覺得愧疚。
“你是一個好姑娘,過去也是,現在也是。”
沈玉衡定定的看著海卿雪。
七年過去,她周身的氣質更加的內斂,沒了少女時期的嬌媚,卻比七年之前多了幾分高貴,她已經漸漸的長成了一個大人了,只是那顆純粹的心卻從未變過。
她或許有一些小心機,卻仍舊是那個善良的姑娘。
榆瞞坐在一邊,靜靜的聽著,這些事海卿雪未曾告訴過他一分,他所知道的,也僅僅就是影孑難產而死罷了。
而如今聽見海卿雪的話,他不由得重新審視起海卿雪來。
年少時,他覺得海卿雪實在是漂亮,那時的海卿雪就是他心中的女神。
而沒過兩年父親病逝,他忽然接手軒轅城的事務,也是海卿雪手把手的教他,如何成為一個稱職的城主。
那時他覺得海卿雪已經不僅僅是他的女神,而是他的良師益友。
而隨著時間漸漸的過去,他已經成了一個合格的城主,然而和海卿雪之間的關係卻漸漸淡了,一直到如今,他才發現,海卿雪還是那個海卿雪,從未變過。
她依然是他心中的女神模樣。
“影孑若是知道你對她的孩子如此好,九泉之下也可得到安寧了。”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還能夠說什麼,去指責海卿雪嗎?
海卿雪已經夠可憐了,她惶惶不可終日,心中的愧疚已經幾乎把自己壓垮,分明她什麼都沒有做錯,可是卻好像她的存在就是一種錯誤。
眾人的指責足以毀掉一個姑娘。
沈玉衡禁不住慶倖,哪怕頂著所有人的指責,海卿雪依然能夠坐在這裡,對著她解釋事實的真相。
“那可真好。”
海卿雪勉強笑了笑,把榆瞞懷中抱著的應龍給接了過來。
千萬人指責,那又怎麼樣呢?
她行的正,坐得端,哪怕世間的人都不肯信任她,她自己知道自己未做過什麼虧心事,那就夠了。
“卿雪先行告辭了。”
看出榆瞞還有事要和沈玉衡說,海卿雪盈盈起身,對著二人說道,然後抱著應龍出了書房。
畢竟有些東西憑藉她的身份是不適合聽的。
她知道,榆瞞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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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章 傳送陣
“玉衡姐是在好奇我想說什麼?”
榆瞞嘴角含笑,少年雖然已經長大,那眉眼卻是沒有多大的變化的,如今這麼一笑起來,頓時和沈玉衡記憶之中的榆瞞重疊。
仿佛還是那個活潑好動的少年似的。
“畢竟身為一個城主,找玉衡姐來,當然是要說正事的啊!”
榆瞞一臉無奈的趴在桌子上,扁了扁嘴,他雖然當了好幾年的城主了,性子也被磨礪的沉穩不少,只是見到自己少年時期的朋友,頓時又成了那個純粹的少年。
不過不管怎麼說,卻也和七年之前的那個少年不一樣了。
時間終究還是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刻痕。
沈玉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著榆瞞的下文。
“不知道玉衡姐還記不記得傳送陣?”
榆瞞正色,實際上,這幾年他發現了許多的事,而這些事,足以顛倒整個華夏的格局。
人族的力量已經無法阻擋,他哪怕已經發現了這些秘密,卻也只能夠把秘密爛在肚子裡。
而今天,他碰見了沈玉衡。
沈玉衡不一樣,沈玉衡不是普通的人族,她是不羈山的人。
傳送陣?沈玉衡當然記得。
對於他們來說也許是七年前的事,然而對於沈玉衡來說,不過是前幾天的記憶罷了。
畢竟她當真是睡過了七年,整整的七年對於她而言,是一片空白的。
曾經是綠依族在尋找玲瓏珠配的時候無意跌入寧海州的傳送陣之中被傳送到了天赤穀,之後她還跟著去把那些綠依給帶了回來。
而在那之後,束陶也得知了寧海州之中傳送陣的存在。
既然束陶知道,榆瞞沒道理不知道。
只是為何要如今舊事重提?
沈玉衡點了點頭,不大理解榆瞞說這個的用意。
“我在華夏之中,發現了不少傳送陣,傳送到什麼地方的都有。”
榆瞞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解釋才能夠聽起來不那麼驚悚一些。
當他發現幾乎遍佈了整個華夏的傳送陣之後,他頓時覺得一陣的驚恐。
這些傳送陣是誰布下的?
傳送陣將通往何方?
而布下這些傳送陣的目的是什麼?
榆瞞覺得,他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這幾年,他一直沒有停止查探關於傳送陣的一切,然而越查探,卻越是心驚。
一直到了如今,他已經不敢繼續查探下去,唯恐繼續下去就會觸及到自己不應該觸碰的東西。
“甚至還有從海外魔域連接到華夏大陸的。”
下一句話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靂,就連沈玉衡的雙眼都頓時瞪大,不可思議的看著榆瞞。
從海外魔域到華夏大陸,那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海外魔域和華夏大陸已經連通。
若是魔族進攻,人族根本無從抵抗。
雖說在不羈山之中,魔族和仙都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可是海外魔域之中卻還有零星的魔族存在著。
而且據沈玉衡的記憶來看,海外魔域也並非全都是莫離的主場。
海外魔域實際上是天荒魔域和不死魔域的並稱,因為這兩個魔域都處於大海之中,被一片愁雲慘霧所籠罩,故而才統稱為海外魔域。
而莫離所統治的,實際上只是包括了幻魔島在內的不死魔域罷了。
天荒魔域應當是另一方勢力統治著的。
“於是,我查不下去了,玉衡姐,或許憑藉人族的力量,根本沒辦法查下去。”
榆瞞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他不單單要處理軒轅城中的大小事務,又要秘密查探傳送陣的事,不過是當了幾年城主,他卻比當了幾十年還要累,整個人都看著滄桑了不少。
憑藉人族的力量,根本沒辦法查下去?
那麼傳送陣的另一頭,很有可能就是魔。
可是現在不羈山已經沒有了,又有什麼人能夠對抗魔呢?
仙魔爭鬥之中的仙已經不在了,平衡已經被打破,接下來要到來的,就是混亂。
***
玄青色的長髮層層疊疊的鋪散在她瘦弱的脊背上,曾經瀟灑不羈的姑娘如今卻成了這幅形銷骨立的模樣,讓人不由得一陣唏噓。
風光霽月的男人靜靜的坐在她的對面,廣袖漫捲,手執狼毫,眼中盛滿細碎又溫柔的光芒,仿佛是星辰投射其中一般。
而另一個男人坐在地上,把女子的雙腿搭在自己的懷中,輕輕的揉捏著她小腿上的肌肉。
這三人不是別人,正是雲滄海,蒼梧謠,還有日漸消瘦的沉魈。
沉魈如今瘦的可怕,早就不見了那風華絕代的模樣,只是在這憔悴之中,帶出的卻是一種異樣的美感。
殘缺的,病態的,蒼白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支離破碎的。
奇異又詭譎的美。
然而無論是那一種美,落在這對雙生子的眼中,只剩下心疼了。
“她還有多久能來?十天,二十天?還是……十年?”
沉魈垂著頭,聲音沙啞,因為瘦的過分,她的顴骨高高凸起,一雙眼睛反倒顯得更大了。
“不過不重要了,反正我已經等了這麼久了。”
沉魈苦笑一聲。
她已經等待了太久了,久到已經忘記了時間的概念。
這樣的枯守好像就是上天對她的懲罰,對她肆意妄為的懲罰。
亦然是她應當付出的代價,是她如同一陣風一般將世界攪的風雲變化的代價,是她竊來的那麼多年性命的代價。
雲滄海的筆尖一滯,那一滴碩大的墨色瞬間就在紙上暈染成一團,然而雲滄海卻仿佛沒有看見這個瑕疵一般,只是繼續平靜的畫著。
不過是片刻之後,美人的臉龐已經在紙上清晰起來,尤其是那雙墨色的眼睛,暗沉之中又帶著幾分笑意,讓人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那是從前的沉魈,那個如同風一般的沉魈。
“情字就是神兵利器,這個世界上,最好用的武器,就是情了啊。”
沉魈捏起自己的一縷頭髮,因為虛弱,她的發梢已經有些乾枯分叉,和從前綢緞一般的長髮大不相同。
而她嘴裡的呢喃頓時讓兩個男人的動作同時一頓。
情……本就是這個世間最厚重的枷鎖。
無論是誰,只要是被這枷鎖扣住了,便沒有逃脫的可能。
雲滄海是,蒼梧謠是,還有那在紅塵之中苦苦煎熬的千千萬萬人,亦是如此。
情之一字,可穿腸,可碎心,可將人一生的命運都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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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一章 咄咄逼人
整個林海已經戒備了起來,軍營之中已經不見平素的氣氛,如今人人都是面色凝重,仿佛下一刻就要執槍上陣一般。
年輕的將軍手中握著長槍,臉上堅毅的線條愈發的顯得冷硬。
“將軍,這是東夷族首領蚩尤派人送來的信。”
送信的士兵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束陶的神色。
常年征戰的將軍的臉上帶著戰爭的印痕,本應是白白淨淨的臉,如今卻已經是一片滄桑。
就和這片即將被戰火彌漫的大陸一樣。
束陶面無表情的拆開信,蚩尤的筆記遒勁有力,只看這字跡,他仿佛已經瞧見那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只是終歸是道不同。
“借路?借你路犯我華夏嗎?”
一聲冷哼,那黃紙就被束陶撕成碎片,尚未離開的士兵頓時屏住了呼吸,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唯恐自己惹了束陶的怒火。
和束陶的威名赫赫相關聯的,永遠都是這個將軍的臭脾氣。
用他的敵人的話來說,他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然而被束陶保護著的人,卻知道他是如何的堅毅不拔。
也是如何的暴戾。
“束陶受命在身,不可妄做主張,若想借道,須得城主命令方可。”
“這樣啊……”
蚩尤揉了揉眉心,對於束陶的名字,他也聽過,這確實是束陶的作風。
如無意外,他並不想要引起一場戰爭。
“既然如此,我們等待幾日便是。”
眼見著東夷族的這個首領沒有惱怒,送信的士兵頓時稍微松了口氣,看起來這個蚩尤似乎不是如同傳聞之中那般暴戾啊。
“等?你還準備等到什麼時候?身為東夷族的族長,在這個時候竟然還選擇退縮,蚩尤,你問問你自己,你可對得起這整個東夷族的兄弟?”
本應和他站在同一戰線的祭司卻是雙手抱著長杖,眉宇間的戾氣毫不遮掩,尤其是那尖銳的話語,頓時讓蚩尤的目光落在遒亓身上。
有如利劍一般。
然而這卻也僅僅讓遒亓的脊背挺的愈發筆直了,他毫不畏懼的和他對視著,四目相對,空氣之中似乎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一旁的玄戈懶洋洋的把玩著自己的長髮,隨著年歲漸長而愈發渾然天成的媚骨讓他整個人都多了幾分魅惑,和從前那個少年是大相徑庭。
“哥哥,束陶此番,若是緩兵之計,又當如何呢?”
蚩尤移開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巡視一圈,然而在他們的眼中所見到的,卻僅僅只有對於他的決定的質疑。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自己身側的女子身上。
女子的黑髮高高豎起,看著精明幹練,卻也不失溫婉,不是別人,正是合青。
“大祭司說的不無道理,只是束陶卻也不是會誆我們之人,一切還是要首領來定奪才是。”
合青看向蚩尤,說出的話卻是隱隱隨著蚩尤的,七年時間足夠改變許多,如今的合青已經坐穩了東夷族二把手的位置,而她和蚩尤之間,也愈發的親切了起來。
年少時的愛戀在如今仍舊炙熱而深沉,只是合青更多時候回想起的,卻是那時自己和權玉拌嘴的日子。
此番出征,本就不遂她意,儘管她也攔了勸了,卻終究是比不過澎湃的民意。
最後她也只能穿起自己的鎧甲,拿緊自己的刀盾,既然無可退卻,那便只能夠一往無前。
“蚩尤,我只問你一遍,是戰,還是退?”
然而遒亓卻是針鋒相對,那咄咄逼人的神色頓時讓蚩尤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明明應該是並肩戰鬥的夥伴,他應該是他的劍,斬斷來敵,是他的盾,護他周全;而他應該在他的身後,運籌帷幄,決算千里之外,可是如今卻成了這樣。
他在逼迫他,逼他做出一個傷敵八百,自損三千的決定。
合青擔憂的看向蚩尤,自從離開部落以來,遒亓和蚩尤之間的矛盾就越來越尖銳。
蚩尤生性憐惜弱小,當時哪怕是幾乎滅了形歸和望夏,卻是沒有將那些俘虜也斬殺的打算的,若非是遒亓的冷嘲熱諷,也不至於讓蚩尤最後落個殘暴的名聲。
而如今卻又來了,遒亓在逼他,逼著他去成為一個千古罪人。
“遒亓祭司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可真是好笑的很,只要軒轅城主肯,我們不需要耗費一兵一卒便可過了這林海,為何偏偏祭司大人您非要主戰呢?莫非是……不將兄弟們的性命放在心上不成?”
不得不說,合青這麼一句話,不可謂是不毒,如今是直接將遒亓架在了火上烤,就如同遒亓方才將蚩尤架在火上烤著一般。
遒亓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了起來,他自從七年前歸來,就已經暗中歸順了魔族。
表面上他是在對著神明祈願,然而實際上卻是在對著海外魔域之中的魔祈禱,在外他還是信奉著神明的祭司,然而內裡卻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
只要得到力量,神魔,有那麼重要嗎?
“神明早已降下神諭——如今華夏已成異族傀儡,對於華夏族欺淩弱小的做法,上天早已無法容忍,才將這重建九州秩序的使命授予我東夷!如今你是在質疑神明的決定嗎?”
咄咄逼人,針鋒相對,本來還能夠再說上兩句話的合青頓時被遒亓的這句話將一切都給堵了回去。
遒亓是神明的代言人——僅僅是這一條,便足以將她說的一切都給推翻。
合青的臉又青又白,終究還是面色難看的退回了蚩尤的身後。
本來還有些動搖的其他族人,在遒亓祭出神諭之後,頓時都站在了遒亓的那一邊。
所以他這是挖了個坑給自己跳嗎?
蚩尤冷漠的看著遒亓。
若非是他努力的替遒亓穩固在族中的位置,如今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可是哪怕早知如此,怕是他也不會改變自己做過的事。
因為那時的遒亓,是他的兄弟。
“戰——便戰!”
蚩尤的聲音低沉,然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涼,仿佛已經將自己的一切都賭了上去一般。
這是屬於遒亓的勝利,他分明應該笑的,可是遒亓卻莫名覺得一陣心塞,好像有什麼彌足珍貴的東西,在漸漸的遠離一般。
“但願祭司大人不要後悔今日的舉動。”
合青冷冷的看著遒亓,說話仿佛帶著刀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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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 神魔?
“喲,又來了?這種時候你們還來做什麼,趕快回去躲著吧。”
看見那些綠依的身影,守營的士兵勉強笑了笑,倒是對於綠依們的安危頗為擔心。
“發生什麼了?怎麼這幾天軍營裡這麼奇怪啊?我們前幾天還看見好多人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這邊,是不是要打仗了啊?”
綠依族本來就和人族交好,雖然這士兵叫他快些離開,他卻也沒聽,而是好奇的問道。
“一些亂臣賊子罷了,小傢伙還不趕緊收拾收拾細軟離遠點的話,血濺到身上嚇到你們我們可不管。”
士兵蹲下身體,在綠依的腦瓜上頭揉了一把,看他的表情,就跟看自己孩子似的。
那綠依頓時臉色煞白,當真要開戰了?
只是他雖然駭的半死,卻也僅僅是對於戰爭反射性的恐懼而已,對於人族的軍隊,他還是有自信的。
“那……你們要好好打仗啊,千萬記得保命要緊,要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小綠依白著一張臉,一個勁的喃喃自語。
倒是讓那士兵心中一陣熨帖。
沒白疼他們。
“那是當然,亂臣賊子罷了,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戰火硝煙的氣息,已經漸漸開始彌漫。
一直到後世,有人在那支離破碎的史料之中找到關於那場將整個華夏都推向覆滅的戰爭的記載,也只能夠徒勞的歎息一聲。
只因為一個顛倒妄想,卻將一個文明都徹徹底底的毀滅。
***
“借道?”
沈玉衡念了一遍這兩個字,怎麼想怎麼覺得透著幾分古怪。
束陶說自己要請命城主,也當真給榆瞞送了信,恰巧得知了此時的沈玉衡頓時一陣震驚。
尤其是在聽完關於東夷族的傳言之後。
當年她就是跟遒亓一起進了天劫宮,才會傷重倒在林海,被綠依族所救。
而遒亓那麼快的回了東夷族,顯然他並未到達不羈山。
可是在所有的傳言之中,遒亓都是真正到了不羈山問道的。
“北上有一冰魄嶺,冰魄嶺境內有一冰魄城,其中聚集的多是毛民族人,而毛民族供奉的……”
“是魔神。”
說話的是海卿雪。
對於毛民族,海卿雪也略有耳聞,只是毛民族供奉魔神的事,卻算得上是秘辛了。
沈玉衡頓時多看了海卿雪一眼,她也是在進了天劫宮之後才發現的這件事,在那之前,她也是不知道的。
天劫宮之中的禁制大多是莫離的手筆,而如今莫離已死,可是海外魔域卻也沒有就此安生下來。
——天荒魔域還有人呢。
“我曾經在東夷待過一段時間,對東夷族如今的首領蚩尤也算得上瞭解,蚩尤並不是一個多麼嗜殺殘暴之人,他素來憐惜弱小,對於弱者從來都是不屑去欺淩的。而如今東夷族的祭司遒亓……”
沈玉衡蹙了蹙眉頭。
她思來想去,總覺得遒亓似乎有哪裡不對勁,當初她和遒亓他們一起入了天劫宮,那時遒亓的態度就不大對,而如今從傳言之中看來,遒亓已經得到了力量。
既然遒亓是在離開天劫宮之後得到的力量,那麼這只能夠將一切指向一個方向——也許遒亓所得到的,是屬於魔神的力量。
這樣一來,一切都說的通了。
“玉衡姐的意思是說,那個遒亓有問題?”
榆瞞皺了皺眉頭,雖然他是主戰派,但是在可以避免戰爭的時候,他還是主張儘量避免的。
可是若是遒亓真的已經投靠了魔族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戰爭無可避免。
“只是猜測而已,具體的,還要我看見遒亓才能夠肯定。”
希望不要真的如同自己猜測那樣吧。
沈玉衡的眉頭已經擰在了一起,她印象裡的東夷族,還是熱情硬朗的模樣,若是東夷真的和魔族攪在一起,那當真是誰也救不了他們了。
華夏大陸上的人族大多信奉仙神的力量,信奉魔的少之又少,而東夷族若是真的成為這其中的一個異類的話。
必然會被群起而攻之。
被驅趕到大陸東端的東夷族本就不得人心,如今再做出這樣的事,無疑是把自己放到了一個風口浪尖的位置。
沈玉衡只希望蚩尤不要犯蠢。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如今已經不是蚩尤犯不犯蠢的問題了,而是整個東夷已經被推上了一條絕路,退無可退。
“華夏……我們一定會回去的!”
年輕的祭司眼裡一片陰狠之色,長杖上的寶石熠熠發光,愈發映襯的他的面容像是地獄之中爬回來的厲鬼一般。
華夏族加諸於他們身上的罪孽,他定然要用他們的鮮血來洗刷!
青年的眼中赤色的一片,恍惚看去,竟然有一種嗜血的暴戾氣息在其中流轉。
不管遒亓是否意識到,也不管遒亓是否願意,他已經上了一條賊船,跳也跳不下來,只能夠跟隨著這條船,一起沉浮。
“此番征戰,又是免不了生靈塗炭,遒亓祭司,已經魔障了。”
合青搖著頭,歎著氣,眼中一片哀傷。
若是這個時候有權玉在,她多半不會如此的艱辛吧?
只是可惜,權玉卻已經死在了問道的路上,再也回不來了。
當初一同前往不羈山的那麼多人,最後卻只剩下遒亓和玄戈二人歸來。
蚩尤卻沒有答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巨斧,剛毅的面孔上帶著幾分決絕。
沒有退路了。
從他下令坑殺那些俘虜的時候,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東夷族已經走上了一條被烈火炙烤的道路,唯有前進。
或者是毀滅,或者是毀滅一切。
合青輕輕的歎了口氣,若是權玉還活著,怕是根本不會容忍遒亓半分,神諭,那重要嗎?
哪怕是神明臨世,怕是也會被權玉一斧頭砍回去。
她無所畏懼,亦然不肯退縮半分。
然而下一刻,合青卻忽然瞪大了雙眼,頓時覺得脊背一陣冰涼。
若是權玉還在的話……依照權玉的性子,遒亓怎麼可能做大到如今的地步?
原本平平無奇的死亡在如今忽然之間變的詭異了起來,合青死死的咬住嘴唇,只覺得心頭已經是一片驚濤駭浪。
會不會……遒亓是故意讓權玉死在那裡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合青就覺得冷汗涔涔。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遒亓的心思未免太恐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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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三章 林海戰起
對於蚩尤提出的借道的請求,榆瞞自然是斷然拒絕,只是這拒絕的消息還未等送到林海,束陶卻已經先一步和東夷對上了。
東夷族雖然驍勇善戰,只是到底是勢單力孤,對上數以萬計的華夏大軍,東夷自然討不了好處。
只是華夏大軍雖然恐怖,東夷族卻也不是吃素的,這第一戰,兩方就鬥了個旗鼓相當。
帶著榆瞞的口信前往林海的沈玉衡一到林海,聽聞的就是兩方已經開戰的消息。
“已經開戰了?”
沈玉衡震驚的看著束陶。
束陶點了點頭,卻沒有如同平常那般說話,只是緘默的擦拭著自己的長槍。
雖然身上的銳氣不減當年,只是到底不像少年時那般莽撞了,若是七年之前的束陶,怕是早就沉不住氣了,可是如今的束陶,卻是死守著榆瞞的命令,僅僅只是扼守林海。
束陶沉默,沈玉衡自然也不會多說,她本以為還可以托一陣子,只是卻沒想到,開戰的如此之快。
不過是七年時間罷了,好像一切都跟著變了似的。
第一次試探的交手讓束陶和蚩尤都對對方的實力有了個大概的揣測,而同時,這猛然擂起的戰鼓卻也引的這一片的部族都開始活絡起心思來。
北上冰魄嶺有毛民,林海之中有綠依,南郡有厲角,琅琊盆地有長股,還有那常年活動在暗處,神出鬼沒的魅惑……
每一個部族似乎都已經開始考量起來,是不是要跟著東夷一起分一杯羹,或者是和華夏族一起,將這所謂的亂臣賊子絞殺。
一場即將蔓延到整個華夏大陸的戰爭,一觸即發。
“要打起來了,華夏族和東夷族,開戰了。”
思凡一臉沉痛的看著綠依族的其他族人們。
綠依族的族人身材矮小,又有得天獨厚的綠色皮膚,是作為斥候的最好人選,然而也不知道是華夏軍營的士兵們壓根沒有想到他們,還是不想讓他們置於險地,竟然從未尋求過他們的幫助。
可是綠依族卻也不是不懂知恩圖報的部族。
他們雖然對於人族的繁華羡慕又嫉妒,可是那些士兵對他們的好他們卻也是真真切切的記在心裡的,如今華夏遇到了強敵,他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底下的綠依族早就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一聲聲尖細的聲音若是讓旁人聽了只會覺得腦袋生疼,然而上頭的思凡聽著他們的討論,卻是一陣欣慰。
果然是我綠依族的人,就沒有一個是懦夫!
“華夏族的人是我們的朋友,如今我們的朋友遇到了難題,我們能袖手旁觀嗎?”
“不能!”
“我們能夠作那忘恩負義,狼子野心的人嗎?”
“不能!”
“那我們如今要做什麼?”
“戰戰戰!搞死東夷!”
綠依族的口號喊得響亮,只是互相之間心裡也明白,他們的實力實在是弱小,若是想要對抗東夷,簡直是癡人說夢。
可是能夠幫上一點就是一點,不是嗎?
束陶在聽完思凡的提議之後,也沉默了許久。
顯然,對於綠依族如今雪中送炭的行為,讓他震驚卻又心中溫暖。
對於戍守華夏的將士們來說,綠依族這群小矮子就是需要好好保護的嬌花,他們雖然是異族,但是性子純粹,喜惡分明,將士們也頗為喜歡這個可愛的異族。
然而在這種時候,綠依族的主事人卻來告訴他們。
他們想要成為華夏的斥候——哪怕也許會因為這樣的舉動而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沒人知道束陶心中是怎樣的震動,就連站在束陶對面的思凡,都不知道。
“你們也許會死。”
束陶的聲音有些嘶啞。
“束陶將軍,你們已經保護我們這麼久了,現在,就換我們來保護你們啦!而且叢林可是我們綠依族的天下!別的不敢保證,讓我們做斥候,絕對是一把好手!那些東夷族的傢伙們肯定發現不了我們的!”
思凡把自己的胸膛拍的啪啪作響。
綠依族最初就是為了躲避戰爭才定居林海的,束陶沒有忘。
可是如今他們卻主動提出要參與到這場戰爭之中,僅僅只是為了他們的朋友罷了。
哪怕也許綠依族還有其他的打算,那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他們能夠在這個時候加入進來,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是不是你們對所有人都是如此?”
面對束陶這突兀的發問,思凡愣了半天,然後使勁的搖了搖頭。
“那可不是!我們綠依族可不是傻子!我們聰明得很呢,我們對別人當然不這樣啦,可是你們對我們好啊,對我們好的人,自然要回報啦!以前一直都是你們在我們危急的時候幫我們,現在換我們來幫忙啦!而且我們現在幫你們,說不定以後你們就會給我們更多的優惠呢!”
思凡大喇喇的說著,就連綠依族揣著的其他的心思,都毫不掩飾的攤開在束陶的面前。
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
本來就是個簡單的道理。
束陶猛然想起,當年的卿姝公主不也是如此嗎?正因為卿姝公主幫了他們那麼多,所以他們在接下來的漫長時光之中,哪怕付出那麼多的人力物力,都要不遺餘力的尋找到玲瓏珠配。
因為那是卿姝公主念念不忘的東西。
而他們還在卿姝公主死後修建香魂塚,日日夜夜的守護著卿姝公主的遺體。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說的便是這群不那麼強大,甚至還帶著一點點小自私的綠依族。
“你們回去吧,華夏軍,還沒有淪落到那種地步。”
然而最後束陶也只是搖了搖頭。
華夏還沒有淪落到需要綠依的幫忙的地步。
不過是旗鼓相當而已,誰能夠斷定,對上東夷他們一定會輸呢?
他們有數以萬計訓練有素的士兵,有尖利的槍和厚實的盾,還有前人總結留下的兵法戰術,而東夷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有何可懼?
這和從前的戰爭沒什麼兩樣。
無非就是在他的戰爭史上,再次留下一筆罷了。
然而束陶卻不知道,這卻成為了他人生之中的最後一場戰爭。
在這之後,所有的一切只能夠稱之為戰鬥,而不是戰爭。
西方的日光漸漸沉沒,東方的彎月早已高高懸起,在那一片黑暗之中,似乎有什麼狂風暴雨在悄然醞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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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四章 破碎的信任
夜裡的華夏軍營依然是不敢放鬆一點警惕。
畢竟在如今戰事已起的時候,放鬆一點警惕,就代表著是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刀劍之下,這等送死的舉動,束陶不會允許,士兵們更加不會允許。
“仰慕?”
蚩尤看著那健壯的不輸自己的男人,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入夜沒多久,便有人找到了他。
渾身棕毛,整張臉上只能夠看得見那雙眼睛,不知為何,見到這人,蚩尤便直覺的覺得不喜。
獐頭鼠目,一看便非善類。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毛民族的首領,具謀,當年遒亓進了天劫宮出來之後,便和毛民族之中的祭司伏尹交好,之後又被伏尹引薦著見了具謀。
而毛民本就野心勃勃,只是毛民族一直人丁不興,才把毛民的野心給壓制住了罷了,如今有這般好的機會能夠從華夏族的手中掠奪到土地,掠奪到資源,毛民族怎麼可能放棄?
再加上和遒亓的關係,自然就找到了蚩尤。
“原來我的名聲已經傳出去那麼遠了嗎?”
蚩尤的語氣之中辨不清喜怒,只是聽在遒亓的耳朵裡卻怎麼都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
遒亓頓時握緊了拳頭,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也是為了東夷好,而蚩尤如今卻是這種態度!
若非是顧及到這麼多年並肩戰鬥的情誼,他早就讓蚩尤下臺了!
已經漸漸被魔性侵蝕的遒亓並未發現,自己潛移默化之中的改變,而是將一切都歸咎于蚩尤身上。
不知道蚩尤若是知道自己朝夕相處,並肩戰鬥的夥伴有這般的想法,會不會一斧頭將遒亓砍成兩截?
“那是自然。如今華夏族已經是歹人的傀儡,而您遵上天之號令,重建九州秩序,本就是天選之人,像是我們,不過是想要追隨您的腳步的,最虔誠的信徒罷了。”
“說的可真好聽,你無非就是想要從中撈些好處罷了?不是麼?不用那些大義凜然的理由,結盟?我東夷族還不需要和你們這些異族結盟,請回吧。”
毫不留情的拒絕頓時讓具謀的臉色一陣難堪,他望了一眼遒亓,卻發現對方的神色亦然難看得很。
只是蚩尤話已經說到這種地步了,若是他繼續在這裡賴著,實在是失了顏面,具謀也只能夠憤憤然的離去。
“不知好歹!”
遒亓憤憤的扔下一句話,連忙追了出去。
然而身後的蚩尤卻只是隨意的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眸中帶著幾分譏誚的神色,看著消失的兩道身影。
縱然東夷退無可退,卻也知道他們是人族!
人族焉能夠和異族為伍,去攻打自己的同胞?
蚩尤可以接受攻打束陶,卻絕對不能夠接受和毛民族結盟!
這是對於人族的侮辱,亦然是對於東夷族的侮辱!
合青站在蚩尤的身後,看著蚩尤那雖然寬闊,卻已經帶了幾分滄桑的背影,頓時在心中歎了口氣。
如今的蚩尤威信已經大不如前了,若是七年之前,誰敢對蚩尤不敬一分?
“遒亓祭司終歸還是為了東夷好,只是祭司魔障了,想左了罷了。”
不管怎麼說,她還是勸說了一句,只是心頭那個猜測卻愈發的讓她的呼吸都收緊了。
權玉的死……
像是哽在她喉頭的一根刺一般,怎麼也褪不下去。
“魔障?我看他是瘋了!權玉死在天劫宮……”
蚩尤冷哼,然而話說到一半卻頓時頓住,額頭竟然滲下冷汗來。
合青和蚩尤合作搭檔這麼多年,自然也知道蚩尤想到了什麼,當下她就往前一步,身子半跪在地。
“首領莫非是……”
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神色。
若是權玉的死真的不簡單的話,那麼如今遒亓就是在把東夷往絕路上逼!
蚩尤顧不上其他,飛奔出去就去尋遒亓的身影,然而一出營帳,他的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毛民族人們正和東夷族人相談甚歡,那幅把酒言歡的模樣,頓時讓他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再然後,他就看見了互相道謝的遒亓和具謀。
“遒亓。”
他陰著一張臉靠近,身上縈繞的低氣壓讓人無端覺得心底發寒。
然而遒亓卻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最後和具謀說了兩句話之後,才滿臉淡漠的轉頭看向蚩尤。
“首領找我有事嗎?”
“你擅自將異族放入營中,該當何罪?!”
“異族?不,首領你看錯了吧,這些可都是我們的夥伴,是我們的盟友。”
遒亓靜靜的看著他,眼中平靜的神色讓蚩尤渾身的肌肉都跟著緊繃了起來。
夥伴?盟友?
他東夷才不會有這樣的盟友!
“神諭便是如此,首領大人,您還是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不是嗎?”
年輕的祭司安靜的微笑著,然而卻讓蚩尤遍體生寒。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容顏,他從頭到腳的每一處,都是那樣的熟悉,然而蚩尤卻覺得眼前的人實在是陌生的很。
陌生到讓他覺得恐怖。
他的野心會毀了他的,絕對。
“權玉是怎麼死的,告訴我。”
男人低沉的聲音縈繞在耳邊,那股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被撕成碎片一般。
然而遒亓卻也只是輕飄飄的笑了笑,頭上的彩羽隨著風而微微晃動著。
“我們遇到了人族的強盜,權玉為了保護我們,受了重傷,最後不治身亡了,首領難道忘了嗎?”
這是當初遒亓給他的解釋,那時他對遒亓還頗為信任,自然不疑有他,而如今想起來,卻莫名覺得諷刺。
“是啊,畢竟已經七年了,早就忘的乾乾淨淨了,險些將自己還是個人都給忘了呢。”
蚩尤似乎是感慨著說了一聲,然後深深的看了遒亓一眼,轉身離開。
不是所有年少的夥伴都可以扶持到老,哪怕是再好的搭檔,也免不了漸行漸遠的那一天。
遒亓死死的盯著蚩尤那漸漸走遠的身影,沒有血色的雙唇都幾乎咬的出了血,他鬆開手,掌心早就留下一排月牙一樣的印痕。
呵,蚩尤。
“希望遒亓祭司這番話到權玉的墳前說上一番,也能夠問心無愧才是呢。”
緊隨其後的合青嘴角一片譏誚,頓時讓遒亓嘴唇咬的更緊了。
破碎的信任,想要重建,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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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四章 破碎的信任
夜裡的華夏軍營依然是不敢放鬆一點警惕。
畢竟在如今戰事已起的時候,放鬆一點警惕,就代表著是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刀劍之下,這等送死的舉動,束陶不會允許,士兵們更加不會允許。
“仰慕?”
蚩尤看著那健壯的不輸自己的男人,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入夜沒多久,便有人找到了他。
渾身棕毛,整張臉上只能夠看得見那雙眼睛,不知為何,見到這人,蚩尤便直覺的覺得不喜。
獐頭鼠目,一看便非善類。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毛民族的首領,具謀,當年遒亓進了天劫宮出來之後,便和毛民族之中的祭司伏尹交好,之後又被伏尹引薦著見了具謀。
而毛民本就野心勃勃,只是毛民族一直人丁不興,才把毛民的野心給壓制住了罷了,如今有這般好的機會能夠從華夏族的手中掠奪到土地,掠奪到資源,毛民族怎麼可能放棄?
再加上和遒亓的關係,自然就找到了蚩尤。
“原來我的名聲已經傳出去那麼遠了嗎?”
蚩尤的語氣之中辨不清喜怒,只是聽在遒亓的耳朵裡卻怎麼都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
遒亓頓時握緊了拳頭,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也是為了東夷好,而蚩尤如今卻是這種態度!
若非是顧及到這麼多年並肩戰鬥的情誼,他早就讓蚩尤下臺了!
已經漸漸被魔性侵蝕的遒亓並未發現,自己潛移默化之中的改變,而是將一切都歸咎于蚩尤身上。
不知道蚩尤若是知道自己朝夕相處,並肩戰鬥的夥伴有這般的想法,會不會一斧頭將遒亓砍成兩截?
“那是自然。如今華夏族已經是歹人的傀儡,而您遵上天之號令,重建九州秩序,本就是天選之人,像是我們,不過是想要追隨您的腳步的,最虔誠的信徒罷了。”
“說的可真好聽,你無非就是想要從中撈些好處罷了?不是麼?不用那些大義凜然的理由,結盟?我東夷族還不需要和你們這些異族結盟,請回吧。”
毫不留情的拒絕頓時讓具謀的臉色一陣難堪,他望了一眼遒亓,卻發現對方的神色亦然難看得很。
只是蚩尤話已經說到這種地步了,若是他繼續在這裡賴著,實在是失了顏面,具謀也只能夠憤憤然的離去。
“不知好歹!”
遒亓憤憤的扔下一句話,連忙追了出去。
然而身後的蚩尤卻只是隨意的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眸中帶著幾分譏誚的神色,看著消失的兩道身影。
縱然東夷退無可退,卻也知道他們是人族!
人族焉能夠和異族為伍,去攻打自己的同胞?
蚩尤可以接受攻打束陶,卻絕對不能夠接受和毛民族結盟!
這是對於人族的侮辱,亦然是對於東夷族的侮辱!
合青站在蚩尤的身後,看著蚩尤那雖然寬闊,卻已經帶了幾分滄桑的背影,頓時在心中歎了口氣。
如今的蚩尤威信已經大不如前了,若是七年之前,誰敢對蚩尤不敬一分?
“遒亓祭司終歸還是為了東夷好,只是祭司魔障了,想左了罷了。”
不管怎麼說,她還是勸說了一句,只是心頭那個猜測卻愈發的讓她的呼吸都收緊了。
權玉的死……
像是哽在她喉頭的一根刺一般,怎麼也褪不下去。
“魔障?我看他是瘋了!權玉死在天劫宮……”
蚩尤冷哼,然而話說到一半卻頓時頓住,額頭竟然滲下冷汗來。
合青和蚩尤合作搭檔這麼多年,自然也知道蚩尤想到了什麼,當下她就往前一步,身子半跪在地。
“首領莫非是……”
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神色。
若是權玉的死真的不簡單的話,那麼如今遒亓就是在把東夷往絕路上逼!
蚩尤顧不上其他,飛奔出去就去尋遒亓的身影,然而一出營帳,他的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毛民族人們正和東夷族人相談甚歡,那幅把酒言歡的模樣,頓時讓他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再然後,他就看見了互相道謝的遒亓和具謀。
“遒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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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找我有事嗎?”
“你擅自將異族放入營中,該當何罪?!”
“異族?不,首領你看錯了吧,這些可都是我們的夥伴,是我們的盟友。”
遒亓靜靜的看著他,眼中平靜的神色讓蚩尤渾身的肌肉都跟著緊繃了起來。
夥伴?盟友?
他東夷才不會有這樣的盟友!
“神諭便是如此,首領大人,您還是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不是嗎?”
年輕的祭司安靜的微笑著,然而卻讓蚩尤遍體生寒。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容顏,他從頭到腳的每一處,都是那樣的熟悉,然而蚩尤卻覺得眼前的人實在是陌生的很。
陌生到讓他覺得恐怖。
他的野心會毀了他的,絕對。
“權玉是怎麼死的,告訴我。”
男人低沉的聲音縈繞在耳邊,那股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被撕成碎片一般。
然而遒亓卻也只是輕飄飄的笑了笑,頭上的彩羽隨著風而微微晃動著。
“我們遇到了人族的強盜,權玉為了保護我們,受了重傷,最後不治身亡了,首領難道忘了嗎?”
這是當初遒亓給他的解釋,那時他對遒亓還頗為信任,自然不疑有他,而如今想起來,卻莫名覺得諷刺。
“是啊,畢竟已經七年了,早就忘的乾乾淨淨了,險些將自己還是個人都給忘了呢。”
蚩尤似乎是感慨著說了一聲,然後深深的看了遒亓一眼,轉身離開。
不是所有年少的夥伴都可以扶持到老,哪怕是再好的搭檔,也免不了漸行漸遠的那一天。
遒亓死死的盯著蚩尤那漸漸走遠的身影,沒有血色的雙唇都幾乎咬的出了血,他鬆開手,掌心早就留下一排月牙一樣的印痕。
呵,蚩尤。
“希望遒亓祭司這番話到權玉的墳前說上一番,也能夠問心無愧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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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五章 夜襲夾擊
一晃,就到了三天之後。
無論是束陶還是蚩尤,都沒有什麼動靜,仿佛在那一次試探性的交手之後,就徹徹底底的安靜了下來一般。
不過不管是束陶還是蚩尤,卻也都清楚,這只是個開始罷了。
束陶不會讓蚩尤踏過林海,而蚩尤卻不得不越過林海——只要他想要去天聖湖的話。
而如今的東夷已經是被架在火上烤著,不管如何,只能夠前進,而不能夠後退。
“今天,怕是就要來了。”
沈玉衡的面色有些凝重。
這種時候,她一點忙也幫不上,只能夠眼睜睜看著人族開戰。
“怎麼,小姑娘不捨得了?嘖嘖嘖,那些什麼規矩管他們作甚呢?這縱橫人世間啊,就是要逍遙快活才是!小姑娘若是如今猶豫了,萬一以後留下遺憾哭鼻子,老夫可是不管你的!”
邊上的昧嗔卻是一點都不緊張,甚至還有這個心思開玩笑。
“所以昧嗔前輩逍遙快活的差點被幽塵柒弄死?”
沈玉衡面無表情。
昧嗔頓時被噎了一下,一臉哀怨的瞧著沈玉衡。
“老夫這不是緩解一下氣氛嘛,再說了,老夫那只是看幽塵柒一個小姑娘,不好意思跟她動手罷了!”
不得不說,昧嗔的臉皮還是很厚的,明明是他被幽塵柒壓著打,也硬是讓他說成了是他讓著幽塵柒。
“昧嗔前輩猜一猜,這次東夷會贏,還是華夏會贏?”
沈玉衡眯著眼,看著遠方微微泛紅的天空。
她幫不了忙,榆瞞清楚,束陶也清楚,整個華夏軍營的人都清楚。
若是她出手了,那就不僅僅是人族之間的爭鬥了,就如同束陶拒絕了綠依族的幫忙一般。
人族之間的爭鬥,永遠只能夠涉及人族。
若是摻雜了其他,那麼就很有可能演變成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沈玉衡是絕對不願意看見這場的場面發生的。
“不好說,不好說啊。”
昧嗔搓了搓手,到底誰會贏?沒人說的清楚。
東夷族雖然人數不多,但是個個都是能夠以一敵百的勇士,而華夏大軍單體作戰能力雖然不如東夷族,但是架不住人多,哪怕是人海戰術,也能夠和東夷族鬥個旗鼓相當了。
烽火猛然被點燃,廝殺的聲音忽然響起。
沈玉衡站在高處,冷眼看著那已經戰成一團的人們。
黎明之前的夜襲……
華夏族沒有道理想不到。
而東夷族自然也猜得到,華夏族定然是有所防備的。
可是他們還是來了,直接正面突襲的東夷族人毫不留情,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個個都是浴血而來。
無論是刀和盾,還是那揮動的巨斧,都已經被鮮血浸染。
蚩尤帶著東夷族的勇士們,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搏殺。
“該死!”
遒亓怒駡一聲,然而卻也無可奈何。
他就知道,如今蚩尤已經不是和他一條心,蚩尤又壞他好事!
只是顯然的,遒亓也不願意放棄這樣的機會。
“從背後突襲,我就不信了,那個束陶能擋得住東夷,還能夠擋住你們不成!”
“敵襲!”
綠依族尖銳的叫喊猛然撕破夜空,苦苦抵擋蚩尤率領的軍隊的束陶猛然回頭,看見的就是那些洶湧著沖過來的毛民族人。
異族。
猛然加入戰場的異族頓時將戰場上的平衡徹底打破。
蚩尤竟然和異族結盟了!
束陶目眥欲裂,一雙眼睛盡是血一樣的顏色。
華夏雖然警惕多日,然而卻終究沒有想到東夷族竟然和毛民族聯手,無論是東夷還是毛民,都是驍勇善戰的部族,這樣兩廂夾擊之下,很快的,華夏軍就被打的落花流水。
“華夏,敗了。”
沈玉衡垂了垂眼,不再停留,轉身就朝著軒轅的方向飛掠而去。
束陶的失敗已成定局,如今端看榆瞞要如何反應了。
戰場上本就變化無常,對於忽然沖出來的毛民族,昧嗔也沒能夠預料得到,只是那又怎麼樣呢?
敗了就是敗了。
“找,給我把束陶找到!”
將華夏打的潰不成軍,然而卻不見束陶的身影,蚩尤面色一凜,立刻下了命令。
華夏軍之中,這個束陶最難對付,若是叫束陶跑了,才是後患無窮!
“報!束陶往東方逃去了!”
“追!”
蚩尤當下點了二十勇士,率軍就往東方追去。
東夷族的勇士都是能夠以一敵百之人,自然不會畏懼,只見二十一道身影緊緊的追著束陶而去。
而那好不容易突出重圍的束陶看見自己身後的追兵,頓時咬緊了牙關,不敢有一絲懈怠,直朝著東方狂奔而去。
從林海向東,可至寧海州鮫衣城,鮫衣城的城主大鴻乃是他的生死之交,只要到了鮫衣城,他自然可以搬來救兵!
而林海之中的毛民族卻是緊追著往北方逃跑的綠依而去。
昔日和平安寧的林海,在這一場戰役之中,瞬間就被摧毀了個七零八落。
就連那安葬著遺逐族卿姝公主的香魂塚,也在這次戰爭之中被毀了個七七八八。
***
看見沈玉衡和昧嗔孤身回來的身影,榆瞞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他倆不會無緣無故的回來了,如今他倆回來了,要麼然是束陶已經徹底的將東夷族逼退,要麼然就是林海破了。
沈玉衡飲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榆瞞。
“林海破了。”
短短的四個字,卻讓榆瞞猛然身子一軟,險些跌在地上,他的手撐住桌子,才勉強站直。
束陶是整個軒轅之中最厲害的將軍,然而如今沈玉衡卻告訴他,林海破了?
那麼那個蚩尤……該有多強大?
不,是該說那個東夷,該有多強大?
“東夷族和毛民族前後夾擊,猝不及防的華夏軍被打了個七零八落,如今束陶是生是死,我也不清楚。”
這些消息過一會也會有人傳達給榆瞞,畢竟林海破了可不是一件小事。
榆瞞的身子又晃了兩下。
東夷和毛民前後夾擊?!
“你說東夷和誰?”
“毛民,就是北方冰魄嶺,信奉魔神的那個毛民。”
沈玉衡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不是她喝慣的朝露,這茶微苦,頓時讓她的舌尖都有些發麻。
榆瞞頓時如遭重擊,整個人都呆立在原地,竟然是半天也未能夠緩過神來。
東夷族……東夷族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竟然敢和異族結盟,他們莫非不怕整個人族的唾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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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 四方求援
榆瞞從未想到,蚩尤竟然敢和異族結盟。
只是他卻忘了,東夷早就已經被人族所唾棄了。
自從當年後羿射日卻給整個華夏大陸帶來了一片黑暗之後,東夷就已經被整個人族所排斥,所唾棄了。
沈玉衡沒有說話,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麼,都是不明智的。
“召集長老會的長老們。”
榆瞞緩過來之後,立刻就命令自己的下屬去召集長老。
林海破了,這樣的事顯然是不能夠就這麼揭過的。
今日是林海破了,那麼明天呢?誰知道明天會不會是蚩尤一直打到軒轅來?
榆瞞不能賭。
接下來的事,顯然就不是沈玉衡能夠參合的了,她摸了摸鼻子,拽著昧嗔就離了城主府,去了他們如今住的地方。
如今她和昧嗔,女魃,姬軒轅都住在軒轅城之中,因為前幾天去林海送信,如今只剩下女魃和姬軒轅留在軒轅城裡頭。
不過據說當年姬軒轅也是在軒轅城之中出生的,所以才得名軒轅。
“玉衡姐姐你回來啦!”
女魃看見沈玉衡回來,頓時眼睛一亮,就抱住了沈玉衡的胳膊。
因為她如今的體質,能夠和她靠近的也沒有幾個人,她自然是黏沈玉衡黏的很。
“回來了。”沈玉衡揉了揉女魃的頭。
如今她倒也能夠把女魃當個妹妹看待,女魃雖然嬌蠻任性了一點,卻絕對是本性不壞,一顆單純的赤子之心,她哪怕想要抵擋也抵擋不了。
“林海那邊的戰事如何了?”
姬軒轅也是人族,自然更加關心林海的戰事。
如今林海已破的消息還沒有傳回來,他也就無從知曉,不過看他的表情,卻已經是猜出了一二,如今只是想要求證一下罷了。
畢竟是未來的人皇,這點腦子還是有的。
“破了。”
沈玉衡神色淡淡。
姬軒轅的手猛然握緊。
他也是華夏族出身,又學過那麼多東西,自然知道林海破了意味著什麼。
林海是軒轅的屏障,而穿過地裂峽谷,便可直接到達人族最大的據點——華夏城。
若是華夏城也破了,那麼整個人族就是危在旦夕。
軒轅城守不住的話,那麼餓華夏城定然也守不住,而昆侖城雖然背靠著不羈山,城中人族的實力卻也只是一般罷了。
怕是連華夏城都比不上。
而四座大城之中,赤水建立最晚,也是人妖混雜的一座城池,若是華夏和軒轅都破了,那麼赤水定然也是保不住的。
他的身子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不行,絕對不能夠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必須去華夏。”
姬軒轅抿了抿嘴。
他必須去華夏,去阻止這一切發生的可能性。
“那女魃呢?”
沈玉衡問了一句。
只有姬軒轅才能夠壓制住女魃的體質,那麼女魃就不得不跟在姬軒轅身邊,只是女魃這樣子,到了華夏還指不定會出什麼亂子呢。
“女魃……只能夠暫且託付給沈姑娘了。”
姬軒轅無奈的笑了笑,看著女魃的目光裡面帶著幾分寵溺。
人族最是排外,他若是帶著女魃去華夏,女魃還不知道要在華夏受多少苦。
而女魃的性子本就不是受得了撩撥的,他也怕女魃一個生氣,把整個華夏都給燒了,那才真是得不償失了。
沈玉衡挑了挑眉。
“你就這麼信任我?”
“沈姑娘神通廣大,這點小事,還是做得到的,不是嗎?”
姬軒轅笑了笑,他在不羈山上修行多年,許多事倒是也知曉的。
對於沈玉衡,他自然也是知曉一二的。
沈玉衡笑了笑,卻是對姬軒轅的話沒有反駁。
她確實能夠壓制住女魃身上的火氣,只是卻不是長久之計。
可是如今華夏已經亂了,是不是長久之計,又能夠怎麼樣呢?
說不定到時壓根不需要她來壓制呢。
“既然如此,後會有期。”
沈玉衡朝著姬軒轅拱了拱手。
姬軒轅對著女魃交代了幾句,又匆匆和沈玉衡昧嗔告辭之後,便步履匆匆的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了過去。
“好了,女魃你就先跟著我吧。”
沈玉衡笑了笑,只是這笑容還沒等達到眼底,她的神色就忽然一變,從自己的懷中抽出一封信來。
信上寫著沉魈親啟四個字。
“這是什麼?”
女魃和昧嗔都抻長了脖子往這邊看著,兩個人皆是一臉好奇的模樣。
“一個朋友托我送的信,我本來以為已經遺失了來著。”
沈玉衡搖了搖頭,她在海上被蚩尤救起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是什麼也沒剩下,北斗盤和射天弓落日箭都成了保住她性命的代價,畢竟誅神實在是太厲害了。
後來恢復記憶之後,她以為這封信也是找不到了。
然而如今這封信卻突兀的在她的懷中出現,頓時讓她覺得一陣古怪。
明明是一封普通的信罷了,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忽然出現?
沈玉衡覺得這封信似乎比上次秦艽交給自己的時候厚了一些,她皺著眉頭在信封上面按了兩下,一張紙很快的從信封的夾層之中掉了出來。
紙張微微有些泛黃,上頭的墨蹟也有些變淡,只是卻還能夠叫人看清。
昧嗔眼疾手快的給撿了起來,捧著那張紙就盯著看了半天,只是紙上那四四方方的字叫他看的直眼花,他是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紙上寫的到底是什麼,頓時吧唧吧唧嘴,使勁看著沈玉衡。
這小姑娘還懂異族的文字不成?
華夏和九州的文字並不一樣,沈玉衡雖然無師自通的會了華夏的文字,卻不代表著其他人看得懂九州的文字。
而信封上的沉魈親啟四個字卻是用華夏的文字寫的。
很顯然的,這張紙上的內容,僅僅只是想要給沈玉衡看的。
沈玉衡從昧嗔的手裡把那張紙拿了過來,才看了短短幾行,她就頓時瞪大了眼睛。
信是秦艽寫的。
對於秦艽這個名字,雖然有些陌生,但是努力回想,沈玉衡還是能夠回想的起來的。
而如今這來自于秦艽的信,顯然徹底的將沈玉衡腦海之中關於秦艽的所有記憶都給喚醒了。
沈玉衡一行一行的看下去,緊皺的眉頭很快的舒展開,一直看到末尾,她甚至舒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如果真的是像信上說的這樣,那麼或許她真的很快就能夠回到九州了。
說起來,還真的有些想念斯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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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七章 鮫衣城大鴻
信上說,沈玉衡若想要找到她想找的人,可以往南方一去。
而關於為何這封信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上頭也把理由說的完完整整的了。
秦艽果然是個貼心的人。
只是這種感覺卻讓沈玉衡有些不舒服。
秦艽是不是知道什麼,而故意對著她隱瞞了?
那為何當年不告訴她?
只是隨之,她卻又自嘲一笑,當年告訴她又能夠有什麼用呢?
那時她未必會信,而且也沒有能力,哪怕知道了,也只是給自己徒增壓力罷了。
“玉衡姐姐?”
女魃歪著腦袋,好奇的看著沈玉衡。
那四四方方的字她是看不懂的,只是對於上頭說的話也頗為好奇。
“我這幾日就要往南方走一趟,你倆怕是要跟著我跑了。”
沈玉衡卻避過了關於那信上內容的話,只是說了自己接下來的行程。
既然往南有可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她自然不會放棄,只不過信上也只籠統的說了個南方,具體的地點卻還是不得而知。
女魃倒是沒有表示出任何不滿,畢竟她黏著沈玉衡,而她如今也沒有哪裡可以去,當然是沈玉衡去哪她就去哪了。
“哎喲,老夫這老胳膊老腿的,可都要被折騰廢了,小姑娘安安靜靜待在家裡繡個花唱個曲兒看看戲多好,偏偏得四處走走走,要老夫說,小姑年你就……”
昧嗔也就是發發牢騷,實際上不管怎麼樣,沈玉衡去哪,他都得跟著。
當然,按照昧嗔來說,他更喜歡天天躺在外頭曬太陽,也不想四處走。
實在是累得很。
“昧嗔前輩不去也沒關係的,不是嗎?”
沈玉衡朝著他笑了笑,對於她和昧嗔之間這種類似主人和召喚獸一樣的關係,也不是沒辦法解除,可是昧嗔不知道是為什麼,竟然也沒提出解除,之後就一直這麼拖了下來。
昧嗔摸了摸鼻子,頓時不說話了。
“休整一天,明日便出發吧。”
沈玉衡揉了揉手腕,把那封信收好,畢竟這封信到時候還要交給沉魈。
只是到底能夠在哪裡見到沉魈呢?
沈玉衡皺了皺眉頭,信上說她不必專門去尋找沉魈,等到時,沉魈自然會出現,只是到底是什麼樣的時候,沉魈才會出現?
沈玉衡不知道,也沒辦法猜到。
只能夠如同信上說的那般,走一步看一步了。
***
“你這是怎麼了?”身形挺拔的青年扶住束陶的身體,不解的看著他。
這青年一頭海藍色的長髮披散,膚色異常白皙,周身仿佛都縈繞著水汽似的,不是別人,正是束陶的生死之交,如今鮫衣城的城主,大鴻。
“此事我稍後詳細說與你聽。”
束陶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他一路從林海到這裡,逃亡的頗為艱難,蚩尤和他手下的二十勇士都不是吃素的,束陶到這裡還能夠保著一條命已經是奇跡了。
大鴻自然也看到了束陶身後緊追的那些追兵,身為束陶的至交好友,他怎麼可能看著蚩尤他們追殺束陶而不管?
很快的,鮫衣城的士兵就在四面八方出現了。
蚩尤帶領二十人一路追擊至此,本就已經耗費了不少的體力,在看見束陶的援兵之時,蚩尤頓時就明白了,自己此番是抓不到束陶了。
“首領?”
有人出聲詢問。
“退。”
蚩尤低聲吩咐道,只見二十人的身影急速後退,不過是片刻竟然就消失不見。
大鴻松了口氣,扶住已經幾乎虛脫的束陶,把束陶的一隻胳膊架在自己的頸上,帶著束陶就往鮫衣城內走去。
多虧今日束陶在這裡就遇見了他,才保住了束陶一條性命,不然束陶和大鴻怕是就是天人永隔的下場了。
林海被攻破到如今還沒有多長時間,所以這消息還沒有傳到鮫衣城,故而對於束陶這樣的出現在鮫衣城,頓時引來了不少人的好奇。
可以想像,等到林海被破的消息傳開的時候,華夏大陸又會掀起怎樣的風波。
吩咐人替束陶包紮好傷口,又讓束陶休息了半天之後,大鴻才再次出現在束陶的面前。
畢竟身為鮫衣城的城主,大鴻也是很忙的。
束陶也知道,所以對於大鴻出現的這麼晚,並沒有表達什麼不滿。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應該在軒轅嗎?”
大鴻皺著眉頭坐在了束陶的床邊,海族本就生的好看,不管是南海國的海卿雪還是鮫衣城的大鴻,都帶著一種動人心魂的美麗。
“林海破了。”
束陶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如今林海一破,軒轅頓時就危急了起來,他逃到鮫衣城也是萬般無奈之下的舉動。
一聽到束陶的話,大鴻頓時就怔住了,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束陶。
“林海破了?”
因為實在是太過震驚,他的聲音都有些拔高,頓時顯得有些尖利起來。
“破了,東夷和毛民聯手,不過是一夜,整個林海就已經破了。”
束陶靠在床上,滿眼都是疲憊的神色。
東夷和毛民會聯手,這是他意想不到的,也正是這個意想不到,讓他徹底的兵敗。
“那,你要回軒轅麼?”
畢竟是當了多年城主的人,還不至於這麼簡單的就徹底的失了分寸,也只是方才失態那麼一下之後,大鴻就恢復了過來,定定的看著束陶。
只是這話才一問出口,他就覺得不妥。
束陶定然是會回軒轅的,他是軒轅的將軍,不會軒轅,去哪裡?
“軒轅……自然是要回的,阿瞞自己,怕是撐不住的。”
束陶的聲音還有些發虛,畢竟逃亡這麼多天,中間的折磨可想而知,如今他還能夠勉強撐著已經是極其了不起了。
“那你先在鮫衣城休息幾日,待我將鮫衣城中的事情安排妥當,我隨你一起回軒轅。”
“謝了。”
束陶看著自己這個不知道一起走過多少次生死之交的好友,頓時覺得心中都是暖烘烘的。
“謝什麼?你我兄弟這麼多年,還用得著說謝謝不成?”
大鴻笑了笑,他雖是海族,卻也是把自己當人族看的,海族之中的南海國和鮫衣城都是和人族交好的,如今人族有難,他焉能夠袖手旁觀?
再說了,毛民族已經先壞了規矩,他們自然也不必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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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章 往南而去
自打林海破了之後,榆瞞便緊急的召集了長老會之中的所有長老,商議應對的對策。
四座主城之中,軒轅雖然實力排行第二,然而比起人族執牛耳的華夏城來說,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東夷本就強勢,再有毛民族的幫忙,榆瞞不確定,軒轅能否抵擋得住。
地裂峽谷是人族的最後一道屏障,縱然兇險萬分,卻不是沒有法子跨越的,若是軒轅真的破了,人族危矣。
“你走吧。”
榆瞞看著那個形容美好依舊的女子,聲音之中帶著幾分冷意。
少年之時的女神如今美麗依舊,只是少年卻不再是少年了。
“走?軒轅就是我的家,我要往裡去走呢?”
海卿雪看著榆瞞,輕飄飄的搖了搖頭。
她雖非人族,然而卻也受人族照顧頗多,無論是海族還是海卿雪,在此時此刻都不可能拋下軒轅獨自離開。
南海國和人族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只能同進退,共存亡。
“城主還是儘早組織人守城吧。”
海卿雪笑,抱著應龍道了一聲告辭便推門離開。
如今軒轅已在危難之中,南海國自然不能夠袖手旁觀,而既然東夷已經破例,那麼她南海國參戰便不無道理了。
天已經漸漸轉涼,海卿雪抱緊了懷中的應龍,秀眉微蹙,面上隱約帶出幾分清愁。
如今只希望,軒轅能夠撐過去吧,若是撐不過去……怕是整個華夏又要陷入新一番的動亂之中了。
***
而沈玉衡卻已經帶著昧嗔和女魃踏上了南行的路,華夏大陸的最南端是一片山脈,將整片大陸的南部都包圍著,而山脈的最西端,是一片連綿不斷的荒漠,鮮有人煙。
軒轅往南,是一片名為巨人野的原野,之所以得名巨人野,是因為這片原野之上活躍著的,是名為酣巨人的異族。
酣巨人也算得上是上古異族了,只是酣巨人族的人反應遲鈍,生的醜陋不堪,偏生又擁有著強大的力量,常常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利用。
酣巨人族也曾經和人族走到過對立面,然而當酣巨人當時所依附的部族逃竄離開之後,便將這個被矇騙的異族扔在了中原。
那時酣巨人常常被抓走當做奴隸,以至於整個華夏大陸上酣巨人的數目銳減。
之後大大小小的戰爭爆發,酣巨人的強大力量漸漸顯出端倪,一直驅使著酣巨人的人族這才發覺,這個異族並非是什麼窮凶極惡的種族,而是心思太單純才會為人所用。
而人族也發現,他們若是繼續奴役著酣巨人族的話,很有可能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最後人族的長老們決定,將酣巨人族安置在巨人野,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酣巨人族也在巨人野定居,不過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長了記性,如今已經鮮少和其他部族交往。
“說起來,酣巨人族也算是可憐。”
沈玉衡搖頭歎息了一聲,當年翔舞和猿魔夥同莫秋一起攻打華夏的時候,就忽悠了酣巨人當前鋒,之後只要是有野心的異族和人族開戰,都會拉著酣巨人族,這個生來就有點反應遲鈍,腦袋轉不過來個的部族似乎成了炮灰一樣的存在。
昧嗔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對於酣巨人族,他自然也瞭解,只不過卻也沒有什麼好同情的。
腦子不靈光,能夠怪誰呢?
不過如今的酣巨人族卻已經比之前強了許多,至少他們的部族之中已經有了首領,雖然這首領的選拔看起來也兒戲的很。
誰最強大就是誰當首領,也不管首領有沒有腦子。
“軒轅陷入如此危難的境地,而這些年來,酣巨人族雖然鮮少和其他部族交往,卻是對著當年給他們一個容身之地的軒轅頗有好感,毛民已經參戰,榆瞞自然也不會放過酣巨人族這支強大的力量。”
沈玉衡摸著下巴,細細的分析起來。
軒轅和周邊只要不是窮凶極惡的部族,幾乎都算得上是交好,如今哪怕是求援,也能夠組成一支不弱的隊伍。
“只是巨人野毗鄰詭誤大澤,若是蚩尤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孤怨……”
沈玉衡的話頭忽然截住,她的雙目微微瞪大,頓時想到了一個可能。
玄戈的母親是魅惑族的,而東夷族也算是變相的收留了玄戈,和魅惑族不單單沒有結仇,還是有恩,那麼很有可能,魅惑族也會站在東夷族那一邊。
而魅惑族和孤怨族同屬亡靈一族,若是魅惑族在其中遊說的話……
蚩尤那方的勢力何止壯大一倍!
只是也僅僅是想了一下,沈玉衡便沒有繼續深想下去。
人族和異族之間的爭鬥,和她又有什麼干係呢?
魔族插手之時,才是她能夠參與到這場戰鬥的時候。
“呔,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碰我!”
孰料女魃忽然厲喝一聲,手中火焰化成長鞭,竟然硬生生的把那想要偷襲她的人給拿鞭子捆了個結結實實。
或許也不算是人,那只是一團黑霧罷了,然而黑霧在女魃的火焰之下,卻逐漸的縮小,已經隱約能夠看見黑霧之下那枯瘦的身影。
孤怨!
沈玉衡方才提到孤怨,如今卻就看到了孤怨的身影。
孤怨族是亡靈族的一個分支,卻是人人喊打,只因為這孤怨族生性殘忍嗜殺,不管見了什麼人,先殺了再說。
這樣一來,自然是引得天怒人怨。
只是孤怨族卻也聰明,他們大多縮在孤怨族的棲息地詭誤大澤之中,雖然偶爾在其他地方出現,卻也是神出鬼沒,鮮少有人能夠捉住他們的蹤跡的。
卻沒想到在女魃這裡踢到了鐵板。
女魃的引靈之體讓她本就對這些陰寒的東西敏感的不像話,而她身上的火焰又專克這些東西。
那孤怨被女魃的鞭子捆著,不過是眨眼之間就奄奄一息看著要咽氣了。
“嘖嘖嘖,小姑娘這嘴是開光了不成,說曹操曹操到,老夫這麼多年可還沒見過孤怨族呢,如今看來,什麼孤怨也不足為懼是不是?”
昧嗔上躥下跳的瞅著那孤怨,那幅挑釁的模樣著實欠揍。
反正如今這孤怨被女魃擒著,他也不怕。
女魃翻了個白眼,刷的就收了鞭子,昧嗔頓時差點被孤怨給掏了心,他一下子跳出去六七尺遠,驚魂未定的瞧著那孤怨。
第九百六十九章 順道救個人
“小姑娘也忒不道義了點!得虧老夫躲得快,不然老夫這張俊臉可就被抓花了,哎喲哎呦,老夫不就是說幾句,小姑娘你做什麼!”
看見女魃一鞭子朝著昧嗔抽過去,.
昧嗔還敢作死的去撩女魃,難不成他那鬍子眉毛是不準備要了不成?
不過雖然注意力被打打鬧鬧的二人吸引去了半分,沈玉衡卻也沒放鬆對那孤怨的注意,只見她迅速的擒住那孤怨。
本來就被女魃燒的只剩一口氣的孤怨頓時被沈玉衡捏的直翻白眼,險些背過氣去。
孤怨從不單獨行動,如今既然有這麼一個孤怨出現,那麼暗處定然還隱藏著其他的孤怨。
沈玉衡的目光在四周巡視了一圈,很好,如今這些孤怨是將他們當成獵物了?
那麼她只能夠遺憾的告訴他們,她才是那個獵人。
手中的長劍猛然出現,數道劍影朝著不同的方向射過去,緊接著,劍影繞了個彎歸來,上頭都串著個孤怨。
一團又一團的黑霧上頭插著一柄泛著光的劍,看著還頗為喜感。
一聲悶哼傳來,那滿身是血的人頓時從孤怨的手裡掉了下去,沈玉衡看見那人影,也嚇了一跳。
.
這人渾身都是血,心口處的血跡尤其的多,若非是沈玉衡這麼救了他一下,怕是他就被孤怨給掏了心了,只是如今他的狀況卻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張尚且算得上中看的臉已經是一片雪色,血色在他的唇角蔓延著,仿佛下一刻他就要斷了氣一般。
女魃刷刷刷拿鞭子把那些孤怨給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好奇的看著沈玉衡把那人給扶了起來。
“這不是那個軒轅城的長老麼,叫伯伯還是叫琪琪什麼的?老夫就想不明白了,一個好好的大男人,非得叫這麼個名字,難不成他是被當女孩子養的不成?不過就這張臉,也沒法當女孩子養啊!看看這鬍子,都快趕上老夫的多了!”
昧嗔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就認出了這人的身份。
他平常雖然總說自己老胳膊老腿的不想動,只是卻也沒少在軒轅城裡頭亂竄,認識這人也純屬正常。
“伯岐。”
沈玉衡糾正。
伯岐會出現在這裡,那麼多半就是來巨人野搬救兵的了,只是也許是伯岐運氣不好,一到巨人野就被神出鬼沒的孤怨給襲擊了,若非是沈玉衡相救,一條性命就搭在這裡了。
沈玉衡先給他止了血,又把他身上的傷包紮了一下,至於能不能夠挺過來,.
不過好在伯岐也算是命大,不過是一個時辰之後,他就已經幽幽轉醒,初初醒來之時,他眼中還帶著幾分警惕,待到看清眼前的三人的時候,伯岐反倒松了口氣。
都是人族,而且他還見過昧嗔和沈玉衡。
“多謝沈姑娘了。”
伯岐身體還有些虛弱,這一番道謝說的也虛軟無力,只是那雙眼睛卻頗為真誠。
“不謝,你感覺如何?”
沈玉衡扶著他站了起來,伯岐的年紀實際上也沒有多大,如今才三十餘歲的年紀讓他看上去意氣風發,只是如今這滿臉虛弱的樣子卻無端的帶了幾分病態。
“尚可,此番若非沈姑娘相救,或許我這條性命就要搭在這裡了。”
伯岐無奈的歎息了一聲。
他一入巨人野,就受到了孤怨族的伏擊,詭誤大澤和巨人野本就離的近,他來之前便做好了可能會遇到孤怨的準備,只是卻沒想到來的這樣快。
和他一路的隨從已經被孤怨殺了個乾乾淨淨,他能夠撿回一條性命已經是萬幸了。
“伯岐長老可是要前往酣巨人族的聚居地?”
沈玉衡挑了挑眉毛,如今看來,巨人野怕是也不得安生。
酣巨人族實力強橫,孤怨族自然不敢輕易挑釁,只是伯岐可是孤身一人,怕是還未等他到酣巨人族,就已經被孤怨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伯岐點了點頭,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若是這麼孤身上路,定然是沒什麼好結果,只是他和沈玉衡之間並無交情,也不可能開口讓沈玉衡護送自己,所以也只能夠這麼應答了一聲。
“在下也要往南,恰巧和伯岐長老同路,不如長老和我們同行一路如何?”
沈玉衡也知道伯岐的難處,她既然這麼問了,就不肯能讓伯岐自己上路,雖然她無法直接參戰,但是還是能幫便幫一把吧,畢竟同為人族。
“那真是太謝謝沈姑娘了!”
伯岐頓時驚喜的看了沈玉衡一眼,眼中全是感激的神色,只是卻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和沈玉衡,也就是見過幾面而已,如今沈玉衡主動提出和他同行,焉能夠讓他不感激呢?
“伯岐長老客氣了,女魃,昧嗔前輩,咱們該走了。”
那邊的昧嗔和女魃聽見沈玉衡的話,頓時一個從石頭上跳了下來,一個一鞭子就把那些孤怨們徹底給烤成灰了,兩個人同時湊到了沈玉衡的身邊。
有了沈玉衡的護送,伯岐頓時安心不少,同時對於沈玉衡卻也多了幾分感激。
他知沈玉衡他們幾人都是不羈山出身,本以為這幾人都是高傲的不像話,只是如今看來,卻是他想岔了。
至少那個鬍子拉碴的男人就是一點都不高傲。
而伯岐也很有眼色,他雖然很好奇沈玉衡往南是要去做什麼,卻是一個字都不會多問,只是本本分分的跟著沈玉衡。
對此,沈玉衡也頗為滿意,畢竟她救伯岐只是情分而已,若是伯岐真的沒有眼色的要刨根問底的話,也莫怪她無情了。
“前方便是酣巨人族的部落了,伯岐長老請吧。”
“此番當真是多謝沈姑娘了。”
伯岐又是連連道謝,他如今身上什麼也沒有,哪怕是想給沈玉衡什麼來報恩,也不好意思出口。
再說沈玉衡是不羈山的人,他哪裡有她能夠看得上眼的東西?
“他日沈姑娘回了軒轅,伯岐定然結草銜環相報。”
最後伯岐也只是拱了拱手,滿眼真誠的看著沈玉衡。
沈玉衡忍不住啞然失笑,這個伯岐,還真是實誠,此時若是換個長老在這裡,怕是場面話都要說的極其漂亮的。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伯岐才被派來巨人野這麼危險的地方吧。
第九百七十章 軒轅不再
“終阡,你!”
榆瞞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已經和遒亓站在一起的人,分明還是自己熟悉的容顏,然而如今卻怎麼看怎麼刺眼。
當初召集了長老們之後,決定由伯岐前往巨人野尋求酣巨人族的幫助,而終阡則西行前往琅琊盆地,尋求長股長右二族的幫助,還有其他的長老或是往北,或是前往華夏求援。
然而一段時日之後,終阡帶著長股長右的援軍歸來,伯岐卻仍舊杳無音訊。
而此時,一直在軒轅城外駐守的華夏大軍也發動了進攻,軒轅自然等不到伯岐歸來,只能夠匆忙守城。
本來有了長股長右的幫助,想要擊潰東夷並不是難事,然而令榆瞞意想不到的是,一向忠誠的長老終阡竟然在此刻反水,蚩尤甚至沒有耗費一兵一卒,就已經輕易的將軒轅拿下!
“小城主想說什麼呢?”
終阡好笑的看著榆瞞,強者生,弱者死,這本就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什麼軒轅城的長老,他受夠了!
他真正需要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勢!
榆瞞一口銀牙幾乎咬碎,然而此刻卻也知道,自己不能夠和終阡硬拼。
海族的援軍馬上就要到來,只要能夠多撐一會,再多撐一會就可以了!
“殺!”
城外忽然傳來一聲嘶吼,那幾乎震裂蒼穹的呐喊聲讓榆瞞頓時雙眼一亮。
只見遠方驟然之間出現了兩隊軍隊的身影。
雖然都是風塵僕僕,卻難掩臉上戰意。
一邊是帶著鮫衣城軍隊的束陶和大鴻,一邊是南海國的軍隊。
本以為已經輕易攻下軒轅的毛民和東夷頓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眨眼之間,就是廝殺聲漫天,兩方的人都殺紅了眼,幾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可是那又怎樣?
“誓死也要保住軒轅!”
大鴻的命令在整個鮫衣城的軍隊之中傳開。
“南海國,和軒轅共存亡!”
海卿雪站在人群之中的身影宛如一顆明珠,雖然柔弱,卻已經將他們的前路都照亮。
死?那重要嗎?
如今罹難的是他們的夥伴,是他們的朋友,是無數次在他們危難之時伸出援助之手的軒轅!
終阡早就已經叛變,而和終阡一路來到軒轅的長股和長右二族,長股族卻是早就和毛民族狼狽為奸,如今對著軒轅兵戈相向。
“阿瞞,走吧!”
束陶一路拼殺到榆瞞的面前,然而能說出的卻也唯有這四個字而已。
海族雖然厲害,他們的歌聲卻是敵我不分的,在這種情況下,海族的實力頓時被限制了不少,而顯然的,憑藉這些海族的軍隊和軒轅城的守衛,想要敵過毛民長股東夷三族的聯軍,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我不能走,我是城主,我必須和軒轅同生共死!”
“軒轅死,城主死!”
榆瞞死死咬著牙,口中已經是一片的血腥味,他已經殺紅了眼,一身的鮮血辨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束陶沉默片刻。
毫無疑問,在這個時候,榆瞞就應該趕緊離開才對,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軒轅的敗局已經無可挽回,在這個時候做這種無謂的犧牲,顯然是一點都不明智的。
可是站在一個軒轅子民的角度,他卻更想要看到一個能夠和軒轅共存亡的城主。
若是榆瞞離開了,縱然還有希望,對於如今的軒轅子民來說,卻是滅頂之災。
因為士氣——沒了士氣的子民們,還怎樣去戰鬥呢?
“那就,戰吧!”
長槍已經染血,那一身鎧甲上的斑斑血跡再也洗刷不去,滿身戰鬥刻痕的將軍長槍宛若游龍一般,長槍所過之處,皆是一片空白。
而將軍身後的年輕城主卻是面容肅穆,手中的劍滴答滴答的滴著血,城主的容顏已經在血色之中模糊不堪,然而尚在奮戰的子民們卻能夠清楚的辨認出城主的身影。
像是一尊永不會倒下的石像一般。
哪怕在這種時刻,他都沒有拋棄他的子民們。
城主都未曾放棄,那麼他們呢?
他們怎麼能夠這麼輕易的就放下手中的武器!
漫天的血色在紛飛,戰火硝煙之中,眼淚和鮮血混合,直到再也分不清彼此。
“救我!”
海卿雪的衣裙早就已經染血,一身狼狽不堪的模樣哪裡見得到一分一毫的高貴,她的懷中死死的抱著那尚在繈褓之中的嬰孩,應龍的小臉上沾著血跡,然而那滾動的熱血,卻都是屬於環著他的那雙細瘦手臂的。
“到我這裡來!”
大鴻伸手就將女子的身體拽到自己的身後,只是這麼一個多餘的動作卻也讓他的攻擊節奏頓時被打亂,那長刀砍在手上的痛感讓他頓時嘶了一聲,幸好,雖然他受了些輕傷,海卿雪卻安然無恙。
鬥了一輩子的南海國和鮫衣城在這個時候卻詭異的團結到了一起,或許也只有這樣的情況下,才會讓他們清晰的意識到,他們都是海族,本應該並肩作戰。
海卿雪身上已經受了不少的傷,她本來就不擅長打鬥,而為了護著應龍,她不知道多少次拿自己的身體去擋刀劍。
她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衣衫已經徹底的被鮮血浸染,而那湧動的熱血也在昭示著,她的生命似乎也在漸漸的流逝著。
活不久了。
海卿雪無比清楚的意識到這個事實。
這個讓她惶恐的事實。
死,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一個多麼值得恐懼的字。
真正讓她惶恐的,是如果她死了,應龍又該怎麼辦?
影孑早就死了,如今束陶在戰火之中難以抽身,若是她再死了……她不敢想像,應龍或許會被那些其他的海族直接分屍也說不定。
比如說寒墨。
海卿雪死死咬著牙關,她的口腔之中已經有血氣在蔓延,越來越冰涼的體溫也能夠讓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命不久矣。
吾命休矣!
大鴻手中的三叉戟揮舞的極快,將自己身後的姑娘護的密不透風,然而卻是半晌沒有聽到海卿雪的一句言語。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機會回頭,然而還不待他說出什麼,懷中卻就被塞了個軟乎乎的小傢伙。
小傢伙的身子極軟,仿佛一用力就會被他捏碎一般。
隨後就是身後女子猛然躍出去的身影。
刀劍刺在她的胸膛,滾燙的鮮血濺了他的滿臉。
海卿雪一口鮮血噴出,嘶啞的聲音驟然之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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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一章 軒轅破了
海族的聲音一向是宛若天籟的,而海族的歌聲更是帶著一種奇異的魅力。
大鴻一直都知道,海族的歌聲到底有多恐怖。
然而如今他卻覺得心中一片悲涼。
“保護好他,那是……束陶和影孑的孩子。”
那是海卿雪從他身邊越過之時,落在他耳邊的話。
隨後他聽見的就是海妖的歌聲。
如夢如幻,令人迷醉。
就連同為海族的大鴻,都不得不承認,他在這方面,真的是比不上海卿雪一分的。
鮮血汩汩的從她身上的傷口之中流出,不過是片刻就已經將她渾身都染紅,然而她嘶啞的歌聲卻未曾停止。
“海卿雪!”
束陶的雙目頓時一片通紅,他低吼一聲,聲音裡全是悲憤。
和束陶並肩作戰的榆瞞頓時動作一頓,險些被削去半個胳膊,他堪堪躲過攻擊,使勁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勉強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是……海卿雪的歌聲?
眼前仿佛浮現起自己少年時期,那個女子的模樣。
實在是太好看了,好看的他總是目眩神迷。
而如今,那嘶啞的,飽含著硝煙氣息的歌聲卻震的他的心神都跟著疼起來。
說不清是為什麼,就是莫名的疼。
心臟仿佛都被一雙手給揉碎了一般的疼。
神情恍惚之間,淩厲的攻擊已經到來,那硬生生轉個彎的長槍擋住一面的攻擊,卻終歸是沒有擋住另一面。
一直到將軍的悶哼聲傳來,那冰涼的鎧甲忽然墜落在他的身上,他才如夢初醒,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麼大的一個錯誤。
海族的歌聲已經停止,那如同天人一般的女子徹底倒在了血泊之中,被長槍,被利刃,被鐵蹄踐踏著,最後徹徹底底的零落成塵。
無人想到,那個曾經傾倒一城的女子,會落得個如此的結局。
戰火和硝煙都漸漸散去,曾經繁華似錦的城池如今只剩下滿目的瘡痍,年輕的將軍已然浴血,卻仍舊將自己的主子護在身後,不肯動搖一分。
榆瞞抹了抹自己臉上的血跡,呼吸仿佛都帶著一股煙味。
“軒轅……我會回來的!”
他死死的扣住自己的劍柄,那劍刃已折,就如同這軒轅一般,只剩下廢墟。
“會回來的。”
大鴻一手抱著應龍,一手握著三叉戟,眸中神色亦然是一片悲憤。
摯友在這場戰役之中死去,他自然悲傷,可是更多的,卻是對於東夷的憤怒。
聯合異族將自己的種族都毀成這個樣子,怎麼還配做人!
“榆瞞城主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去華夏……”
“那麼,後會有期。”
大鴻深深的朝著榆瞞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鮫衣城還需要他主持,率兵來支援軒轅已經是將鮫衣城置於險地了,如今軒轅已敗,為了鮫衣城的安危,他必須回去。
***
軒轅破了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沈玉衡的耳朵裡,巨人野和軒轅毗鄰,這樣的消息傳的飛快,聽到這個消息,她的動作頓時一頓,竟然是半天也沒能夠回過神來。
如今軒轅敗了,那麼華夏呢?
華夏城還能夠撐多久?
沈玉衡不知道,也無法猜度。
畢竟世事變化無常,誰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呢?
“這麼快就破了?不應該啊,老夫還想著,最起碼得僵持個一年半載的呢,這屆軒轅不行啊,想當年老夫那個時代,那個軒轅城主才叫厲害呢,那女城主當真是……”
昧嗔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說著說著就念起自己的想當年來,仿佛這樣就能夠讓他找回曾經的感覺似的。
只是在場的兩個人,一個狠狠的對他翻了個白眼,差點一把火燎了他的頭髮,一個若有所思的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如今參與到戰爭之中的部族已經越來越多,顯然的,這已經不僅僅是屬於東夷和華夏之間的戰爭,而是屬於整個華夏大陸的戰爭。
這讓沈玉衡不由得想起記憶之中的那場戰爭來。
那時華夏大陸上還未繁衍生息出這麼多的異族,僅僅是人族和魔族的戰爭幾乎掀翻了華夏。
最後人族豎起了仁者大旗,幾乎傾盡了整個華夏之上所有人族和修真者的力量,才將以莫秋為首的魔族驅逐出大陸。
而如今,這樣的波詭雲譎之下,戰端又起。
“去寧海州。”
已經穿越了一半巨人野的沈玉衡說出的這句話讓昧嗔頓時又是一陣哀嚎。
“小姑娘你這是折騰個什麼勁喲!老夫這胳膊腿都要折了!你瞧瞧老夫,都瘦了,咱不是說要往南麼,這怎麼忽然之間又要去寧海州了?小姑娘你也忒不厚道了點,既然要去寧海州,怎麼不早點說啊!”
女魃也有些不解的看著沈玉衡,畢竟已經走到這裡了,卻又忽然之間變道,實在是說不通。
只是她黏著沈玉衡,又沒有什麼目標,自然是沈玉衡去哪她就去哪,故而她是一句話也未曾多問。
“昧嗔前輩既然這麼不情願,為何不解了同我的契約呢?還是昧嗔前輩心中另有打算?”
沈玉衡哪怕性子再好,天天聽昧嗔的牢騷也煩了,如今她的神色有些發冷,看著昧嗔的目光如同帶了刀子似的。
頓時讓昧嗔一陣肝顫。
這小姑娘如今的眼神好生嚇人。
他當然知道自己能夠解了契約,只是心裡卻莫名其妙的就是不想解除這契約,而且他又無處可去,乾脆就這麼一直跟著沈玉衡了。
可是如今沈玉衡第二次提到這契約,卻讓他的心都跟著戰慄幾下。
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一般。
另有?打算?
女魃歪著腦袋,抱著沈玉衡的胳膊,一臉無所謂的看著昧嗔。
她一直都看不上昧嗔,現在若是昧嗔能夠離開,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倒是昧嗔的臉色有些糾結,那幅模樣頓時讓沈玉衡皺起了眉頭。
難不成昧嗔還真有什麼打算不成?
昧嗔糾結的看著沈玉衡半天。
“小姑娘,你往老夫這臉上親一下,老夫就告訴你,怎麼樣?”
半晌之後,卻是吊兒郎當的說出這麼一句話。
沈玉衡的臉色一黑。
“昧嗔前輩不想說就算了。”
他三番兩次的占她便宜,若非是因為他曾替她占卜而受傷,她早就將他掀翻了!
如今昧嗔卻還得寸進尺,當真是沒臉沒皮,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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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二章 秘辛
軒轅城雖然已經被攻下,.
這些難民大多是在這次戰役之中留下了一條性命的,而面對手無寸鐵的平民們,蚩尤顯然是無法揮舞起自己的巨斧的。
——他從來都是那個憐惜弱小的蚩尤。
而將這些難民安置在軒轅城內顯然也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蚩尤和合青商議過後,最後還是把這些難民安置在了城外的難民營之中。
“長股和毛民的人,也太過分了一點!”
合青看著昔日的雕欄玉砌徹底的被摧毀,頓時覺得怒火中燒,然而不管怎麼說,長股和毛民如今也是友軍,她也不可能公然呵斥,這話也只能夠等到她和蚩尤獨處的時候,才說的出口。
“怎麼了?”
蚩尤揉了揉額角,如今事情的發展已經愈發的超出他的預料,軒轅城坡之後,遒亓就不知所蹤,而他忙著處理難民的事,還未曾在軒轅之中看一眼。
合青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這才一臉認真的看著蚩尤。
“首領大人,如今長股和毛民二族在城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若是再任由他們這樣下去,怕是東夷以後根本無法在華夏之中立足!”
當時遒亓欲和毛民結盟,合青便是反對的,只是卻沒想到遒亓竟然不顧蚩尤的反對,直接和毛民結盟,攻下林海。
之後更是瞞著蚩尤和終阡密謀,將長股也拉到了盟軍之中。35xs
如今所有人提起東夷,已經開始聯想到毛民和長股,她絕對不可能看著這樣的事情繼續發生!
“晚了,退不了了,合青。”
蚩尤冷笑一聲。
從濟東半島出發之後,他們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根本就沒有辦法後退。
只能夠前進。
而如今不管他們做什麼,都已經和這些異族綁在一起,再也沒有擺脫的餘地了。
合青的臉色頓時一片煞白。
“那”
卻見蚩尤霍然起身。
“既然是盟軍,我自然也要好好管管,不是麼?”
冷哼一聲,他拎起自己的巨斧,直接出了門。
合青慘白的臉色上多了幾分血色。
是了,如今既然已經擺脫不掉,那麼就只有將這一切努力的掰回正軌了。
而軒轅城一破就不知所蹤的遒亓,如今卻是在城主府裡頭翻找著。
他暗**奉魔神,可不僅僅只是從魔神的身上得到了力量,同時,他還知道了一個秘辛。
關於這華夏大陸的秘辛。35xs
華夏大陸之上曾經出現過一股本源之力,這股本源之力引得仙魔征戰不休,最後被徹底的封印在一處。
而若是能夠得到這股本源之力,就能夠統治世界——一想到自己或許能夠成為整個華夏的王,遒亓就熱血沸騰。
若是他能夠成為整個華夏大陸上的皇者,那麼何愁不能夠讓東夷振興?
而傳說打開封印的鑰匙散落在華夏各地,軒轅城之中,恰好有著一把。
這也是他不管如何,一定要攻下軒轅的原因。
蚩尤自然不知道這一切,整片華夏大陸之上,知道這一切的人,似乎也沒有多少。
遒亓遍尋整個城主府,也沒能夠找到任何和鑰匙有關的線索,他的心裡頓時沉了一下。
如今榆瞞逃了,難不成榆瞞把鑰匙也一併帶走了不成?
若真是如此
遒亓的眼中爆出幾分狠戾的神色來。
那麼榆瞞這次是不死也得死了!
***
“小姑娘不要這麼凶嘛!”
昧嗔死皮賴臉的湊了上來,那幅模樣讓沈玉衡看了愈發的心煩,恨不得一拳打在昧嗔的臉上,讓他離她遠一些。
“昧嗔前輩請自重。”
沈玉衡後退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她邊上的女魃早就按捺不住了,若非是沈玉衡拉住了她,怕是如今一把火就要燒上來了,只是雖然女魃的火焰沒有沖上來,那張不饒人的嘴卻已經說起來了。
然而昧嗔卻罕見的沒有反駁,只是死死的盯著沈玉衡。
“老夫仿佛知道為何要跟著小姑娘了,只是不知道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呢?”
他一步一步的逼近,然而卻在隔著沈玉衡三尺的地方動彈不得,沈玉衡的劍鞘抵著他的肩膀,讓他前進一步都是奢望。
觸到昧嗔那雙眼睛,沈玉衡的眼皮頓時跳了跳,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浮了上來。
“昧嗔前輩怎麼想的,玉衡自然不知道,只是還希望昧嗔前輩能夠離玉衡遠一些,畢竟男女授受不親,不是麼?”
沈玉衡笑著看著他,直接把昧嗔接下來要說的話都給堵了回去。
“玉衡覺得,今日還是放昧嗔前輩你自由為好,畢竟昧嗔前輩也曾幫了玉衡大忙,玉衡如此捆著昧嗔前輩,實在是恩將仇報,沒良心的很,昧嗔前輩你說是不是?”
昧嗔心裡頓時拔涼一片。
沈玉衡的性子一向不錯,可是如今他卻把沈玉衡給惹毛了,若是沈玉衡真的解除了契約,他也不知道這天大地大,他還能夠去哪裡。
然而還來不及說出什麼阻止的話,那熟悉的,自由的感覺就讓他瞪大了雙眼。
“小姑娘就一點都不好奇?”
他有些受傷的看著沈玉衡,好不容易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的奇怪了,奈何本應配合著他演這場戲的人卻完全不按劇本來,讓他連接下來的話都不知道如何出口才好。
“抱歉,昧嗔前輩,我一點都不好奇。”
沈玉衡手中的劍鞘忽然之間碎裂成一片虛無,她收回手,滿眼淡漠的看著昧嗔。
既然他如此不願,那她就放他自由,而如今他又擺出這樣的神情來,頓時讓沈玉衡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然而她這才一收回劍鞘,昧嗔就得寸進尺的湊了上來,甚至一雙手臂還扣住她的脖頸,從後面看去,恍如她被他環在懷中似的。
“昧嗔前輩自重!”
眨眼之間,昧嗔的身體就倒飛出去九尺有餘,沈玉衡黑著一張臉,看著昧嗔的目光幾乎要殺了他一般。
昧嗔揉著自己的肋骨,咧著嘴朝著她笑。
“小姑娘又惱羞成怒了?既然小姑娘這麼好奇為何我不想走,如今這就是老夫的答案,小姑娘可還滿意?”
“老夫什麼都不缺,就缺個軟軟萌萌能讓老夫圈在懷裡的小姑娘,小姑娘可願意?”
男人一雙眼睛閃爍著光芒,笑看著她,然而卻讓沈玉衡的臉色愈發的發黑了。
第九百七十三章 神之吻?
她早就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少女,.
方才昧嗔那孟浪的舉動和這唐突的話,已經足以讓她想清楚這其中的關節了。
倒是昧嗔乾脆也不起來了,就那麼半癱在地上,笑嘻嘻的看著她,仿佛對於她那過激的舉動一點不滿都沒有。
“這等玩笑,昧嗔前輩還是不要再開了。”
然而想不想通又怎麼樣,這等情愛之事,對於她來說早就已經遙遠到陌生。
“女魃,我們走吧。”
垂眸,沈玉衡按住蠢蠢欲動的女魃,轉身就走。
身後的昧嗔頓時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爬了起來,只是方才沈玉衡那一下還是讓他疼得夠嗆,只見他一手捂著自己的肋骨,一瘸一拐的追上了沈玉衡。
“小姑娘當真不考慮考慮?如今這整個華夏,如同老夫這般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動一動手指就是風雲變色,而且還賊寵媳婦的男人可是不少了,小姑娘我和你說,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昧嗔伸手擋在沈玉衡身前,臉上還掛著笑容,好像方才沈玉衡的舉動並沒有給他什麼打擊一般。
沈玉衡定定的看著昧嗔,本來前行的步伐因為昧嗔的動作而不得不停了下來。
她仔仔細細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下巴上掛著一片青色的胡茬,一雙眼睛明亮如星,劍眉星目,臉上雖有幾分滄桑之色,卻也帶著時光磨礪之下的穩重與成熟。35xs
若是一般的小姑娘,面對這樣一個男人,也許真的會動心也說不定。
然而她不是。
“昧嗔前輩,我覺得我的意思已經夠明顯了,不是麼?”
昧嗔的眉頭頓時擰在了一起。
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不值得沈玉衡喜歡的,從前是他糊塗未曾看清自己那顆心,如今既然明瞭了,沈玉衡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給我一個理由,小姑娘,你若是不能夠說出個一二三來,老夫也只能夠認為小姑娘你這是太害羞了,不是麼?”
昧嗔依舊朝著她笑,眉眼愈發顯的深情款款。
倒是讓旁邊的女魃直翻白眼,若非是沈玉衡拉她拉的緊,定然是已經一把火燒上去了。
他是狗皮膏藥嗎?怎麼如此的不會看人臉色!
沈玉衡的臉色有些發黑,眼中亦然有些陰沉。
仿佛下一刻,眸中的風暴就要爆發出來似的。
“昧嗔前輩需要一個理由?玉衡早已有家室,兒子都能夠撐起一個家族了,昧嗔前輩覺得,這是不是一個理由呢?還是昧嗔前輩只是無理取鬧罷了?”
沈玉衡實在不知道,還能夠說出什麼樣的理由。35xs
這個世界上,感情本就不是一件說的清楚的事,若是無論愛恨都要找一個理由的話,那也太難了一些。
無理取鬧?
昧嗔的眉頭擰的愈發緊了,難不成在她的眼裡,這一切都只是無理取鬧罷了?
怎麼可能!
“我說死老頭,玉衡姐姐都說了,人家不喜歡你,你還這麼死黏著有意思麼?嘁,還說自己活了多少年了呢,卻連這點風度都沒有,當真是不要臉的很。”
女魃雖然被沈玉衡按著不能夠出手,那張嘴卻仍舊尖利,這麼一番話下來,頓時讓昧嗔的臉色有些發黑,笑容也掛不住了,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沈玉衡。
仿佛要在她的身上看出來兩個窟窿一般。
她也是如此想的嗎?
可是不管她是不是如此想的,他都是那樣的想要將她圈進自己的懷中,這可怎麼辦呢?
“女魃。”
沈玉衡低聲呵斥一聲,然後方才和他對視。
她的面上已經不見了方才的慍怒,只剩下一片雲淡風輕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只是昧嗔的一場幻夢罷了。
“昧嗔前輩替我占卜,我將昧嗔前輩從那個囚籠裡頭帶出來,之後昧嗔前輩在不羈山護我七年,如今我還昧嗔前輩你自由,也算是兩清了,不是麼?”
沈玉衡眸底的光芒忽明忽暗。
神之吻若是如今她還不知道昧嗔最開始打的什麼主意的話,她也不必在這華夏裡頭沉浮了,直接找塊豆腐把自己撞死算了。
神之吻能夠給昧嗔帶來的,不僅僅是解除那個封印,在這其中能夠得到的好處不知凡幾。
說昧嗔不知道的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昧嗔的臉色頓時一白,當時他還沒有這層心思,自然想的是能從沈玉衡身上占點便宜最好,如今看來,卻是挖個坑自己跳了。
畢竟當初他從沈玉衡那裡得了好處也是真的。
昧嗔頓時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然而就是這麼一個愣神的功夫,沈玉衡卻已經和他擦肩而過。
兩個姑娘的身影漸漸遠走,一直到徹底消失,他也未曾緩過神來。
“呵,昧嗔啊昧嗔,枉你逍遙了一世,最後卻還是栽在了自己的手上,該打,該打啊!”
許久之後,他自嘲的笑著,臉上的滄桑之色更甚。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只是如今他卻沒有了追上去的勇氣,只能夠站在原地,看著那日頭漸漸落下,直到黑暗將他整個人都籠罩。
“嘁,不過是個姑娘罷了,老夫當年,可也是神一樣的少年啊。”
猛然將自己的黑袍子拉起,蓋住半個面頰,昧嗔吊兒郎當的聲音從那陰影之中傳出,只是黑暗之下的面容之上,到底是什麼樣的神情,卻是不得而知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神,從來都不是那麼容易染指的。
而他早在遇見她的那一刻,就已經跌入這深淵之中,無法自拔。
***
“你!”
榆瞞捂著胸口,明顯察覺到自己身體之中的血液在快速的流逝著。
他命不久矣。
而那一身暗色的人卻只是在嘴角咧起個笑容來,身影猛然在黑暗之中消失。
榆瞞只覺得五內一陣血氣翻湧,險些就這麼暈厥過去。
他從軒轅一路逃亡,卻未曾想到在南郡被賊人所截,他剛剛慶倖自己重傷了那賊人,轉頭卻就又碰見了這麼一個黑衣人。
本就身受重傷的榆瞞在這黑衣人的偷襲之下,頓時傷的更厲害的,就連隨身帶著的,封印塵囂迷環的鑰匙都被這黑衣人給奪去了。
血液流動的速度已經越來越快,身體之上的溫度已經越來越低,榆瞞只覺得眼前的景象已經漸漸渙散,不過是片刻之間,竟然就徹底的沒了聲息。
第九百七十四章 我在未來見過你
伯岐因為在巨人野受了孤怨族的伏擊,回到軒轅的時日比終阡稍晚一些。閃舞.
待到伯岐回到軒轅,已經是軒轅城破的第三日,整個軒轅已經在幾族聯軍的鐵蹄下化作了廢墟,而伯岐遠遠的便瞧見那一片荒涼,頓時悲從心來。
遲鈍的酣巨人們隨著伯岐的腳步停下,頓時面面相覷。
他們的腦子不夠靈光,如今還未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卻也感覺得到,伯岐這一身的悲傷。
伯岐和終阡不同,他對權勢一向沒有什麼渴望,能夠看著四海升平,看著軒轅繁華盛景,他便已經頗為滿足,故而他才總是主和。
而如今,軒轅的繁華卻已經徹底的不在了,這怎麼可能讓他不傷心?
淚水不自覺的奪眶而出,伯岐跪倒在地,竟然是情不自禁的嚎啕大哭起來。
這實在是悲傷的過分的哭聲讓那些酣巨人都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發濕,然而卻也不知道這種感覺來自於哪裡,只是也都跟著伯岐哭。
眼淚已經爬了滿臉,本就滿面風霜的伯岐頓時愈發的蒼老了起來。
“走吧。”
他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淚水,然而目光卻是堅定無比的。
軒轅雖破,然而人族卻不會亡。
人族不知道在這華夏的歷史之上沉浮了多少年,卻從未有任何一場戰爭能夠徹底的將人族打垮的。閃舞.
這一次,亦然不會。
酣巨人們不明所以,只是對於這個有頭腦的人,還是頗為尊重的,而且不用打仗,對於他們來說也算是個好消息,自然也都麻利的跟著伯岐回了巨人野。
然而對於伯岐這讓他們又折騰了一番的舉動,還是讓他們不滿的很,只是這種不滿的情緒,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爆發出來,卻是不得而知了。
***
沈玉衡如今和昧嗔算是徹底的分道揚鑣了,畢竟有些事若是不挑明瞭說,大家還能夠心照不宣,默契的裝著不知道,然而一旦說清楚了,就沒有迴旋的餘地。
女魃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沈玉衡的表情雖然仍舊是平靜的,但是女魃卻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如今竟然也沒有幾乎整個黏在沈玉衡身上,只是抿著唇,一言不發。
“你當初為何非要我去提親呢?女魃?”
就這麼沉默了許久,沈玉衡忽然之間問了這麼一句。
“當然是覺得玉衡姐姐若是嫁給師兄再好不過了啊!”
女魃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她性子直,愛恨分明,當時見了沈玉衡,腦子裡第一想法就是,好想讓這個姑娘到自己家來。
加上當時她恨不得趕緊讓自己那幾個師兄打包嫁出去,當時腦袋一抽就把大雁塞給了沈玉衡。35xs
不過如今想一想,她還是很慶倖自己當時找到了沈玉衡,畢竟這個世界上,想要找到一個和她心意的人,實在是太難了。
沈玉衡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女魃頓時看向了她,似乎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其他的呢?”
“其他的?”
“我想讓師兄們一起娶了玉衡姐姐算麼?”
“咳咳咳咳咳,這個不算!”
沈玉衡頓時被口水給嗆到,咳了半天才緩和過來。
一想到女魃那幾個師兄,她頓時打了個哆嗦,也不敢再說這個話題了,生怕女魃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不過女魃如今卻是耷拉著腦袋,一頭稀疏的頭髮如今都軟趴趴的垂了下去,小臉垮著,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沈玉衡頓覺失言,自己提起這個話題本來就不是那麼歡快的,畢竟女魃的師兄們已經在不羈山之上死了個乾乾淨淨。
“不過師兄們都死了,要不然倒是可以讓師兄們和玉衡姐姐培養一下感情。”
畢竟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女魃已經從師兄們死去的陰影之中走了出來,如今提起來雖然還會悲傷,卻不會如同當時那般了。
沈玉衡心疼的摸了摸女魃的軟發,小姑娘本來應該是整個不羈山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一輩子逍遙快活,無憂無慮,哪怕嬌蠻任性一些也無妨。
然而如今卻成了誰都不能夠靠近的怪物,所過之處,皆為焦土。
難怪她曾經見過的女魃,會是那般的淒慘了。
沈玉衡的臉色倏而一變。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見過的那個女魃,若是那個女魃就是如今的女魃的話,沈玉衡打了個哆嗦。
若真是那樣的話那麼女魃到底經歷了什麼?
她神色複雜的看著女魃。
如今的華夏是將一切都推翻重建的仙界,那麼換句話說,仙界是華夏的過去。
如果那個女魃真的是這個女魃的話,沈玉衡是不是可以設想,女魃實際上是從未來到了過去?
好像時間已經在此刻錯亂,她覺得自己的腦海之中是一片亂麻。
女魃不明所以的看著沈玉衡,不知道沈玉衡怎麼忽然之間就變了臉色。
“女魃,你告訴我,你曾經見過我嗎?”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這個曾經顯然不是在昆侖之後的任何時間點,而是在沈玉衡到昆侖之前。
女魃雖然有些迷茫,卻還是誠實的搖了搖頭。
昆侖城中,是他們的第一次相見。
“女魃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尋遍天下,古往今來,只有我這麼一個怪物吧,玉衡姐姐怎麼忽然問這個啊?”
女魃眨著眼睛,好奇的看著沈玉衡。
不是任何人都能夠承受得住女魃這個名字的,她既然受了這個名字,便要承受這個名字所帶來的代價。
不僅僅是只有她能夠承受得住這個名字,與此同時,她的命格,也唯有這個名字才能夠相輔相成,鎮壓半分。
尋遍天下,古往今來。
八個字,卻叫沈玉衡清清楚楚的明白,當年她遇見的女魃,便是如今女魃的未來。
“我說我會在未來再次遇見你,再次遇見在那無盡孤寂之中不知道苦苦掙扎多少年的你,你可相信?”
她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頂,眼中蘊含著一片悲傷。
恍如一片深海,幾乎讓女魃溺斃其中。
“那,玉衡姐姐呢?女魃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玉衡姐姐的,對吧?”
女魃的一雙眼睛都眯成了月牙,那雙赤紅色的眸,漸漸與她的記憶重合,仿佛多少年前,她遇見的,那個近似於怪物的傢伙一般。
沈玉衡痛苦的閉上了眼。
第九百七十五章 不再信任
她的身體輕輕的顫抖起來。
當年她和火妍嵐他們在洞穴之中遇見一個肌體已經腐爛,只剩一身枯骨的怪物,那怪物叫她玉衡姐姐。
她那時覺得自己仿佛認識那怪物多年,然而最後卻還是看著辨陰陽將那個怪物徹徹底底的斬殺掉,不留下一絲痕跡。
“不,那是未來的你,卻是我的過去,也是……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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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 傳送陣廢了
寧海州,鮫衣城。
“您……真的要這麼做嗎?”
新任的鮫衣城城主不舍的看著那個單手抱著孩子的身影。
抱著孩子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鮫衣城的前任城主大鴻。
“你已經長大了,我也該退位了,若是蚩尤真的打過來的話,你便降了便是,護住海族,才是要緊之事。”
大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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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七章 南下赤水
甯海州往南,就是亡靈族密佈的詭誤大澤,詭誤大澤乃是整個華夏大陸之上的禁地,無論是誰都不敢輕易靠近。
因為在詭誤大澤之中,隨處可見的就是那暴虐嗜殺的亡靈族們,而亡靈族大多協調行動,鮮少落單,一旦被亡靈族盯上,面對的就是數人的圍攻。
不得不說,沈玉衡這也是藝高人膽大,她仗著自己的實力出眾,還有女魃那對亡靈族極其有效的火焰,便準備直接橫穿詭誤大澤。
畢竟若是想要到達赤水,這是最迅捷的辦法。
離詭誤大澤越近,沈玉衡就越能感受到那股陰寒的氣息。
因為亡靈聚集的太多而帶來的,一種直入骨髓的陰寒氣息。
沈玉衡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樣的感覺實在是不太妙。
隱在暗處的亡靈們蠢蠢欲動,對於這兩個送上門來的食物似乎已經做好了享用的準備。
畢竟鮮香的人肉最為可口,尤其是那少女的鮮血,帶著甜香的少女鮮血實在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赤裸裸的貪婪目光幾乎要把二人剝乾淨了一般,然而二人卻好像沒有察覺到一般,依然自顧自的前行,看不見一絲的猶豫。
也不知道是因為胸有成竹,還是真的沒有發現這些隱在暗處的蛆蟲。
一直到天邊的紅霞都漸漸散去,漫天的星光閃爍,淒清的月光將二人的身影拉的瘦長,風吹,素色的裙角微揚,愈發顯得二人的身影飄忽起來。
也讓那股新鮮人肉的味道愈發的清晰起來。
有人舔了舔唇角,似乎已經迫不及待了。
然而比他們更快的卻是在夜空之中忽然燃起的火焰。
兩道火色的長鞭忽然之間甩出,眨眼之間就將幾個孤怨捆的結結實實的。
沈玉衡雖然慣常用的不是鞭子,卻不代表著她不會用鞭子。
十八般武藝,她都有涉獵,只是平素最常用的是劍罷了。
“趕巧,我還缺幾味煉丹的藥材,你們就送上門了。”
沈玉衡笑眯眯的捆著那些孤怨,眉眼都溫和一片,只是說出的話卻不那麼友好了。
那群孤怨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這是踢到了鐵板,頓時也不管自己被捉住的同伴,就要四散逃跑,然而還未等跑出三尺,卻就被死死的困住,怎麼也動彈不得。
沈玉衡好整以暇的收了手,嘴角仍舊是帶著笑的。
她之前和昧嗔待在一起那麼久,昧嗔的拿手好戲也叫她給偷師來了,如今困住這些孤怨,倒是正好。
而後只見沈玉衡手腕一翻,便有一個小鼎從她的袖子裡頭滑了出來。
袖裡乾坤。
隨著記憶漸漸恢復的是她的本事,如今整個華夏大陸之上,能夠與她匹敵之人,幾乎沒有。
另一手隨意的一動,那些孤怨頓時如同下餃子一般被扔到了丹鼎裡頭,孤怨們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就已經被煉成了藥丸子。
沈玉衡將煉出來的藥丸子拿出來一個隨手一扔,頓時就炸裂開來,又是幾個亡靈族的傢伙被炸了出來。
毫無疑問,這些全都是在覬覦著二人的,哪怕是見到了孤怨們的慘狀,也不肯離去,任何一絲機會都不肯放過。
如今卻都成了沈玉衡的手下亡魂。
將丹鼎收了,沈玉衡眯著眼睛看著那暗處忽明忽暗的鬼火。
亡靈族這麼多人,下面有這麼多的部族,自然不可能沒有一個首領。
而她一下子殺了這麼多孤怨,哪怕炸不出來亡靈族如今的首領,怕是也能夠把孤怨族的首領給炸出來了。
只是既然她要穿越詭誤大澤,和亡靈族對上就是勢在必行的。
而且,她也需要確定一件事。
那鬼火閃爍了一陣,就徹底的消失不見了,看起來是已經走了,沈玉衡收了手中的鞭子,若有所思的看著那鬼火消失的方向。
亡靈族對於人族亦然虎視眈眈,而亡靈族所代表的,實際上是幽冥界。
幽冥界的野心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幽冥界始終不能夠跨越兩界的界限,才沒有大舉進攻華夏。
然而隨著亡靈族的越來越壯大,怕是幽冥界進攻華夏那一天,也不遠了。
沈玉衡擔心的就是亡靈族會不會和魔族合作。
亡靈族固守詭誤大澤,詭誤大澤易守難攻,哪怕是人族也對亡靈族沒有什麼辦法,而若是亡靈族和魔族合作的話,那麼對於人族來說,可謂是滅頂之災。
除了第一天那些自不量力的孤怨以外,沈玉衡和女魃竟然是幾乎沒有繼續看到亡靈族的身影。
哪怕是看到了,他們也都是遠遠的躲開,不敢有絲毫的接近。
估計也是被二人的兇殘給嚇怕了。
然而沈玉衡的心卻越來越沉了。
哪怕是他們有意避著,詭誤大澤之中也不可能僅僅只有這些亡靈族,更別說,一直到如今,她也沒有看見任何一個魅惑族人的身影出現。
之所以在意魅惑族人是否會出現,是因為玄戈身上還有一半的魅惑血統,她擔憂魅惑族是不是已經和東夷族結盟了,然而如今看起來,她的猜測,似乎也不無道理。
女魃不知道沈玉衡心裡想的是什麼,不過這一路走來,鮮少看見亡靈族的身影,已經足以讓她提高警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這一路這麼順利,那麼很有可能,後面有什麼其他的危險在等著他們二人。
“別動。”
沈玉衡忽然之間攔住了她的身體。
女魃依言停下。
而就在二人身前不過三尺遠的距離,一頭藍色髮絲,一襲青衣的身影在空中緩緩出現。
魅惑。
沈玉衡方才還念叨的魅惑族,如今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沈姑娘果然來了,看起來首領說的話當真不假。”
魅惑族的姑娘輕飄飄朝著她笑,只是那笑容卻不帶一絲溫度,任誰都能夠看得出,這笑容是一點都不友好。
沈玉衡蹙眉看著這姑娘。
“你知道我要來。”
“首領的猜測而已,不過既然沈姑娘已經來了,怕是沈姑娘也不會拒絕,去見一見我們的首領吧?”
姑娘似乎篤定了沈玉衡會跟著她去見什麼首領,笑的是一臉自信。
女魃頓時想要張嘴說話,卻被沈玉衡給拽住了,她也只能夠扁了扁嘴,不滿的瞧著那姑娘,仿佛要把姑娘給一把火燒了似的。
這女人的笑,也太討厭了!
第九百七十八章 魅惑首領
魅惑族的首領……
沈玉衡的腦海之中已經自然而然的勾勒出一個輪廓來,哪怕她如今還沒見過那個魅惑族的首領,心中卻已經有了個大概的猜測。
“貴族首領如此盛情相邀,我若是再拒絕,實在顯得太過不識好歹,不是麼?”
沈玉衡眉眼彎彎,這幅溫和的模樣頓時惹的女魃多看了她兩眼。
雖然沈玉衡的性子平素裡就是如此,可是對著一個亡靈族這般,女魃還是頭一次見到。
莫非玉衡姐姐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不成?
然而女魃也只是在心裡嘀咕了兩句,並未把這疑問問出口。
反倒是仍舊緊緊抱著沈玉衡的手臂,對著沈玉衡一副依戀的模樣。
畢竟她對於沈玉衡的信任,到如今也是未曾少上一分的。
那魅惑似乎也料到了沈玉衡不會拒絕,頓時唇角綻出幾分笑意來,魅惑族生來便帶有一種奇異的惑人氣質,無論男女,亦然不論這人長得好看與否。
那些一直在暗處窺伺的亡靈們並不知這魅惑說了什麼,然而幾人的動作卻是看的分明的,驟然之間,亡靈們四散而去,至於去做什麼自然不用多想。
——回族裡,稟報如今沈玉衡的動向。
沈玉衡尚且不知道,自己詭誤大澤這麼走一遭,頓時將詭誤大澤鬧了個地覆天翻。
詭誤大澤地域遼闊,然而卻多是荒土,唯有一些生命力極其頑強的植物才能夠在詭誤大澤之中存活。
只是千百年前,詭誤大澤卻也不是如此的,那時的詭誤大澤尚是綠草茵茵的一片草原,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詭誤大澤也漸漸成了如今的模樣。
幾乎成為人族的必死之地,亦然是人族口中的一個禁忌。
死去多年的松柏已經凋零,只剩下泛黃的枝幹在荒土之中漸漸腐爛成灰,而那些闖入詭誤大澤的人族的屍骨隨處可見,被風吹著滾到沈玉衡的腳下。
女魃抱著沈玉衡的手臂,眸中的神色終於在見到那滿地的白骨之時,驟然發生了變化。
“詭誤大澤……是以白骨填成的嗎?”
她喃喃自語。
“最開始世間是沒有亡靈族的,只是在詭誤大澤之中,曾經發生了一場毀天滅地的戰爭,數以萬計的人族死在這裡,怨氣經久不散,哪怕詭誤大澤已經成了一片荒原,杳無人煙,號哭卻也日日不絕於耳,而亡靈族,便是在那枯骨之上衍生而出的種族。”
說話的是那魅惑。
如今的詭誤大澤當真是以白骨壘成,他們所踏的每一片土地之下,都是那累累的白骨。
女魃的臉色頓時一白,看著腳下的土地,目光愈發的驚懼。
“戰爭無非就是你死我活,最後受苦的,還是那些手無寸鐵的黎民百姓。”
沈玉衡伸手扣住女魃的手掌,笑容輕淺,她掌心的溫度順著二人肌膚相貼的地方一直透到女魃的骨血之中,將她心頭那股驚駭的情緒都一點一點的撫平。
那魅惑只是無所謂的笑笑,再不說話了。
沈玉衡眸色微沉,女魃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怎麼可能被這點東西嚇到。
而方才女魃的驚駭卻也是那麼真實,這讓沈玉衡頓時懷疑起這魅惑來。
上古戰場之中,大多積蓄著經年不散的怨氣,而詭誤大澤既然能夠催生出亡靈,其中蘊含的怨氣自然不必多想,若是意志力稍弱之人,怕是一進詭誤大澤,就被這怨氣侵蝕,最後成為亡靈了。
只是哪怕懷疑這魅惑搞了鬼,卻也沒有證據,沈玉衡能做的,也只是提高一些警惕罷了。
魅惑族在詭誤大澤之中並不算是什麼大族,不過因為魅惑族的人平素裡也不好惹是生非,亦然不和其他的部族交往,和其他部族之間倒也是相安無事。
三人行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是到了魅惑族的領地。
方圓百里,除了魅惑族以外,再也見不到其他的部族。
也是,亡靈族的人數並不多,而屬於亡靈族的部族也只有孤怨,索魂,魅惑三族罷了,這麼大個詭誤大澤,只有三族在此,自然不可能擠到一起。
然後沈玉衡就見到了如今魅惑族的首領。
如同她想像的一樣,一頭暗紫色的長髮將整個脊背都鋪滿,那微微偏著頭而露出來的小半個側臉形狀美好,暗紫色長髮之間透出的裸露肌膚,讓他無端的更加誘人。
“果然是你。”
沈玉衡定定的看著他。
不是別人,正是玄戈。
只是如今的少年卻和沈玉衡記憶之中的人大不相同。
那個莽撞純粹的少年已經漸漸遠去,剩下的只是如今這個從頭到腳都透露著一種魅惑氣息的成年男人。
玄戈起身,那一頭暗紫色的長髮自然而然的垂落下來,沈玉衡注意到,他的頭髮極長,幾乎到了膝蓋的位置,這樣長的頭髮,頓時讓他顯的陰柔了幾分。
那張臉的線條似乎也愈發的妖嬈,然而從他身上,卻又看不見一絲一毫的女氣,這樣詭異的氣質混合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透著幾分神秘。
“我好想玉衡姐呐~”
玄戈笑嘻嘻的朝著她伸出手,那雙青色的眼瞳裡全是絢爛的笑意。
沈玉衡微微偏過身子,避過玄戈這突如其來的擁抱。
抱了個空的玄戈扁著嘴,不滿的看著沈玉衡,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那雙青色的眼瞳裡頭已經是氤氳的一片,仿佛下一刻就有水珠要墜落下來一般。
不得不說,這麼多年過去,他一身的氣質愈發的渾然天成,每一個動作都透露著幾分無言的魅惑,然而卻不顯刻意。
“難道玉衡姐不想我麼?”
玄戈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的瞧著她,滿眼的控訴讓沈玉衡都要以為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玄戈的事了。
“當然想了。”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著他,然後伸手給了他一個大力的擁抱。
玄戈的一雙眼睛頓時眯成了月牙,那張足以傾倒眾生的面容上露出這樣的笑容,頓時讓女魃都跟著晃了晃神。
然而失神也只是片刻罷了,女魃看著沈玉衡擁抱著玄戈,整個人幾乎都陷在玄戈的懷裡似的,她頓時不滿的撇了撇嘴,伸手就去扯沈玉衡的衣角。
卻被玄戈一把打在手臂上,女子細弱的手臂上頓時青紫色的一片,看著尤為滲人。
第九百七十九章 非我族類
“你!”
女魃瞪著眼睛看著他,手心的火焰已經蓄勢待發,仿佛下一刻就要把玄戈燒成灰似的。
“別鬧。”
沈玉衡從玄戈的懷裡掙出來,執起了女魃那被打出青紫色的手臂,只是說話時的目光卻是看向玄戈的。
玄戈頓時又委屈的扁了扁嘴,一副小可憐的模樣讓沈玉衡忍不住扶額。
分明已經不是半大小子了,卻還是叫人沒辦法把他當成一個成年男人來看待。
或許是因為少年留在她記憶之中的刻痕實在是太深刻了吧。
畢竟也曾和那個少年走過一段漫長的時光,亦然和少年一起在生死邊緣掙扎過。
然而人總是會變的。
“玉衡姐~”
玄戈可憐巴巴的看著她,最後那個尾音不知道折出多少個彎,硬是讓他叫的魅惑萬千。
女魃抖了抖自己渾身豎起來的雞皮疙瘩,一臉挑釁的看著妖媚的男人。
“這麼大了,還想要撒嬌麼?”
沈玉衡無奈的瞧著他,哪怕是明知道如今的玄戈和從前的玄戈不一樣了,可是卻還是不自覺的想要把玄戈像是從前那般看待。
像是自己的弟弟似的。
“玉衡姐!不過我這次找玉衡姐來,是真的有很大,很大,很大的事呢。”
男人退了一步,坐在那白骨築成的王座之上,他的手肘打在自己的膝上,手撐著下巴,一頭暗紫色的長髮垂落,透過那手臂和長髮之間的縫隙,還隱約可以看見他赤裸的胸膛和那形狀美好的腹肌。
“有多大?”
沈玉衡看著他。
玄戈咬著唇,皺眉思索了半天。
唔,有多大呢?
事態到底有多嚴重呢?
“遒亓哥已經投靠了魔族了,哥哥也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玉衡姐,這個華夏,要完蛋了。”
玄戈眉眼彎彎,一句話說的是雲淡風輕,分明應當是波雲詭譎,暗潮湧動的華夏大勢,卻叫他說的如此輕描淡寫。
遒亓投靠魔族一事,他早就知道,然而卻一直沒有告訴蚩尤。
因為他有私心。
明面上他仍舊是蚩尤的弟弟,然而暗地裡,他卻是魅惑族的首領。
每個部族的首領都希望自己的部族能夠成為最強,他自然也不例外。
等到背水一戰之時,以天神一般的姿態出現,才是最合適的時機。
錦上添花,永遠比不得雪中送炭。
“蚩尤看人的本事,還真是……”
“不怎麼樣啊。”
沈玉衡搖了搖頭。
玄戈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沈玉衡這是在說他吃裡扒外呢。
可是那又怎麼樣?哪個是裡,哪個是外?
“玉衡姐為何不加入我們呢?你看,東夷的鐵蹄遲早有一天會踏破華夏的城門,到那時,東夷就是整個華夏大陸最強盛的部族,玉衡姐若是加入我們,無論是什麼,都是唾手可得。”
將沈玉衡拉攏到自己的陣營,這才是玄戈的目的。
少年已經不再純粹,他所看到的,不僅僅有自己少年時期愛慕的姑娘,還有姑娘身後那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
哪怕她游離在紅塵之外,卻已經深陷漩渦之中,無法自拔。
一個實力強大的援軍,沒人不想要。
“我加入你們,有什麼好處嗎?”
沈玉衡十指交叉,靜靜的看著玄戈。
少年的身影已經越走越遠,仿佛就連她的記憶都出了錯。
氣氛陡然之間沉默了下來。
一個尖銳卻又現實的問題。
所有人想要的,都是讓沈玉衡出力,然而這樣一個實力強大的存在對於所有人來說,卻都是一種威脅。
當他們取得勝利之後呢……
誰知道這把利刃還會不會為自己所驅使?
誰知道這把利刃會不會將刀刃轉到自己的方向?
沒人料得到。
玄戈靜靜的看著她。
半晌之後,低沉的男聲終於響了起來。
“玉衡姐也清楚自己的處境不是嗎?人族雖然尊敬玉衡姐你,但是終歸還是不會把玉衡姐當成自己人的呢,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玉衡姐要比我清楚的多吧?”
沈玉衡頓時失笑。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她將這八個字重複了一遍。
“是誰告訴你,我不是人族的?”
她是徹頭徹尾的人族,縱然力量遠超常人,卻也不代表著她會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沈玉衡不是人,這已經是所有異族的一種共識,然而如今沈玉衡卻清楚的告訴他,她就是人族。
“好吧,果然失敗了。”
玄戈忽然往後一躺,臉上的神色有些懊惱,只是嘴角卻帶著幾分輕快的笑意。
好像是擺脫了什麼束縛一般。
“不過玉衡姐,你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嗎?”
男人猛地又坐了起來,嘴角帶笑,卻不見了方才的認真,仿佛只是隨口一說的玩笑話罷了。
沈玉衡也知他這次說的不過是玩笑話罷了,頓時輕輕搖了搖頭,拒絕的意思極其明顯。
玄戈可惜的搖了搖頭,那張臉上又泛起一層笑意來。
“我出馬都拉攏不到玉衡姐,不知道那些傢伙到時候得在玉衡姐這裡碰壁多少次呢。”
玄戈雙手托腮,眼角帶笑,眼角眉梢的風韻端的是傾倒眾生。
只是可惜,在場的人卻無人欣賞。
“或許吧。”
沈玉衡卻不欲多言。
她和華夏唯一的交集,便是自己要尋找的那個人,華夏大勢如何,對她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
除非是魔族入侵,不然她是絕對不會讓自己摻和到這些紛爭中的。
只是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夠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這麼長時間不見玉衡姐,我可是想玉衡姐想的不像話,玉衡姐不坐下來喝兩杯嗎?”
只是玄戈這麼一句話,就已經有魅惑族的人穿行著上來,布菜倒酒,方才還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消弭無形。
“喝一杯吧。”
沈玉衡拉著女魃坐下,一雙漂亮的眼睛看著玄戈,那張柔美的面孔倒是更有幾分柔和之態。
玄戈一個恍惚,杯中的酒險些傾倒下來,還是沈玉衡伸手扶了一把,才讓這美酒免於祭奠了那些白骨的下場。
溫熱的手指觸及到自己的手背,頓時讓玄戈的眼睛微微瞪大。
他已經鮮少接觸到這樣的溫暖了。
自從權玉死後,就很少有人會如此的靠近他。
東夷族的人雖然對於他的身份沒有什麼芥蒂,然而卻終究和他隔著一層。
如今再次觸及到這樣的溫暖,卻只讓他覺得,仿佛已經過了幾萬年那般的漫長。
第九百八十章 妖氣沖天
然而二人這酒到底是沒有喝成,玄戈再次舉杯的時候,就有魅惑族的人求見,說是有大事稟報。
他也只能夠遺憾的搖了搖頭,聽著下屬的稟報。
孤怨,索魂,魅惑三族同屬亡靈族,然而三族之間卻算不上多麼親密,甚至對於對方都是有幾分警惕的。
關注另外二族的動作,也是每個族長下達下來的命令。
玄戈挑了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在這種時候彙報的消息,若是不是什麼緊急消息的話,可就不要怪他無情了。
那人為難的看了沈玉衡一眼,沈玉衡摸了摸鼻子,也不等玄戈說話,拽著女魃就先一步退了出去。
畢竟是魅惑族的事,她還是不要跟著摻和為好。
彙報的人頓時松了口氣,然而卻沒瞧到玄戈臉上那不悅的神色。
“首領,孤怨族在瘴氣山救了個人……”
彙報之人的臉色有些發白,想到自己偷偷看到的東西,他頓時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抖了。
“哦?”
玄戈把玩著自己的一縷髮絲,懶洋洋的看著他。
孤怨族……還會救人?
當真是不可思議。
微眯的雙眼之中透出幾分危險的神色來,很顯然的,若是他無法說出什麼令玄戈滿意的話來,就要做好承受玄戈怒火的準備了。
彙報之人顯然也發現了如今的氣氛不對,大顆大顆的汗珠頓時從他的額頭滾落下來。
“孤怨族救的人……是軒轅曾經的長老,終阡。終阡好像已經投靠魔族,如今幽冥界和魔界,徹底結盟了!”
迅速說完這麼一大段話,他垂著頭,不敢去看玄戈的神色。
亡靈族本應隸屬於幽冥界,不過這三族和幽冥界之間,卻也有親疏遠近之分。
孤怨族和幽冥界最親近,而由半人半魅惑的玄戈擔任首領的魅惑族和幽冥界之間的聯繫最少。
結盟了?這麼快?
玄戈也有些詫異,他以為最起碼還要一段日子,卻沒想到魔界和幽冥界已經如此的迫不及待了。
對於魔界,他自然知道,天荒魔域之中的魔族,他亦然有所瞭解,只是卻知之不多罷了。
只是他們下一步會是什麼樣的動作,卻還是無法猜度。
已經和女魃退出去的沈玉衡自然不知道這人彙報上來的是何種的消息,只見她扯著女魃的手,眯著眼睛朝南方看去,眸中的神色變了又變。
妖氣沖天,南方的天空都幾乎被一片墨色暈染,不知道南方這是又發生了什麼。
才會有如此的異象。
“該走了。”
沈玉衡的聲音有些發沉,赤水就在詭誤大澤正南方,如今南方妖氣沖天,難保赤水不會受到牽連。
女魃點了點頭,她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赤水算是四座大城之中最危險的,若是赤水真的被異族佔領的話,想奪回來就難了。
和玄戈打過招呼之後,沈玉衡就和女魃離開了魅惑族的領地。
玄戈雖然已經成了魅惑族的首領,然而身上終歸還有一半人族的血統,縱然想要為魅惑族爭得一席之地,卻也不會將人族送上斷頭臺。
詭誤大澤的廣袤遠遠超乎沈玉衡的想像,而顯然的,如今詭誤大澤之中的局勢也變的撲朔迷離起來。
孤怨族一心向著幽冥界,索魂族態度不明,而魅惑族兩頭都想討得了好,可是偏偏這其中還有一個楚江府跟著攪局。
楚江府也算是幽冥界的下屬勢力之一,卻和其他三族不一樣,楚江府之中,三族的亡靈皆有。
而楚江府最出名的,就是楚江府的府主,燭浮。
燭浮出身於一個已經消亡的部族,他的部族在一場戰役之中被滅族,只剩下他一個人流浪四方,最後在詭誤大澤定居。
而燭浮也算得上一個妙人,他收攏人心頗有一套,楚江府之中不少人都是被他從其他族挖來的。
也正因為如此,另外三族都不太看得上楚江府。
畢竟一個總是撬自己牆角的勢力,誰能夠看得上呢?
“楚江府,嘖,莫非這就是詭誤大澤的最後一道防線?”
沈玉衡雙手環胸,饒有興趣的看著那個紮了滿頭小辮子的男人。
男人一頭的黑髮都紮成了辮子,發梢還系著粉色的蝴蝶結,而他的臉上還胡亂塗著胭脂,這幅可笑的模樣和如今肅殺的氣氛完全不符。
至少和傳聞中的燭浮也完全不一樣。
“沒辦法,如無必要,我們也不想和沈姑娘硬碰硬,不是麼?”
燭浮有些無奈的揉了揉額角,他比沈玉衡想像之中生的俊秀一些,只是再怎麼俊秀,有了臉上那亂塗的胭脂,都顯不出來了,只剩下可笑。
對於沈玉衡的實力,燭浮早有聽聞,然而如今這任務交代在了他的身上,他就是不上也得上。
畢竟楚江府還要依靠著幽冥界而生,幽冥界讓他做什麼,他就得做什麼。
“所以現在是有必要了?”
沈玉衡的目光在四周巡視了一圈。
約有十幾個人,將她和女魃圍的嚴嚴實實,而這十幾人裡,什麼族的人都有,那虎視眈眈的模樣,幾乎要把二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只是這十幾個人的打扮卻也可笑了些,個個都如同燭浮似的。
“還請沈姑娘手下留情才是。”
燭浮無奈的搖了搖頭,他也不想要打,自不量力的去挑釁沈玉衡……他還沒有那個膽子。
然而不管有沒有膽子,他如今要做出樣子來,至於沈玉衡會不會手下留情,他也只能夠在心裡祈禱一會了。
還不待沈玉衡出手,女魃那神出鬼沒的火焰就已經把這群人給燒的嗷嗷直叫,連滾帶爬的跑出去好遠,看著女魃的目光愈發的驚駭了。
這小姑娘也忒嚇人了,現在想想,還是自家兒子女兒好啊。
就連燭浮也沒能倖免,一群人眨眼之間就逃了個乾淨。
沈玉衡看著再次空下來的曠野,頓時無奈的搖了搖頭。
楚江府雖強,卻也如同傳聞一般的,貪生怕死。
不,或許不應該說是貪生怕死。
他們真正貪戀的,是如今好不容易掙來的平凡日子。
是自己不需要再在刀口上舔血。
是家裡等待著自己的老婆孩子。
是每每回想起來,便會嘴角帶笑的,歲月靜好的一切。
他們或許貪生,然而當有人危及到這些他們在乎的一切的時候,他們卻也會拿起自己的刀,將來敵通通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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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一章 楚江府
楚江府也算是那些勢力之中的一朵奇葩。閃舞.
楚江府的人大多都是有老婆孩子的,對於他們來說,最好的日子無非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然而他們的身份卻也註定了這樣的和平日子就是一種奢望。
幽冥界的野心昭然若揭,他們身為亡靈,就必須成為幽冥界的刀,幽冥界的盾。
這是他們繼續活著的代價。
然而他們卻也是有心的,好不容易重新活過來,卻要再次踏上送死的路,誰也不會願意。
所以,就有了楚江府。
燭浮拉攏人心的本事並沒有傳言之中的那樣好,只是他給他們描繪出的未來恰巧擊中了他們的軟肋罷了。
楚江府的團結遠超各個部族,對於他們來說,能夠護住自己的安寧日子,就夠了。
“真要引那姑娘進去?”
方才還滿地亂滾狼狽至極的人皺著眉頭問燭浮。
“不然呢?”
燭浮輕笑,反問了一聲。
那人頓時不說話了,倒是旁邊的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起你家姑娘了?要是不引那姑娘進去,到時候死的就是咱們的妻兒,當了這麼久的亡靈,心腸還是硬不下來麼?”
他們大多是怨氣轉生,對於自己生前的記憶還記得深刻,最開始說話那人,在生前也有個如同沈玉衡那般大的女兒,如今看見沈玉衡,恍惚只覺得是自己的女兒回來了一般。閃舞.
一陣詭異的沉默。
然而被談論著的沈玉衡,卻沒有如同他們預想的那般去追蹤他們的身影,她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極目遠眺。
心愈發的沉了下來,那沖天的妖氣仿佛在昭示著赤水城的變化。
沈玉衡不知道怎麼說,才能夠形容出自己如今的心情。
無力?
或許就是這樣吧,滿滿的無力感。
“玉衡姐姐?”
女魃挽著她的手臂,許是察覺到她如今的情緒不對,她說話的聲音也是細細軟軟的,和平素裡完全不同。
“走吧。”
安撫性的拍了拍女魃的手臂,沈玉衡拉著女魃就朝著南方走去。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去赤水看一看再說。
只是她和女魃這樣毫不猶豫的離開,頓時讓隱在暗處的楚江府諸人急了。
本以為沈玉衡會好奇,會追蹤他們,那樣他們就能夠將沈玉衡引進詭塚之中,甕中捉鼈,然而如今沈玉衡卻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走人了,頓時把他們急得不行。35xs
“怎麼辦?”
“涼拌。”
燭浮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沈玉衡漸行漸遠的身影,打,肯定是打不過的,看沈玉衡這個樣子也多半不會理他們,他們若是和沈玉衡正面打的話,多半也是個被打成落花流水的下場。
好不容易制定的計畫因為沈玉衡的不配合直接就作廢了,燭浮覺得,自己多半是出門沒看黃曆。
其他人當然也知道燭浮這是玩笑話,仍舊盯著燭浮,等待燭浮給他們一個答案。
“回去稟報吧,就說沒打過,唔,記得演得真一點。”
既然引不進去了,燭浮乾脆就放棄了這個打算,而是對著其他人囑託道。
其他人頓時一臉我懂的表情,矇騙幽冥界,估計也只有楚江府的人敢做出這種事了。
***
赤水城。
赤水城之所以得名赤水,是因為那條圍繞在赤水城四周的,泛著紅的河水。
赤水城三面環水,而城外的河水呈現出一種血一樣的紅色,並且具有極強的腐蝕性,可謂是天然的屏障。
然而也正因為如此,赤水城之中的爭鬥常年不斷,為了爭奪對赤水的控制,異族,人族之間的戰爭未曾有一天是停歇過的。
“兄長,如今可如何是好?”
橙衣姑娘咬著唇,目光死死的盯著那不遠處的赤水城,眼中一片哀傷。
被她扶著的男人面色蒼白,一身的血跡能夠讓人清楚的知道,他方才經歷了什麼樣的戰鬥。
“求援,去軒轅不,去華夏,去華夏找華夏族的幫助。”
男人因為失血過多,聲音都有些發虛,他整個人的重量都幾乎壓在橙衣姑娘的身上,每說一個字,面容就蒼白一分。
橙衣姑娘看了一眼男人,又深深的凝望了一眼那高高聳立的赤水城牆,終究是把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扶住自己的哥哥,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唯有活著才有希望。
赤水,等我們回來!
“人皇出世只是也未免太晚了一些了。”
面色蒼白的男人嘴角掛著一絲血跡,空洞的雙眸望著那已經被妖氣暈染成墨色的天空。
身為不羈山的修真者,他本應該受到萬千膜拜的,然而如今卻落得一個身死荒山,無人斂骨的下場。
這讓他不禁有些懷疑起來,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哪裡走錯了路。
不然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就如同如今的華夏一般,破敗不堪,腐朽不堪。
大廈將傾。
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漸漸流逝,男人的心頭反倒是一陣的平靜,他的腦海之中不斷的重播著自己的一生,幼時遇見不羈山的修真者,從此踏上仙途。
少年時意氣風發,仗劍遠行,在赤水碰見了自己心愛的姑娘。
青年時終於娶了自己心愛的姑娘,有了屬於自己的羈絆,然而美好的時光卻沒有持續幾年。
赤水湧動的暗潮讓他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他在權力的漩渦之中掙扎,卻怎麼也無法逃脫。
一直到赤水城的大門忽然之間被攻破,轉瞬赤水就成了異族的天下,而他們這些正統的修真者卻遭到了無情的獵殺
城破,家亡,就連他自己,也即將在這寒冷之中孤獨的死去。
“人族?天上地下,唯人獨尊啊”
男人的呢喃聲漸漸消失,最後隨著男人的呼吸聲一起湮滅,風吹過樹葉,帶起一陣沙沙聲,然而地上的人卻再也沒了聲息。
赤水之中,不知道多少修真者和他一樣走向滅亡的結局,也不知道有多少修真者,帶著一身狼狽,褪去所有驕傲,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倉皇逃離。
如今的赤水城,終歸是不若往昔。
赤水城的天,已經變了。
變的哪怕是修真者們在這樣的龐大勢力之下,也不得不低下自己高貴的頭顱,臣服或者是逃離。
然而更多人所走向的結局,卻都是死亡而已。
第九百八十二章 赤水妖城
沈玉衡和女魃到達赤水城之時,已經是赤水淪陷的第三天。
如今的赤水城上空全是彌漫的妖氣,整個赤水城也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宮,異族佔據了赤水城的每一個角落,而人族們卻被當成奴隸一樣,呼來喝去。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被攔在門口的沈玉衡看著那守城的護衛,頓時覺得有些可笑。
這護衛上身如同一頭野豬一般,然而下身卻是筆直的兩條腿,頭重腳輕的模樣讓人看了就覺得好笑。
女魃早就已經笑開,那銀鈴似的笑聲一圈一圈的蕩開,頓時讓那護衛的臉色變得漆黑無比。
哪怕腦子不是那麼好用,他卻也知道,女魃是在笑他。
“我們?過路人罷了。”
沈玉衡朝著他笑了笑,然後只見她的身影忽然之間變的飄忽起來,下一刻就徹底的消失不見,那守衛只覺得神情一陣恍惚,對於方才的記憶,竟然是模糊了起來。
他摸了摸腦袋,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然而下一個想要進城的人的出現很快奪去了他的注意力。
“赤水城,完了。”
沈玉衡扯了扯自己的斗篷,街上的人都是身披斗篷,這樣一來,她和女魃就顯的不是那麼的引人注目了。
女魃看見那些被奴役的人族和高高在上的異族們,頓時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
赤水的變化實在是太快,估計如今消息還未曾傳到華夏之中,等到消息傳到華夏的時候,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再說如今華夏一面要警惕著東夷族,一面還要警惕著魔族,根本沒有精力顧及赤水,等到有這個精力的時候,異族在赤水卻也能夠站穩腳跟了,加上赤水易守難攻的地形,到那時,想要奪回赤水,難上加難。
赤水城城主的屍體還掛在城牆上,風吹了三日已經隱隱顯出風乾的跡象來。
而那沒了手腳的城主屍體,任誰見了也要唏噓兩聲。
“這些異族,實在是太可惡了!”
女魃憤憤的看著那些把人當牲畜看的異族,恨不得一把火就上去把他們燒成灰,然而她卻也知道,赤水城已經是異族的天下,異族人多勢眾,她若是衝動行事,不僅僅沒辦法幫到人族,還有可能把自己也給搭進去,故而哪怕是氣的肺都要炸了,她卻還是死死按捺住自己的衝動。
“別衝動。”
沈玉衡按住女魃。
她和女魃摸進赤水城之中,本想找一找修真者的蹤跡,然而如今看到的,卻全都是異族。
這些殘暴的異族以殺人為樂,街上到處都是斷肢殘骸,而那些被奴役的人族卻也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胞死在異族的手下,哪怕是反抗,最後也只是落得個死的更慘了的下場。
“他們……他們不會反抗嗎?”
在和沈玉衡見過已經漸漸失去了反抗之心,認命了的人族之後,女魃頓時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們。
有的人族已經不再反抗,而當異族殺人之時,他們還會助紂為虐,只是為了自己能夠多活一會罷了。
“為了活命罷了。”
沈玉衡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這樣的場景她並非沒有看過,當年魔族入侵九州之時,人族不也是如此的慘狀?
那時的九州,哪怕說是煉獄也不為過。
他們面對著奴役自己的魔族,只會卑躬屈膝,奴顏媚骨的去阿諛奉承,然而對於在和魔族奮戰的修士們,卻是恨到骨子裡。
不過是將自己的恨意轉移罷了,因為知道自己反抗不了魔族,便只會去恨那些不會對他們下手的修士。
心寒嗎?
當然是有的,然而卻都已經過去了。
緊隨其後進來的男人看著前頭的兩道身影,目光有些發沉。
那兩個人……是誰?
然而男人卻顧不上猜測更多,他還有其他的事要做,男人很快的將這些想法拋到腦後,神色匆匆的離開。
“沒有,赤水城中,已經沒有修真者的蹤跡了。”
沈玉衡和女魃在赤水城中已經走了三天,幾乎將整個赤水城都走了一圈,然而卻連一個修真者的蹤跡都沒有發現。
這三天下來,沈玉衡的心越來越涼,赤水城之中的修真者本來不少,然而如今城中卻只見異族,一個修真者都瞧不見,要麼是修真者們都走了,要麼就是他們都死了。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不是那麼的令人開心。
“玉衡姐,現在該怎麼辦?”
“離開這裡。”
危險的感覺漸漸從脊椎骨彌漫上來,她和女魃混進赤水城三天,在赤水城待的時間越長,對於她倆來說,也就越危險,若是被發現了,面對滿城的異族,就連沈玉衡都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哪怕是實力再強橫,卻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如今既然找不到任何一個修真者,那麼她倆也只有快點離開,不然在這裡繼續留下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若是把自己搭在這裡,那才真的是得不償失了。
然而滿城的異族怎麼可能沒人發現二人?
只是二人躲的實在是太過巧妙,才避開了他們的耳目罷了,那些異族追蹤二人的身影追蹤了三天,如今好不容易捉住二人的蹤影,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放棄呢?
“原來是兩隻小耗子啊,抓到了呢。”
雌雄莫辯的聲音響起,沈玉衡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手中已經反射性的凝出了一柄長劍。
異族的身影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彈指之間,二人就已經被一大群異族給包圍。
而那打頭的,卻是一個長相頗似人的異族,只不過這異族的手臂奇長,手腕往下也不是五指,而是利爪,讓人能夠清楚的分辨出他和人族的區別。
沈玉衡大略數了一下,出現在這裡的異族,至少有二十餘個。
而這還是能夠出現在沈玉衡面前的。
滿城的異族已經朝著這個方向移動過來,感覺到那漸漸靠近的身影,沈玉衡的掌心都已經滲出了汗。
這一次,怕是真的只能夠硬來了。
被團團包圍的二人,除了硬拼著闖出去以外,沒有其他的辦法。
畢竟這些異族可不是人族,不會和他們講道理。
他們只會看見,兩個誤入赤水的人族。
然後——展開一場徹徹底底的殺戮。
畢竟對於異族來說,所謂人族,不過都是自己的玩物罷了。
第九百八十三章 一面倒的屠殺
被這麼多人一齊圍住,饒是沈玉衡見慣了大場面,都覺得有些壓力。
畢竟蟻多咬死象,這麼多異族,哪怕一起沖上來,一個人給她一拳,她都受不住。
更別說這些異族都身懷異能了。
沈玉衡旁邊的女魃抿著唇,看著這已經將他們圍的嚴嚴實實的異族,前後左右,哪怕是天空都被異族的身影遮掩住。
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唯有一戰!
女魃的眸光已經被一片血色暈染,那股暴戾的氣息毫不遮掩的釋放出來,異族們頓時覺得自己周身的溫度都提高了幾分,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這高溫蒸發殆盡一般。
“小耗子?或者說,貓捉老鼠,角色該換一下了,不是麼?”
沈玉衡單手持劍,笑眯眯的看著那男人,然而眸中蘊含的殺氣卻讓男人心中一凜。
看起來不是一個好對付的傢伙。
下一刻,沈玉衡的長劍已經刺出,那閃爍的劍光帶出凜冽的刻痕,一瞬之間,血色滿天。
“真是可惜了。”
沈玉衡足尖輕點,身體在空中化成一個圓弧,那長劍所過之處,只剩下血色,方才說話的男人的雙臂已經被斬下,斷臂滾落在泥土之中,愈發顯得骯髒不堪。
而她的身後,火色就是她的背景,女魃手中的火色長鞭舞的虎虎生風,而她的長鞭觸那哪裡,哪裡就會燃起一簇火焰,火焰所過之處,留下的只有灰燼。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然而在城門口,卻有另一場同樣的,一邊倒的屠殺。
“你!你出賣我!”
伯岐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瞬間就明瞭了,自己這個半路搭夥的夥伴似乎並不是那麼靠譜。
終阡似笑非笑的看著伯岐,伯岐和他一向意見不合,而如今伯岐落到他的手上,顯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好久不見。”
終阡半靠在城牆上,嘴角勾起的笑容殘酷無比。
伯岐頓時一口鮮血嘔在喉頭,只覺得自己的怒火已經直沖天靈蓋。
他在軒轅城外哭了一場之後,便打算來赤水求援,只是酣巨人族已經折騰夠了,又認為自己已經是仁至義盡,故而拒絕再次跟著他去赤水。
所以他也只能夠孤身一人前往赤水,在前往赤水的路上,他遇見了個夥伴,也就是如今站在終阡面前,出賣了他的喻矢。
“你這畜生!背信棄義,枉顧倫理,終阡,你……”
然而伯岐這咒駡聲只說了幾個字,就徹底的沒了聲音。
終阡懶洋洋的抽出自己的手,五指一個用力,掌心的心臟就已經嘭的一聲炸裂。
“聒噪。”
冷哼一聲,終阡轉身就走。
而伯岐那胸口開了個大洞的心臟很快就被守在一旁的異族吞噬殆盡。
喻矢嘲諷的勾了勾嘴角,果然是個愚蠢的傢伙啊。
他轉身,緊緊跟上終阡的步伐,只是眸中的神色卻是一片晦暗不明。
力量啊……他也想要,不是麼?
後世有傳聞,赤水城之中,日日夜夜都有哭號之聲,然而卻沒有一人知道,那是軒轅長老伯岐所能發出的,最後的哀鳴。
***
“這是……”
單手抱著孩子的男人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座明顯是才樹立不久的石碑。
石碑在軒轅城外不遠,上頭是一個將軍披堅執銳的模樣,將軍的披風在風中獵獵發響,可以看出,這建造石碑之人是極其用心的,就連將軍的神情都刻畫的栩栩如生。
而在石像之下,刻著三個字。
束陶碑。
刻給誰的,自然不必多說。
“束陶。”
大鴻半跪在地,眼眶已經微微有些濕潤。
那日軒轅城坡,他是看著束陶死在東夷軍的手下的,然而他卻也無力阻止,如今他擺脫一身羈絆,帶著束陶的兒子應龍,孤身踏上了這條復仇之路。
為束陶復仇,也為人族復仇。
然而這石碑的建造者卻成了謎,如今軒轅城難民營之中的人顯然是沒有能力建造出這樣的豐碑來的,那麼唯一有能力的,就是東夷族的人。
可是……東夷族的人為何要建造這座石碑呢?
大鴻想不通。
“你要記住,你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低頭,微涼的臉頰蹭著應龍的小臉,聲音有些哽咽。
應龍好像聽懂了他在說什麼一般,頓時朝著他咧嘴露出個笑容來。
純真的笑容頓時撫平大鴻心中的那些悲傷,他抱緊懷中的應龍,扯了扯自己的斗篷,起身就朝著華夏的方向走去。
***
血流成河,沈玉衡收了長劍,她的臉上沾著血跡,然而臉上的笑容卻快意無比。
瑟瑟發抖的異族們只覺得異常的恐懼,眼前的人在他們的眼中已經不是肆意捉弄的玩物,也不是鮮嫩可口的食物,而是收割生命的死神。
她的長劍每一次落下,就代表著死亡的降臨。
死亡的陰影將所有人籠罩其中,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降落下來一般。
她的眼中閃爍著一抹猩紅,像是汩汩流淌的血液一樣。
殺戮,像是一種本能一般,驅使著她的行動。
女子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她掌心的血液印在臉頰,頓時讓那張臉愈發的顯得可怖起來。
“我是真的不喜歡殺人啊……可我早已墮入殺戮的深淵,再也無法掙脫。”
殺戮?那只是她活著的方式罷了。
曾經的一切都已經逝去,如今留給她的,只剩下永無止境的殺戮。
她很清楚,自己的手上已經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血跡,她的身上也不知道背了多少孽障。
可是她不在意了。
孽障又如何?
萬劫不復又如何?
那重要嗎?
只要她想要保護的一切還安在,那麼無論她的手上染了多少鮮血,無論她的身上背了多少孽障,都不重要了。
女魃望著那個滿身都是血色的人,忽然覺得她離自己好遙遠。
她曾走過的路,她不知道,亦然無從參與。
無論是她的過去還是未來,她似乎都沒有陪她走過的機會。
“玉衡姐姐……”
她失神的喃喃自語,身後的火焰漸漸熄滅,那些異族頓時松了一口去,轉身就跑,然而下一刻,本應熄滅的火焰卻再一次呼嘯著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熊熊烈火轉瞬就將他們燒成了灰燼,風一吹,就被揚起,紛紛揚揚的不見蹤跡。
第九百八十四章 殺戮
“終阡來了。”
沈玉衡忽然之間出聲。
她和女魃雖然勝了,卻也僅僅算是慘勝,二人身上也受了傷,而她如今心緒不穩,若是再戰鬥下去,怕是真的要把自己搭在這裡了。
只見她抓起女魃的身體,幾個跳躍,身影就消失不見。
女魃只覺得自己眼前一花,很快的,就已經從赤水到了另一處。
方才是被密密麻麻的異族圍困,二人自然不能夠輕易的逃出來,而如今那些異族已經死的死,逃的逃,他倆想要離開,自然是輕而易舉了。
將女魃放在地上,沈玉衡坐了下來,靠著山壁不斷的喘著粗氣。
她的雙手掩住自己的眼睛,只覺得心臟在砰砰砰的跳動著,幾乎要蹦出來一般。
五內翻湧著,仿佛灼燒一般的感覺讓她的眉頭都擰在了一起,而那股尚未平息的戰意好像在不斷的叫囂著,讓她再去大殺特殺。
然而,怎麼可能呢?
“殺戮……”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來。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意識到,自己的殺戮本性是難以抑制的。
無論是暴戾的域,還是自從她到了仙界之後屢屢殺生,都足以將她血液之中的殺戮因數全都引爆。
而到了如今,她也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那澎湃的殺意妄想主宰她的理智。
沈玉衡隨手將自己臉上的血跡抹去。
殺?她從不懼殺,更加不懼怕殺戮,哪怕是如今,她卻仍舊能夠清楚的保持著理智。
“玉衡姐姐,你沒事吧?”
女魃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姑娘的臉上還沾著血,那張戰鬥留下來的狼狽在小姑娘身上顯露無疑。
“當然沒事啦。”
沈玉衡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頭,一雙眼睛都笑的眯了起來。
殺戮又怎麼樣呢?所謂殺戮,只會成為她勝利的利刃,而不能夠擾亂她。
她主宰著殺戮,而非殺戮主宰著她。
然而下一刻,胸膛忽然傳來滾燙的感覺,那封寫著沉魈親啟的信,忽然之間從她的懷裡掉了出來。
“烈焰山。”
信上浮現出三個金色的字。
烈焰山……
沈玉衡皺了皺眉頭,這是在指引著自己嗎?
烈焰山在赤水南方,那一片連綿不絕的山脈之中,常年被烈焰環繞著的,便是烈焰山。
只不過在華夏大陸上,越往南,人族的蹤跡就越少。
在烈焰山和赤水之間,還有一片雨林,雨林之居住著的,是被稱為神醫族的百果族,當然,在華夏族的口中,所謂百果,念做南蠻。
女魃震驚的看著那封信,最後又把目光落到了沈玉衡的臉上,沈玉衡平靜的看著那三個字,薄唇抿的死緊。
“玉衡姐姐,接下來要去烈焰山嗎?”
半晌之後,女魃扯了扯沈玉衡的手臂,輕聲問道,小心翼翼的模樣頓時讓沈玉衡回過神來。
她拍了拍女魃的手臂。
“自然是要去的……或許那裡,可以找到我想要找的人。”
她的神色有些複雜,這一路仿佛是被人設計好的路線一般,秦艽是早有預料,還是只是機緣巧合罷了?
她不得而知,然而如今卻也是死馬當成活馬醫。
只是如今卻也不能夠直接就去烈焰山。
方才那場屠殺到底還是對她的心神有所擾亂,她若是現在就直接前往烈焰山的話,怕是很容易就有可能在中途爆發。
畢竟殺戮的氣息,可不是那麼好壓制的。
而堵不如疏,她要做到的,卻是為她所用。
***
“已經近了啊。”
沉魈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那大肚花瓶上,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兩個男人的動作同時頓住,一個險些撕了自己的書頁,一個差點將沉魈的頭髮扯下來。
沉魈嘶了一聲,臉上的表情頓時有點扭曲,她身後的紅發男人果不其然的收穫了雲滄海的一聲呵斥,隨後,那溫潤如玉的男人放下了書,接替了紅發男人的位置。
蒼梧謠扁了扁嘴,然而方才確實是自己太莽撞了,哪怕是雲滄海呵斥他,他也不好反駁,只能夠自己默默的蹲到角落裡種蘑菇去了。
“是她要來了麼?”
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玄青色的長髮,輕輕巧巧的將那長髮在她的腦後挽了個髻。
雲滄海似乎常常做這樣的事,在他手下挽出的髮髻極其漂亮,因為沉魈如今身子骨脆弱,他便沒有給沉魈插上發簪,而是僅僅松松的挽了個髻。
“當然是她。”
沉魈順手就把雲滄海的手給抓住,男人的手指修長,指腹和虎口都帶著一層薄繭,這個男人的手不僅僅是握筆的,同時也曾經握起過能夠輕易的摧毀一座城池的武器。
“唔,滄海……”
含住男人手指的女子含糊不清的出聲,手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頓時讓雲滄海的眸色都暗沉了下來。
“今天外頭的陽光真好,我帶你出去走走吧。”
另一手將沉魈耳邊的鬢髮捋到耳後,雲滄海淡淡出聲。
沉魈頓時輕笑一聲,伸手就摸上了雲滄海的耳尖。
男人的耳尖已經是紅彤彤的一片,還帶著幾分熾熱的溫度,分明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男人在面對她的時候,還是這麼容易害羞。
“阿謠,你帶我出去走走吧。”
沉魈朝著紅發男人伸出了雙臂,紅發男人面色一喜,頓時站了起來,伸手就把沉魈給抱在了懷裡。
曾經瀟灑不羈的姑娘如今瘦的只剩一副枯骨,被他抱在懷裡時只剩下小小的一團,頓時讓蒼梧謠的心裡泛起一陣一陣的心疼來。
為什麼要這麼折磨她呢……
哪怕將這一切都加諸於他的身上,千倍百倍,來換得她一世無憂,他都心甘情願。
然而無論他怎麼祈願也沒有用,這一切還是降臨在沉魈的身上。
他只能夠看著她在這荒涼的地方了此殘生,只能夠看著她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雲滄海耳尖的紅色已經漸漸褪去,他將方才被蒼梧謠扯下來的髮絲一根一根的撿起,最後小心翼翼的打了個結,收進了自己的袖子裡。
“還真是沒辦法呢,畢竟那個人,是你啊……”
曾經被稱為華夏之寶的男人無奈的搖著頭,眼中一片深情,泛著笑意的容顏看著愈發的柔和起來。
誰能夠想到,這個男人在戰場之上,是何等的殺伐果斷呢?
第九百八十五章 竊神者
“找到你了呢。”
風將男人宛若綢緞的髮絲都吹起,男人的衣衫亦然在這風中獵獵發響,他的唇角輕勾,紅色的舌尖劃過淡粉色的唇,頓時帶出千種萬種的風情來。
鳳眼,薄唇,膚色白到幾乎透明,從頭到腳透露出的是一種超脫凡塵的飄然氣質。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本應在九天之上的,創世三神之一,宓羲。
“接下來就是……拿回屬於希兒的東西了呢。”
宓羲眯著眼,那本就尖尖的下巴如今看上去似乎更加的尖了,微微上挑的眼角讓他愈發的顯的危險起來,原本還在鳴叫的鳥兒們在此刻也都沉寂了下來,似乎也被男人身上的氣息給駭住一般。
“竊神?當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男人的呢喃已經消失在風中,然而被男人念叨著的沈玉衡卻猛然之間站起,不可思議的看著那一片蔚藍的天空。
一碧萬頃,萬里無雲,分明應該是豔陽高照的晴天,卻讓她覺得,透體冰寒。
從頭到腳,都彌漫著一股寒意,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涸。
女魃不明所以的看著沈玉衡,不知道沈玉衡為何忽然有這麼大的反應,然而下一刻,她整個人就懵在了原地。
“別回頭,千萬不要回頭。”
身體忽然之間被拋上半空,她連一句疑問都沒來得及出口,和沈玉衡之間的距離瞬間就隔出了不知道多遠,就連沈玉衡的身影,都已經凝成了一個黑點。
別回頭,千萬不要回頭。
下方的一切都已經隔在雲端,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她穩住自己的身形,凜冽的罡風將她身上的火焰點燃,遠遠看去,她整個人都成了一團跳動的火焰,仿佛能夠和太陽爭輝一般。
女魃所過之地,皆為焦土。
身後火色的雙翼展開,她的身影停留在半空,目光看著腳下那或是輝煌或是荒涼的城池,卻不敢落下,只是不斷的在空中遲疑著。
遠方的男人忽然之間動作一頓,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天空,一明一暗兩團火球在空中交映成輝,仿佛是第二輪金烏的升起一般。
“女魃!”
“姬先生?”
有人疑惑的出聲,似乎在詫異他為何如此的失態。
“無事,繼續吧。”
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這失態也只是暫時的,很快的,姬軒轅的神色就恢復如常,只是眼底卻仍舊帶了幾分擔憂。
女魃和沈玉衡走了,他如今遠在華夏,哪怕再怎麼厲害,手也伸不了那麼長,如今也只能夠期望女魃那裡不要出什麼問題了。
***
不過是眨眼之間,熟悉的身影已經到了她的面前,沈玉衡看著這個自己並不陌生的人,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已經被凍住了一般。
“竊神者?”
宓羲把玩著自己的發梢,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宓羲,風裡希,盤古這三人之中,宓羲最擅長的還是對於空間的掌控,這整個世界之中,只要他想去,就沒有他到不了的角落。
萬丈的距離,對於他來說也只是一個彈指而已。
這樣強大的掌控力哪怕是盤古都望塵莫及,更別說如今僅僅是凡人之軀的沈玉衡了。
沈玉衡沉默的和他對視著。
跑?一個妄想罷了,如果她現在跑,才真的是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不過,還真是像啊。”
宓羲的目光在沈玉衡的臉上流連,不得不說,如今的沈玉衡和風裡希真是像極了,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就連那睫羽微垂的角度,都和他記憶之中的風裡希一模一樣。
“留著當個傀儡,也未嘗不可,不是麼?”
宓羲伸手就想要觸摸到沈玉衡的臉頰,然而還未曾到沈玉衡的眼前,他的手就被另一隻手給打了下去,白皙的手背上頓時多了一層紅色,在那白到幾乎透明的手臂之上,愈發的顯得觸目驚心。
“傀儡?”
沈玉衡重複了一遍。
“可惜,這輩子還未曾嘗試過,弑神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她定定的看著他,眼眸之中閃爍的堅毅之色頓時讓宓羲都一陣恍惚。
分明知道眼前之人不是自己的希兒,卻仍舊想要靠近,仿佛她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奇異的魅力一般。
宓羲收回了手,廣袖垂落,將那手背都掩住,他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看著沈玉衡的目光愈發的變幻莫測。
沈玉衡被他的目光看的毛骨悚然,然而如今卻已經沒有退縮的餘地,她挺直脊背,不服輸的看著他,眸中的神色愈發的堅毅,愈發的不肯放手。
就如同當年那個姑娘眼中的執拗一般。
“希兒……”
宓羲喃喃的出聲,只覺得眼前的身影已經和記憶之中的人影重疊。
他已經許久未見到風裡希,如今卻在沈玉衡的身上看見了自己記憶之中姑娘的模樣。
“只是可惜了啊……”
他輕輕的呢喃著,不過是彈指之間,便已經將對面的姑娘的手臂死死擒住。
快,實在是太快了,這種快讓沈玉衡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甚至已經被擒住了的這種感覺傳達到腦中之時,她已經被卸了手腕了。
被折斷的手腕使得她的手掌軟趴趴的垂了下去,男人的髮絲落在她的手腕上,黑白交錯,愈發的顯得詭異。
“你會死在我的手中。”
沈玉衡定定的看著他,如今她分明已經被擒住,然而心卻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下來。
仿佛篤定了他不會殺了她一般。
自信,神采飛揚,這樣篤定的模樣,頓時又讓宓羲一陣恍惚。
記憶之中的身影在此刻愈發的清晰起來,重合的身影讓他手上的力氣都不自覺的鬆懈了幾分,不斷跳動著的心臟讓他的臉都跟著燒了起來。
仿佛又回到了曾經似的。
沈玉衡睫羽微垂,嘴角勾起個自嘲的笑容來。
她平生最少觸碰的便是感情,亦然看不起那些利用別人感情的人,然而如今卻將情之一字用到了極致。
終歸還是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的樣子。
滿身戾氣,滿手血腥,身上背負著不知道多少孽障。
然而那又怎麼樣呢?
她從來都不後悔自己走上這一步,既然有這樣的神兵利器可用,為何要拒絕呢?
以弱勝強,亦然不是不可能。
“你說的很對。”
宓羲頗以為然的點了點頭,臉上未散去的嫣紅讓他的容顏愈發的顯得惑人心魄。
第九百八十六章 誅神
然而再怎麼惑人,卻也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
“所以我改主意了。”
“與其殺了你,不如將你留在我的身邊——儘管是個拙劣的贗品。”
拙劣的贗品?
沈玉衡扯了扯嘴角,她不會是任何人的附庸,亦然不會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那就要看看你的本事了,不是麼?”
忽然出現的匕首落在他的手臂上,削鐵如泥的匕首瞬間就在他的手臂上開了個口子,一寸長的傷痕汩汩的流著血,眨眼就將他的衣衫都染紅。
沈玉衡的手臂費力的夾著那柄匕首,帶血的嘴角讓她整個人都添了幾分嗜血的意味。
這是風裡希相依為命的親人,而不是她的。
被卸掉的手腕已經在漸漸的自愈,然而想要像原來那樣揮動著匕首卻是不可能的事,她艱難的拿著匕首,看著宓羲的目光之中帶著一片淡漠。
溫熱的血跡讓宓羲一陣恍惚。
受傷?
這個詞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過陌生了,這個世界上,除了神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害到一位神明。
然而如今沈玉衡卻僅僅用一個平平無奇的匕首,便在他的手臂上開了一個一寸長的傷口。
“誅神。”
他看著沈玉衡手中的匕首,臉色有些難看。
誅神的存在,他是知道的,當初盤古將這柄匕首創造出來的時候,他還想過,這匕首最後會落到誰的手上,卻沒有想到,如今這匕首到了沈玉衡的手上。
當年沈玉衡被弋洛一柄誅神拿了性命,隨後誅神就不知道流落到何人手中了,而又過了許多年,莫離機緣之下得到誅神,卻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只是隨意的將誅神封在了天劫宮之中。
卻未曾想,如今誅神兜兜轉轉,還是到了沈玉衡的手上。
當初在魅惑族的時候,玄戈可不僅僅只是和她敘舊,還將這柄匕首悄悄的塞進了她的懷中。
如今沈玉衡手中有誅神,哪怕是他也得避其鋒芒,畢竟誅神實在是太厲害了,被誅神砍上幾下,他估計就真的要和這個世界徹底說再見了。
如今唯一值得他慶倖的,也就只有沈玉衡還未完全成長起來,誅神在她的手中不足以發揮出全部的威力了。
“宓羲大人認得它呢,可真好。”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著他。
“畢竟……”
然而沈玉衡接下來的話終歸是沒有說出口,男人仿佛想起了什麼一般,臉色一白,他虛虛掙扎了兩下,身影瞬間就在沈玉衡的眼前消失。
就連氣息都徹底的消失不見。
沈玉衡松了口氣,強撐著的身體終於一軟,跌倒在地半天也沒能夠緩過來。
能夠輕而易舉的將神明都殺死的匕首就被她隨意的扔在一邊,仿佛只是一塊廢鐵一般。
和神明叫板,就要做好被抹殺的準備。
她抹了一把自己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只覺得自己如今的呼吸都有些發滯。
神明啊……當真是強大的存在呢。
然而,這個世界卻本就不應該有神的存在。
她的眼眸微暗,就這麼伏在地上,平復了半天之後,方才緩緩的起身。
天空之中的兩輪太陽已經引起了許多有心人的注意,然而女魃卻是騎虎難下,她不敢落下,無論落到哪裡,對於那裡都是一場災難。
故而她也只能夠這麼在天空之中飛著。
足尖輕點,腳下運氣,沈玉衡的身影頓時浮上了空中,直朝著女魃的方向而去。
不管怎麼說,得先把女魃帶回來再說。
女魃似乎也察覺到了那越來越近的身影,她頓時面上一喜,背後的雙翼扇了兩下,火星頓時從她的雙翼上掉落,落到地上就是一片燎原之火。
“玉衡姐姐!”
女魃驚喜的抓住沈玉衡的手。
“回去吧。”
沈玉衡拍了拍她的手,眼見著小姑娘身上的火焰一點點的褪去,露出小姑娘本來的面目來。
女魃頓時咧嘴一笑,跟著沈玉衡就落了下去。
天空之中的日光漸漸黯淡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發現,那第二輪太陽已經不見了。
***
“不見了。”
眼見著那太陽消失,合青把目光落到了蚩尤的身上。
他們已經在軒轅不知道待了多少天了,地裂峽谷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無論他們攻了多少次,都沒能夠打到華夏去。
身形高大的男人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天空,當年東夷族就是因為多出來的太陽,才成為整個華夏都唾棄的存在。
而如今,天空中再次出現了兩個太陽,這讓人不由得想起許多年前的後羿射日。
十日同出之時,是東夷族被趕到濟東半島,而如今兩個太陽出現,是否也代表著,他們即將王者歸來?
“啊,所以,遲早都要回去的,華夏什麼的,最討厭了呢。”
一身暗紫色的男人豔若桃花,那蒼白的膚色讓他更添幾分病態的美感。
或許是因為常年待在那孤雲島之上,整個遺逐族的人都是膚色蒼白,性子陰沉的,合青有時候也想不明白,蚩尤怎麼就和他們結盟了呢?
這說話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遺逐族的族長,問天,他帶著遺逐族歸來,本就是存著奪回一切的心思,自然而然的,問天也就找上了蚩尤。
畢竟大家有同一個目的——打到天聖湖去。
雖是殊途,然而卻是同歸。
“再攻一次,若是仍舊無法穿過地裂峽谷的話——便強渡天索橋!”
蚩尤的命令不容置疑,合青應了一聲,頓時下去安排了。
他們已經在地裂峽谷這裡困了太久了,若是不能夠儘快穿越的話,消磨的只是東夷和遺逐的士氣罷了。
“早點強攻不就好了麼?”
問天撇了撇嘴,他早先就提議過強攻,卻被蚩尤給拒絕了。
“天時地利人和,如今才是強攻的時機。”
對於這個同樣被驅逐出華夏的部族,蚩尤還是帶著幾分同情的,而遺逐族的人們又大多身子不好,蚩尤憐惜弱小,對於問天也頗有耐性,倒是好心解釋了一句。
問天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炎靈獸,薄唇抿了起來,一句話也不肯說了。
在他看來,自己這個盟友哪都好,就是這莫名其妙氾濫的好心,實在是要不得。
雖有經天緯地之才,奈何性子卻也太柔了一點。
尚未見過戰場上的蚩尤的問天,直接給蚩尤貼上了個性子柔的標籤,也不知道蚩尤知道了,要作何感想。
第九百八十七章 烈焰山驚變
“這就是烈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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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才真的是焦土廢墟,她所能夠見到的一切,都有火焰炙烤過的痕跡,而腳下熊熊燃燒的火焰,也印證著她的想法。
烈焰山,當真是烈焰山沒錯。
灼熱的溫度沒有讓她感覺到任何不適,反倒因為對火焰天生的親近,讓女魃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仿佛到了天堂一般,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痛快了。
“是烈焰山沒錯,這烈焰山之中常年居住的部族信奉的是火神祝融,而這個部族也是擅長控火的。”
沈玉衡解釋了一句,華夏大陸之上,信奉火神祝融的部族並不多,烈焰山的迅烈族恰巧是其中之一。
迅烈族人背生雙翼,生來便有控火的能力,而迅烈族常年待在烈焰山之中,也鮮少過問世事,又沒有什麼野心,故而在整個華夏裡頭都沒有什麼存在感。
“這是……戰鬥留下的痕跡。”
沈玉衡皺眉看著地上的印痕,按理來說,迅烈族這麼不問世事的態度,應該不會惹到什麼人,可是如今地上戰鬥留下的痕跡如此清晰,怕是這場戰鬥也剛剛結束沒多久而已。閃舞.
而這痕跡還在一路往烈焰山的內部蜿蜒著,顯然,打鬥的雙方或許已經到了烈焰山的內部了。
沈玉衡不知道信上說的烈焰山指的是哪裡,然而如今看見這戰鬥的痕跡,她卻已經有了一些不好的聯想。
如今赤水已經成了一座妖城,若是赤水之中的異族想要擴張的話,第一選擇自然是木秀雨林之中實力低下的百果族,其次就是雖然實力強勁,然而卻人丁稀少的迅烈族。
“往裡走。”
她皺著眉頭,牽著女魃的手就往烈焰山的內部走去。
越往裡,火焰的燃燒就更加的熾熱,然而那金鐵交戈的聲音卻也愈發的清晰。
直到交戰的幾方終於徹底的露出了身形,一邊是沈玉衡他們見過的終阡,一邊是迅烈族,在這兩方人馬之外,還有幾個苦著一張臉,狼狽的左躲右閃,生怕自己被誤傷的百果族人。
以及不斷的收割著人命的孤怨。
沈玉衡和女魃出現的實在是太過突然,觸及到二人的身影,所有人頓時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激烈的戰鬥頓時就停了下來。
沒人知道這兩個人來自於哪裡,又屬於哪一方的勢力,幾方人馬同時警惕的看向了沈玉衡。
“你是什麼人!”
迅烈族的族長狂翼甕聲甕氣的問道,只是雖然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到了沈玉衡的身上,他同時卻也在警惕著其他人。閃舞.
孤怨族自然認得出沈玉衡,如今看見沈玉衡出現,那些孤怨對視一眼,卻是不約而同的停住了動作。
這個女人的實力他們已經見識過了,如今再自不量力的去挑釁給他們帶來的多半就是滅頂之災。
然而就是他們的注意力都被沈玉衡二人吸引過去的這麼一個瞬間,一直潛伏在烈焰山之中的其他人卻早就悄悄的摸了進來。
前幾個月,迅烈族就曾經受到過一夥蒙面人的襲擊,只是那夥蒙面人實力強勁,很快就逃了,迅烈們縱然生氣卻也沒有辦法。
如今卻沒想到,這群蒙面人捲土重來。
所有人只覺得腳下一陣地動山搖,狂翼猛然望向遠方火焰池的方向,喉嚨之中發出一聲哀鳴來。
天空之中頓時被一層墨色彌漫,腳下火色的土地都開始斷裂,山壁上的石塊不斷的往下掉落著,不管是誰,在這樣的震動之中都無法穩住身體。
沈玉衡驚駭的看著那震動傳來的方向,只覺得一股奇異的吸力不斷的拉扯著自己,讓她身不由己的往那個方向滑去。
其他人自然也無法倖免,而一些運氣不好的,卻已經被裂縫給吞噬,還有的直接被忽然之間燃起的火焰給燒成了灰燼。
曾經的軒轅長老,如今的赤水城朱終阡,就屬於那種運氣極度不好的,他一開始就險些被裂縫給吞噬,好不容易手腳並用的爬了上來,下一刻卻就被火焰給燒成了灰,只剩下一堆骨頭渣子。
也不知道是該說他合該有這麼一劫,還是該可憐他。
沈玉衡死死的穩住自己的身形,想要掙脫那股吸力,然而那股吸力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她連穩住身體都做不到,整個人頓時就被吸進了那火焰池之中。
飛沙走石,地動山搖,整個烈焰山都在此刻跟著顫抖起來,狂翼狂奔到火焰池之外時,看見的就是那塊被整個迅烈族守護著的石碑已經徹底的化為灰燼,耀目的光芒從石碑碎裂的位置綻放出來。
而所有被這光芒籠罩的人,或是化成了飛灰,或是直接被光芒吸入其中,僅剩的幾個倖免的,卻也是昏迷不醒,渾身是血了。
“他們要遇見了!”
一身艾綠色齊胸襦裙的姑娘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她目光驚恐的看著下方源源不斷的喪屍,頓時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斷的慶倖自己還好沒有腳滑摔下去。
若是腳底真的打滑的話,怕是她也不用等著沈玉衡來救她了!
“這麼快啊……”
除開最開始的驚訝之後,陸卯很快的就恢復了過來,她就這麼順勢坐在了地上,單手托腮,似乎是在歎息似的。
“那豈不是,馬上就要到我了呢?”
陸卯眨巴著眼睛,嘴角綻開一個笑意來。
要走完的人生啊……
那些黑暗的時光已經在她的記憶之中漸漸模糊,無論是曾經辜負她的人,還是欺辱她的人,都在這末日屍潮之中成了同類的食物。
而身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還安安靜靜的在那高塔之中,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等待著王子來解救的長髮公主一般。
只是可惜了,她不是長髮公主,那個來解救她的人亦然不是王子。
只是一場命中註定的相遇罷了。
就和這人間所有的命中註定一樣,相遇是命中註定,拯救也是命中註定,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從開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預料到了結局。
可是……沒人想要這樣的命中註定。
所以,她成了陸卯啊。
所以,她也甘願的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也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
第九百八十八章 時間交疊之地
沈玉衡揉了揉自己被摔疼的胳膊,站起身看著四周。
穿行的人群,熟悉的面孔,還有那個懶洋洋的坐在櫃檯後面的男人。
何望夏。
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的她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這是,空間交疊之地?
沈玉衡的眉毛都擰成了一團,看著四周的表情有些古怪。
上一刻還是在烈焰山之中,一陣地動山搖,然後她就被吸進了什麼東西裡。
如今再一睜開眼,卻是場景都變了幾番,恍惚間,她還以為自己是不是回到了過去。
畢竟這景象太熟悉了,只是沒有一個名為白旌的少年罷了。
她有些驚訝的看著那露著手腕的男人,男人懶洋洋的趴在櫃檯上,腰間墜著的長劍讓沈玉衡的心頭頓時一跳。
湛瀘劍。
然而湛瀘劍卻早就被她交給了何青鳳,斷然不會再出現在這裡,那麼如今到底是什麼情況?
還未等沈玉衡做出什麼動作,卻只見少年帶著少女的身形出現在這成衣鋪子之中。
少年是白旌,而少女卻是築基的沈玉衡。
沈玉衡一陣驚駭,頓時嚇了一跳,然而二人卻好像沒有看見她一般,直接從她的身邊穿了過去。
不僅僅是少年少女,就連其他人,仿佛都沒看見沈玉衡一般,沈玉衡在其他人的面前晃悠了一圈,最後無奈的發現,這群人好像都看不見自己。
而且,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好像被束縛在了何望夏的身邊一般,只要離開何望夏的身體八尺,她就會不由自主的被拽回來。
第三次被拽回來的沈玉衡只能夠無奈的撐著下巴坐在何望夏的身邊。
當年她就很好奇,為何何湛瀘會成了何望夏,如今或許能夠找到個答案了。
入夜,何望夏關了自己的鋪子,腰懸長劍,一路進了個看模樣是祠堂的地方。
只見何望夏對著那牌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就絮絮叨叨的說起話來。
原來這牌位是救了他的人的,當年他離開萬劍門,卻誤入此處,幸得一個自稱望夏的人相救,才在這裡站穩了腳跟,而為了表達感激,何湛瀘也就改名何望夏。
竟然是這般的原因。
沈玉衡有些唏噓。
怕是何湛瀘失蹤,也是因為這地方出去實在是不容易吧,只是那個救他的望夏,難不成是望夏族的殘餘族人不成?
沈玉衡只是想了片刻,便不再想了,這種空間交疊之地,誤入簡單,出去卻是不容易的,誰知道那個望夏會是什麼人呢?
和那牌位說了一會話之後,何望夏就出了祠堂,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是如今的“沈玉衡”住的地方。
沈玉衡回想了一下,如今何望夏應該是去將湛瀘劍交給“她”。
畢竟已經隔了一百多年的事,如今想要回想還是有些困難的。
看著自己記憶之中的場景重演,沈玉衡也忍不住有些唏噓,如今以第三人的角度看著自己的過去,竟然是另一番的感覺。
而看著當年那個稍顯稚嫩的自己,她亦然是滿心感慨。
那時候的自己啊……還真是懷念呢。
純粹的像是一張白紙,未曾手染鮮血,亦然未曾身背孽障,不像她,已經萬劫不復。
可是,過去的她,遲早也會走上這條道路,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一直到何望夏把湛瀘劍交到了“沈玉衡”的手中,然後離去,沈玉衡仍舊坐在床邊,盯著那個過去的自己。
半晌之後,她才發覺,自己竟然沒有被拽走?!
難不成……束縛著她的實際上是這湛瀘劍不成?
沈玉衡的表情頓時有些僵,她試著離“沈玉衡”遠一點,果然,才離開八尺,沈玉衡就被直接拽了回來,整個人跌在“沈玉衡”的懷裡,若是別人能夠看得見的話,看到的就是兩個姑娘跌成一團的模樣。
只是可惜,如今沈玉衡卻是直接穿透“沈玉衡”的身體,整個人都撞在了牆上。
還真是如此,沈玉衡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如今她不知道為什麼被湛瀘劍給束縛住,那麼也只能夠在“沈玉衡”的身邊待著了,畢竟很長一段時間內,湛瀘都是在“沈玉衡”的身上的。
以第三人的角度看一看自己的人生,也未嘗不可,她也只能夠這樣的安慰自己。
接下來的一切如同她記憶之中那般的發展著,曾經經歷的事情如今在她的眼前重現,看著那個苦苦掙扎的自己,她竟然莫名的覺得有些心疼。
當年的自己,還真是可憐呢。
沈玉衡搖頭歎息一聲。
曾經刻骨銘心的痛苦在時光的打磨之下早就不再那樣的深刻,沈玉衡看著眼前的一切,仿佛只是在看著別人的故事一般。
或許當真已經是別人的故事了。
是不是當年,未來的自己也是這樣的注視著自己呢?
她不得而知。
她以為自己要這麼一直跟著“沈玉衡”,然而事實證明,她還是太天真了。
看見“沈玉衡”的身影已經消失不知道哪裡去了,沈玉衡一臉迷茫的站在這漆黑的大門之前,只覺得自己好像是記錯了什麼。
漆黑的大門虛掩,上頭書著寂幻二字,這兩個字遒勁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然而在她的記憶之中,她所看到的,卻是百果。
到底是記憶出了錯,還是這已經是另一個地方?
沈玉衡不知道,只是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除了這扇大門以外,就是一片幽深的海水,她可不想在這大海之中迷失。
伸手推了一把那大門,奇怪的是,她的手並沒有從大門之中穿過去,漆黑的大門隨著她的動作大開,門內的景象頓時映在了她的眸中。
飛流而下的瀑布,原型的祭壇,兩尊熟悉的神像,分明一切都和記憶之中沒什麼分別,沈玉衡卻覺得,這並不是自己記憶之中的地方。
紅發的男人懷中抱著個姑娘,他的身影出現的突兀,然而卻又好像本該在這裡,男人靜靜的站在石像後頭,和沈玉衡對視著。
他的目光之中帶著深重的恨意,若非是他懷中的姑娘死死攥著他的衣襟,怕是他如今就要上來把沈玉衡給撕成碎片了。
自己似乎沒有惹到這個男人吧?
沈玉衡暗中思忖,卻是把目光落到了那個被男人抱著的姑娘身上。
那一頭玄青色的長髮,還真是頗為眼熟。
第九百八十九章 再見沉魈
正在手打中,請稍等片刻
第九百九十章 癡戀成魔
男人雖然笑如春風,然而那股從骨子裡一直透出來的危險氣息卻讓沈玉衡渾身的寒毛似乎都在此刻豎了起來一般。
她可不敢碰雲滄海的東西,畢竟這人的目光實在是太過駭人,那怎樣也掩蓋不住的殺意,實在是令人心生駭然。
“沈姑娘知道自己找到這裡來,意味著什麼麼?”
雲滄海抬手,廣袖蓋住眼中的神色,修長的手指比白玉還要無暇,然而不管男人再怎麼美好,落在沈玉衡的眼裡卻都是駭人的很。
他想殺了她。
直覺不會說謊,哪怕男人的笑容比冬日的暖陽還要溫暖,然而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殺意,卻讓沈玉衡恍如墜入凜冬之中,無法逃脫。
“意味著……沉魈會死?”
她輕笑,笑容掩住自己心頭的驚駭。
手指無意識的顫抖著,多虧廣袖的遮掩,才沒讓她在他的面前露出畏懼的神色來。
“知道你還來!”
邊上的蒼梧謠終於忍不住了,狠狠的啐了一口,看著沈玉衡的目光仿佛淬了毒似的。
恨不得眼前的人快點化成飛灰,恨不得眼前的人快點去死。
惡毒的心思一覽無餘。
或許是他根本就不屑去遮掩。
沈玉衡說的話也只是猜測罷了,雲滄海,蒼梧謠,對於這兩個名字,她也算是有所耳聞。
寂幻族的兩個始祖。
相傳這二人最初是華夏族人,然而在華夏族聲討東夷之時,二人卻一直表示反對,由此和華夏族其他長老決裂,二人帶著一部分自己的親信遠走他鄉,最後漸漸沒了音訊。
一直到那個善馭水火的部族橫空出世,眾人才驚訝的發現,這兩個男人不是退卻了,只是對於他們那些齷蹉的心思不屑罷了。
雲間月,風中松,不理俗世,不染纖塵。
二人也確實是如此。
同樣淡薄的性子讓二人並沒有什麼東西值得在意,真正能夠惹得二人的心緒變化如此之大的,怕是只有如今睡的香甜的沉魈了。
不知道哪裡來的神秘少女,風一樣的不羈瀟灑,偏偏帶著一身致命的魅力。
她的出現瞬間就將華夏之中的局勢攪的更加撲溯迷離,不管是哪一族的人,似乎都和她有所糾纏。
甚至許多人都成為了她的裙下之臣。
然而卻也沒有聽說哪個人最後收攏了少女的一顆芳心的。
倒是當時幾族出名的,驚豔絕絕的人物,都甘願的追隨少女的左右,哪怕連個名分都沒有,也不在意。
一直到許多年後,又是一場仙魔戰的爆發,少女和她的追隨者們驟然之間沒有了音訊,仿佛就這樣人間蒸發了一般。
可是又有誰能夠想到,當年那瀟灑如風的少女,卻被囚禁在了這樣的地方呢?
“我只知道,我若想要保護我的家國,便要來這裡。”
沈玉衡對於蒼梧謠的怒氣似乎未曾察覺到似的,只是神色淡淡,聲音平和,分明不帶任何銳氣,卻生生將蒼梧謠的火氣都給撩撥了起來。
仿佛恨不得將沈玉衡剝皮抽筋似的。
一想到因為眼前的這個人,他就要和自己的愛人分離,蒼梧謠對沈玉衡頓時恨的愈發的深刻了起來。
“沈姑娘當真是個英雄,然而每個人都有一些要誓死守護的東西,不是麼?”
雲滄海笑著看著她,眉目溫潤的青年笑的實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到她有一種錯覺,男人仿佛不屬於人間,而是屬於那風光日月,屬於遼闊的自然一般。
“誓死守護,哪怕被萬人唾棄,也在所不惜。”
她忽然飲盡杯中茶,眸中的堅定直擊心靈,讓雲滄海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沉魈太像她了。
然而沉魈卻比她瀟灑的多,不羈的多,對於沉魈來說,快意恩仇,才是該有的活著的方式。
她的心中沒有善惡,只有自己的喜怒嗔癡,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對於她來說,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一如她的多情。
自私嗎?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算不算得上自私,可是她卻必須這樣做。
正如她說的,哪怕被萬人唾棄,也在所不惜。
她已經披荊斬棘走過這麼多的路,絕對不可能在這裡放棄。
“沈姑娘快人快語,這一杯,我敬沈姑娘的。”
清茶一杯,醇香的甜美滋味一如男人那雙漂亮的眼眸。
“你們在聊什麼?”
不知道何時醒來的沉魈扶著門框,笑吟吟的看著那對飲的三人。
蒼梧謠的動作一僵,反射性的看向沉魈,那幅做賊心虛的模樣讓他旁邊的雲滄海眼皮跳了跳。
沉魈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何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睡的並不踏實,也只是淺眠了一會便醒了,醒時不見有人守著,才好奇的尋了出來。
“只是和沈姑娘一見如故,這才忍不住多聊了幾句。”
雲滄海笑著上去扶住她,高大的身體不偏不倚的將蒼梧謠整個都擋在自己的身後。
沉魈雖然仍有些疑惑,只是卻也實在是沒有那個精力去刨根問底了,走這麼兩步已經幾乎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咳咳,你準備好了麼?”
沉魈咳了兩聲,這一天,她早就在夢中遇見過不知道多少次,然而真的就要面臨死亡的時候,卻又讓她從心底散發出一種恐懼來。
沒人不怕死。
哪怕是甘願赴死的人,卻也是畏懼著死亡的到來的。
“我覺得,或許你應該將這一切完完全全的告訴我,不是麼?”
沈玉衡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雙手交叉,定定的看著沉魈。
女子瘦削的可怕,那張面容更是一眼就能夠讓人瞧出她的憔悴,然而身上的魅力卻也沒有減損一分。
怪不得像是雲滄海蒼梧謠這般的天才都甘願追隨她的左右,隱姓埋名,放棄一切了。
沉魈眨了眨眼,忽然之間轉頭看向了雲滄海,女子的眸中帶著幾分嗔怪,這樣的神色頓時讓她添了幾分少女的嬌憨,別說是雲滄海了,就連沈玉衡都覺得眼前一花,心裡不自覺的讚歎起來。
“莫非你們聊了這麼多,你卻一句都沒和玉衡說不成?”
沉魈的嬌嗔頓時讓她整個人都添了幾分生氣,倒不像方才那般憔悴的惹人心疼了。
方才的沉魈是那掛在牆上的畫,縱然美到不可思議,卻始終毫無生機。
而如今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第九百九十一章 風裡希殘魂
未等雲滄海說話,沉魈頓時歎了口氣,扁了扁嘴,女兒家的嬌羞一覽無遺。
“不過忘了就忘了,這次就讓我來說好了,也算是回想一下往事了。”
雲滄海緘默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細長,因為如今瘦的過分,那手掌在他的掌心都有些硌人,卻也讓他的心鈍鈍的疼起來。
當年優雅而淵博,冷漠而高貴的雲滄海何曾會想到,自己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所有的驕傲呢?
怕是整個華夏都無人想得到罷。
“風裡希,你應該不會忘了她吧?”
沈玉衡點了點頭。
“當年風裡希把自己的魂魄一分為四,其中三片殘魂落入人世,一片投生成九州沈玉衡,一片投生成華夏沉魈,當然,沉魈這個名字是我自己亂說的,最初的時候,這片殘魂還不叫沉魈,而是被稱為本源之力。”
讓仙魔爭端不斷的塵囂迷環實際上是風裡希的一片殘魂罷了,而不知道過了多少年,這片殘魂漸漸生出自己的靈智來,最後逃脫,就成了攪的整個華夏不得安寧的沉魈。
因為她是風裡希的殘魂,所以生來便具有遠超常人的力量,那強大的力量足以讓她在整個華夏之中橫行霸道,然而好景不長。
沉魈的張揚終究還是為自己惹來了殺身之禍,發現沉魈就是塵囂迷環的仙魔開始合作起來,聯手將這個超出所有人預料的存在壓入了烈焰山下,徹徹底底的封印下來。
然而隨著時間的漸漸變化,這處封印之地卻也在悄然的改變著,這裡的時間開始重疊,說不清道不明的時間軸讓這個封印之地變的混亂無比。
說到這裡,沉魈朝著沈玉衡眨了眨眼睛。
“那時候我還告訴你,這裡是空間交疊之地來著,只是可惜,那時我也算錯了。”
“這裡是時間交疊之地,重疊的不是空間,而是時間,就如同風裡希的能力是控制時間一般。”
沈玉衡的五指死死的攥住茶杯,因為過分用力,她的指節已經有些泛白,一如她如今雪白的臉色一般。
“所以呢?”
明明心裡有了一個猜測,她卻還是不死心的想要從沉魈的嘴裡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所以,九州不過是華夏的未來而已。”
她頹然的鬆開手,只覺得心頭有些涼。
她毫不在意的世界,卻是那個自己想要保護的一切的過去。
這樣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
華夏若毀了,九州亦然不會存在。
兜兜轉轉,她始終在這個世界之中掙扎徘徊,唯一不同的,大約只有時間罷了。
沉魈的精力實在是不足,她根本沒辦法去理會沈玉衡的情緒變化,而是接著自己方才的話說起來。
隨著被封印的時間越來越長,她也終於漸漸意識到,自己距離離開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徹底的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天。
雖然風裡希的殘魂一分為四,卻終究還是分了主次的,身為那個輔魂,沉魈很清楚的知道,遇見主魂的那一刻,就是自己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刻。
沈玉衡會將神格拼湊完整,最後踏上神座,而她卻是會化作一縷清風,消散於塵世間。
沈玉衡沉默的看著沉魈,不知道自己該以何種的表情應對她。
該笑嗎?還是該歎息?
她有千萬種方法躲著她,然而她卻沒有。
她只是靜靜的在這裡,等著她前來。
“成為神,扭轉乾坤,阻止這場天災浩劫,打破這命定的輪回,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天災浩劫,不過是一場輪回罷了,一旦這個世界的發展要超脫神的掌控的時候,世界就要被毀滅重組,這是神明為了保持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掌控而選擇的辦法。
然而如今這一切卻都被一個人給打破了。
這人自然不是別人,正是沈玉衡。
風裡希殘魂投生的沈玉衡和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她近似於神,卻又不是神。
她雖然並非神明,然而卻也不受神的掌控。
就這麼一個人,卻帶著這個世界漸漸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成為,神?
沈玉衡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然而在此刻,這顆心卻是如此迫切的想要成為神。
只有成為神,才能夠和神所定下的規則抗衡嗎?
那麼就成為神吧。
“那你呢?”
她看著沉魈。
沉魈的嘴角扯了扯,露出個解脫一般的笑容來。
“當然是死了啊,難不成你覺得我還能活不成?到時候你只要找到那另外兩片殘魂,拼湊成為神格,此後你就會是真的神了呢。”
“說起來,還真是莫名其妙的有些興奮啊。”
女子舔了舔唇,她整個人都窩在雲滄海的懷裡,那幅躍躍欲試的模樣讓沈玉衡有些不忍的別過頭去,不知道如何面對她。
一個人怎麼能夠如此輕描淡寫的說著自己的死亡呢?
沉魈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淚。
她也不是未曾怨恨過,為何自己是那該死的輔魂,也曾經想過,自己要不要將沈玉衡給殺了再說,可是到最後,卻還是將這些憎恨都給打了下去。
本來就是偷來的性命,哪裡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呢?
她能夠在人間再走一遭,已經是上天垂憐了,何必再去給自己找不自在。
“喲呵,這是怕了不成?”
沉魈往前湊了湊,女子的呼吸都已經灑在沈玉衡的臉上,她身上的體香混著一股子藥味,一點一點的飄進她的鼻腔之中,還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氣,讓她恍惚間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玉玲瓏,那個溫婉的女子。
她總是溫和的笑著,似乎總也看不見發怒的時候。
然而她卻也知道,那個溫婉的女子有多決絕,沈家一戰,玉玲瓏戰死。
雖不喜戰,卻從未懼戰。
“我啊,本來是飄蕩在世間的一縷殘魂罷了,最後附在風裡希殘魂的身上,才算是徹底的成了如今的沉魈,本來就是撿來的性命,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沉魈臉上的符文漸漸散去,露出那張和風裡稀有些相似的容顏來,而她額角的那朵梅花,栩栩如生,仿佛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似的。
“只是可惜了,上輩子那些牽掛的人,卻都忘的乾淨了,我隱約記得,自己始終掛念著一個人,卻是在如今再也想不起來了呢。”
沉魈遺憾的搖著頭。
第九百九十二章 半神
因為她在世間遊蕩了太多年,對於自己上輩子的記憶已經忘的乾乾淨淨了,然而她卻也依稀記得,自己仿佛是極端的牽掛著一個人。
可惜了,如今卻也想不起那個人到底是誰了。
畢竟久遠的時光足以將一切都摧毀掉,哪怕想起來,又能夠怎麼樣呢?
沈玉衡神情恍惚的看著沉魈,眼前的身影仿佛和自己記憶之中那個溫婉笑著的,額角總是繪著一朵梅花的身影重合。
可惜那個人已經仙逝多年了。
香甜的味道忽然之間充盈了她的鼻腔,不斷的引誘著她的靠近,她反射性的看向那味道的來源,卻只看見了不斷滲出來的血珠。
蒼梧謠看著她的目光已經恨不得吃了她,然而在沉魈的目光之下,卻也只能夠不斷的往她哪裡飛眼刀。
雲滄海卻只是心疼的看著沉魈,眼中的柔情不加掩飾。
或許沉魈就是猜到了他的打算,才會在那個時候突然出現。
那股甜美的氣息實在是太過吸引人,仿佛是本能之中帶著的一種誘惑一般,沈玉衡強迫自己不要看向那個方向,然而身體卻已經徹底的失控。
好想,好想靠近。
想要嘗一嘗那血液的滋味,是不是如同聞起來的那般甜美。
沈玉衡眼睜睜看著自己執起沉魈的手貼在自己的唇邊,那股和聞起來一樣甜美的滋味瞬間充盈了她的口腔。
這不是她,這個吸血的怪物不是她!
她的心中瘋狂的叫囂著,然而身體上的動作卻徹徹底底的服從於本能。
血液劃過她的喉嚨,那滾燙的感覺順著食道一直流淌,沈玉衡只覺得自己的神智都有些模糊。
憔悴的女子面色含笑的看著她,仿佛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蛇尾再次在她的身上出現,那暗紫色的鱗片似乎成了某種神秘文化的刻痕,沈玉衡的嘴角帶著一絲血跡,雙目毫無焦距的落在那空蕩蕩的地面之上。
無論是一身憔悴的女子,還是滿目深情的男子,都化作一縷清風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然而唇齒之間的甜美氣息卻在提醒著她,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覺,而是真真切切存在著的。
時間的變化不過是一瞬而已,然而就是這一瞬,卻已是滄海桑田,萬年變遷。
她看著自己身下的蛇尾,只覺得心頭一陣一陣的戰慄著。
仿佛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然而卻也只是靈光一閃,終於沒有被她抓住任何線索。
那兩個男人已經追隨沉魈的離開而離開,對於他們來說,生命的意義也僅僅只剩下這個女子而已。
若是沉魈不在,這世間自然再無讓他們留戀的了。
“若是神……該是何等的力量。”
她垂首,看著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語。
***
“噗”
斯文俊秀的男人忽然吐出一口鮮血來,他揉著自己生疼的胸口,只覺得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已經逝去了一般。
邊上的範無救抿著唇替他擦乾淨鮮血,然後就沉默的立在了一邊。
自打上次被救之後,他就常來黃泉路陪他,畢竟都是為情所困之人,同病相憐。
秦艽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跡,那一口鮮血已經把他的前襟都給染紅,那張煞白的臉在此刻顯得比鬼魅還要駭人幾分。
“她死了。”
揉了揉直跳的太陽穴,秦艽只覺得自己的心口一陣一陣的發疼。
他曾經追隨她的左右,最後卻墜入這陰間之中,逃脫不了,如今卻猛然發覺,原來她已經死了。
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範無救的動作一頓,和秦艽相處不知道多久,他自然知道秦艽口中那個她是誰。
是秦艽一生摯愛之人,然而卻是一生都無法得到她的眷戀的人。
愛而不得。
“死了也好。”
半垂眼瞼,高大的男人聲音低沉。
如今男人這幅高大俊朗的模樣和從前矮小的樣子判若兩人,然而哪怕是再豐神俊朗的容顏,如今卻也是無一人欣賞了。
謝必安不知道多犯愁,然而卻也曉得自己這弟弟怕是陷阱去再也出不來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偏偏這系鈴人卻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
一念執念,卻要枯等成灰,這情之一字,還真是磨人的很。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秦艽捂著自己的胸口,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苦澀。
始終都是逃不開的,從她執起他的手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生生世世都逃不開的。
與她的相遇已經成了糾纏他生生世世的夢魘,此後的千千萬萬個日日夜夜,都將縈繞著她的容顏。
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
若她活著,他還可以讓自己不去想她,然而她死了,他卻管不住自己的那顆心。
她千般不好,萬般不好,這一死,卻都一了百了了。
只剩下她對他好的記憶,始終糾纏著他的神魂,怎麼也放不下。
“大小姐……”
範無救低低的歎息一聲,那雙眼眸之中漸漸被一片柔情所暈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如今終於知曉自己的心事,然而卻是已經沒有了說出來的機會。
可是能夠說出來又怎麼樣呢?
大小姐那般好的人,怎會忍心叫他苦等,怎會忍心叫他年華虛度。
怕是只會給他一碗孟婆湯,讓他徹底忘了她罷了。
她從來都是不喜歡那些情情愛愛的牽扯的。
見或不見都已經不再重要,他在這陰曹地府之中仰望著她的身影就已經足夠了。
他不奢求其他。
想到那個追隨沈玉衡足跡而去的男人,范無救的雙手忽然之間緊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容來。
不過是自討苦吃罷了。
深愛的那個人,便是輸家。
而無論是他,還是他,都已經在這場博弈之中輸的一乾二淨。
沒有人是勝利者,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遍體鱗傷,舊傷不會好,新傷卻只會更多。
魂牽夢繞的一切到如今都成了割魂的刀子,一刀一刀的割在自己的心上,沒有一分的留情。
“算起來,他也應該到了九州了吧。”
不過是片刻,秦艽便已經恢復了過來,心口還有些鈍鈍的疼,然而卻不影響他的面色恢復如常。
“嗯。”
範無救應了一聲。
“也不知道那個孩子,會怎樣看待他呢?”
秦艽的呢喃聲漸漸的低了下去,最後徹底的掩在輕笑聲之中。
第九百九十三章 仁者大旗
仁者大旗的豎起,讓整個華夏大陸之上的所有部族都一陣惶恐。
上一次豎起仁者大旗,還是那次仙魔戰,仙魔戰導致的結果就是無論是人族還是異族,都損失慘重,足足有許多年,華夏大陸都未曾恢復元氣。
而如今再次豎起的仁者大旗,讓所有人都嗅到了戰火的氣息。
“仁者大旗已經豎起來了啊。”
容貌清冷的女子無奈的揉著額角,那一頭冰藍色的長髮讓她愈發的顯得疏離不可親近,然而和她熟悉之人卻知道,這女子最是慈悲為懷。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如今寂幻城的城主,鳳西陵。
寂幻城是寂幻族的聚集地,在其中棲息的寂幻族人們遠離喧囂,倒是平和安寧。
而寂幻族曾經救過一個修真者,得了修真者的真傳,也算得上是華夏大陸部族之中,最接近修真者的部族。
正因如此,寂幻族才常年不出世,儘量不讓自己參與到華夏的紛爭之中去。
然而如今仁者大旗豎起,只要是華夏之上的部族,都要參與其中,誓死捍衛華夏的尊嚴。
“點兵出發吧,目標——華夏城!”
與此同時,華夏大陸的許多地方,正發生著一樣的場景。
聖彤雪原之上的天工族,彌蘊沼澤的延維族,還有許多華夏族的盟友們,都不約而同的朝著同一個目的地前進而去。
這場戰鬥,終究還是將整個華夏都牽扯了進來。
沈玉衡從時間交疊之地出來之時,面對的就是已經徹徹底底天翻地覆的華夏。
戰火紛飛,入目所見,皆是瘡痍。
強大的力量在她的手中凝聚著,那已經補全一半的神格給她帶來的就是半神的力量,然而哪怕是半神的力量,卻也不是她如今這個凡人能夠掌控的。
掌控神體比掌控神格容易得多,曾經她擁有神體,如今卻是沒有的。
感受到不受自己控制的力量,沈玉衡的額角都一陣亂跳。
她的周身,時間已經開始扭曲,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漩渦在她的身邊凝聚,她想要將這漩渦全都打散,然而最後得到的結果卻是更多的漩渦。
無論是什麼,只要碰見這漩渦,就瞬間消失不見,被帶到另一個時間。
沈玉衡的臉色有些黑,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辦法能夠儘快讓自己恢復正常。
走到哪裡,哪裡就是一片混亂……
哪怕是半神的力量,也不是一個凡人能夠掌控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周身三尺已經是一片空白,沈玉衡頓時覺得頭疼無比。
風裡希能夠控制時間,若是四片殘魂合一,便能夠擁有風裡希的神格,而如今雖然只有一半的神格,卻也不影響沈玉衡擁有的控制時間的力量。
或許正是因為神格不全,這力量才難以掌控。
嘗試著控制一下自己力量卻引來了新一輪力量暴走的沈玉衡不禁有些無奈。
強大的力量有時候也會成為一種苦惱呢。
***
“華夏……豎起了仁者大旗。”
合青神色複雜的看著蚩尤,如今華夏豎起的仁者大旗就像是對他們的挑釁一般。
所有華夏之上的部族都將會盟華夏,他們本來也應該如此,可是如今卻是成為了華夏族討伐的對象。
“想退縮了麼?”
桃花眼的男人嗤笑了一聲,對於華夏的怨恨讓他恨不得立刻就將華夏給攻下來,仁者大旗又怎麼樣?
他們必將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強攻天索橋。”
然而高大的男人卻只是冷靜的下達了這樣一條命令。
合青雖然有些憂心,卻也只能夠將這命令傳達下去。
畢竟如今和華夏族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退無可退,避無可避,華夏族既然已經豎起仁者大旗,他們就必須全心應對。
被蚩尤軟禁的遒亓也得了華夏族豎起了仁者大旗的消息,他頓時氣的又將屋子裡的物什砸了一通。
然而如今前方戰事吃緊,卻沒有一個人能夠關注到這個過氣的祭司。
“該死的華夏族!”
氣的半死的遒亓胸膛不斷的起伏著,身為東夷族的祭司,他非常清楚華夏族豎起了仁者大旗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東夷即將成為整個華夏大陸的敵人。
到那時,東夷面對整個華夏大陸所有部族的圍攻……焉能夠全身而退?
不能夠繼續這樣沉寂下去了。
遒亓的雙眸微暗,手中忽然開始結起繁複的圖騰來。
東夷族祭司一個衝動的舉動,卻將整個東夷都送上了斷頭臺,也徹徹底底的將東夷族釘上了歷史的恥辱柱。
不知道遒亓若能夠預料到未來的話,是否會對自己的舉動後悔呢?
只是可惜的是,他無法預料到未來。
“魔神奉召——”
***
女魃周身的火焰都已經遮掩不住,只要她所過之處,皆是一片焦土。
無法控制的火焰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都頗為恐怖,然而更為恐怖的,卻是在她腳下漸漸蔓延的火海。
火焰以她為中心,不斷的往四周蜿蜒,而火焰所過之處,卻是一切都成了灰燼。
女魃無力阻止。
毀滅從來不是她想要做的,而如今她所能夠做到的卻只有毀滅。
玉衡姐姐……義父……你們在哪……
女魃無助的抱住自己的雙膝,只覺得渾身都一陣一陣的冰涼。
眼淚還未曾流出,卻就已經被蒸發殆盡。
而她卻未曾注意到,那一片火色之中忽然出現的漩渦。
同樣失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被漩渦漸漸吞沒的火焰在時間的節點之中漸漸消失不見。
而隨著那漩渦的漸漸擴大,就連那火色的身影都徹底的不見。
甚至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她就已經被漩渦吞噬掉。
火焰炙烤過後的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沈玉衡踏在已成焦土的土地上,心漸漸的沉了下來。
女魃離了她的身邊,渾身的力量就會暴走,而這廣袤的焦土顯然是女魃造成的,可是她走了這麼遠,卻仍舊沒有看見女魃的身影。
沈玉衡未曾想到,自己苦苦尋找的身影已經在自己這暴走的力量之下消失無蹤,更未曾想到,女魃那不知道多少年的孤寂,卻是由她帶來的。
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
緣起緣滅,命運早已註定。
第九百九十四章 咽喉之戰
地裂峽谷最邊緣有一條天索橋,緊鄰著阪泉軍營,而阪泉軍營之後就是華夏城,可以說,只要能夠度過天索橋,蚩尤此次攻下華夏就是十拿九穩的事了。
然而天索橋如此重要,華夏族的人怎麼可能會放鬆防守?
如今天索橋可謂是嚴防死守,若是想要度過天索橋,唯有強攻。
守衛著天索橋的是姬軒轅的至交好友,姜烈山。
薑烈山本是另一部族的首領,和姬軒轅不打不相識,二人惺惺相惜,最後成了生死之交,而如今姬軒轅有難,他自然是義不容辭,自請來守天索橋。
對於自己這個好友的本事,姬軒轅再清楚不過,自然是欣然應允。
如今華夏族之中雖有九大長老,然而卻是群龍無首,最後還是姬軒轅憑藉著自己不羈山弟子的身份在華夏城之中掙得一席之地。
而隨著時間漸漸過去,姬軒轅的才能漸漸顯露出來,如今華夏城已經隱隱以姬軒轅為首。
人皇之勢,初露端倪。
“準備好戰鬥!”
姜烈山看著遠方掀起的塵土,聲音高昂。
“是!”
天索橋易守難攻,他如今守著天索橋本就佔據了主動地位,而東夷軍雖然強大,薑烈山卻也絕對不弱,畢竟是能夠入了姬軒轅的眼的人,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就被打敗?
戰爭,一觸即發。
沒人知道,那一天到底有多少人葬身戰場,亦然沒人知道,那一天所有人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生死邊緣。
慘勝。
這是薑烈山死守天索橋對戰東夷軍打出來的結局。
看著東夷的將士一個一個的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就連那一直隨著自己征戰四方的姑娘都已經在戰火之中成為一具死屍,蚩尤目眥欲裂,只覺得頭腦都已經被沖昏。
戰場已經漸漸平息,滿地的死屍壘成小山,血流成河,戰火的創傷不僅僅留在這大地之上,亦然留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你已經退無可退了,蚩尤。”
嘲諷的聲音響在他的耳邊,無人看管的祭司並沒有逃走,而是跟著上了戰場,一如許多年前,祭司和首領並肩作戰之時。
“你看,孤軍奮戰帶來的……只會是失敗和死亡而已。”
祭司的聲音似乎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
蚩尤轉頭深深的看著那張自己熟悉的容顏。
是他將他推上這條絕路,可是卻當真如他所說,他已經退無可退了。
孤軍奮戰?
東夷族的勇士都能夠以一敵百,然而那又怎麼樣呢?
華夏族有千千萬萬人,焉是一個東夷就能夠抵擋的?
或許……是他太過執拗了。
“唯有魔神的力量,才能夠幫助你,你看看這些兄弟,你看看他們的傷痕,難道你還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去送死嗎?”
東夷已經成了整個華夏的敵人,此時此刻若還只剩一腔孤勇,那麼唯有滅族的結局。
“我願——奉魔神為主。”
驕傲的首領終於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那高大的身軀在此刻忽然之間爆發出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
一股極其陌生的力量。
所有人不禁把目光投向那力量的源頭,卻只看到那幾乎彌漫了半片天空的暗色。
分明還應該是白天,然而如今那天際卻已經被一片墨色佔據,被分割成兩半的天空如同如今對壘分明的華夏。
“啊,好像,更難以戰勝了呢?”
叼著根草的男人眯眼看著那天空之中的墨色,喃喃自語,然而那雙眼睛之中,卻是不肯熄滅的戰意之火。
就是要這樣,才足夠有挑戰性,不是麼?
東夷族蚩尤?很好,我記住你了,真是期待著……下一次和你的戰鬥啊。
東夷族僅於八十一人,然而這八十一人,卻全都成為了魔神的附庸。
魔神賜予他們力量,而他們,奉他為主。
東夷族,終究是徹徹底底的走到了整個華夏的對立面。
“魔族……”
沈玉衡眯眼看著那忽然之間爆發出來的魔氣,只覺得周身的力量暴動的更加厲害了。
在這個時候,魔族卻再次暴露出自己的蹤跡,莫非是有什麼野心不成?
她顧不上自己周身還在暴動的力量,亦然顧不上尋找女魃的身影,只見她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朝著那魔氣爆發的方向沖去。
所過之處,只剩下一片空蕩蕩。
時間的力量席捲著整個華夏,讓這本就混亂的局勢愈發的混亂起來。
無論是人族還是異族,都察覺到了那已經徹底爆發出來的一切。
不管是誰,都無法置身事外。
***
“快走快走,再不快點就要來不及了!”
看著不過七八歲的少年不斷的催促著抱著自己的魁梧女人,女人膚色漆黑,那少年卻白白嫩嫩的像是個白玉團子一般,二人這麼一對比,頓時顯得黑的更黑,白的更白了。
“哎喲我的少爺啊,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若是再快下去,老奴這條腿可就要斷了。”
女人扁了扁嘴,可憐兮兮的瞧著少年,那張黝黑憨厚的面孔配上這麼個表情,頓時顯得更樸實了。
少年生的唇紅齒白,然而說話卻是不留情面,只見少年狠狠的翻了個白眼,一巴掌就拍在了女人的腦袋上。
不過力道卻是輕得很,似乎也怕拍疼了這女子。
“又不是讓你跑!你累什麼累!要累也是你的胳膊累好不好!”
再往下,卻是女子坐在一輛四輪小車上,那小車分明無人驅動,卻還是跑的飛快,不由得讓人嘖嘖稱奇。
“少爺您就別催了,畢竟咱們人多,行軍也不便是不是,再說了,難道您還不信姬先生的本事不成?”
前頭另一輛小車上的男人抻長了脖子過來對著小少年說道,那幅哄孩子的語氣頓時又讓小少年炸毛了,嘴裡罵了半天。
“不許罵人。”
女人捏了捏少年的鼻子,少年頓時噤了聲,哼哼唧唧的不說話了。
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如今天工族的小首領,人稱封後,而抱著少年的女人是他的乳娘,亦然是忠僕,也算是看著這少年長大的老人了。
快馬加鞭的天工族已經在路上,而其他幾族自然也是不甘落後。
只是不知道,當蚩尤見到華夏族的援軍彙聚華夏之時,會是何種的表情了。
一想到自己或許能夠欣賞到蚩尤的表情,封後頓時覺得一陣興奮,再次催促起來。
第九百九十五章 齊聚華夏
沈玉衡到那魔氣極其濃郁的地方之時,看見的就是滿地的瘡痍,還有八十二道面容猙獰的身影。
他們的身形比從前高大出一倍有餘,虯結的肌肉顯的猙獰可怕。
這些人都曾經是她熟悉的人,如今卻是陌生到了極致。
站在中央的男人定定的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身影。
大大小小的漩渦在她的身側出現,微風輕拂著她的衣角和髮絲,她的臉上仿佛凝聚著刀鋒,那淩厲的表情讓蚩尤的眉頭輕輕的皺了起來。
熟悉的身影,卻已經陌生無比。
“蚩尤。”
沈玉衡看著這個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壓迫感的男人,禁不住呼吸一窒。
他的身量愈發的高大了,沈玉衡估計自己如今也僅僅只是到他的腰際罷了,然而更為顯眼的,卻是男人通身的魔氣。
墮入魔道的男人。
蚩尤低頭,四目相對,眸中的神色熟悉卻又陌生。
他退無可退,便只能夠破釜沉舟。
然而從一開始走上的這條道路,便是錯誤的。
“你入魔了。”
沈玉衡的手中執著長劍,看著他的目光凜冽。
“那又如何?”
男人低低的笑著,似乎對於自己如今的處境毫不在意。
入魔又如何?被整個華夏唾棄又如何?
他何曾畏懼過?
“不如何,只是……我絕不會允許魔族在這世間肆虐罷了。”
低垂的眉眼,白到幾乎透明的皮膚,女子的身形玲瓏美好,一如當年他在海面之上見到的那個姑娘。
然而如今就連她,也站到了他的對立面。
蚩尤眸中的情緒複雜,若說當年未曾對沈玉衡有一些朦朧的好感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卻也僅僅只是一絲朦朧的好感罷了,那些好感最後都隨著歲月而漸漸消磨殆盡。
沈玉衡不懂,為何那個憐惜弱小,光明磊落的男人會淪落到成為魔族的傀儡的地步。
她記憶之中的蚩尤是頂天立地的東夷族首領,是能夠孤身斬殺千須蜃的勇士,是從不欺淩弱小,亦然不會畏懼強敵的英雄。
可是如今充滿力量卻渾身魔氣的身影卻清楚的告訴她,那個蚩尤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那就只能夠戰場見了。”
“戰場見。”
沈玉衡看著蚩尤帶著八十一部下的身影漸漸走遠。
她的腳下只剩下一片戰火灼燒過後的廢墟,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著這紛飛的硝煙,頓時讓她整個人都有些哀傷。
“戰爭的意義,就是和平,不是嗎?”
抹去眼角的微微濕潤,沈玉衡回頭,毫不猶豫的朝著華夏的方向走去。
魔族的敵人就是她的朋友。
縱然魔族和幽冥界都存著拉攏她的心思,然而她的心還是落在人族的身上的。
人族才是她的根。
更別提如今的華夏就是九州的過去了,若是此番讓魔族的勢力席捲華夏,那麼以後的九州,還會是她記憶之中的模樣嗎?
或許這才是她穿梭時空來到這裡的真正意義。
那個一身凜冽的姑娘走進華夏的時候,姬軒轅正在和自己的故友敘舊。
姬軒轅的朋友不少,而且大多是和人族關係不錯的異族首領。
如今華夏族豎起了仁者大旗,異族們自然是從四面八方趕來支援華夏,而已經隱隱成為人皇的姬軒轅自然是忙著和這些異族首領接觸。
畢竟大部分異族雖然和華夏族是盟友,和華夏族之間的來往卻不多,如今自然有許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沈姑娘……”
姬軒轅看見沈玉衡的時候,也詫異了一下,畢竟如今沈玉衡的模樣和常人不大一樣,尤其是那拖著的紫色蛇尾,讓人瞧了便覺得有些恐怖。
不過好在華夏城之中還有一些其他的異族,沈玉衡這副模樣進城才沒有引起什麼轟動,若是擱在未開戰的時候,怕是沈玉衡都要引的全城轟動了。
“一點小變化而已。”
察覺到姬軒轅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蛇尾身上,沈玉衡笑了笑,並沒有多大在意。
她如今勉強能夠控制住半神的力量,倒也沒有在華夏城之中鬧出什麼亂子來。
姬軒轅畢竟是人皇,雖然有些詫異,卻也不至於被這詫異的心情主導情緒,只見他的面色已經恢復如常,看著沈玉衡的目光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跟在姬軒轅身後的清冷女子忍不住多看了沈玉衡一眼,卻在觸及到那張容顏的時候覺得一陣恍惚,頓時別過頭去,不再看沈玉衡了。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鳳西陵。
“沈姑娘怎麼會自己回來?”
姬軒轅往沈玉衡的身後看了半天,連著確認了好幾遍都沒有看到女魃的身影,不由得有點詫異。
女魃和沈玉衡一起離開,然而如今卻只有沈玉衡一人回來,莫非女魃出了什麼事不成?
沈玉衡當然明白姬軒轅想要知道的是什麼,她的臉色頓時一變,看著姬軒轅的目光也染上了幾分愧疚。
“此事說來話長,這地方怕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如今三人就這麼站在街上,引的那些路過的人都不斷的回頭看著三人,似乎在好奇三人的關係似的。
“這邊來吧。”
姬軒轅只是方才有些擔心女魃,才失了分寸罷了,如今經沈玉衡這麼一提醒,頓時也醒悟了過來,帶著二女就朝著他如今的府邸走去。
鳳西陵安靜的跟在姬軒轅的身後,時不時偷瞄一眼那不斷擺動著蛇尾的姑娘。
她出身寂幻族,因為寂幻族人所具有的力量,寂幻族一向都是高貴冷漠的,然而如今看見這個女子,她卻覺得心裡有一種熟悉感,仿佛自己在哪裡見過她一般。
然而想了半天,卻也沒再記憶之中尋到有關沈玉衡的任何畫面,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鳳西陵偷偷打量沈玉衡的時候,沈玉衡亦然在打量著她,只是沈玉衡的打量卻是大大方方,毫不遮掩的。
這是個外冷內熱的姑娘。
這是沈玉衡對鳳西陵的第一印象。
看見這個姑娘,她便覺得好像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早就死了的人。
悄悄打量沈玉衡的鳳西陵一不小心對上沈玉衡那雙注視著她的眼睛,她頓時動作一僵,險些被門檻絆倒,就連耳尖都微微染上了一層紅暈。
“沈姑娘這般看著我作甚?”
鳳西陵努力讓自己瞧著鎮定一些。
“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沈玉衡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第九百九十六章 鳳西陵
故人?
鳳西陵心裡訝異了一下,然而如今已經到了姬軒轅的書房,她見二人似乎有事要談,便知趣的找了個理由先行離開了。
畢竟怎麼說,她也是個外人,哪怕和姬軒轅再親密,在這個時候仍舊留在那裡,也不是什麼妥當的舉動。
沈玉衡對著姬軒轅細細的說起了自己和女魃遇見的事,從進入詭誤大澤說起,一直到烈焰山崩塌為止。
聽完沈玉衡的話,姬軒轅沉默了半晌。
毫無疑問,對於他而言,女魃不知所蹤這個消息實在是算不上好,然而他卻也找不出什麼立場去責怪沈玉衡。
當初是他要將女魃託付給沈玉衡的,而女魃失蹤後,沈玉衡也曾經尋找過,她已經盡力了。
“蚩尤入魔了?”
姬軒轅不再問女魃的事,而是將關注點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是東夷。”
沈玉衡強調,如今已經不是蚩尤一個人入不入魔的問題了,而是整個東夷已經成為了魔族的傀儡。
若是她不用控制自己這失控的力量的話,方才在遇見蚩尤的時候怕是就已經和蚩尤大打出手了,然而她所有的精力都拿來控制自己那失控的力量了,怕是對於這場戰爭,並不能夠幫上什麼忙。
姬軒轅沉默片刻。
東夷入魔,和蚩尤入魔,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若僅僅是蚩尤入魔,他們還可勸東夷族人迷途知返,然而整個東夷都入了魔,他們卻不得不將兵刃送到自己同胞的胸膛之中。
鳳西陵不知道二人談了什麼,卻知道兩個人從外頭豔陽高照,一直談到了星辰漸起的時候。
天空已經徹底被一片墨色所遮掩,然而一半的天空之中星光熠熠,另一半的天空之中卻只剩下一片暗沉。
就如同現在針鋒相對的人族和魔族一般。
“你叫鳳西陵?”
女子的聲音忽然響在她的耳邊,她一怔,回頭看見的就是那地上蜿蜒出好遠的蛇尾。
延維族人也是生有蛇尾的,然而卻沒有一個人的蛇尾能夠像她的這般漂亮。
好想摸一摸……是不是像自己想像之中的冰冰涼涼的呢?
鳳西陵胡亂的想著,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姑娘。”
沈玉衡坐在了她的身邊,她的衣裙隨著她的動作鋪散下來,那馬面裙綻開的模樣像是盛開的鮮花一般。
鳳西陵頓時被沈玉衡的這一句話打亂了思緒,思及自己方才胡思亂想的那些,她的耳尖頓時有些泛紅,只是面上卻仍然繃著神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窘迫。
“是嗎?那還真是我的榮幸。”
鳳西陵畢竟是一直生活在相對單純的寂幻族之中的,並未經歷過那些複雜人事的她,雖然努力的保持著自己的形象,卻還是在沈玉衡的眼中把自己暴露了個徹底。
“我的那位朋友平素總是板著一張臉,就像是一塊冰似的——我記得我最初見到她之時,只覺得她仿佛是那雪山之上綻放的蓮花,怎麼能夠有那樣清冷的人呢?”
思及那些過往,沈玉衡也忍不住有些唏噓,眼中頓時帶了幾分懷念的神色。
她說的不是別人,正是慕容楚璃。
二人的相見實在是說不上美好,慕容楚璃那人性子硬的不行,脾氣又臭,二人初見就打了一仗。
然而她私心裡對慕容楚璃卻一直是頗為敬佩的。
鳳西陵沒說話,臉上的表情仍舊繃著,努力保持著自己清冷的模樣,然而耳朵卻豎的高高的,等待著沈玉衡的下文。
“我倆第一次見面就打了一架,那時候我實力不如她,輸的特別慘,不過她卻也讓我燒了一片衣角,贏的看上去一點都不輕鬆。”
“她呢,是個特別崇尚實力的人,後來我也想過,她那時看我不順眼,多半是因為看見我之時落差太大了吧。”
沈玉衡搖頭笑著,後來許多年後,她才知道,那時候慕容楚璃本來是想對她道謝的,可是慕容楚璃的性子不會拐彎,平素裡又高傲,結果道謝沒成,反倒是打了一架。
鳳西陵仍舊繃著臉,只是袖子下頭的手指卻微微的動了動,似乎對於沈玉衡說的人也頗為感興趣。
“不過後來她死了,死在了戰場上。”
琉璃碎,百年之後,他們都成了戲文裡頭的人物,她不知道多少次看著那臺上的戲子咿咿呀呀的唱著給她的判詞。
可是卻沒有一句判詞能夠將那女子的風華徹徹底底的描繪出來。
她是個英雄,頂天立地,毫不動搖。
然而她卻也是個姑娘,她努力把所有的美好都送到自己妹妹的眼前,努力用自己柔嫩的肩膀去撐起一個家族。
她從未說過自己如何的疲憊,她的眼中似乎永遠看不見疲憊,她永遠都是幹勁十足。
這個姑娘用自己的生命守衛了一座城池。
“如今見到你,我恍惚覺得,她仿佛又站在了我的面前似的。”
沈玉衡覺得自己或許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不然怎麼腦子裡不斷的想起那些在修真界的過去呢?
慕容楚璃,南宮紅顏,九姑娘,辭芒……
一個又一個的身影在她的腦海之中劃過。
“犧牲本就是英雄的宿命。”
鳳西陵站起身,握住她的手,聲音如同渾身的氣質一般的清冷。
“你看,你如今的表情也和她像極了,她啊,也是個總是堅持著自己原則的人呢。”
沈玉衡反手拍了拍鳳西陵的手背。
“不過你卻比她可愛多了。”
沈姑娘的眉眼頓時都笑成了花,她笑眯眯的看著鳳西陵,慕容楚璃性子不會拐彎,鳳西陵卻比慕容楚璃委婉的多。
只是二人身上卻還是有些相似,至少如今鳳西陵這死活也要繃著的模樣和慕容楚璃還真是像的可怕。
慕容楚璃也是個口是心非的傢伙,不是麼?
鳳西陵輕咳了一聲,對於沈玉衡這太過直白的誇獎,她實在是有些承受不來,畢竟今天她和沈玉衡才相識而已。
“天色不早了,西陵早點睡吧,要不然明日若是出了黑眼圈可就不好了。”
沈玉衡笑眯眯的推了一把鳳西陵,鳳西陵頓時差點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明明大晚上不睡覺拉著我談心的人是你好不好!
不過沈玉衡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留在這裡,和沈玉衡告辭一聲之後,鳳西陵轉身離開。
第九百九十七章 一把火
倒是沈玉衡,看著鳳西陵那漸漸走遠的身影,禁不住眼角有些濕潤。
在孤苦的華夏遇見的故人,實在是讓她欣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哪怕清楚的知道,這個鳳西陵不是慕容楚璃,縱然魂魄還是那個魂魄,卻已經不是同一個人,她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和她親近。
成為半神之後,沈玉衡擁有的力量足以讓她清楚的看到一個人的前世今生。
看見鳳西陵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這個身體裡住著的,是和慕容楚璃一樣的靈魂。
或許說,慕容楚璃是鳳西陵的轉世。
“也許真的是年紀大了吧。”
苦笑一聲,沈玉衡看著那清冷的月華,眼中的懷念之色更甚。
不知道何時才能夠回到屬於她的九州呢?
希望那時,她能夠每天和九姑娘一起看看戲聽聽曲,逗逗貓溜溜鳥,順便等著斯幽給她領回來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她一生都在追尋著平靜的生活,然而卻從未有一刻在寧靜中度過。
仿佛這一輩子都要在顛簸一般。
拐角處的姑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半晌之後還是無奈的笑了笑,只是個姑娘罷了,怎麼總有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呢?
畢竟她不是她的故人啊。
***
天索橋的戰役僅僅是個開始罷了。
蚩尤是不會放棄攻打天索橋的,而如今東夷和遺逐聯合起來的軍隊並不比華夏族弱到哪裡去,尤其是自從整個東夷都投靠了魔族之後,那些信奉魔神的部族已經悄悄的和東夷站在了同一陣線。
“真的是不死不休的結局了麼?”
姬軒轅頭疼的看著那些長老。
“姬先生,如今不是華夏族不想停手,而是東夷從一開始就未曾想過坐下來好好談談。”
有長老無奈的開口。
軒轅城破沒兩日,他們便收到了榆瞞身死的消息。
軒轅城主榆瞞,被東夷族祭司遒亓所殺。
送信的人說完這句話便咽了氣,只是那人帶上來的信物卻確確實實是榆瞞的,也確確實實有遒亓留下的痕跡。
而之後,就是蚩尤強攻天索橋,蚩尤入魔,到了如今,華夏和東夷已經是真真正正的不死不休的局面。
姬軒轅有些頭疼,他不好戰,若是能夠儘量避免戰爭,自然要儘量避免,可是如今卻唯有戰才能夠解決這一切。
“而且榆瞞身上的鑰匙,應當也是被那個遒亓給奪走了。”
提起這個,華夏族的長老們頓時有些氣急敗壞。
封印著塵囂迷環的鑰匙共有五把,最開始的時候,是各城城主手中皆有一把,然而昆侖因為勢力錯綜複雜,城主之位幾番更迭,最後是徹底沒了城主,那柄鑰匙也隨之失去了蹤跡。
而華夏城的城主之位空懸已久,大小事務都由九個長老把持,華夏城之中的鑰匙實際上是在長老們手中的。
而五把鑰匙之中的最後一把,卻是早就散佚了,到如今也未曾出現過。
姬軒轅揉了揉額角。
塵囂迷環若是出世,這混亂的華夏大陸才要徹底的翻天呢。
只是不知道,若是這些人知道那塵囂迷環早就徹底的沒了,會是何種的心情。
在華夏城還未商討出什麼結果的時候,天索橋的戰役卻再一次爆發了。
上一次的慘勝並未給薑烈山帶來什麼欣喜的情緒,他仍舊每日點兵操練,壓根不敢鬆懈一分。
華夏軍需要休整,東夷同樣需要,而更加激烈的戰鬥不知道在哪一天就會爆發。
他死守天索橋,絕對不能夠後退!
“這些都是援軍麼?”
赤水城已經成了妖城,那些修真者在赤水城之中自然無法繼續生存,他們日夜趕路逃出赤水城之後,便直奔華夏城而來,只是他們選擇的卻是另一條路,如今看著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影,修真者們頓時有些詫異。
“約莫,是吧?”
其他的修真者有些不大確定的說著。
“誒,子瑞你去哪?”
“你們先走,我去見我一位老友,反正去華夏也不急在這一時。”
被稱作子瑞的青年朝著其他人的方向揮了揮手,他和薑烈山算是朋友,如今姜烈山守天索橋的事他也有所耳聞,如今自然是打著上去幫一把的打算。
那些修真者也知道他說的老友是誰,頓時沒人攔了,由著子瑞和幾個親信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那些人……怎麼看還是有點奇怪啊。”
有人嘀咕著,他們走的是南郡這條路,青雲寨的人看見他們實力強橫,倒是沒有敢來招惹。
而鮮少涉足南郡的修真者們對於南郡之中的情況並不知曉,若是他們瞭解一二的話,便會發現,那些人可不是援軍!
天索橋前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兩方人馬僵持不下,如今缺少的就是一個機會。
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就在此一舉。
薑烈山緊緊抿著唇,這樣僵持不下的局面實際上是他最不想要看到的。
因為在這時,只要有一點的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改變戰場之上的局勢。
東夷和遺逐的聯軍明顯比上次厲害許多,只是他的背後卻也不僅僅是華夏軍了。
來自寂幻族的精英們已經參與進了戰鬥之中,這才沒讓華夏軍被東夷聯軍打的潰不成軍。
然而就在此時,沖天的火光忽然之間亮起。
這火光不僅僅讓華夏軍的人愣住了,就連東夷聯軍都愣住了。
火光在天索橋的後方燃起,燃燒的位置,是華夏軍的軍營之中。
換句話說,如今華夏軍的糧草和補給,徹徹底底的被燒沒了。
縱然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略有詫異,然而蚩尤卻絕對不會放過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
只見東夷軍頓時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揮舞著武器就朝著薑烈山他們沖了上去。
薑烈山雙目赤紅,渾身的血液仿佛在此刻點燃了一般。
沒有補給,就代表著無法撤退。
如今,唯有背水一戰!
“殺!”
廝殺聲震天,跟隨他征戰四方的將士們仿佛已經進入了一種忘我的狀態之中,失去補給給他們帶來的,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悍然赴死的決絕。
既然已經退無可退,那麼便破釜沉舟!
殺一個不虧,殺兩個淨賺!
血肉橫飛的戰場變的愈發混亂起來,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偷偷的摸進戰場之中,貪婪的收割著人命的一小撮人群。
第九百九十八章 敗北
然而哪怕爆發出再大的潛力,如今戰場之上的局勢還是被瞬間扭轉。
忽然加入戰場的厲角們瘋狂的收割著華夏軍的性命,薑烈山帶著自己的心腹且戰且退,然而他們的身後就是天索橋,退,又能夠退到哪裡去呢?
“將軍!”
忠僕滿身是血的喚他。
“敗了。”
薑烈山死死的盯著那人群之中突出的身影,只覺得一陣一陣的無力感湧上四肢。
厲角們的實力雖然不是最強,但是卻足以將這戰場攪的地覆天翻。
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般,厲角們的加入讓華夏軍頓時處於下風,而退無可退的華夏軍在此刻,卻是真真正正的潰不成軍。
“撤退!”
親信看著姜烈山的表情,清楚的感覺到,他這兩個字喊的多麼的不甘。
“撤退!”
“追!”
***
“感覺如何?”
姬軒轅把藥放在薑烈山的床邊,有些無奈的問道。
天索橋自然是沒有保住,如今華夏城之中對薑烈山頗有怨言,然而在面對薑烈山那氣勢洶洶的軍隊的時候,他們卻也只敢關上門來罵上幾句。
只是姬軒轅卻知道,薑烈山為了保住天索橋到底付出了多少。
如今這個渾身上下包滿了繃帶,一動都動不了的男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當日若非是子瑞帶著幾個修真者及時趕到救下薑烈山,如今姬軒轅看見的怕是就是一堆白骨了。
薑烈山沒說話,他身上的傷重,張張嘴都費力。
姬軒轅也知道薑烈山的情況,倒也沒有強求他說話,只是小心翼翼的給薑烈山喂著藥。
薑烈山被子瑞他們救回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是滿身是血的請罪,當時把姬軒轅他們都嚇壞了,而因為見過薑烈山那請罪的模樣,華夏城的幾個長老雖然對於他沒有守住天索橋有些可惜,卻終歸是沒有表達什麼不滿。
畢竟他已經盡力了,難道真的要逼到他戰死在沙場上才肯滿意嗎?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姬軒轅不用猜測,便知道門外的人是誰了。
“照顧好姜將軍。”
隨意的叫了個僕從過來,姬軒轅囑咐了兩句便匆匆的出了門。
門外是鳳西陵和沈玉衡,沈玉衡如今天天和鳳西陵待在一起,二人幾乎是同進同出,只要有鳳西陵的地方,必有沈玉衡。
“怎麼了?”回身關上門,姬軒轅有些無奈的看著鳳西陵。
“薑烈山帶回來的那幾個俘虜已經被淨化了。”
天索橋一戰之中,薑烈山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他還從戰場上帶回來了兩個東夷族的俘虜。
而東夷族的所有人都已經入了魔,這淨化指的就是已經將他們身上的魔氣驅除,恢復到未入魔之前的模樣。
當然,淨化還是得依靠沈玉衡。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吧。”
姬軒轅揉了揉額角,嘴上雖然如此說著,心裡卻不覺得抓了這麼些俘虜有什麼用。
嚴刑拷打?有什麼好拷問的呢。
反倒是因為是俘虜,他們還要好吃好喝的供著。
被抓來的俘虜都關在牢房之中,那二人見到進來的幾人,頓時警惕了起來,看著姬軒轅的目光都帶著幾分仇恨。
“我先出去了。”
沈玉衡聳了聳肩,那兩個人她並不認識,想來她在東夷族的時候,他們應當都是在外頭的,不過她也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可以和這些俘虜說的。
勸他們迷途知返麼?
簡直可笑。
鳳西陵擔憂的看了她一眼,然而這情緒卻是隱藏的極好,愣是半分也沒透出來。
她和沈玉衡同進同出久了,對於沈玉衡倒是頗有好感,只是如今顯然姬軒轅這裡更需要她,縱然擔心,卻也沒辦法跟在沈玉衡身邊看顧著。
一出了牢房,沈玉衡頓時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她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空氣,只覺得自己仿佛又活了過來一般。
只是心頭那隱隱縈繞的暴戾情緒還是讓她的臉色有些難看。
自從飛升之後,她身上的殺戮氣息就越來越重,如今更是常常大開殺戒,半神的力量難以控制,同樣越來越超出她的掌控的,還有那殺戮的感覺。
仿佛要成為殺戮的機器一般。
袖下的雙手已經緊握成拳,沈玉衡努力的深呼吸著,希望能夠將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然而,沒用。
深呼吸毫無用處,反而讓她的情緒愈發的暴躁起來。
想殺人。
想飲血。
口腔之中似乎彌漫著一股甜美的氣息,她不斷的回想著沉魈的血是如何的甜美,那雙眼睛之中閃動的血色讓人見了就覺得膽寒。
沈玉衡頭疼的揉了揉額角,心虛的看著自己身側忽然之間蹦出來的漩渦。
方才那一瞬間的情緒失控帶來的就是力量稍微的失控了那麼一下,不過好在很快的就被她控制了過來,才沒有釀成大禍。
半神的力量實在是強大,然而這力量所帶來的代價也實在是太過恐怖了些。
若是可以,她倒是甘願放棄這從別人那裡得來的力量。
“真是……怎麼就把自己活成了個怪物了呢?”
沈玉衡無奈的揉著自己的額角,那股嗜血的衝動尚未散去,仿佛要叫囂著衝破所有的束縛一般。
若非她心智遠超常人,怕是早就徹底淪為殺戮的工具了。
然而縱然如此,她如今的狀況卻也不太好。
殺戮的欲望實在是太過強烈,強烈到她眼前所見都是一片血一樣的顏色。
舌尖已經被咬破,唯有疼痛才能夠讓她勉強保持幾分清明,可是舌尖滲出的血跡卻更強烈的勾起她對於鮮血的渴望。
這就是……奪取神格的代價麼?
沈玉衡死死的捂住唇,低著頭,疾步朝著自己的房間狂奔而去。
你若是想要繼續成為沈玉衡,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你想成為沈玉衡……還是……風裡希?
你想要繼續活下去……還是看著自己的人生被另一個人代替?
她不想成為任何一個其他人,她只想做自己。
“啊,或許這樣的方式實在是太過殘忍,可是這是想要保住沈玉衡的,唯一的辦法,不是嗎?”
玄青長髮的女子眉目清冽的朝著她笑,額角的那朵梅花愈發的動人。
“或許是我生前見過你吧,不然為何在此刻,我竟然會覺得有些歡愉呢?”
第九百九十九章 怪物
真正的神是風裡希,而不是她沈玉衡。
如今成為這幅怪物的模樣,就是她妄圖取代真正的神明的懲罰。
血液的味道在口腔之中彌漫,徹底無法控制的欲望將她整個人都吞沒。
她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臂,只覺得喉嚨裡全是鐵銹味。
一點都不甜美。
自己的血就像是燒糊了的酒,入喉剩下的只有苦澀。
她需要鮮血,卻不是自己的血。
“唔……”
額頭忽然被一雙粗糙的手給覆住,沈玉衡雙眼迷蒙的抬頭,映入眼簾的是有些熟悉的身影。
“啊呀,這才幾天不見,小姑娘怎麼成了這個樣子?嘖嘖嘖,老夫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小姑娘你呢,就應該安安靜靜的待在老夫的身後不是麼?”
男人似乎不知道在這裡潛伏多久了,只是今天恰巧撞上了沈玉衡失控放鬆了警惕才摸了進來。
“昧嗔……”
沈玉衡呢喃著叫出他的名字,那幅乖順的如同小貓一般的模樣頓時讓昧嗔的心仿佛都化了一般。
哎呀,這小姑娘怎麼能這麼好看呢?
“滾開……”
沈玉衡伸手就想要將那只手給打下去,然而她渾身都虛軟無力,那股對於鮮血的渴望讓她愈發的想要靠近他。
想要血。
飲血的滋味實在是太過美妙。
“小姑娘這是對著老夫投懷送抱?哎喲,老夫就勉強接受小姑娘你了!”
昧嗔的眉眼都帶著笑意,看著沈玉衡的目光之中卻是柔情一片。
狗/屁的面子!
他能夠抱的美人歸才是正經,管他以後會怎麼樣呢,如今他喜歡小姑娘了就是喜歡了,大不了就是賴在小姑娘身邊一輩子,難道小姑娘還能夠生吃了他不成?
不過昧嗔瞧了瞧沈玉衡那對著自己胳膊下嘴的狠勁,還真的是打了個哆嗦。
該不會小姑娘真給他生吃了吧?
男人的身上帶著一股子酒味,想來這些日子浪跡天涯是沒少喝酒,然而再濃的酒味卻也遮不住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血液的甜美氣息。
忍不住了……
好想,好想喝血……
沈玉衡死死的咬著舌尖,然而如今對於疼痛的感知已經越來越弱,哪怕舌尖的血液已經止不住,卻也換不來她的一絲清明。
“可憐見的小姑娘……”
昧嗔話還沒說完,就被沈玉衡的目光給驚在了原地。
只見沈玉衡將自己的手臂死死的堵在口中,看著他的目光幾乎要吃人,然而那努力隱忍的欲望卻是讓他一陣一陣的心疼。
“老夫的血可是多得很呢,給小姑娘你喝兩口也沒關係的,來,往這咬!”
昧嗔伸出手臂,一手將自己的手臂拍的啪啪作響,然而沈玉衡卻仍舊是雙目赤紅,死死的盯著他。
她的手臂上幾乎被她生撕下來一塊肉一般,那不安分的蛇尾被她強硬的盤在自己的腰上,或許真的是受夠了折磨,蛇尾上都是一片一片的血跡。
妄圖取代神嗎……
她想要的,可不僅僅是取代神啊。
還有……弑神。
不是嗎?
深可見骨的傷口讓昧嗔打了個哆嗦,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眼前的姑娘機械的嚼著口中的肉,而她的手臂上卻是一片血肉模糊。
“小姑娘……唉……”
歎息一聲,昧嗔的手用力的在沈玉衡的頸後一敲,而與此同時,沈玉衡的身下也驟然亮起一道亮光來。
那一身是血的身影就這麼軟趴趴的倒了下去,就連蛇尾也漸漸的恢復成了姑娘的一雙玉腿,觸及到沈玉衡腿上那白皙的肌膚,昧嗔頓時覺得自己的鼻子有些癢。
“靠!”
一摸到自己那不自覺留下來的鼻血,昧嗔忍不住罵了一聲,就連那張鬍子拉碴的臉都有些泛紅。
畢竟縱橫華夏那麼多年的昧嗔前輩可是尚未成親呢。
沈玉衡醒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坐在自己床邊的昧嗔。
方才的記憶已經有些破碎,她只迷迷糊糊的記得自己似乎是啃了誰的肉,然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昧嗔前輩?”
她叫了一聲,本來安安靜靜坐著的男人頓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跳了起來,背對著她就是一陣大吼。
“我這就出去,你先換身衣服!”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掀開被子,看見的就是自己身下的蛇尾,還有身上全是血跡的衣服。
這,為何要換身衣服?
不過這麼一身是血,確實有些嚇人了。
“昧嗔前輩,你怎麼會在這裡?”
換了一身衣服的沈玉衡好奇的看著昧嗔,只是那目光卻不斷的在昧嗔的身上亂瞄,似乎在猜測自己是不是咬了昧嗔一般。
“咳咳,當初老夫算計你,是老夫錯了,現在老夫很認真的和小姑娘你說,老夫心悅你,不管小姑娘你心不心悅老夫,老夫今天就賴在這裡不走了,你看著辦吧。”
一口氣說出這麼一大段話來,昧嗔小心翼翼的偷瞄著沈玉衡的神色,只是看見沈玉衡那條蛇尾之後,莫名其妙的覺得有點可惜。
明明小姑娘的腿那麼好看來著。
這蛇尾冷冰冰的,哪裡有小姑娘的腿好?
“哦,那昧嗔前輩就待在這裡吧。”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著他。
“正巧我也想換間屋子住了。”
“誒誒誒,小姑娘你這樣也太不厚道了!老夫可告訴你啊,不管小姑娘你換到哪裡,老夫就賴在哪裡,老夫說話算話的啊!”
昧嗔伸手就去拉沈玉衡的手臂,這麼一伸手,露出來的就是他那被綁的結結實實的手臂。
他跑到華夏的這一路上也不太平,手臂上受的傷到如今還沒好,也不知道那些孤怨的牙口是怎麼練出來的,竟然這麼尖利。
孰料沈玉衡卻是面色一變。
咬在口中的手臂……吞嚼的血肉……
她不可思議的看著昧嗔。
難道那個人是他?
不得不說,有時候這半神強大的自愈能力也不是那麼實用,至少如今沈玉衡就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硬生生在自己胳膊上咬下一塊肉來的了。
“昧嗔前輩是什麼時候來的?”
強壓下心裡的震驚,沈玉衡問道。
“有一段日子了,哎喲我說小姑娘你也太警惕了,要不是今天你稍微鬆懈一點,我都摸不進來!”
昧嗔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何有這麼一問。
“那,昧嗔前輩可是看到了我……”
第一千章 錯位
難以啟齒的話止在唇邊,她實在沒有辦法毫無負擔的說出自己方才的異常。
哪裡還像個人?活像個怪物一般。
沒有哪個人是需要和她一般,嗜血而生的,不是麼?
昧嗔似乎也想起了方才沈玉衡的模樣,只見他伸手就將沈玉衡扯進自己的懷裡,手掌毫不客氣的在沈玉衡的腦瓜頂一陣亂揉。
“小姑娘怕老夫嫌棄你,哎喲,老夫怎麼可能嫌棄你呢?”
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卻也讓沈玉衡的心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他看見了。
那麼那個人……真的是他?
已經徹徹底底混亂成一團的記憶讓沈玉衡無法分辨出,那個為自己貢獻了鮮血的人是誰。
而在這一片含糊之中,卻是一步錯,步步錯。
掙扎的動作漸漸停息了下來,她任由昧嗔把她圈在懷裡,聲音卻是罕見的柔和了幾分。
“多謝……昧嗔前輩了。”
下巴帶著青色胡茬的男人眸光微閃,嘴角扯出一絲笑容來。
錯就錯吧,反正天知地知,唯有他知罷了,就這樣錯上加錯下去,又能夠怎麼樣呢?
***
“你這般做,怕是蚩尤也不會感激你的。”
鳳西陵冷著一張臉,看著那個將俘虜們一個一個從牢房放出來的男人。
她本以為姬軒轅會審問這些俘虜,然而他卻並沒有。
他對這些俘虜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告訴這些俘虜,他們都是人族,本就不應當如此爭鬥,若是如今回頭,還來得及。
然而卻都是謊話罷了。
鳳西陵清楚地知道,哪怕這些俘虜回頭,也來不及了。
再之後,男人便大度的放了這些俘虜,甚至給這些俘虜帶上了乾糧和清水,又找了人護送他們回東夷軍營。
“西陵,他們不是魔,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我們的同胞。”
姬軒轅有些頭疼的看著鳳西陵,這樣的決定一定會受人詬病,他也知道,然而他卻也沒辦法將自己的同胞送上黃泉路。
代代人皇皆以仁治天下,而他,也不例外。
“同胞?他們對我們刀劍相向之時,可曾念了一分同胞的情誼?”
鳳西陵冷哼一聲,那張清冷的容顏愈發顯得難以接近起來。
“姬軒轅,你這般婦人之仁,難成大事!”
然而氣歸氣,鳳西陵卻也無法左右姬軒轅的想法,最後只是氣的丟下一句話,甩手就走。
她和姬軒轅也是故友,如今姬軒轅的舉動定然是會讓華夏城之中流傳起流言蜚語來,她氣的不僅僅是他的婦人之仁,更多的卻是這不愛惜自己名聲的舉動。
姬軒轅無奈的扶了扶額頭,顯然對於鳳西陵這拂袖而去的舉動也頗為無奈。
“送他們回去吧。”
搖了搖頭,姬軒轅收回目光,對著部下吩咐道。
如今蚩尤東夷聯軍的勢頭正旺,哪怕是華夏軍也不敢正面略其鋒芒,只能夠採取守勢,然而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東夷聯軍人數眾多,只是如今還要磨合一段時間,等到那些部族磨合完畢,怕是就會對華夏發起攻勢。
而顯然的,華夏軍也需要一段時間將各部族的兵力整合到一起,兩方都在等待著,爭分奪秒的每一刻,都是為了自己的勝利。
因為姬軒轅將那些俘虜放走,頓時引的長老們不悅起來,如今東夷聯軍和華夏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在這個時候做出這樣的事的姬軒轅,顯然收穫的可不是讚譽。
沒人會去讚歎他的仁義,只會在這個時候埋怨他的婦人之仁。
“冒險之舉。”
知道姬軒轅做的事之後,沈玉衡只說了這四個字。
畢竟這事若是能有一個好的結果,姬軒轅就能夠收攏不少人心,同時也是一個瓦解東夷聯軍內部的好機會,然而若是那些俘虜堅定一些,怕是姬軒轅做的這些都是無用功,還平白放過了一個削弱東夷聯軍的機會。
東夷軍之中,東夷族人僅剩八十一人,而這八十一人都是極其強悍的戰力,若是死上一個,對於東夷族來說都是不小的損失。
東夷軍營。
遒亓本是在東夷軍營之外勘察地形,順帶找一找鑰匙的蹤跡,然而卻沒想到,叫他先一步看見了這些安然歸來的俘虜們。
“你們竟然平安回來了?”
遒亓面色驚疑的看著平安歸來的俘虜們,臉色已經有些難看。
畢竟這些人在他們眼中已經是必死無疑了,然而如今卻是被淨化成為未入魔之前的模樣,又被姬軒轅養的一身白白淨淨額,實在是讓人禁不住起疑。
莫非他們已經投靠了華夏軍不成?
“遒亓祭司,咱們能不能……不打了啊?”
有俘虜壯著膽子看著遒亓,姬軒轅對他們說的話並非是毫無用處,至少如今,他們已經開始懷疑起這場戰爭的正確性了。
當初東夷族舉族離開濟東半島,為的不過是尋一處富饒之所,重新開始生活罷了。
然而如今的東夷族卻走到了這種地步,所有人都不禁開始思索起來,他們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沒人能給他們答案。
好像從他們徹底的滅掉形歸和望夏的時候,便已經踏上了這條無法回頭的路。
“不打了?”
遒亓嘲諷的看著這群天真的俘虜。
姬軒轅還真是好手段,竟然能夠將他東夷族的勇士都勸降。
然而這群俘虜卻註定不能夠放進東夷聯軍之中去。
擾亂軍心,在這個本就人心浮動的時候,最要不得。
“那就去死吧,死了,便能夠結束這場戰爭了。”
青年祭司面無表情的念起咒語,只見那些俘虜的身體頓時軟倒在地,然後從內部開始腐爛,不過片刻,就已經徹徹底底的和塵土融為一體。
“開始的戰爭,怎麼能夠結束的那麼容易呢?”
嘲諷的笑了一聲,遒亓轉身離去。
可憐這些俘虜未曾死在自己的敵人手中,卻死在了自己信任的夥伴手中,不得不說,這命運還真是無常。
“那是……東夷族的人?”
桃花眼的男人眯著眼,看著遒亓方才站立的位置,若有所思的呢喃道。
然而他的脊背之上卻已經是一層冷汗。
對自己的族人尚且能夠下這樣的死手,那麼對其他人呢?
他們當真不會狡兔死,走狗烹嗎?
或許應該換一種方式了。
第一千零一章 封後
“喲,小姑娘看什麼呢?”
昧嗔伸手在沈玉衡眼前晃了晃,沈玉衡卻好像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似的,仍舊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昧嗔被她這不會轉彎的眼神看的有些心底發慌,不由得摸了摸鼻頭。
小姑娘的眼神也忒恐怖了點了吧?
“小姑娘?”
他又在沈玉衡眼前晃了兩下,然而沈玉衡卻仍舊沒什麼反應,仿佛已經丟了魂似的。
“握草,小姑娘你別嚇我,你這是傻了還是怎麼了?”
第三次在沈玉衡的眼前晃,卻仍舊沒得到沈玉衡的回應,昧嗔頓時有點慌了,畢竟沈玉衡這直勾勾的樣子實在是太瘮人了點。
就像是被抽了靈魂的傀儡娃娃似的。
“昧嗔前輩,我沒傻。”
半晌之後,沈玉衡才有些無奈的抓住昧嗔的手指。
“沒傻怎麼眼珠子都不會動了……”
昧嗔嘀咕了一句,一回想起方才沈玉衡那失神的模樣,還是覺得有些瘮得慌。
沈玉衡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然而想到方才自己的失神,她頓時目光也閃爍了幾分。
自從她成為半神以來,對於風裡希的記憶卻也繼承了幾分。
不得不說,風裡希曾經真的和她很像,她甚至都懷疑,那是不是僅僅只是自己遺忘的記憶罷了。
然而卻也只是懷疑罷了。
盤古的弱點……宓羲的弱點……
沈玉衡心中扯出笑容來。
神的軟肋嗎?
唯有……神啊。
“今日便出發去南郡嗎?”
沈玉衡緩過神來,定定的看著昧嗔。
二人也算是加入了華夏軍,而如今華夏軍和東夷聯軍之間仍舊是劍拔弩張。
南郡本來被青雲寨給霸著,只是開戰之後青雲寨卻整個寨子加入了東夷聯軍,路過南郡的延維族人們順手就把南郡也給收了,如今建立成了華夏軍的另一個據點。
而她和昧嗔接下來多半會去南郡,和延維族人一起守衛華夏。
只是大家心裡也清楚,沈玉衡是不會出手的,除非魔族出現。
“嗯,等下就出發,唉,老夫這老胳膊老腿的,可都要折了咯,小姑娘你要不要慰問慰問老夫啊?”
昧嗔湊到沈玉衡眼前,笑嘻嘻的瞧著她。
“昧嗔前輩。”
沈玉衡無奈的把昧嗔那毛茸茸的腦袋給推到了一邊,雖然如今認為昧嗔就是那個被她啃了一塊肉的人,沈玉衡卻也無法昧著良心回應昧嗔的心意。
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對昧嗔不那麼無情罷了。
昧嗔撇了撇嘴,顯然對於沈玉衡的態度已經習慣了,只是到底一腔柔情的得不到回應還是有點失落。
“西陵怎麼樣了?”
沈玉衡問了一句。
因為前兩天姬軒轅放了那些俘虜,鳳西陵和他便有些鬧彆扭,這幾天鳳西陵天天板著個臉,只要誰出了點錯就要被鳳西陵的眼刀子嗖嗖嗖的往身上剜。
一時之間,整個華夏城的人都恨不得躲著鳳西陵走。
“多半是被那個天工族的小鬼給纏住了,嘖嘖嘖,鳳小妮子可真慘啊,那小鬼可是難纏的很。”
昧嗔笑嘻嘻的說著。
就是這幾天的時間,天工族的軍隊也到了。
天工族是整個華夏大陸之上最擅長打造兵器的部族,只要經過他們的手,哪怕是廢鐵也能夠成為神兵利器。
而此次帶兵前來的,是天工族的小少爺,封後。
封後性子跳脫跋扈,活脫脫一個熊孩子,鳳西陵那清冷的性子碰見他也是屢屢破功。
不過好在封後身邊還跟著個乳娘,能夠管教一二。
“我去看看西陵。”
沈玉衡揉了揉太陽穴,提起封後,她也有點心裡打顫。
畢竟小傢伙實在是太古靈精怪了,那跳脫的性子實在是讓人頭疼。
一到鳳西陵的住處,沈玉衡首先看見的就是那滿地亂跑的封後,鳳西陵繃著一張臉站在門口,若不是她旁邊的黑膚女人死死拉著鳳西陵,怕是鳳西陵早就拎起封後扔出去了。
“鳳姑娘息怒,鳳姑娘息怒,我家少爺只是頑劣了點,呃……”
黑膚女人話說一半,就聽見身後轟隆一聲,卻是封後一斧子就把鳳西陵府裡頭那棵桃花樹給砍了。
黑膚女人黝黑的臉色頓時陰沉的能滴下來墨一般。
“你個小兔崽子,反了天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娘抽死你!”
陰著一張臉,黑膚女人朝著封後走了過去,那臉上的表情幾乎要吃人似的。
拿著個比自己還要高的斧頭的封後也意識到自己闖禍了,背著個大斧頭就開始往外跑。
開玩笑,鴉娘雖然寵他,但是打他也不會含糊的,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小鬼你要幹啥?”
昧嗔單手拎起險些撞到沈玉衡懷裡的封後,小傢伙還不到昧嗔的腰,如今因為被昧嗔拎了起來,頓時沒有了著力點,開始卯足了勁掙扎起來。
沈玉衡把封後背後的斧頭給拿了下來,在手裡掂了幾下。
嘶,可真沉,也不知道這小鬼是怎麼拿著四處跑的。
那邊鴉娘已經陰著臉追了過來,後頭還跟著個陰著一張臉的鳳西陵。
畢竟封後闖了這麼大的禍,任誰也沒辦法心平氣和。
只見鴉娘連打招呼都顧不上了,伸手就把封後給拎到了自己手裡,對準封後的小屁股就是一陣抽打。
那啪啪啪的響聲,讓沈玉衡聽了都覺得自己臀肉生疼。
這真是親乳娘吧?
確定不是後媽?
她瞄了一眼鴉娘,只見鴉娘那張臉黑的不行,本來她還想勸兩句,在鴉娘這恐怖的神色之下,也沒敢出聲。
“說,錯沒錯。”
“嗚嗚嗚,鴉娘你不愛我了,可憐我三歲就死了娘,四歲死了爹,從小和鴉娘你相依為命,你怎麼忍心打我啊……”
大胖小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然而鴉娘手下卻沒有一絲留情,只是那張臉黑的愈發厲害了。
“不過是一棵桃樹,不礙事的,鴉娘你……”
鳳西陵見鴉娘這暴怒的模樣,也有點膽顫,她壯著膽子上去勸了一句,然而卻叫鴉娘一個眼刀給逼了回來,頓時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平素不生氣的鴉娘如今生氣起來,那才真的是狂風驟雨,恐怖的很。
封後見自己都嚎成這樣了,鴉娘都不為所動,頓時也不哭了,掙扎著就要從鴉娘的手裡跑出去。
只是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看著好不可憐。
第一千零二章 鴉娘
不過是片刻,封後的屁股就腫起來了好大一塊,封後也沒力氣掙扎了,一臉生無可戀的趴在鴉娘腿上,一雙眼睛腫的跟桃子似的。
“就是因為首領和夫人死的早,我才得這麼教訓你,說,錯沒錯。”
鴉娘虎著一張臉看著封後,只是眼底卻也帶著幾分疼惜。
天工族的首領和首領夫人死的早,封後從小就被鴉娘撫養長大,而如今天工族的首領是封後的哥哥。
鴉娘平素裡雖然寵著封後,卻不代表她能夠任由封後為所欲為,正因為封後沒有父母管教,她才更應該對他嚴厲一些。
“錯了。”
封後可憐巴巴的扁著嘴,聲音因為方才那哭號的一場,都已經變的嘶啞起來。
哪怕是方才被氣的半死的鳳西陵如今也有些不忍了,畢竟封後還是個孩子呢。
“錯了還不道歉?”
鴉娘眉毛一橫,封後頓時委委屈屈的扁了扁嘴,從鴉娘的腿上蹦了下來,只是小胖子被鴉娘打的屁股都腫了,這麼一下來頓時疼的呲牙咧嘴的,他可憐巴巴的往鴉娘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只看見鴉娘那嚴厲的表情。
小胖子頓時明白,這次鴉娘是真生氣了,哪怕他親親抱抱鴉娘都不會讓鴉娘消氣的。
“鳳姐姐,我錯了,鳳姐姐你原諒我好不好?”
小胖子一瘸一拐的走到鳳西陵面前,扯了扯鳳西陵的衣角,頂著那腫的跟個桃子似的的眼睛對著鳳西陵道歉。
“沒事。”
看見小胖子這可憐巴巴的模樣,鳳西陵也不好意思說什麼,只能夠乾巴巴的憋出來一句沒事。
“我,鳳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會幫你重新種一棵樹的,我保證!”
小胖子可憐巴巴的扯著鳳西陵的衣角不撒手。
“知道錯了?知道錯了就給我回來。”
鴉娘黑著一張臉呵斥,小胖子頓時嚇的一個趔趄,松了鳳西陵的衣角就乖乖的站到鴉娘身後了。
“封後今年已經八歲了,不小了,若是在我沒看顧到的地方再闖下如此的禍事,還請鳳姑娘莫要留情。”
鴉娘扯著自己身後的封後,板著一張臉對著鳳西陵道歉。
封後雖然平素裡調皮,她卻真沒想到封後能夠做出這樣的事來。
今天她是真的動了怒氣了。
鳳西陵也實誠,一句話都沒跟鴉娘客氣,直接點了點頭。
封後頓時覺得眼前一黑,覺得自己是前途無亮,天,鳳姐姐若是也跟著管教他,他還有活頭麼?
沈玉衡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場大戲,不得不說,鴉娘這一招實在是太狠了。
鳳西陵之前顧及到鴉娘的面子,沒敢直接教訓封後,如今有了鴉娘的話,以後封後的悲催生活沈玉衡都能夠預料得到了。
這封後,遲早要完啊。
“你若是今日無法把這樹恢復,就等著吧。”
鴉娘拎著封後的耳朵威脅一句,轉頭對著沈玉衡和昧嗔打了聲招呼,臉上已經不見方才那幅兇狠的模樣了。
封後頓時可憐巴巴的去和那樹大眼瞪小眼了。
“玉衡是有什麼事麼?”
鳳西陵早就看見沈玉衡來了,只是如今才找到說話的機會。
“只是來看看西陵你罷了。”
沈玉衡乾巴巴的笑了笑,方才鴉娘那毫不客氣揍封後的舉動讓她頓時想起了些不好的記憶。
年幼時沈寧遠的戒尺可沒少威脅她,只是那戒尺卻更多是往沈玉蘿的身上抽。
沈甯遠對沈玉蘿可比對沈玉衡嚴厲許多,怕是也是因為不想要愧對沈慈罷。
“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瞄見旁邊的鴉娘,沈玉衡頓時一陣心虛,扯了個理由拽著昧嗔就走。
她總覺得下一刻鴉娘就會掏出戒尺往她身上抽,這種想法實在是要不得。
鴉娘摸了摸鼻子,她有這麼嚇人麼?
不過看見那邊可憐兮兮的盯著樹的封後,鴉娘頓時有些心疼,只是卻也不得不硬著心腸,逼著封後去對自己做出的事承擔責任。
他不是有人保護的小孩子了,而是要成為天工族的首領的人,他必須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必須學著為自己做出的所有事負責。
“他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的。”
鳳西陵似乎看出了鴉娘心中所想,安撫性的說了一句。
鴉娘笑了笑,沒有說話。
***
“嘖,小姑娘這是怕了不成?莫怕莫怕,老夫的懷抱可是隨時為你敞開著。”
沈玉衡不雅的翻了個白眼,她小時候也僅僅是受過戒尺的威脅罷了,從小到大,沈寧遠就打過她一次。
因為她被沈玉蘿拐著出去玩,卻叫沈玉蘿被人欺負了去,那次沈玉蘿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整整半個月,沈玉蘿險些被閻羅收了小命。
也是那一次,沈玉衡真真切切的嘗了一次戒尺的滋味。
戒尺打在背上可真是疼啊,然而哪裡有沈玉蘿受的苦楚多呢?
她那時候小,只是一心的埋怨著沈寧遠,埋怨著沈玉蘿,如今長大了,卻也明白了,沈寧遠是為她好。
沈玉衡是註定成為沈家族長的人,她必須肩負起保護沈家每一個人的重任。
“昧嗔前輩還是好好想想,到了南郡怎麼辦吧,畢竟如今華夏城的長老們可是都在找鑰匙呢。”
一句話頓時噎的昧嗔沒了回話,他小心翼翼的瞄著沈玉衡,心裡不斷的嘀咕著,這小姑娘怎麼知道那鑰匙在他手上?
當年封印塵囂迷環的第五塊鑰匙就是到了昧嗔的手上,然而沒過多久,昧嗔就被困住了,哪怕是有人想找,也沒法子找到。
這個秘密也就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被塵封,鮮少有人知道鑰匙在他手上。
如今被沈玉衡這麼一說,昧嗔心裡也有些好奇沈玉衡是在哪裡知道的。
“昧嗔前輩想知道?唔,可我偏偏不想告訴昧嗔前輩呢。”
沈玉衡唔了一聲,笑眯眯的看著他,眼中閃動著的狡黠光芒頓時讓昧嗔忍不住失笑。
“小姑娘可真不乖啊,不過老夫就喜歡小姑娘你這種不乖的模樣。”
昧嗔伸手,似乎想要攬住沈玉衡,不過手伸到一般又收了回來,仿佛在忌憚著什麼一般,只是那吊兒郎當的模樣可沒有一絲變化。
“昧嗔前輩。”
沈玉衡無奈,果然昧嗔還是一如既往的貧嘴,只是如今她卻不好說昧嗔,只能夠無奈的跟著笑。
第一千零三章 力牧
當天下午沈玉衡和昧嗔就到了南郡,南郡如今和從前已經是大不相同。
如今駐守南郡的是延維族,延維族亦然是個驍勇善戰的部族,只不過延維族和人族交好,又與人為善,倒是沒聽說過延維族何時和其他部族起過衝突。
只是縱然如此,延維族的戰力卻不容小覷。
“你們來了啊。”
延維族的人身下也拖著一條尾巴,這條尾巴近似於蛇尾,然而尾巴上頭卻帶著一層尖刺,尖刺之上還有毒,只要被這條尾巴抽到的人,沒有能夠倖免的。
來接沈玉衡他們的是力牧,如今延維族的首領。
延維族雖然和人族交好,只是人族卻對著這個強大的部族總有些戒備,延維族人也知道這些,便自請來了南郡。
加上之前在南郡駐守的,如今整個延維族的人都幾乎到了南郡了。
“嗯。”
沈玉衡點了點頭,那些延維族人好奇的圍著沈玉衡看著,畢竟除了延維族以外的,身下拖著蛇尾的人,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這群孩子沒見過同我們差不多的人族,多有冒犯,還請沈姑娘海涵。”
趕了幾次,那些延維族人還是不死心的湊上來看,力牧頓時有些無奈了。
“不礙事的。”
那些人好奇沈玉衡,沈玉衡何嘗不好奇延維族人呢?
他們打量她的時候,她也在打量著他們。
這群延維族人都人高馬大的,上身和人族無二,只是腰部往下就是一條類似於蛇尾的尾巴。
而延維族的姑娘們也是高挑健美,倒是和東夷族的姑娘有些相像,而延維族的男人相對于姑娘們來說,頓時就顯得有些弱了。
男人們個個比姑娘們長的還要白皙,那唇紅齒白的模樣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生錯了性別?
“這麼一看,老夫還是真有男子氣概啊。”
昧嗔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頭的青色胡茬,又看了看那些一個兩個千嬌百媚的延維族男人們,頓時打了個哆嗦。
沈玉衡看了看昧嗔,又看了看延維族的男人們,不得不承認,昧嗔卻是比這些延維族的男人陽剛多了。
只不過延維族之中女子為尊,因為女子所有的強大的力量讓這些男人不得不甘願臣服,然而如今延維族的首領卻是個男人,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只是這都是延維族的私事,縱然沈玉衡好奇,卻也不太好意思問出口。
華夏城之中,所有的部族已經集合完畢,除了在南郡堤防其他部族偷襲的延維族以外,如今所有的部族都齊聚華夏。
與此同時,東夷聯軍卻也已經磨合的差不多了,一場曠世之戰,即將爆發。
***
“塵囂迷環?恕我直言,各位長老如今不應該將精力放在去找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上,而是應該打起精神來應對東夷聯軍。”
“姬先生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想找鑰匙解除塵囂迷環的封印也是為了華夏好,只要解除封印,得到本源之力,蚩尤反軍焉能夠和我們抗衡?”
“呵,大長老這話說的可真漂亮,然而大長老也莫要忘了,那塵囂迷環曾經只是出世了一次,便讓整個華夏大陸都險些毀滅。”
姬軒轅平素也不是個多麼尖銳的人,然而如今卻是和那些長老們針鋒相對。
分明如今東夷大軍已經兵臨城下,這些長老們卻還是抱著找到五個要是,開啟塵囂迷環封印的打算。
因為曾在不羈山學藝那麼多年,姬軒轅對於那段歷史的認識比普通人深刻不知道多少。
如今的戰爭尚且可以保全華夏大陸,不至於讓整個華夏文明都毀於一旦,然而若是打開塵囂迷環的封印,那麼整個華夏大陸都別想保住!
“姬先生此言差矣,當年那一戰可不僅僅是塵囂迷環的原因,而且如今我們有修真者相助,若是真出了岔子,想來迷離冰川之中的修真者們也不會袖手旁觀的,不是麼?”
白白胖胖的長老笑眯眯的打哈哈,只是話裡話外都是“不行了不是還有不羈山兜底”的意思。
姬軒轅頓時冷笑了一聲。
之前為了穩定人心,他壓根沒告訴這些人不羈山之上的變故,然而如今看來,卻是不說不行了。
依靠不羈山?若是讓他們知道,他們最後的靠山不羈山已經沒了,不知道他們又會作何感想呢?
“長老們怕是不知道,如今這華夏大陸上,已經沒有不羈山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九個長老不可思議的看著姬軒轅,愣是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華夏大陸上已經沒有不羈山了,這是什麼意思?
“姬先生這話……”
“就是說,不羈山已經沒了,包括不羈山之上的修真者們,也沒了。”
姬軒轅笑吟吟的看著他們,也不管自己這句話對他們造成何種的衝擊。
雖然幽聽雪他們五個還在不羈山上,但是只要不會動搖華夏的根本,幽聽雪他們是絕對不會插手的。
姬軒轅下山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絕對不可能找到幽聽雪他們幫忙的。
“姬先生可不要說笑才是。”
有長老乾巴巴的笑著,只是臉上的表情怎麼看怎麼難看。
華夏族最大的依仗就是不羈山之上的修真者們,若是修真者們不管華夏族的死活的話,那麼華夏族怕是不出幾日就被那些虎視眈眈的部族給瓜分乾淨了。
“長老覺得我是在說笑?”
姬軒轅仍舊在笑。
那些長老終於是坐不住了,沒有不羈山的話……那他們的想法也太天真了些!
若是沒有不羈山,那麼如今華夏族還有什麼優勢呢?
“所以各位長老還是好好想一想如何應對東夷聯軍吧,可不要第一戰就丟了華夏城。”
姬軒轅不再多說,扔下這麼一句話轉身就走。
只剩下那些長老白著一張臉,面面相覷。
可別第一戰就丟了華夏城?
說起來容易,若是真的打起來,他們這些長老又能夠起什麼作用呢?
他們既不能夠領兵作戰,亦然無法在沙場上征戰四方,他們能做的,也只是在後方安撫人心罷了。
“那個姬軒轅說的,都是假的對吧?”
有人機械的說著,仿佛是自欺欺人。
沒人回應他。
孰真孰假,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姬軒轅從不說謊,想來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第一千零四章 迅烈族殘部
“族長,如今華夏族那邊似乎已經開戰了,咱們是不是?”
自從上次烈焰山的變故之後,整個迅烈族就被毀了一半,家園被毀,族人死去,這樣大的打擊頓時讓如今迅烈族的族長狂翼將華夏族恨到了骨子裡。
當初是華夏族的終阡帶人來的烈焰山,狂翼自然也將這一筆一筆的帳算在了華夏族的身上。
“不管怎麼樣,我也要找華夏族討個公道!”
狂翼雙目赤紅,身後的翅膀輕輕揮動著,幾片羽毛從他的翅膀上掉落下來,露出羽毛之下的粉色軟肉來。
不過如今因為華夏和東夷開戰的原因,他們倒是放棄了穿過木秀雨林,而是選擇從千藤山繞路,途徑塵丘沙漠再一路往北,到阪泉去。
畢竟軒轅那邊戰事吃緊,他們若是從那邊走,怕是會被無端攪入戰爭之中。
千藤山之中本來也有一個部族,不過這部族是信奉魔神的,在東夷族舉族入魔之後,這個部族就全部加入了東夷聯軍。
狂翼本以為自己進入千藤山會頗受阻攔,然而看見那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野獸在遊蕩的千藤山,狂翼頓時也就明白了。
“如今人族的戰爭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麼?”
狂翼皺著眉頭,人族之間征戰不少,他們對於人族之間的戰爭也從不插手,本以為這次人族的戰爭和從前沒什麼兩樣,然而如今連千藤山之中的部族都已經加入戰爭之中了,狂翼頓時發現,這次的戰爭好像比他想像之中波及的部族還要多上不少。
“似乎人族四大城池除了昆侖,如今都已經起了戰火了,尤其是赤水城,如今已經成了一座妖城了。”
副首領皺著眉頭說道。
他也聽說過赤水城的變化,然而迅烈族和人族交往不多,也只是聽聽就過去了。
畢竟不管赤水城怎麼變,也和迅烈族沒什麼關係。
“晦氣。”
狂翼啐了一聲,不再說話了,而是低頭朝著前方走去。
人族真是一天都不能夠安生,好好的華夏大陸非要叫他們攪的烏煙瘴氣才肯甘休麼?
翻越千藤山之後,迅烈族便進入了塵丘沙漠的境內。
在華夏大陸的最南端,大多都是被異族佔領著的,而在塵丘沙漠之中,有一個上古部族,名曰猿魔。
這一個部族實力強大,只是在上古之時,因為摻和進了仙魔戰之中,硬是被趕到了這塵丘沙漠之中,而塵丘沙漠離迷離冰川並不遠,這些猿魔哪怕想要再去華夏大陸之中攪和,也有迷離冰川之中的人拘束著,故而這麼多年也是安生了不少。
只是猿魔族可不是什麼與人為善的部族,猿魔族的暴戾是這些部族之中出了名的。
縱然決定穿越塵丘沙漠,狂翼卻還是祈禱著千萬別碰上猿魔族。
猿魔族那群瘋子打起來都不要命的,他們迅烈族如今就剩這麼幾個人,對上猿魔族就是找死呢。
當然,若是實在要在碰見東夷聯軍和碰見猿魔族之間選一個,狂翼倒是寧可選擇碰見猿魔族。
迅烈族並不像摻和到任何一場戰爭之中,此番亦然如是。
***
鳳西陵哭笑不得的看著那個撅著屁股吭哧吭哧在自己院子裡給樹苗澆水的封後。
前幾天封後砍了她的桃樹,之後被鴉娘狠狠教訓了一頓,如今封後是長記性了,做事也穩妥了不少。
只是小胖子最後也沒能搶救回來她的桃樹,第二天封後不知道在哪里弄來了一棵樹苗,小心翼翼的種在了她的院子裡,天天跟照看兒子一般照看著那小樹苗。
饒是鳳西陵是個清冷的性子,每天一出門就看見那撅著屁股滿身泥的小胖子,都忍不住抿唇笑起來。
偏偏小胖子沒個自覺,一看見鳳西陵就屁顛屁顛的跑過來,眨巴著一雙眼睛看著鳳西陵。
“鳳姐姐,我有好好照顧小樹苗的喲,等到過兩年,鳳姐姐你就能有一棵新的桃樹了。”
唇紅齒白的小胖子如今也成了個泥猴,不過鳳西陵瞧這個泥猴卻比從前的封後順眼多了。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鴉娘又對封後說了什麼,反正第二天的時候,封後就一瘸一拐的去給那些被他捉弄過的人道歉,還挨個送了賠禮。
小胖子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似的。
“鳳姐姐要去哪?”
小胖子屁股還沒好,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見鳳西陵要往外走,封後連忙跟在了鳳西陵的身後。
“城主府。”
華夏城一直沒有城主,城主府自然也是空著的,只是自從各族的首領都齊聚華夏之後,城主府就成了這群首領們聚集的地方。
每次有什麼大事商討,首領們都要聚在城主府之中。
如今自然是又有什麼事了,才要去城主府。
一聽鳳西陵要去城主府,封後也頓時想起了自己今天還得去城主府,只見小傢伙飛速的抓起自己的那些工具,一陣風一般的就跑遠了。
莽撞的傢伙。
鳳西陵無奈的看了他一眼,理了理自己微微出了幾個褶皺的裙子,儀態萬千的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了過去。
而那邊,封後卻是直奔鴉娘的房間。
“快快快,來不及啦,鴉娘鴉娘!”
小泥猴子一把就撲在了鴉娘膝上,頓時讓鴉娘嗆了一下,擦掉嘴角的水跡,鴉娘莫名其妙的看著封後。
“少爺這是怎麼了?冒冒失失的。”
鴉娘放下茶杯,好奇的看著封後。
“我要去城主府!我可是天工族未來的首領,各族的首領都去了城主府,我也不能夠缺席!”
封後說著就風風火火的去找自己的衣服,只是那沾滿了泥的手還沒碰到衣櫃門就被鴉娘給抓住了手腕。
“去把自己洗乾淨。”
巧勁一送,封後就被鴉娘給扔出了房間,封後低頭一看,自己渾身上下都是泥,活像在泥裡打了幾個滾一般,他頓時邁開自己的小短腿,哼哧哼哧的就去洗澡了。
哼,他可是天工族的未來首領,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合格的首領的!
到時候哥哥也不必那麼辛苦了,他一定一定一定會比哥哥還要厲害!
倒是鴉娘看著封後跑遠的身影,嘴角忍不住露出個欣慰的笑容來。
小少爺,終於也長大了啊。
以後天工族一定會越來越強大的,想來首領和首領夫人在九泉之下也能夠安息了。
第一千零五章 塵丘沙漠
半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過。
東夷聯軍和華夏軍在華夏城外僵持,而駐守南郡的延維族們也擊退了一撥又一撥前往東夷聯軍支援的異族。
“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啊。”
力牧手執兵刃,搖頭歎息道,他如今未穿鎧甲,露出精瘦的胸膛來,只是胸膛上卻纏著不少紗布,顯然這些次的戰鬥之中,也沒少讓他受傷。
沈玉衡蹙眉,如今的戰事已經波及到了整個華夏,而魔族的身影卻一直隱藏著,魔族不出手,她便不能夠隨便親自動手。
而令她頗為在意的,是如今還未曾現身的其他異族。
是另有打算,還是真的不想要參與進這戰爭之中了?
“擊潰東夷聯軍,便是盡頭。”
沈玉衡垂眸,廣袖之下的手已經緊握成拳,這種什麼也做不了的感覺,實在是糟透了。
力牧身上還有傷,只說了幾句話,他便一陣疲倦,沈玉衡頓時也知趣的告辭,擰著尾巴離開了。
“小姑娘,有沒有興趣去弄個大傢伙?”
昧嗔嘴裡叼著根乾草,靠在柱子上,笑嘻嘻的看著沈玉衡。
鬍子拉碴的男人仍舊是那幅不著調的模樣,或許是心情好,他的眉眼都帶了幾分笑意,一雙眼睛顯得愈發的明亮了。
“大傢伙?”
沈玉衡疑惑的看著他。
昧嗔亦正亦邪,對於他來說,不管是東夷勝了還是華夏勝了,都沒什麼分別,如今留在這裡,不過是因為眷戀著沈玉衡罷了。
“噓,現在告訴你的話,就不好玩了。”
男人食指抵在她的唇邊,那帶著一層薄繭的指腹碰到她的唇珠,頓時驚的她後退一步,和昧嗔拉開了距離,才再次看向昧嗔。
“如今華夏戰亂至此,昧嗔前輩若是不說明白,我可不敢隨便離開。”
略微生硬的話遮住她那不太自然的神色,男人指腹的溫度實在是太過溫暖,溫暖到讓她有一種錯覺。
仿佛眼前的男人和曾經的一個身影重疊,讓沈玉衡的心跳都跟著亂了起來。
“好吧,小姑娘還真是不可愛,老夫發現了一個大傢伙!”昧嗔微微俯身,那呼出的熱氣都打在她的臉上,輕淺的呼吸之中還帶著幾分酒味,顯然這人又喝酒了。
“一個敢瀆神的大傢伙,小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瀆神。
腦海之中忽然掠過那個總是沉默的注視著她的身影。
近乎病態的癡迷目光讓她對那個人總是帶著幾分厭惡。
“瀆神……昧嗔前輩帶路吧。”
罕見的沉默的小姑娘讓昧嗔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心裡不斷的問著自己,這舉動是對還是不對?
可是卻沒有人給他一個回答,只有那不斷叫囂的欲望讓他愈發的想要將她攬進懷中。
***
猿魔族雖然盤踞著整個塵丘沙漠,只是人數卻不多,狂翼便也僥倖的想著不管怎麼說,自己也不至於運氣差到在這麼大一個沙漠裡面碰見猿魔族的人吧?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的運氣真就這麼差。
那黃沙之中忽然出現的身影頓時就將迅烈族的人給打了個措手不及,若不是他們跑的快,怕是就要直接折損在黃沙之中了。
只是哪怕跑的再快,卻還是有幾個迅烈族人被那偷襲的猿魔族給打成了重傷。
“方才那些人……”
親信的面色有些濃重,狂翼扶著那已經被削去羽翼的族人,面色愈發的漆黑了起來。
“是那群黑衣人!”
他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句話,恨不得將那些猿魔族捉出來一個兩個的砍成碎片一般。
如今迅烈族被打散,四散奔逃的迅烈族看起來尤為狼狽,然而那些猿魔族卻仍舊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們,只見沙漠之上賓士的身影帶的黃沙漫天,仿佛下一刻就要帶起颶風一般。
身後猿魔族追的已經越來越近,狂翼甚至能夠隱隱約約看見他們那雙閃著光的眼睛。
狠戾,暴虐,嗜血的殺意。
被毀滅家園的憤怒和族人受傷的氣憤讓狂翼幾乎失去了理智,然而身為首領最後的清明卻還是不斷的告訴著他,他應當帶著族人逃開,而不是去和那些猿魔硬拼。
背後的雙翼扇動著,片片的羽毛從他的羽翼之上滑落,那突起的狂風瞬間彌漫了狂翼的視線,頓時讓狂翼的心頭咯噔一下。
身後窮追不捨的猿魔不知道何時不見了,只剩下那漫天的風沙未曾散去。
入目所見只有黃沙,沒有任何一絲生命存在的跡象。
然而就是這樣,才愈發的顯得恐怖。
猿魔族盯上的人,怎麼可能會那麼輕易的放手?
狂翼緩緩放下了自己的族人。
“死戰——不可退縮!”
雙目赤紅,那藍色的羽翼在空中狠狠的扇動著,眨眼之間,就帶起一陣龍捲風來,風呼嘯著卷著黃沙,卻也將那潛藏在黃沙之中的身影暴露了出來。
被發現的猿魔們頓時不再隱藏,只見那密密麻麻的身影忽然出現,直朝著迅烈族人們狂沖而來。
帶著一種要你命的氣勢,擦肩而過的死亡陰影讓狂翼的面色一白,隨之就是更為恐怖的憤怒。
覬覦我族寶物,挑撥我族和百果族的關係,如今卻又截殺我族,迅烈族皆是鐵骨錚錚的好男兒,此刻焉能夠繼續隱忍?
“兒郎們,殺!殺了這群毀我們家園的混蛋!”
狂翼嘶吼著,風沙嗆進喉嚨,帶來一陣一陣的刺痛感,然而卻比不上失卻家園的痛苦。
“殺!”
風沙漫天之中,殺氣凜然的聲音不絕於耳,只見那一雙又一雙揮動著的翅膀帶起一陣一陣的狂風,讓整個塵丘沙漠都被一片沙土的顏色所覆蓋。
“殺!”
徒手將一個迅烈撕成了兩半,那迅烈的羽翼之上染著血,撲騰了滿地的羽毛很快被黃沙掩埋,就連那死去迅烈的身影,都迅速的被沙土所掩蓋。
狂翼只覺得怒火直沖天靈蓋,滿眼所剩下的只有那黃沙的顏色和著血色。
廝殺的聲音遮掩住那大地的震動,亦然遮掩住那地底的哀鳴。
無論是迅烈族還是猿魔族,都未曾有一個人注意到,那不遠處開始顫動著的土地。
而黃沙之中,卻漸漸被劃出一道溝壑,源源不斷的黃沙落入其中,像是不知名的野獸張開的血盆大口一般,只等待著將所有人吞噬的機會。
第一千零六章 九九八十一
地動山搖,方才飛沙走石的塵丘沙漠轉瞬間就恢復了寧靜,無論是迅烈族還是猿魔族的身影,都在此刻消失不見。
“呸呸呸。”
兩口吐掉嘴裡的沙子,沈玉衡活動著自己差點被摔散的骨頭,好奇的看著四周。
昧嗔說他發現了個大傢伙,她好奇之下就跟著昧嗔一起去找那個所謂的大傢伙,然而才一入塵丘沙漠之中,就是一陣地動山搖,等到她找回自己身體的掌控權的時候,就已經出現在了這麼個地方。
被沈玉衡當成了肉墊的昧嗔翻著白眼,掙扎了半天才從沈玉衡尾巴下面爬出來。
“咳咳咳,小姑娘你是不是胖了?老夫這腰可差點叫你給壓折了。”
昧嗔捂著自己的腰,哎呦哎呦的叫喚了半天。
沈玉衡那條尾巴分量可不輕,方才那麼壓在昧嗔身上,當真是差點把昧嗔給壓扁了。
沈玉衡沒理會昧嗔的抱怨,而是打量著如今他倆所在的地方。
一片潮濕,略微濕潤的泥土帶著一股子潮味。
嘩啦嘩啦的鎖鏈聲響起,頓時吸引了沈玉衡的注意力。
那被鎖鏈困住的人安安靜靜的跪在地上,一頭雪色的髮絲披散在脊背上,而那雙猩紅色的眼眸死死的盯著沈玉衡。
佔有欲。
沈玉衡從那雙眼睛之中讀到了如此的情緒。
“他是……”
昧嗔覺得自己的心肝都有些顫,這個人,好像有些熟悉。
然而他這漫長的人生之中,卻從未有這樣一個人存在過。
來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讓昧嗔擰起了眉頭。
分明上一次沒有這樣的感覺,為何這一次卻感覺如此的奇怪?
“風裡希。”
男人站直了身體,他微微低頭,此刻沈玉衡才看清這男人的面容。
風華絕代,丰姿絕色,傾國傾城。
何種言語都不能夠描繪出這男人的容顏來。
若有人可與之比較,怕是只有宓羲,只有雪千重。
然而這男人那薄的不像話的嘴唇一開一合說出的三個字,卻讓沈玉衡頓時警惕的看著男人。
他知道風裡希?
那麼他是誰?
“真想……將你這雙眼睛剜下來啊。”
男人朝著沈玉衡伸出手,那鎖鏈晃動的嘩啦身和男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莫名顯得有些詭異。
隨著男人的動作,他身後的東西一股腦的全都掉了下來。
泥做的娃娃,半片裙角,髒了的帕子,還有折斷的簪子……
各式各樣的東西實在是讓人眼花繚亂。
然而沈玉衡卻從這些東西上面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
那些東西裡面,怕是有十之八九都是屬於風裡希的。
“這就是你說的大傢伙麼?”
沈玉衡轉頭看著昧嗔。
“當然,小姑娘覺得這傢伙夠不夠大,若是小姑娘喜歡,老夫便將這傢伙綁回去給小姑娘你當下酒菜。”
昧嗔笑的一臉明媚,這困魔陣之中的大傢伙,可還真是夠大啊。
塵丘沙漠之中有一個法陣,名曰困魔陣,這困魔陣在上古的上古時就存在了,而後來仙魔大戰,猿魔族被趕到塵丘沙漠,偶然發現困魔陣存在的猿魔族便將這困魔陣當成了自己的禁臠,不許任何人靠近。
然而對於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來說,潛入困魔陣之中也不算是一件難事。
只是沒想到如今塵丘沙漠出了亂子,壓根用不到他們潛入了。
“不要看著別的男人喲。”
忽然之間捂住沈玉衡雙眼的手冰涼無比,沈玉衡心裡一驚,這男人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她的身側的,為何她竟然毫無所覺?
這男人的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不然我會忍不住……剜掉你的眼睛呐。”
冰冷的呼吸灑在她的耳畔,男人的身上帶著一種如同毒蛇一般的氣質,仿佛只要沈玉衡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那致命的毒液奪去性命一般。
“最喜歡王上了。”
“好想……把王上按在我的身下呐。”
“神?那一點都不重要,王上是什麼人,也沒有關係喲。”
“王上不要看其他人呀,阿重會忍不住殺了他們的。”
破碎的記憶在腦海之中劃過,那個風華絕代的男人一筆一劃的在紙上寫下如此駭人的語句。
“最喜歡王上了。”
被打碎神魂的男人一雙漂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她,仿佛要將她嵌進自己的眸子之中一般。
近乎病態的癡迷目光讓沈玉衡一個激靈。
那個男人……莫非是雪千重不成?
原以為已經一輩子不會再提起的名字在此刻再次重現在腦海之中,沈玉衡只覺得自己的心口微微有些發緊。
然而卻不像從前那樣,提起這個名字便覺得心生悲涼。
“瀆神,這個罪名已經夠你死上十萬八千次了。”
伸手將男人的手臂打了下去,男人的肌膚冰寒,仿佛是九重寒冰成了精那般的冷,只是碰到男人的皮膚,沈玉衡都覺得自己仿佛在極寒之地走了一遭一般。
“瀆神……這才是瀆神啊……”
男人不退反進,那漂亮的過分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沈玉衡,幾近於癲狂的眼眸之中,不見任何理智的存在。
那如同蛇信子一般的舌頭微微伸出,似乎想要在她的臉頰上留下痕跡,然而卻叫一邊的男人揪住了舌頭,疼的那男人的眉頭都緊皺了起來。
“喲,大傢伙,小姑娘也是你能隨便調戲的?老夫都不忍心碰的小姑娘,哪裡是你能夠亂碰的?”
單手揪著男人的舌頭,昧嗔挑眉,挑釁的看著男人。
沈玉衡後退一步,腦海之中的記憶碎片漸漸連成了一條線。
被風裡希一口氣息吹活了的雪人也曾經兢兢業業的當著自己的神侍,不敢有一絲的僭越。
然而這份兢兢業業,卻在雪人發現自己那漸漸變質的情感之後,徹底的消亡。
不敢與人言說的深情在心底生根發芽,最後終於長成參天大樹。
他小心翼翼的保護著這個秘密,可是見到所愛之人的眼神卻是無法掩蓋的,這個秘密終於還是被那高高在上的神女發現。
情?
對於神女來說,來自於一個神侍的感情實在是噁心的很,朝夕相處的僕從對著主子生出了不該有的感情,就像是養著的狗忽然之間告訴你,他想要和你過一輩子——像夫妻那樣。
高傲的神女自然無法接受。
第一千零七章 原來是這樣
得不到的回應的感情終於成為無望的單相思,從此那個神侍再也不敢靠近神女一分,只是遠遠的看著,將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心裡,不敢有任何一絲的怠慢。
一直到某一天,神女對於那個新的世界感了興趣,癡迷于神女的神侍仿佛找到了一個機會。
於是,單相思的神侍一次又一次的跟隨著神女下界。
只是好景不長,偷偷下界的神侍終於被發現,與之被發現的,還有那不可言說的心思。
宓羲和盤古可不若風裡希那般好說話。
敢於覬覦神女的人,在二人的眼裡都是死上多少次都不為過的。
“我自己殿中的事,我自己來處置。”
神女冷著臉拒絕了兩個神明的提議,然而卻也不代表著,這是屬於神侍的勝利。
瀆神。
這樣的罪名被扣在自己的頭上的時候,神侍就知道,自己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最喜歡,王上了呢。”
被打成八十一片的神魂散落四方,每一片神魂都要經歷九九八十一世的劫難,最後才會徹底的化為虛無。
不可謂不狠,然而對於高高在上的神女來說,她所失去的,僅僅只是一個神侍罷了。
一個死了可以重新再造的神侍。
就如同宓羲殿中那些死了隨意就能夠換一撥的僕從一般。
沈玉衡憐憫的看著那個被鎖鏈困住的男人。
是個癡情種,那又如何?
本就是一場註定得不到回應的感情,而他卻還任由自己陷下去,又能夠怪誰?
“可惜了,我不是風裡希。”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著男人。
這男人應該是那九九八十一個神魂碎片中的一個,只是這般的癡情,卻是用錯了地方。
怕是也無人要的起這近乎於病態的癡情。
男人的舌頭被昧嗔揪著,一雙好看的眉毛都皺了起來,只是那雙眼睛卻是看著沈玉衡的,仿佛出了沈玉衡,沒有任何人值得他多看一眼一般。
“因為喜歡,所以就要把她拉下神壇,瀆神的罪名,還真的沒有錯怪你啊。”
沈玉衡搖頭,風裡希的性子慈悲,若是僅僅只是這單相思,哪裡至於讓風裡希如此的氣憤?
男人臉色一白,然而看著沈玉衡的目光卻愈發的癡迷起來,仿佛眸中僅剩沈玉衡一人而已。
“最喜歡,王上。”
因為舌頭被揪著,男人的聲音都含糊不清,只是沈玉衡卻也能夠聽的分明。
“你這神魂,也該散了。”
沈玉衡垂眸,手中開始蓄力。
男人早就該死了,如今不過是憑著一腔執念死撐到如今罷了,八十一片神魂,片片皆碎。
死,是男人早該有的結局。
昧嗔目瞪口呆的看著沈玉衡直接就把男人的身體都給打散了,這男人本來就剩一口氣了,如今卻叫沈玉衡一掌就給徹底打散了,怎能讓昧嗔不詫異。
只是詫異歸詫異,昧嗔卻也犯不上為了一個算是陌生人的人去責怪沈玉衡或者是其他,只見他拍了拍手掌,連忙跟在了沈玉衡身後。
沈玉衡垂眸,眸中神色晦暗不明,也不知道如今想到了什麼。
不知道多少人把她當成了風裡希,那麼這些人之中,到底又有多少人是僅僅是因為她是沈玉衡而靠近她?
一想到這裡,沈玉衡就覺得滿滿的無力感。
辨不清的真心和假意,讓她覺得無比的疲憊。
這個男人將她認成了風裡希,那眸中的深情和佔有欲,全是因為風裡希而生。
那麼……雪千重呢?
連成一條線的記憶讓她能夠清楚的知道,那個男人為何對她那般的深情。
那種深情,是僅僅是雪千重對於沈玉衡的深情,還是因為他曾經那樣深切的愛著風裡希?
沈玉衡不知道,在這個時候更沒有辦法去問一問他。
深情與否,都已經是過去。
***
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一片黃色,無論是腳下還是頭頂,都是茫茫的黃沙。
狂翼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一成不變的世界之中飛奔多久了,然而這個世界卻好像沒有盡頭一樣,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一直在前行,還是只是在原地踏步。
沒有盡頭的狂奔漸漸的將他的體力都耗幹,乾澀的嘴唇已經開裂,殷紅的血跡從嘴唇上的裂口滲出來,顯出一種異樣的猙獰來。
會死在這裡嗎?
狂翼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然而在這無邊無際的奔跑之中,他的鬥志卻已經漸漸被磨平。
在這樣一成不變的世界之中,沒人能夠堅持太久的。
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身後的羽翼已經被狂風撕扯出無數的傷痕,他的身後是落了滿地的羽毛和那血色。
停下來嗎?
還是就這樣一直奔跑到時間的盡頭?
就這樣,靜靜的死在黃沙之中嗎?
狂翼不甘心。
死亡雖然是最終的宿命,然而卻不代表著他能夠接受自己就這樣死去。
想到自己死去的族人,想到被毀的家園,想到那在風中飄落的羽翼,狂翼不禁悲從心來。
對於猿魔族的恨意和對於自己所失去的一切的悲傷讓他臉上的表情看著都有些猙獰。
迅烈族沒了,烈焰山沒了,狂翼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沒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狂翼的雙手緊緊握成拳,喉中發出一聲又一聲的低吼,那滿目的不甘讓他看著無比的恐怖。
血色在他的腳下不斷的蔓延。
因為奔跑了太長時間而已經露出森森白骨的腳掌讓他看起來仿佛已經成了一個死人,而狂翼身上漸漸蔓延出來的火焰卻讓這周遭的風都感受到了不安,竟然是漸漸的平息了下來。
“眾神聽我號令,灼魂!”
低沉的聲音從那個立在黃沙中央的男人的喉嚨之中發出,只見眨眼之間,烈火開始在男人的身上蔓延。
一陣一陣的音爆聲從男人的身上傳來,那烈火頃刻間就將男人的身影徹底吞噬。
風沙重新飛揚,然而男人的身影卻已經徹底的在烈火之中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遙遠的火焰之谷中,滿身火焰的男人忽然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掌心漸漸消逝的紋路。
信徒的信仰之力會在他的掌心體現出來,然而如今這條紋路消失了,或者是信徒已經不再信仰,或者是信徒已死。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是他無法接受的。
“去烈焰山!”
得不到的回應的感情終於成為無望的單相思,從此那個神侍再也不敢靠近神女一分,只是遠遠的看著,將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心裡,不敢有任何一絲的怠慢。
一直到某一天,神女對於那個新的世界感了興趣,癡迷于神女的神侍仿佛找到了一個機會。
於是,單相思的神侍一次又一次的跟隨著神女下界。
只是好景不長,偷偷下界的神侍終於被發現,與之被發現的,還有那不可言說的心思。
宓羲和盤古可不若風裡希那般好說話。
敢於覬覦神女的人,在二人的眼裡都是死上多少次都不為過的。
“我自己殿中的事,我自己來處置。”
神女冷著臉拒絕了兩個神明的提議,然而卻也不代表著,這是屬於神侍的勝利。
瀆神。
這樣的罪名被扣在自己的頭上的時候,神侍就知道,自己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最喜歡,王上了呢。”
被打成八十一片的神魂散落四方,每一片神魂都要經歷九九八十一世的劫難,最後才會徹底的化為虛無。
不可謂不狠,然而對於高高在上的神女來說,她所失去的,僅僅只是一個神侍罷了。
一個死了可以重新再造的神侍。
就如同宓羲殿中那些死了隨意就能夠換一撥的僕從一般。
沈玉衡憐憫的看著那個被鎖鏈困住的男人。
是個癡情種,那又如何?
本就是一場註定得不到回應的感情,而他卻還任由自己陷下去,又能夠怪誰?
“可惜了,我不是風裡希。”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著男人。
這男人應該是那九九八十一個神魂碎片中的一個,只是這般的癡情,卻是用錯了地方。
怕是也無人要的起這近乎於病態的癡情。
男人的舌頭被昧嗔揪著,一雙好看的眉毛都皺了起來,只是那雙眼睛卻是看著沈玉衡的,仿佛出了沈玉衡,沒有任何人值得他多看一眼一般。
“因為喜歡,所以就要把她拉下神壇,瀆神的罪名,還真的沒有錯怪你啊。”
沈玉衡搖頭,風裡希的性子慈悲,若是僅僅只是這單相思,哪裡至於讓風裡希如此的氣憤?
男人臉色一白,然而看著沈玉衡的目光卻愈發的癡迷起來,仿佛眸中僅剩沈玉衡一人而已。
“最喜歡,王上。”
因為舌頭被揪著,男人的聲音都含糊不清,只是沈玉衡卻也能夠聽的分明。
“你這神魂,也該散了。”
沈玉衡垂眸,手中開始蓄力。
男人早就該死了,如今不過是憑著一腔執念死撐到如今罷了,八十一片神魂,片片皆碎。
死,是男人早該有的結局。
昧嗔目瞪口呆的看著沈玉衡直接就把男人的身體都給打散了,這男人本來就剩一口氣了,如今卻叫沈玉衡一掌就給徹底打散了,怎能讓昧嗔不詫異。
只是詫異歸詫異,昧嗔卻也犯不上為了一個算是陌生人的人去責怪沈玉衡或者是其他,只見他拍了拍手掌,連忙跟在了沈玉衡身後。
沈玉衡垂眸,眸中神色晦暗不明,也不知道如今想到了什麼。
不知道多少人把她當成了風裡希,那麼這些人之中,到底又有多少人是僅僅是因為她是沈玉衡而靠近她?
一想到這裡,沈玉衡就覺得滿滿的無力感。
辨不清的真心和假意,讓她覺得無比的疲憊。
這個男人將她認成了風裡希,那眸中的深情和佔有欲,全是因為風裡希而生。
那麼……雪千重呢?
連成一條線的記憶讓她能夠清楚的知道,那個男人為何對她那般的深情。
那種深情,是僅僅是雪千重對於沈玉衡的深情,還是因為他曾經那樣深切的愛著風裡希?
沈玉衡不知道,在這個時候更沒有辦法去問一問他。
深情與否,都已經是過去。
***
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一片黃色,無論是腳下還是頭頂,都是茫茫的黃沙。
狂翼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一成不變的世界之中飛奔多久了,然而這個世界卻好像沒有盡頭一樣,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一直在前行,還是只是在原地踏步。
沒有盡頭的狂奔漸漸的將他的體力都耗幹,乾澀的嘴唇已經開裂,殷紅的血跡從嘴唇上的裂口滲出來,顯出一種異樣的猙獰來。
會死在這裡嗎?
狂翼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然而在這無邊無際的奔跑之中,他的鬥志卻已經漸漸被磨平。
在這樣一成不變的世界之中,沒人能夠堅持太久的。
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身後的羽翼已經被狂風撕扯出無數的傷痕,他的身後是落了滿地的羽毛和那血色。
停下來嗎?
還是就這樣一直奔跑到時間的盡頭?
就這樣,靜靜的死在黃沙之中嗎?
狂翼不甘心。
死亡雖然是最終的宿命,然而卻不代表著他能夠接受自己就這樣死去。
想到自己死去的族人,想到被毀的家園,想到那在風中飄落的羽翼,狂翼不禁悲從心來。
對於猿魔族的恨意和對於自己所失去的一切的悲傷讓他臉上的表情看著都有些猙獰。
迅烈族沒了,烈焰山沒了,狂翼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沒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狂翼的雙手緊緊握成拳,喉中發出一聲又一聲的低吼,那滿目的不甘讓他看著無比的恐怖。
血色在他的腳下不斷的蔓延。
因為奔跑了太長時間而已經露出森森白骨的腳掌讓他看起來仿佛已經成了一個死人,而狂翼身上漸漸蔓延出來的火焰卻讓這周遭的風都感受到了不安,竟然是漸漸的平息了下來。
“眾神聽我號令,灼魂!”
低沉的聲音從那個立在黃沙中央的男人的喉嚨之中發出,只見眨眼之間,烈火開始在男人的身上蔓延。
一陣一陣的音爆聲從男人的身上傳來,那烈火頃刻間就將男人的身影徹底吞噬。
風沙重新飛揚,然而男人的身影卻已經徹底的在烈火之中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遙遠的火焰之谷中,滿身火焰的男人忽然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掌心漸漸消逝的紋路。
信徒的信仰之力會在他的掌心體現出來,然而如今這條紋路消失了,或者是信徒已經不再信仰,或者是信徒已死。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是他無法接受的。
“去烈焰山!”
第一千零八章 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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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傷才剛剛好,如今就要走了嗎?”
一身素衣的姑娘聘婷嫋嫋的靠在門邊,弱不勝衣的模樣讓人見了便有幾分心疼。%樂%文%.
身披銀鎧的男人罕見的沉默了下來,神色複雜的看著那仿佛一眼就能夠叫人看透心思的姑娘。
姑娘的眉眼嫺靜,靜靜站立之時的身影如同那在夜裡才會綻放出芳香的夜來香一般。
然而多年的相處卻也未曾讓他忽視姑娘手上那已經漸漸淡去的薄繭。
他不曾知曉她的過去,她像是一陣風,忽然停留在他的身邊,而他,不知道這陣風何時會離去。
“阿阮,我必須去,我是個將軍。”
沉默的將軍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看著那被喚作阿阮的女子的目光之中,滿是深情。
“你去吧,我……”
所有的話語都被那突如其來的吻給封住,男人粗糙的手扣住她的腰際,滿滿掠奪意味的吻讓她的雙目微微瞪大。
而後就是彎了眉眼。
“抱歉。”
手執長槍的男人低低的在她的耳邊呢喃,離去的卻是乾淨俐落。
並非是不想愛,而是不能愛。
他的宿命註定他無法和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長相廝守。
“薑烈山,你可真無情啊。”
阿阮摸著自己尚帶著余溫的唇,眼見著男人的身影漸漸走遠,然而那彎著的眉眼卻看不出一絲的怒意。
指腹的薄繭有些粗糙,刮過那柔嫩的嘴唇之時,帶起一陣又一陣的戰慄,一如許多年前,那刀口舔血的時光一般。
“戰場?那才是我的天地,不是麼?”
黑髮被高高豎起,塵封多年的鎧甲在女子的手下漸漸恢復昔日的風采,一身銀鎧凜冽,眉峰鋒利如刀,那個嫺靜的姑娘站立的姿態和方才無異,然而卻平添幾分肅殺。
手中的大錘已經饑渴難耐,仿佛就在等待著飲血的那一刻。
曾為心上人褪去這一身硬鎧,甘願隱姓埋名洗手作羹湯;也曾為心上人斂去所有鋒芒,甘願在他的身後成為那個攀附喬木而生的藤蘿;也曾放下武裝弄紅妝,眉宇間的所有銳利都成為眼中的一抹柔情。
然而阿阮還是骨子裡的那個阿阮,她身上的鋒芒只是被斂去,從未散去。
如今卻終究是為了心上人重披一身銀鎧,重新將那重逾千斤的大錘握在手中,重新將長髮束起,重新走上那戰場之中。
“阿阮夫人……”
隨侍的姑娘看見那英氣凜凜的女子,失手打翻了妝奩,就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哦?只是幾年不摸重錘罷了,莫非連妝奩都拿不動了?”
女子挑眉,聲音之中帶著勇往直前的銳氣。
她曾是薑烈山的紅顏知己,所有人都默契的喚她阿阮夫人,只是她心裡卻十分明白,薑烈山這輩子也不會給她一個名分的。
他不願將她捆在自己的名字之後,這樣哪怕他死了,她仍舊可以去尋一個未來。
而不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寡婦。
“屬下得令!”
失手打翻妝奩的姑娘連妝奩都顧不上收拾,只見姑娘踉踉蹌蹌的奔了出去,不過是片刻,再次出現在阿阮面前的就是個同樣銀鎧重錘的姑娘。
“阿阮夫人,您……”
同族的人看見此番裝束的二人,皆是驚的說不出話來,記憶之中的阿阮夫人總是沉默的站在那裡,那樣的柔弱,那樣的嫺靜。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阿阮,曾經……讓你們聞風喪膽的那個阿阮。”
女子笑著丟下一個重磅炸彈,然後不管眾人反應如何,徑直帶著那一直隨侍自己左右的姑娘離去。
“那個……阿阮?”
有人喃喃自語,不自覺的想起在許多年前被那柄大錘支配的恐懼。
戰場之上的死神,重錘所過之處,寸土不生。
曾經叱吒整個草原的阿阮,卻在某一天忽然銷聲匿跡,沒過多久,他們的首領姜烈山就救回了一個柔弱姑娘。
從來沒有一人想到,這兩個阿阮會是同一個人。
***
“隱藏在暗處的傢伙們,終於要行動了嗎?”
沈玉衡眯著眼,若有所思的看著那北方的方向。
昧嗔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二人從塵丘沙漠回來已經有一陣子了,如今華夏和東夷的戰爭還在僵持,兩方誰也奈何不了誰。
就如同當初的天索橋一般。
東夷有赤水的妖軍相助,而華夏也不甘落後的收攏了更多的部族,同時又有修真者助陣,兩方這麼繼續打下去,只會是互相消耗罷了。
“翔舞族。”
看出昧嗔的疑惑,沈玉衡平靜的念出這個名字。
翔舞族對於中原的野心由來已久,每次戰爭他們都急不可耐的插上一腳,恨不得早日佔領華夏,然而此時華夏都亂成了這個樣子,卻也未曾見到翔舞族行動,沈玉衡怎麼可能不好奇?
昧嗔頓時了然,翔舞族雖然厲害,但是人數卻不多,故而對於華夏雖然覬覦,卻也沒辦法,只能夠寄希望于華夏起了戰事時跟著搞鬼,分一杯羹。
“若是翔舞族真的出動了,怕是才要哭著回去呢,嘖嘖嘖,那位大姐的錘子可是一錘子就能送他們上西天!”
昧嗔一想到那只要上了戰場就殺人如麻的阿阮,頓時也打了個哆嗦,不過此時他卻是有些幸災樂禍。
翔舞族和阿阮之間的過節可不小,當初就是翔舞族把阿阮給傷成那樣被薑烈山救了,如今若是翔舞族對上阿阮,那可真的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阿阮不錘死他們,那多半就是旁人眼花了。
提到阿阮,沈玉衡也沉默了一下。
那姑娘的實力確實不弱,那一柄大錘舞的是虎虎生風,偏生姑娘深諳打一槍就換一個地方的道理,在戰場上滑溜的如同個泥鰍似的,鮮少能夠讓人摸到衣角。
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大錘就忽然之間冒了出來,一錘子敲的你腦袋開花。
這般暴力的姑娘……和南宮紅顏還真是有些相似。
只不過南宮紅顏可不是能夠為了心上人洗手作羹湯的性子,她多半是會把自己心上人變成那個洗手作羹湯的人的。
沈玉衡的思維不自覺的有點發散。
說起來,南宮紅顏的那個未婚夫性子倒是像個小姑娘似的,二人若是真的在一起了,還是頗為登對的。
然而沈玉衡不知道的卻是,在遙遠的異時空,二人真的如同她想像之中那般在一起了。
第一千零九章 斬你一掌
“你沒事吧?”
一柄重錘掄下,隨著那破空聲而來的,就是女子一聲溫婉的關心。
薑烈山覺得有些恍惚,險些連長槍都握不穩了。
眼前的女子眉眼如舊,只是卻帶了幾分從前沒有的鋒芒。
真好看啊。
“沒事,當然沒事。”
回過神來的將軍,隨口回答道,只是目光卻不自覺的追尋女子左右。
他亦然愛她那麼多年,心裡對她的憐惜只隨著歲月的流散而增長著。
可是如今他才發現,她並非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姑娘,她能夠在夜裡為他留一盞燈,能夠為他煮一壺清茶,能夠為他補衣做飯,卻也能夠在戰場上和她並肩戰鬥。
她哪怕是花,卻也是帶著毒的。
“你怕不怕?”
背靠著背,手中的長槍都已經染血,薑烈山的臉上一道極長的傷疤橫亙,將那張尚且算得上英俊的臉龐都隔成分明的兩半。
“自然是怕的,可是只要你還活著,我便什麼都不怕了。”
難以想像,那個叱吒草原的女子會說出如此的話,可是薑烈山卻知道,這就是她的真心話。
天不怕地不怕的阿阮,僅僅只是怕他會死罷了。
她不怕死,亦然不怕生,對她而言,這世間唯一值得畏懼之事,便是心上人的死亡。
“那就……殺出去,怎麼樣?”
薑烈山挑了挑眉,看著那把他倆團團圍住的軍隊。
“當然好。”
阿阮挑眉回應,輕笑一聲,手中的重錘捍地,帶的大地都跟著顫慄起來。
長槍起,重錘落,分明應該笨重的武器在她的手中卻比蛇還要靈活,女子凜冽的眉峰之上染著血,那張曾經嫺靜的面孔如今卻顯出幾分嗜血來。
無論是哪個安安靜靜柔柔弱弱的阿阮,還是這個在戰場上叱吒的阿阮,都是她。
從未改變。
***
“阿阮命不久矣。”
城牆之上的女子面色冷凝,她身下的紫色蛇尾不斷的拍打著地面,仿佛是在為誰祭奠一般。
二人回了華夏城,站在那高高的城牆之上,遠遠的望著那不斷綿延的戰火。
入目所見,只剩下廝殺和創傷,仿佛這個華夏一夕之間就變了個模樣似的。
空城,血色,殘值斷臂,還有那日日夜夜不肯停歇的戰鼓。
“可惜了,我很欣賞她。”
冷凝的眉宇漸漸舒緩開,沈玉衡的嘴角溢出一聲歎息來,無力的聲音讓她的手頹然的鬆開。
胸膛湧動著戰意,然而她卻必須克制這種戰意。
她不能參戰,神的力量難以掌控,而她的力量隨時都有可能暴走。
一旦力量暴走,整個華夏都要毀於一旦。
***
“東夷聯軍,可真強啊。”
阿阮胡亂的抹了抹眼前的血跡,因為她這強悍的過分的實力,每每上了戰場,都是第一個被針對的,沒人會放任一個如此厲害的人在戰場上肆意馳騁的。
重錘之下的人都成了肉泥,不知道多少人的屍體都混在了一起,在那重錘之下,徹底的嵌進泥土之中,當真是挖都挖不出來。
“不過,到此為止了!”
忽然冷峻的眉眼讓那些將士的心頭一跳,然而哪怕心中驚駭,卻也要硬著頭皮往上沖。
若是殺了這個女人,或許就能夠扭轉戰場上的局勢!
她或許韜略比不上蚩尤姬軒轅之流,然而實力卻絕對比這些人還要強,殺了阿阮,幾乎就等於斬了華夏軍的一隻手。
然而遺憾的卻是,那些將士怎麼努力,也無法靠近那揮舞著重錘的女子一分,反倒是所有妄圖靠近的人,都成為錘下的亡魂。
“敢碰老子的男人,你們想怎麼死?”
兩錘子將那妄圖靠近薑烈山的人都錘成了肉泥,阿阮面色猙獰的看著那些將士。
不知道是不是東夷聯軍有意的,二人如今已經隱隱被和其他人隔開,而且離那戰場的中心越來越遠。
哪怕是支援,怕是也要等一會才到。
阿阮縱然韜略不行,可卻也不是傻子,如此的情景,她若是再發現不了什麼,當年在草原那些年可都是白過了。
回頭,深深的凝望了那戀慕多年的身影,阿阮深吸了一口氣。
想殺她?先問問她手裡的重錘再說!
一直到那高大的身影漸漸靠近,阿阮的心頭終於漫上些許不安來。
東夷族的人。
似乎,是個大傢伙。
男人的身後跟著個瘦削男人,那瘦削的男人一看便不是上戰場的料,然而卻叫那男人護的極好,戰火未曾擾亂他的腳步一分。
阿阮的心裡咯噔一下。
碰上勁敵了,若是全盛之時,她自然不會畏懼,可是她早就在這戰鬥之中耗費了不少的體力,如今對上這男人,怕是凶多吉少。
可是戰場本就是無情的地方,誰會管你的體力是不是被消耗了?
在巨斧和重錘對上的那一刻,阿阮便知道,這一場,自己定然是要敗了。
徹徹底底,毫無疑問。
金鐵交戈,女子羸弱的身影和那高大的身形對上,讓不遠處的薑烈山眼眶一陣發紅。
然而他卻被死死的纏住,怎麼也無法脫身。
“我殺不了你,可是……”
阿阮的嘴角帶著幾分笑容,那女子的笑容浸著血,讓蚩尤的神思都跟著恍惚了一下。
“寧死,也不會讓你好過的!”
下一刻,巨斧忽然之間橫在身前,然而卻擋不住阿阮的動作,只見那重錘整個都甩飛出去,而錘柄卻成了阿阮手中的雙匕,不偏不倚,直朝著他身後的遒亓飛了過去。
第一次上戰場的青年祭司未曾想到自己會碰見這種事,他慌亂的往蚩尤的身後躲著,然而那柄巨斧轉過來的速度卻終究是慢了一分,遒亓不可置信的看著那插進自己胸膛的匕首,死不瞑目的倒了下去。
分明這次……應該是他揚名立萬的時候才對啊!
阿阮的身影已經被蚩尤巨斧上的力量反震的飛了出去,五內一陣一陣的疼痛讓她能夠估算出自己如今傷得多重。
怕是五內都碎了,活,定然是活不成了。
被淩空飛過來的身體砸到在地的薑烈山霎時就被阿阮吐出的血跡淋了滿頭,女子身上的鎧甲硌的他肌肉都生疼,然而卻比不上心口的疼痛一分。
“阿阮……”
他驚慌的喚她的名字,掙扎著想要爬出來,再次上戰場之上廝殺,然而阿阮卻死死的將他壓在自己的身下,怎麼也不肯鬆開一分。
第一千零一十章 一戰十年
“這次你不用給我想後路了。”
阿阮低頭看著薑烈山,她每說一句話,口中的鮮血就跟著往下流。
“呐,你的臉上會留疤的吧?不過沒關係,哪怕留疤……阿阮也一直的喜歡著你呢。”
“阿阮……”
我也喜歡你,從未有一刻的放棄。
然而阿阮卻再也聽不到了。
已經死去的姑娘嘴角還帶著笑,薑烈山木然的推開阿阮的屍體,一雙眼睛之中泛起一陣一陣的血色。
驚天動地的一戰。
***
誰也沒有料到,東夷和華夏整整僵持了十年,東夷攻不下華夏,而華夏卻也無法奪回天索橋。
十年,足夠讓稚嫩的孩童長成青蔥的少年。
十年,足夠讓華夏之中的所有人漸漸習慣那時不時的戰爭。
戰爭的刻痕在這一代人的身上銘記,怎麼也無法抹去。
“還要多久?”
曾經的小胖子如今已經抽條成了少年的模樣,封後挑了挑眉,看著那幾個忙於拼裝零件的族人。
“一個時辰,最少也要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等到你們拼裝完黃花菜都涼了!半個時辰,若是你們弄不好,哼哼,就等著少爺我把你們一個一個的剝皮吧!”
驕傲的少年誇張的大叫起來,後半句卻帶了幾分威脅,那些天工族人的額頭頓時滲出了冷汗,偷偷瞄了一眼封後的神色之後,終歸是沒敢說話。
“封後蟈蟈!”
缺顆牙的小團子噔噔噔的跑了進來,一邊跑還一邊叫著蟈蟈,那口齒不清的發音讓封後的額角頓時跳了兩下。
如今總算是知道當初鳳西陵他們是個什麼樣的心情了,自從他被這小傢伙纏上,就沒有一天清淨日子。
“是哥哥,不是蟈蟈。”
封後抱起小團子,一臉嚴肅的糾正。
“封、後、蟈、蟈。”
小團子倒是一字一頓念的認真,只是奈何缺了顆牙,這哥哥怎麼叫都叫不准。
“是哥哥!”
“封後蟈蟈~”
“叫哥哥!”
“蟈蟈~”
怎麼糾正也糾正不過來的封後最後無奈的敗下陣來,抱著小團子看向跟在小團子身後的人。
“今天怎麼是你帶應龍?”
他挑了挑眉,看著那身下拖著蛇尾的人。
沈玉衡無奈的朝著他笑了笑。
這一場戰爭打了十年,她倒是看著這群小傢伙們都長了起來,見風就長的少年少女好像一夜之間就拔高了不少似的。
“大鴻不知道去哪了,鴉娘如今忙著,西陵要照看她自己的孩子,小傢伙只能扔給我了。”
十年之間,華夏城的變化也不少。
常常一起並肩戰鬥的鳳西陵和姬軒轅情愫暗生,三年之前結成了夫妻,如今有個還沒斷奶的孩子。
而如今被封後抱著的,大名應龍的小傢伙是當年束陶和影孑的孩子,這孩子從出生就開始在戰火之中顛簸,之後又遭到海族的追殺,後來被大鴻帶著來了華夏城,才勉強算是過了一段安生日子。
只是小傢伙雖然在戰火之中長大,卻明媚的如同光一般,天天笑嘻嘻的模樣讓他們這些長輩都跟著心疼起來。
就連一向最為任性的封後都甘願給小傢伙當馬騎呢。
“嘻嘻,封後蟈蟈,沈姨姨說我們今天可以去偷襲翔舞喲~”
應龍湊到封後的耳邊,小聲的對著封後嘀咕著。
說起翔舞族,也實在是悲催的很。
渾水摸魚的翔舞族沒想到自己被抓了個正著,這般兩頭到想要討好,想要坐收漁利的舉動頓時讓東夷聯軍和華夏軍都開始集火起翔舞族來。
這十年來,沒事就去翔舞族的棲息地掃蕩兩圈已經成了東夷聯軍和華夏軍的日常。
可憐的翔舞族,還沒等到實施自己的計畫,就差點被兩軍給滅族了。
封後頓時忍不住多看了沈玉衡一眼,沈玉衡一直都頗為反對戰爭,而從前他們去翔舞族的領地掃蕩的時候,沈玉衡都是從不插手的,怎麼這次忽然之間提出這樣的想法了?
“不是你們,是我們,你啊,就乖乖在家裡待著吧。”
沈玉衡捏了捏應龍的鼻頭。
為何忽然之間要去偷襲翔舞族,自然是因為魔族出現了。
翔舞族對於華夏大陸的野心可不會那麼輕易的就熄滅,對於翔舞族來說,如今的局面也僅僅是讓他們暫時放棄想要佔領華夏大陸的想法罷了。
然而魔族的出現就是一個轉機。
和魔族合作?
為了佔領華夏大陸,翔舞族什麼事都做的出來的。
“沈姨姨~”
應龍頓時圈住了沈玉衡的脖子,扁著嘴,可憐兮兮的看著沈玉衡。
小傢伙長的像影孑多一些,尤其是那雙眼睛,每當應龍看著她時,她都恍惚以為是影孑在注視著她。
“應龍乖,東籬草原危險的很,應龍如今還小,要長大了才能夠上戰場呢。”
她揉了揉應龍的腦瓜頂,耐心的安慰著應龍。
小傢伙如今在姬軒轅的膝下學習,時不時還去鳳西陵那裡替鳳西陵照顧孩子,只不過不管怎麼說,應龍如今才十歲。
沈玉衡絕對不可能讓他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沈姨姨,你就帶應龍去嘛,應龍今年都十歲了,一點都不小了!”
應龍環著沈玉衡的脖頸,那小奶音可憐巴巴的對著沈玉衡撒嬌,唇紅齒白的小傢伙模樣生的好,這麼一撒嬌,不知道多少人就由著他去了。
“是不小了。”
沈玉衡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應龍沒有父母,縱然有這麼多人照看著,卻終究和其他孩子不一樣。
其他孩子可以在父母的庇護之下任意妄為,而應龍不行。
他還未長大,身上卻已經背負著血海深仇,卻已經背負著幾條人命的責任。
他必須讓自己強大起來,必須讓自己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才能夠為自己博得一席之地。
這對於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難了,可是這卻是他的必經之路。
就如同當年的沈斯幽,當年的封後一般。
封後對應龍如此縱容,也多半是因為他和應龍同病相憐罷。
“沈姨姨,我保證乖乖噠,絕對不會離開沈姨姨噠,沈姨姨你就帶我去嘛~”
應龍看見沈玉衡的表情,就知道這事有門,他頓時吧唧吧唧的在沈玉衡臉上親了好幾口,那小模樣讓沈玉衡的心都跟著化了。
怎麼能有這麼可愛的小傢伙?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翔舞族一探
“還是不行哦。”
沈玉衡伸手抵住了應龍的唇,小傢伙方才還興奮小臉頓時垮了下來,似乎也沒有料到沈玉衡還是會拒絕。
登時,小傢伙的眼裡就掛了水汽,一雙眼睛看著都水汽朦朧的,讓人看了都覺得心疼。
若不是沈玉衡的態度太過強硬,封後都有心替沈玉衡答應了了。
“應龍還小,有些東西,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蹭了蹭應龍的小臉,沈玉衡眸中的神色都有些變化。
萬一嚇到應龍就不好了,不是麼?
看沈玉衡的態度,就知道這事沒門,哪怕應龍想要偷偷跟著,多半也會被沈玉衡扔回來。
——當然,因為要照看孩子而無法出戰的鳳西陵也絕對會替沈玉衡看好應龍,不讓應龍有任何偷跑出去的可能的。
應龍扁著嘴,可憐巴巴的縮在沈玉衡懷裡,對於上戰場這件事,小傢伙一直都很期盼,奈何一群人對於小傢伙保護的極好,無憂無慮長大的小傢伙身上沒有一點硝煙氣息。
“只是你如今還小罷了,遲早有一天,你是要走上戰場的。”
安慰的摸了摸小傢伙的頭,沈玉衡說的不是虛話。
如今他們不讓應龍上戰場,只是因為應龍太小了罷了,等到應龍再大一些,怕是他不想上也得上了。
小傢伙悶悶不樂的窩在沈玉衡的頸窩,就給身後的封後留這個屁股墩,讓封後頓時覺得有些吃味。
方才還是封後蟈蟈,現在就留給他個屁股蛋了?
“我一會就要出發了,應龍你先照看著。”
應龍如今也有十歲了,十歲的娃娃分量可不輕,沈玉衡抱了一會便覺得有些累,把應龍放了下來,對著封後叮囑道。
“不要想著帶著應龍偷跑,西陵會好好看管你們的。”
一句話直接把封後那些心思都給打沒了,這十年鳳西陵可是徹底貫徹了鴉娘的話,對他管教的死嚴。
但凡他哪裡犯了錯,鳳西陵那術法刀子就直接往他屁股上揍,真是一點都不帶留情的。
如今提起鳳西陵,封後還覺得有些打顫呢。
“知道了。”
封後蔫蔫的回了一句。
沈玉衡又叮囑了幾句,才不放心的走了。
身後一大一小兩個少年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歎了口氣。
叫鳳西陵看著他們,這是要他們死的節奏啊!
***
“真要去翔舞族?”
昧嗔揚了揚眉毛,跟在沈玉衡身邊待了十年,他愣是沒把沈玉衡那顆心給焐熱了,到現在也沒有拿下沈玉衡一顆芳心的昧嗔都有些懷疑沈玉衡是不是對男人不感興趣了。
不然他這麼個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大男人在她的身邊,她怎麼就一點都不動心呢?
“當然。”
沈玉衡挑了挑眉,她壓抑了太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有撞上來的魔族,她若是不去活動活動筋骨,都對不起她憋屈的這十年。
半神的力量讓她變的像個怪物,而這十年間的壓抑讓她整個人都憋屈的很。
戰意無處發洩的感覺實在是糟透了,如今那些魔族撞到槍口上,只能夠說他們運氣不好了。
昧嗔默默的給魔族默哀了半晌,沈玉衡這可是憋了十年,十年啊!
兩個人連東西都沒收拾,直接換了身衣服,就出了華夏城,直奔東籬草原而去。
這幾年翔舞族沒少被東夷聯軍和華夏軍掃蕩,弄得翔舞族的領地是一縮再縮,如今幾乎到了東籬草原的盡頭了。
“當年的翔舞族何等厲害,如今卻落了個這樣的田地,當真是活該啊。”
遠遠的就看見翔舞族那只剩下一小片的領地,沈玉衡感慨了一聲,只是聲音裡卻聽不出任何惋惜之情。
她說的當年是翔舞族投靠了莫秋的時候,那時候的翔舞族和莫秋合作,幾乎把人族整個都給滅了,然而最後卻還是沒敵過人族的力量,被驅趕到了東籬草原之上,不知道立下了多少毒誓。
偏偏翔舞族不長記性,次次人族內亂他們都想著分一杯羹,卻是次次都沒落得好,這次更是撞上了槍口。
翔舞族和東夷族之間有舊仇,在東夷還是九夷的時候,翔舞族可沒少殺九夷族的人。
如今的東夷聯軍之中,掌控大權的可是東夷族人,不管是為了報仇,還是為了討好東夷族人,東夷聯軍對於翔舞族都是不會放過的。
翔舞族週邊只有幾個翔舞慵懶的飛著,那身後的翅膀輕輕揮動著,看上去柔和又無害。
然而沈玉衡卻知道,這柔軟無害的翅膀能夠爆發出多麼大的力量。
翔舞族的淩空一擊,鮮少有人能夠抵擋。
只是再厲害的翔舞在沈玉衡的眼裡也是不堪一擊,只見二人的身影都從那翔舞的眼前走過了,那翔舞卻還是跟沒看見一般。
斂息術能夠達到這種境界的,怕是如今華夏大陸上也就只有沈玉衡一人罷了。
昧嗔看了一眼沈玉衡,只見她絲毫沒有隱藏自己的身形的意思,那大搖大擺的模樣,仿佛恨不得別人發現她的存在一般。
也是,沈玉衡本來就是來踢館的,何苦還要小心翼翼的?
如今華夏大陸之上已經沒有可以和魔族抗衡的勢力,在十年之前,或許還有修真者們,可是這些年來,修真者們卻被暗殺了不少,僅剩的幾個也沒辦法和魔族抗衡。
身為半神的沈玉衡變成了唯一一個能夠制衡魔族的人。
能夠出手了,她自然是興奮的不像話。
海外魔域之中的魔族早就通過傳送陣到了華夏大陸,然而這些魔族卻也聰明,他們並未莽撞行動,在將東夷族發展成為自己的傀儡之後,魔族就沒了蹤跡。
這十年來,這些魔族實際上是在查探不羈山是不是徹底的消亡了,順帶獵殺那些落單的修真者,力求自己出山之時,能夠一舉將人族擊潰。
不羈山之上雖有幽聽雪五人,但是五人決計不會出手的。
而迷離冰川之中雖有九凶獸,可是九凶獸只為神所驅使,對於他們來說,這個世界的存在與否都沒有什麼意義,更不會在這種時候插手華夏戰事了。
在確定了這些消息之後,魔族才開始徹底的行動起來。
這十年維持著的表面上的平靜即將就要打破,當魔族開始加入戰局的時刻,或許就是人族滅亡的那一刻。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撂翻魔族
然而這些魔族怎麼也想不到,沒有了修真者,卻還有個更強大的存在在等著他們。
和修真者對著幹多半還有命在,而如今碰上憋了十年的沈玉衡,也只能夠自認倒楣了。
沈玉衡摸進翔舞族大本營的時候,那些魔族還未曾離開,魔族和翔舞族的人聚在一起,明顯是不知道在商討著什麼。
不過內容無非就是如何侵佔整個華夏大陸罷了。
翔舞族和魔族都是狼子野心,如今倒是一拍即合,若是真的任由他們這麼下去,怕是真的能夠攻下華夏也說不定。
“喲,談著呢?”
忽然出現在房梁上的身影讓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抬起了頭,然後他們就看見了那條垂下來的尾巴,還有女子面料上好,刺繡一絲不苟的裙擺。
她的旁邊,鬍子拉碴的男人身披著個黑斗篷還在哢噠哢噠的磕著瓜子,那幅悠閒自在的模樣頓時讓下頭的翔舞族人們一陣咬牙切齒。
你當這是來觀光旅遊來了不成?
別說,昧嗔還真就是這麼覺得的,畢竟這在場的人,就沒有一個是沈玉衡的對手的。
“還真得感謝你們啊。”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著那些青面獠牙的魔族。
同樣是魔族,這群魔族卻沒有莫離的容顏,不僅僅是莫離,就連莫離手下的魔將們,都有一張不錯的臉蛋,而這些魔族卻不一樣了。
一個兩個的都是青面獠牙,缺胳膊少腿,一看便讓人知道,這些人是魔族。
甚至讓人疑心,是不是正因如此,他們才沒有莫離她們那麼強大的實力的。
若非是魔族將修真者殺的差不多了,沈玉衡也不能夠這麼放肆的來打魔族。
魔族殺修真者的時候一定不知道,自己這是給自己掘了一個多大的墳墓。
“沈玉衡?”
那魔族有些咬牙切齒的看著沈玉衡。
對於沈玉衡的名字,天荒魔域之中的魔族也有所耳聞。
畢竟是幻魔島那女人的死對頭,他們不知道才比較奇怪。
天荒魔域的魔族也曾特意去調查過沈玉衡,然而關於沈玉衡存在的時代實在是太過久遠了,久遠到他們這個新生代根本沒有能力去追尋到。
他們只知道莫離對沈玉衡恨到了骨子裡,卻不知道莫離為何對沈玉衡恨到了這種地步。
然而如今見到沈玉衡這個人,他們卻頓時能夠理解了莫離的心情。
哪怕是他們,如今也對沈玉衡提不起好感。
這人身上帶著一種氣質,仿佛是天生就要和魔族作對一般。
這些魔族哪裡知道,沈玉衡可是在九州仙魔戰之時走過來的,她的手下,不知道有多少魔族的性命。
雖然不是一個魔族,卻不阻礙她對他們的敵意。
“原來你認識我,那麼,到了閻羅殿記得報我的名字。”
沈玉衡悠悠然的從房梁上跳了下來,那眉眼彎彎的模樣讓她看上去柔軟無害,然而這笑容之下隱藏著的,可是無比恐怖的殺意。
那些魔族無端的打了個寒顫。
然後就是五臟六腑傳來的灼燒之感,無盡的疼痛幾乎要將他們吞噬掉一般。
甩著蛇尾,沈玉衡笑眯眯的看著那些魔族疼的在地上打滾,而那些翔舞族人早就被驚的不知道如何言語,半天之後才反應過來應當上去救人,然而卻在沈玉衡的目光之下頓時僵住了,不敢往前一分。
“想救人麼?”
沈玉衡笑眯眯的擰頭看著他們。
翔舞族人的頭頓時搖的跟撥浪鼓一般,救人?如今還是保住小命要緊!
沈玉衡身上的氣勢實在是太過恐怖,畢竟是憋了十年的殺意,到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發洩的檔口,怎麼可能不嚇人?
那些魔族也是命不好,竟然在這個時候撞到了沈玉衡。
“獵殺修真者……你們做的可真是乾淨俐落,如今,這獵物和獵人的位置,也該對調了吧?”
沈玉衡的尾巴卷住那些魔族,眼中已經帶了幾分殘忍的神色。
她當年是如何眼睜睜看著那些修真者被獵殺,如今就有多麼的憤怒。
為了華夏的根本,她不得不按捺住自己所有的衝動,哪怕是看著修真者們在她的眼前死去,她卻什麼都做不了。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
天道會讓所有勢力保持著一種平衡,而如今,沈玉衡和魔族終於是站到了天平的兩端。
只是很顯然的,這有一端的砝碼實在是重的可怕。
然而那又怎麼樣呢?這就是魔族破壞平衡的代價。
那些魔族在沈玉衡的腳下瑟瑟發抖起來,分明在從前,他們還是得意洋洋的獵殺著修真者,而如今,他們卻成了那個被獵殺的獵物。
昧嗔吧唧吧唧的嗑著瓜子,幸災樂禍的看著那些魔族的淒慘模樣,好像是在看一出大戲似的。
當初他們做出那些事,就應該想到這一天了,不是麼?
既然當了獵人,就應該做好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獵物的準備。
“魔尊不會放過你的!”
有魔族如今仍舊看不清形勢,咬牙對著沈玉衡威脅道。
沈玉衡聽見這威脅,頓時咧嘴笑了起來。
不會放過她?她倒是巴不得魔族趕緊找上她呢,那樣才方便她一網打盡,不是麼?
“嘖,曾經有個魔君,她也不想放過我,所以,我殺了她,也不知道你們的魔尊和魔君,到底誰更強一些呢?”
沈玉衡的蛇尾啪啪啪的拍打著地面,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讓人看了就骨頭都跟著發寒。
魔尊?那又怎麼樣呢,大不了就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罷了。
她舔了舔唇,那胸膛之中翻湧的戰意愈發的洶湧了起來。
那些魔族早就被五內之中的火焰折磨的不成樣子,然而沈玉衡卻仍舊沒有收手的意思,甚至還頗為體貼的護住了他們的心脈,讓他們不至於如此輕易的死去。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就是在故意的折磨著他們。
抱歉,我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你們死在我的面前,而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如今我便用這魔族的性命為你們祭奠,你們可滿意?
沈玉衡的眸底帶著幾分愧疚,想到那些死去的修真者,她的心神就是一陣一陣的戰慄。
唯有殺戮,才能夠撫平內心深處的愧疚之情。
她是在替他們報仇。
他們如何死的,她便要一一加諸在魔族身上。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自作孽不可活
倒楣的魔族就這麼被沈玉衡給虐的半死,偏偏他們還沒處說理去。
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若是他們自己不作死,哪裡會落得個如今的結局?
如今這些魔族卻是真真切切的懷念起那些修真者來。
若是還有修真者活著,至少他們不需要繼續這麼被這個大魔王虐待啊!
沈玉衡冷笑著看著那些魔族。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這群人既然將那加諸于惡魔身上的封印一一掀開,那麼就要有被惡魔吞噬的覺悟。
“放,放過我們吧!”
已經有魔族在瑟瑟發抖,口齒不清的對著沈玉衡求饒。
不斷的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感覺讓他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致,仿佛只要沈玉衡輕輕的一撥動,就能夠讓他徹底瘋狂一般。
真正折磨著他的,不是身體上的痛楚,而是那死裡逃生之後卻發現自己陷入的是一個走不出的絕境的絕望。
“放過?”
沈玉衡蹲下身,素手捏起那人的下巴,青面獠牙的面孔仍舊是那麼滲人,然而映在沈玉衡的眼眸中的,卻只是奴顏媚骨罷了。
“你可曾放過他們?”
輕飄飄的一句話頓時將他的心都徹底的打落深淵。
她是來討債的,替那些枉死的修真者們討債的。
哪怕再怎麼求饒,這魔鬼都不會放過他的。
他清楚的認識到這個事實,不禁心頭一片悲戚,然而卻忘了自己當初是如何作下的孽。
在面對那些無力反抗的修真者時,他何曾有過一絲心軟?
“你想死?”
沈玉衡逼著那魔族正視著她的眼睛。
分明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那雙眼瞳裡仿佛閃動著星輝,就是這世間絕色都加在一起,怕是也比不上她的千分之一。
可是這雙星眸之中卻偏偏帶著幾分嗜血的殘忍,那樣的兇殘和暴戾讓這雙眼眸更是平添妖異之色。
“可惜,我不想讓你死。”
半神的力量實在是強大的可怕,生死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如今已經不是魔族們想死便能死的時候了。
她不允許,他們哪個都死不了。
亦然也活不了。
“死?那簡直太便宜你們了。”
笑吟吟的姑娘面容上透出幾分溫婉之色,仿佛還是那個平和而堅毅的沈家族長似的。
然而姑娘的心底卻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再也不是沈家的族長了。
也回不到那個青蔥年華了。
她如今是這些魔族眼中的惡魔,是世人眼中的怪物,而不是那個高高在上,慈悲為懷的沈家族長。
這麼多年的壓抑已經將她的那顆心打磨的百毒不侵,打磨的刀槍不入,鐵石心腸的人,哪裡還會是沈家的族長呢?
曾經她卻也是那麼柔軟的一個姑娘啊。
可是柔軟不能夠當飯吃,亦然扛不起一個家族的興衰,所以她必須逼著自己成長起來。
她是沒有人庇護的孩子,只能夠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去抵擋風雨,只能夠讓自己的身上結滿一層又一層的傷疤,覆上一層又一層的硬繭。
終於有一天,這傷疤和硬繭成了她風雨不入的鎧甲,深深的講那個柔軟的姑娘包裹在記憶的盡頭。
“惡人自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罷了。”
笑吟吟的將那業火施加於魔族們的神魂之上,看著魔族們在業火的威能之下不斷的掙扎著,沈玉衡的聲音近乎冷酷。
“小姑娘如今真像個魔鬼啊。”
昧嗔歪歪斜斜的站著,嘖嘖了兩聲,說話仍舊是不見一點正經的模樣。
仿佛是調笑,仿佛又是嘲諷。
“怎麼,昧嗔前輩這是怕了麼?”
雙目之中隱約帶出幾分猩紅的姑娘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那微微露出的虎牙像是某種動物的獠牙一般,讓她整個人都帶出幾分嗜血的鋒芒。
“怕?老夫喜歡的很呢,不過這小姑娘呢,就要有個小姑娘的樣子,打打殺殺的事,還是交給男人來做比較好,不是麼?”
昧嗔笑嘻嘻的拎起那些魔族,陣法的光芒在他的腳下不斷的亮起,不過是片刻,那些魔族就都成了灰燼,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對於他的動作,沈玉衡並未阻止,只是看著昧嗔的目光卻是變幻莫測的,仿佛在沉思著一般。
“得饒人處且饒人啊,小姑娘活了這麼久,莫非連這道理還不懂?當然,老夫更希望小姑娘你懂的,可是……斬草要除根。”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在沈玉衡耳邊呢喃著的,昧嗔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分明已經是看了十年的臉,如今沈玉衡卻看出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他似乎……陷得更深了。
“昧嗔前輩這是,不相信我嗎?”
沈玉衡歪著頭,笑眯眯的看著昧嗔,分明那模樣還是溫和的,昧嗔卻硬生生的打了個哆嗦。
然而未等昧嗔說什麼,沈玉衡就乾脆俐落的轉了身,對著那些還在發愣的翔舞挑了挑眉。
“既然你們想要和魔族合作,便替我轉告那些魔族一聲,想要和華夏作對?先試試我的火焰吧。”
掌心的火光映襯著她的面容,讓她看上去愈發的兇狠,那些翔舞打了個哆嗦,連連點頭。
哪怕是還有野心,在此刻卻也都暫時的收斂了起來,最起碼在面對一個如此強悍的人的時候,他們完全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欲望來。
眨眼之間,囂張的女子和常伴她左右的男人就一同消失不見,那些翔舞這才整個軟了下去,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
“那個女人可真恐怖。”
半晌之後,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那尚還發抖的聲音足以看出沈玉衡給了他們多大的威懾力。
“是啊……有那個女人在,華夏,多半是落不到咱們手裡的。”
“要命還是要領地?”
躺在地上的翔舞們對視了一眼。
他們自然是更惜命的,然而領地卻也不想要丟。
“我記得……南方的塵丘沙漠之中,有那群傻大個來著吧?”
有人嘀咕了一聲,亂轉的眼珠子不知道又把主意打到了哪裡。
“送死這種事,還是比較適合腦子裡塞滿了肌肉的蠢貨,不是麼?”
“不管是鷸還是蚌,翔舞族可都不想做。”
得利的唯有漁人罷了,他們怎麼可能會讓自己沖到戰鬥的第一線?
畢竟前方有炮灰,不是麼?
翔舞族的小心思已經打了起來,這戰局,終究是又要開始亂了。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戰還是退?
十年間,華夏軍和東夷聯軍沒少開戰。
然而這一次,卻更像是破釜沉舟的一戰。
“猿魔……看起來翔舞族還真是不安分啊。”
在知道如今的守城器械已經被破壞的差不多的時候,沈玉衡眯了眯雙眼,眸光有些危險。
顯然上次給翔舞們的威懾還不夠。
要不然翔舞們怎麼還會去攛掇猿魔族來戰場之上渾水摸魚呢?
猿魔族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腦子卻不如翔舞族那麼靈光,如今硬是被翔舞族拿來當了炮灰。
破壞守城器械的猿魔族被發現,還能夠落得了什麼好?
“這次才真的是背水一戰。”
昧嗔咬著桂花糕,無奈的搖了搖頭。
猿魔族雖然腦子不夠靈光,但是行動力卻絕對是一等一的,如今華夏城之中的守城器械已經被破壞了十之八九,而被燒的糧倉也僅僅搶救下來了一半。
哪怕是抓到了罪魁禍首,卻也沒辦法挽救一點的損失。
更別說還有個背後搗亂的翔舞,如今翔舞巴不得兩方開戰呢。
在猿魔行動之後,翔舞族便悄悄的給東夷聯軍送了信,東夷聯軍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駐守南郡的力牧已經連夜趕了回來,然而哪怕多了延維族,如今華夏軍和東夷聯軍比起來,卻也是處於下風的。
補給不夠,又沒有守城器械,要怎樣才能夠抵擋得住東夷聯軍的鐵蹄?
城主府。
默契的沉默讓整個城主府之中的氣氛都有些低迷。
華夏的九大長老,事實上已經成為人皇的姬軒轅,寂幻族首領鳳西陵,天工族首領封後,延維族首領力牧,鮫衣城昔日的城主大鴻,華夏軍的將軍姜烈山,偌大的房間之中,竟然顯得有些擁擠。
“退吧,大不了這華夏城,棄了便是。”
封後靠在身後的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坐的眾人,每個人的眉頭都緊鎖著,而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們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顯然對於他的提議一點都不贊成。
十六七歲的少年本來是帶著幾分銳利的,然而如今卻一反常態的提出了後退的想法,怎能讓人不訝異?
“不能退。”
姬軒轅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若是在這個時候退了,那麼華夏就完了。
軍心一散,怕是整個華夏軍就要散成一盤散沙,再也無法聚攏。
到時哪怕有仁者大旗,也於事無補了。
“不退?姬先生,難道你覺得在這個時候用血肉之軀硬抗才是正確的舉動?”
封後有些嘲諷的出聲。
他自然也不想後退,可是卻沒辦法看著自己的族人一個一個的去送死。
“退?只要後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你該往哪裡退?”
面上一道長疤的薑烈山定定的看著封後。
這每一寸河山都是用將士們的血肉誓死捍衛住的,如今封後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就想要將這一切都捨棄。
薑烈山無法苟同,更加無法做到。
“不能退的,若是退了,人心便散了。”
大鴻亦然是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人心散的容易,可是聚起來卻是艱難無比。
“戰,我華夏兒女何曾懼戰?”
“這山河寸寸,沒有一寸是該讓與東夷的!”
鳳西陵的眉眼清冷,薄唇輕啟吐出的話卻是堅定不移。
“你們都要戰?”
封後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卻從所有人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樣的戰意。
一如他眼底那不肯平息的戰爭意志一般。
“不是想不想,而是必須戰。”
姬軒轅的眸中一片平靜。
“可是你們的族人呢……他們會死在這敵眾我寡,敵強我弱的戰爭之中的!”
他失聲的朝著他們吼道。
若是只有他自己,他定然是勇往直前,無所畏懼,可是他如今卻已經肩負起整個天工族來。
兄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撐不了幾年了,少年的肩膀稚嫩又青澀,卻要把一整個部族的膽子扛在肩上。
可是他沒的選擇啊。
“他們不會畏懼的,封後,是你想太多了。”
力牧笑著看著他。
華夏兒女何止千萬,然而卻沒有一個人是懦夫。
退?
退到哪裡去?
退到自己的家園一寸一寸的被東夷聯軍佔領,退到退無可退,最後被東夷聯軍一網打盡嗎?
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要接受這樣的結局。
與其是不斷的將自己的家園拱手讓人,不如放手一搏。
那是在為自己的家園而戰啊!
“你們……”
封後只說出了這兩個字,最後所有的話卻都在他們的目光之中咽了下去。
他們雖然惜命,卻沒有一個人懼戰。
“那就戰吧!”
少年眸中對於戰鬥的渴望終於不加掩飾的顯露出來,此刻那屬於十幾歲少年的銳氣終於顯露無疑。
他仍舊是那個囂張任性的少年,一身的棱角怎麼也無法磨平。
縱然在這人世間摸爬滾打,卻也無法將他身上的鋒芒掩去。
誰家少年足風流,三尺青霜震蒼穹。
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整個華夏的生死存亡,似乎都在此刻被定奪。
華夏城外,是虎視眈眈的蚩尤大軍,而在華夏城內,卻已經如火如荼的準備了起來。
既然無路可退,那麼便唯有迎難直上!
“姬軒轅是個好君主。”
看著那些戰意滿滿的人,沈玉衡幽幽的歎了口氣。
毫無疑問,姬軒轅的腦子一直都是清楚的,他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該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更知道自己的決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可他未曾畏懼一分。
哪怕是風口浪尖,哪怕是被人戳著脊樑骨,他都未曾有一分的退卻。
這是一個人皇的風度。
“畢竟也在刑房之中待了那麼多年。”
想到那暗無天日的刑房,沈玉衡頓時覺得骨頭都有些疼,當初在刑房中看見姬軒轅,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是要翱翔九天的。
哪怕是常年身處於那暴戾氣息不散的刑房裡,男人的眼眸都始終清澈如初,眉眼亦然清雋如舊。
仿佛這人間的外物都無法擾亂他的心緒一分。
他有自己所堅持的信仰,亦然有自己無法放下的羈絆。
然而卻沒有什麼能夠動搖他的本心。
普天之下,他是最適合走上人皇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的人。
就連沈玉衡都無法與他相提並論。
昧嗔撇了撇嘴,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人皇終究只是人皇而已。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背水一戰
如今華夏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整個華夏城之中的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識到這個事實。
戰火已經燃燒到每個人的身上,無論是誰,都無法在這場戰爭之中倖免。
東夷聯軍亦然清楚,這一戰,或許就是決勝的關鍵。
若是勝利,他們就能夠長驅直入,直接佔據整個華夏大陸,然而這一戰敗了……
東夷怎麼會敗?
“進攻!”
進攻的命令從那男人的喉中發出之時,他身邊的桃花眼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只是眸中的神色卻是變幻莫測的。
狡兔死,走狗烹?
遺逐只想奪回本應屬於自己的一切,而不是看著昔日的家園被鐵蹄踏成灰燼,而不是看著自己昔日的同胞在刀槍之下成為一縷亡魂。
“首領且慢。”
桃花眼攔住蚩尤的動作,使得蚩尤不由得轉頭疑惑的看著他,眸中的好奇之色未曾遮掩半分。
“首領莫非不好奇……為何華夏族對於東夷族,恨到如此的地步麼?”
想到自己偶然查探到的事,問天心中頓時冷笑起來。
他們不過都是棋子罷了,真正的幕後推手,卻到此時都未曾現身。
那在後的黃雀,怕是等待著螳螂和蟬鬥個兩敗俱傷之時,將整個華夏大陸都收到自己的手中。
“那又如何?”
為何會不死不休?這原因已經不再重要,他只要知道,自己如今已經沒有後退的餘地,那就夠了。
華夏和東夷,註定是要你死我活的。
問天卻沒理會蚩尤的這反問,只是自顧自的說下去。
“軒轅城破,城主榆瞞重傷脫逃,然而在穿越地裂峽谷之時卻遇到東夷族祭司遒亓的截殺,遒亓截殺不成反被重傷,險些喪命在地裂峽谷,然而……榆瞞卻還是死了。”
榆瞞本不致死,雖然遒亓讓榆瞞傷上加傷,可是若是讓榆瞞到了華夏城,也是能夠活下來的。
然而榆瞞偏偏死了。
而且從華夏那邊的消息來說,似乎是因為遒亓,榆瞞才會死。
可是問天卻發現自己調查出來的結果和兩邊所知道的任何消息都完全不符。
殺了榆瞞的人,另有其人。
那時東夷雖然退無可退,卻還未曾與華夏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若是兩方肯坐下來好好談談,握手言和也不是沒有可能。
榆瞞身死才是讓華夏對東夷的態度急轉的轉捩點。
畢竟榆瞞是軒轅的城主,卻死在東夷的手中,怎麼可能讓華夏不生氣?
更加重要的是,榆瞞身上的鑰匙卻也隨著榆瞞的身死而不見了。
“首領難道不好奇,殺了榆瞞的人,到底是誰麼?”
桃花眼眯成月牙,那臥蠶的美好形狀讓男人的一雙眼睛愈發顯得惑人起來。
遺逐的人因為常年待在孤雲島之中,大多是膚色白皙,而且或許是遺逐的底子好,遺逐族人多生的好看。
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才真真是惑人的要命。
蚩尤的眉毛挑了挑,雖然未曾說話,只是卻也透出了幾分好奇。
能夠做出這種事的人,多半是為了挑撥東夷和華夏,而顯然的,這個人做的很成功。
如今東夷和華夏已經是不死不休,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是奉魄,當然,首領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查證一番。”
問天笑的狡黠,像是一隻狐狸似的。
奉魄是青雲寨的寨主,也是厲角族的首領,當初正是因為奉魄帶人在薑烈山之後截殺,燒了薑烈山的糧草,才讓東夷聯軍輕易的攻下了天索橋。
之後奉魄便帶著青雲寨投奔了東夷聯軍,每一次戰爭之中,青雲寨可謂是身先士卒,如今奉魄在蚩尤那裡可是頗得信任。
只是卻是決然比不上問天這個和蚩尤同病相憐之人的。
“進攻!”
然而蚩尤卻只是一絲不苟的將命令傳達了下去。
哪怕明知道自己或許已經成了殺人的刀,可是他卻也無法從這其中抽身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問天的雙眼閃爍了一下,然而最後還是只剩下溢滿眼瞳的笑意。
這人呢,總得給自己找一條退路。
也總得為自己所信仰的東西犧牲什麼。
仁義?
那是什麼?
對於遺逐來說,永遠都沒有朋友。
他們生來便要獨來獨往。
戰爭的號角已經吹響,就連那垂髫的稚兒都一步一個腳印的邁上了戰場。
“爹,我會為你報仇的!”
尚且年幼的應龍紅著眼眶,手中的鼓棒握的死緊。
他今年十歲,在從前從未認識過戰爭的殘酷,然而如今,卻就這樣被帶上了戰場。
生死無常的戰場。
小傢伙穿了一身硬鎧,稀鬆的頭髮在腦後抓成一個髻,紅色的發帶在風中飄蕩著。
以鮮血染成的發帶啊。
他的腳下踏著的土地,是英雄用熱血澆灌的,他的身後固守的城牆,是英雄用血肉白骨一層一層的累積的。而他,也終究踏上那屬於英雄的道路。
若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英雄可以救贖你,那麼便讓你成為這個世界的英雄。
“你會是個英雄,和束陶一樣的英雄。”
沈玉衡躬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帶著幾分鼓勵。
早就被東夷聯軍佔領的軒轅,那座豐碑還死死的佇立著,英雄的雙眸凝視著東夷聯軍的累累罪行,亦然凝視著那華夏軍不甘的反抗。
身後的軍隊已經蓄勢待發,那褪去紅妝的姑娘在此刻顯得愈發的冷然。
鳳西陵的長髮全都束起,長裙廣袖早已換成行動方便的衣衫,她的身後,是人數雖然不多,但是實力卻遠超常人的寂幻族。
寂幻族能禦水火,雖不敵修真者,在戰場上卻也是一股極其強橫的力量。
本來晴朗的天空在此刻卻陰沉了下來,仿佛下一刻便會有狂風驟雨落下一般。
幾乎墜落下來的天空讓這氣氛愈發顯得壓抑起來,就連人們的呼吸都變的有些艱難。
“戰!”
“誓死捍衛華夏——”
“誓死捍衛華夏——”
一聲接一聲的怒吼仿佛是在宣誓,又仿佛是在給自己打氣,將士們的雙目已經通紅,那握著兵刃的手上,青筋盡顯。
哪怕死亡也在所不惜,因為他們的身後,是自己的家園,是自己的妻兒,是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守護住的最後一片淨土!
此時此刻,沒人會退縮。
他們只知道,唯有戰,才能夠保護住自己腳下的土地和懷中的女人!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風雲變色
戰鼓聲響起,那小小的聲音奮力的揮動著鼓棒,每一次揮動的雙臂似乎都會帶的風雲戰慄。
山雨欲來,戰場之上肅殺的氣氛漸漸彌漫。
東夷和華夏已經交手。
水流,火焰,還有那一陣一陣的妖氣不斷的彌漫著戰場,入目所見,皆是混亂之色。
延維族尾巴上的倒刺狠狠的勾住敵人的身體,轉瞬就在敵人的身上硬撕下來一塊血肉。
寂幻族人手中不斷閃現的光芒讓他們的身影愈發的聖潔不可侵犯,而天工族人們卻操控著自己手中的傀儡機械,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擋在所有寂幻族人的面前。
強大的攻擊力為他們帶來的是羸弱的身體,寂幻族鮮少走上戰場,然而每一次出戰,都是雷霆萬鈞,天地變色。
妖族大軍的身影不斷的在戰場之上穿梭,那些形狀各異的妖族們眸中皆帶著幾分血色,似乎要將所有的人族都廝殺殆盡一般。
“魅影!”
從魔界而來的,早已死去多年的一縷幽魂在遺逐族人的身邊漸漸出現,滿身陰戾氣息的遺逐族人指揮著自己的炎靈獸和魅影,成為這戰場之上的利刃。
不斷收割著人命的孤怨與魅惑……
直接將華夏軍的將士撕成兩半的東夷族人……
血肉橫飛的戰場之上,是一副可怖的景象。
戰鼓的聲音仍舊沒有停歇,那小小的少年不斷的流著眼淚,然而手上的動作卻未曾停止一分。
他不能停,若是他停了,士氣就散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
“沈姐姐,爹爹他們還會回來嗎?”
被留在城中的婦孺圍著沈玉衡坐了一圈,眼巴巴的看著沈玉衡。
這一代孩子們是在戰火之中成長起來的,他們從小就飽受戰火的洗禮,亦然日日夜夜都活在戰爭的陰影之下。
死亡,是家常便飯。
“有的會,有的不會。”
沈玉衡別開眼,不看那些帶著期冀的眼眸,聲音冷的像是一塊冰。
“你們的親人,或許會死在戰場上,殘酷的戰爭隨時可能奪走他們的性命——哪怕他們從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也一樣。”
或許這樣的話對著這些孩子說起來,實在是顯的殘忍,可是沈玉衡卻不想給他們編織一段美麗的謊言。
給他們希望,然後再將他們狠狠的打入深淵,那才是真正的殘忍。
“為什麼一定要打仗呢,不打仗,爹爹就不會受傷,娘親也不會哭瞎了雙眼……”
小姑娘已經低低的啜泣了起來,他們從記事開始,就在硝煙之中掙扎著,單純的孩子們並不能夠理解,這戰爭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傻孩子,打仗是為了讓你們好好的活下去啊,為了讓你們可以因為吃不到糖葫蘆對著父母耍性子,為了讓你們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為了讓你們的頭上不再懸著利刃……”
沈玉衡揉了揉小傢伙們的頭。
“沒人喜歡打仗的,可是為了活著,卻必須打仗。”
“你們如今所享受的一切安逸,都是用同胞的血肉換來的。”
“沈姑娘不要說了。”
有人皺眉勸道,那女子懷中的孩子已經嚎啕大哭起來,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傷心的。
“為何不說?若是你們不好好活著,便是對不起那些在前線廝殺的英雄們!你們欠他們的,你們每一個人的命,都是他們拿命換來的!”
“苦難?你們經受過嗎?若是你們想要輕言放棄,就抬頭好好看一看天空,死去的英魂還在看著你們呢!”
“你們肩上背負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這上萬將士的性命!”
“你們若是不好好活著,便是對那千千萬萬英雄的辜負!”
沈玉衡幾近於聲嘶力竭的朝著他們大吼,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麼不好的記憶一般。
只有在戰爭之中,才懂得和平的可貴。
然而卻偏偏有的人不懂得感恩,他們將那些犧牲者看成是笑柄,他們飲著犧牲者的血,啖著犧牲者的肉,將犧牲者們的聲名隨意的踏在腳下。
不過是因為他們未曾走上那無常的戰場,不過是因為他們的身前有著勇往無前的犧牲者罷了。
“玉衡……”
昧嗔歎了口氣,想要伸手將沈玉衡攬進懷裡,然而面對那幾乎站成一株松柏的沈玉衡,他還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從來不需要別人的憐憫。
“各位好自為之吧,我也勸勸各位,當你們談起那些為你們而死的人的時候,帶上幾分敬意——因為他們都是英雄,頂天立地的英雄。”
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下去,沈玉衡的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甩著尾巴離開。
那些婦人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當中還有幾個咬牙切齒的看著沈玉衡,顯然沈玉衡那意有所指的話說的就是他們。
一面享受著將士們在戰場上廝殺搏來的一切,一面卻將將士們貶低到塵埃之中,這樣的人,當真是令人不齒。
“呸,不過是個該死的小娘皮罷了,當真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分明正當壯年,卻也和這群婦孺混在一處的癩子們不屑的啐了一口,眸中卻帶著幾分心悸。
那些婦孺不著痕跡的遠離了這些人,目光都隱隱的帶了幾分不屑。
這幾個癩子在華夏城之中頗不得人心,從前沒打起來的時候,他們便常做一些小偷小摸,欺男霸女的事,後來打起仗來,反倒是一個兩個的縮的痛快。
後來也沒少去敗壞那些將士的名聲,沈玉衡說的那些話,實際上都是說給這些人聽的。
“渣滓。”
衣著華貴的婦人猛地站起身,她身邊的僕從連忙扶住婦人,只見婦人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些癩子,眸中的不屑毫不掩飾。
“若是有碎嘴的時間,還不若去戰場上殺幾個人,不然那二兩肉,也該切了,免得給男人抹黑。”
婦人的話頓時讓那些癩子黑了臉,然而攝於那婦人身後的健婦們,幾個癩子卻也是敢怒不敢言,只是怒瞪著婦人。
“各位,如今咱們的夫君兒子都在戰場上廝殺,咱們雖是一介女流,卻也不能就這麼在城中等死。”
“我昔日在百果族之中曾習的幾分法術,只要各位肯配合我,或許能夠幫到戰場之上的將士們幾分,各位可願助我?”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阪泉淪陷
力牧的尾巴上已經掛滿了血肉,身披的鎧甲已經寸寸碎裂,露出那滿是傷口的裸露胸膛。
他身前的延維族女子面目冷厲,卻和他是如出一轍的狼狽。
這場戰鬥已經持續了三天了,沒有糧草的華夏軍漸漸的處於下風,而與之相對的,卻是東夷聯軍不斷高漲的士氣。
勝利的曙光已經在眼前,只要將這些華夏軍徹底打垮,這整個華夏大陸,都將成為他們的領土!
此刻,他們已經遺忘了自己為何離開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濟東半島。
“若是權玉姐還在的話,東夷,還會成為這樣嗎?”
暗紫色長髮的少年死死握著雙拳,身為東夷聯軍之中僅剩的幾個仍記得自己為何離開濟東半島的人,少年開始一遍一遍的問起自己,這真的是正確的的嗎?
他們只想要找一個富饒的地方,安居樂業而已。
亦然只想要將那佔據了天聖湖的歹人趕出華夏。
然而如今他們卻成了歹人。
曾經祭司的大義凜然如今卻成了一紙空談,不過是謊話罷了。
沒人能夠回答他,所有的明白人都已經死在了這戰爭之中。
就連他,也僅僅只是知道而已,而不能夠做出什麼改變。
他不僅僅是蚩尤的弟弟,更是魅惑的首領。
“殺!”
廝殺聲漫天,不斷敲擊的戰鼓之聲漸漸弱了下去,那少年的脊背在寒風之中站成松柏的模樣。
任爾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笑歌自若。
猩紅色的發帶在風中飄蕩著,比少年指間的血液還要殷紅幾分。
“妙手回春!”
一聲又一聲的低喝忽然之間在這戰場之中響起,最初只有一聲,然而響應的人卻越來越多。
此時無論是東夷還是華夏,都驚訝的發現,戰場之上多了許多身影。
他們皆是一身翠衣,手中握著形狀奇異的錘子,而那打頭的人身上披著羽衣,一張容顏在這混亂的戰場之中顯得聖潔又慈悲。
百果族人終於姍姍來遲。
“鼎力回天!”
“妙手回春!”
“祥光普照!”
一聲一聲的聲音在這混亂的戰場之上不絕於耳,華夏軍的將士們只覺得自己仿佛忽然被注入了活力一般,那些百果族的人們四下穿梭著,在他們的手上不斷的泛起白光,治癒著將士們的傷勢。
百果族當初烈焰山一戰不知道損失了多少人,就連百果族的首領都死在了烈焰山。
而沒過多久,喻矢便攜著赤水大軍加入了東夷聯軍,百果族在修生養息十年之後,終於恢復了元氣,第一時間便趕來支援。
只是不管怎麼說,百果族的實力卻都比不上這些部族,他們的戰鬥能力極弱,如今哪怕加入戰場也是杯水車薪罷了。
“如今百果族也加入進來了,怎麼辦?”
“碾壓過去!”
毫不留情的東夷大軍仿佛是一台戰爭機器,面對那華夏軍,不見一絲怯色。
“靈光禁魔,封!”
“九天神雷,落!”
百果族人不約而同的打出同樣的手印,只見轉眼之間,便已經將東夷聯軍的腳步束縛住。
寂幻族人向來善於抓住機會,如今見那些東夷聯軍的將士們都被束縛在原地動彈不得,他們頓時飛快的結起印來。
只見眨眼之間,冰火從天墜落,直朝著那些人擊打而去。
然而東夷聯軍哪裡是那麼好對付的?
只見那數以萬計的炎靈獸和魅影組成一隊極其強悍的隊伍,以一種悍不畏死的姿態護在所有的將士面前。
一陣猛烈的顫動之後,無論是炎靈獸還是魅影的身影都漸漸消失不見,只是寂幻族和百果族的攻擊卻也被抵擋住了。
戰場上的廝殺還在繼續,然而這從上古之時便存在的部族們卻是針鋒相對,不肯有一絲退卻。
當初人族僅有華夏族、九夷族和神農族的分別,許多年後,雲滄海和蒼梧謠負氣帶著親信出走,漸漸繁衍出寂幻族,而神農族之中不願意被華夏族同化的人們遠離了華夏,漸成百果,偶然窺探到魔族力量的遺逐族被華夏放逐,最後長成遺逐。
他們本是同胞,如今卻要兵戈相向。
“我百果族雖然貪生,卻從未怕死!”
百果族的新任首領眉目凜然,手中那柄釋厄仿佛在回應著她的話語一般,微微的顫動起來。
有了百果族加入的戰場,變的愈發的混亂起來。
然而哪怕多了百果族又怎麼樣呢?
如今的華夏已經沒有退路了。
祈禱聲從他們身後的城池之中傳來,那虔誠的祈禱匯成一道又一道的光芒,朝著那些在戰場上廝殺的將士們沖過去。
雖然微小,卻生生不息。
“只要華夏還有一人活著,華夏,便不會覆滅。”
衣著華貴的貴婦人雙手交疊,聲音堅定無比。
在她的周身,是那閉著雙目,靜坐在地,為自己的丈夫兒子祈禱著的婦人們。
他們無法執起武器保衛自己的家國,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那戰場之後,替廝殺著的人們祈禱著。
祈禱著他們得勝歸來。
祈禱著他們平安回來。
祈禱著他們能夠有一個錦繡人生。
……
三天三夜的時間過的很快。
就連蚩尤都未曾想到,這一戰已經僵持了六天。
分明已經節節敗退的華夏軍卻屢屢得到神助,仿佛是華夏命不該絕一般。
然而如今這一切卻已經結束了。
東夷聯軍猛然爆發出來的戰鬥力頓時將華夏軍打成了一盤散沙聯軍直逼城下,甚至隱隱能夠看見那高聳的城牆。
城牆上的紫衣姑娘持劍而立,那身下的蛇尾帶出幾分冰涼的殺意。
蚩尤靜靜的和姑娘對視著,卻只見到姑娘殺意凜然的雙眸。
“殺!”
平靜的說出這個字,打了雞血一般的東夷聯軍頓時揮舞著武器,狠狠的朝著華夏軍攻了過去。
有用嗎?
或許有用的吧。
然而他們做出的努力卻也僅僅讓華夏多保住了幾天罷了。
在這之後,仍舊無法改變的是失敗。
高聳的城牆被推倒,將士們的血肉被踏成肉泥,而那節節敗退的軍隊終究無法抵擋,不得不將自己的家園都拋棄,退向那未知的遠方。
“華夏……”
眼含熱淚的將軍凝望著那被戰火硝煙彌漫的城池,終究是忍不住失聲痛哭。
從此只能夠遠望自己的故鄉。
可他總有一天會將每一寸土地都奪回來的!2k閱讀網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燒殺搶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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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夷聯軍攻下的華夏,不過是一座空城罷了。
守城器械早就被猿魔族破壞的差不多,而在第三天的時候,沈玉衡就組織著城中的婦孺離開華夏,退守昆侖,如今華夏城剩下的,只是那些寧死不肯離開的人,還有那些癩子。
被捨棄的癩子。
苦攻了這麼久,卻只得到了一座空城,這樣的結果怎麼可能讓蚩尤滿意?
怎麼可能讓東夷聯軍之中的那些異族滿意?
不滿意的結果就是他們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洩在華夏城之中。
亭臺樓閣,付之一炬。
所有留在華夏城之中的活口都成了刀下的亡魂。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只要是他們的步伐走過的街道,就如同蝗蟲過境一般,沒有任何一寸土地保留著從前的模樣。
桃花眼的男人帶著自己的族人走過華夏的每一寸土地,然而卻是越來越心驚。
他遠遠的遙望著那高大的身影,卻只見到那人臉上的一片冷漠之情。
對於盟友的行為,他沒有一絲阻止的意思。
“首領,這……”
遺逐族的人為難的看著問天,不知道如何是好。
本來只是想要重溫一下在華夏之中的記憶,然而如今所見到的卻只是瘡痍,他們隱隱覺得,這似乎和自己想要追求的東西截然相反。
他們想要重新融入那美好之中,而不是徹底將這美好推翻重建。
或許這想法顯得幼稚又可笑,可是他們畢竟只是離開故鄉的孩子罷了啊……
他們心中所牽掛的,始終是自己的故鄉。
“一步錯,步步錯。”
問天搖了搖頭,看著那滿地的瓦礫,竟然是心中一片悲涼。
這是遺逐族曾經停留的地方,這裡曾經是他們的家園,而如今剩下的卻只是這廢墟罷了,這當真是他們想要要的嗎?
不!
絕對不是這樣!
他們希望看到的,是那雕欄玉砌依舊,是那笑吟吟的歡迎他們回家的同胞,是那不會對他們加以異樣目光的朋友,而不是站在這廢墟之上,看著兇殘的異族徹底將自己曾經珍愛的一切都一一摧毀!
然而如今卻已經沒有了後退的餘地,唯有錯上加錯。
“首領,我想回家。”
身後的族人低喃著。
這裡是故土,卻不是故鄉。
“我也想回家……”
“祖爺爺還想看看當年那個姑娘過的好不好呢……”
“這裡,真的是咱們的家嗎?”
族人的呢喃一聲接著一聲,仿佛是一記重錘敲擊在他的心上一般。
這裡,還是他們的家嗎?
他們的家,真的是這樣的嗎?
“我們回家。”
問天的眼圈有些發紅,縱然是一族首領,對於家鄉的眷戀卻也足以讓這個一向強硬的男人紅了眼眶。
遺逐族心心念念著的故土啊,當真是這個模樣的嗎?
他們在遙遠的時空之中被放逐,每每午夜夢回,想起的都是那個華夏的模樣。
他們總是在那夜裡,遙望著華夏的方向,期望著哪一天能夠回到那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回哪個家?首領……我們,我們沒有家了啊!我們親手毀了自己的家!”
小姑娘撲在那瓦礫之上嚎啕大哭,她緊緊抱著懷中的碎片,淚水已經將眼簾都模糊。
這曾經是他們的家,卻被他們親手摧毀。
“我們……沒有家了啊!”
孤雲島不是他們的家,那只是囚禁著他們的牢籠罷了,他們所心心念念的,仍舊是那個有水波流轉,有鮮花盛開,有藍天白雲萬里麥浪的華夏城。
悲戚的哭聲一聲接著一聲,那跪伏在瓦礫之上的身影讓問天雙膝一軟,一雙桃花眼已經不見了惑人的模樣,他伸手撫摸著那已經成為廢墟的土地,眼前仿佛劃過那華夏城最繁華之時的景象。
遺逐族先祖曾說,他們是犯了錯被放逐的孩子。
如今他們已經意識到自己錯了,卻再也無法回到自己故鄉的懷抱之中。
他們已經……沒有故鄉了啊。
“何事?”
高大男人挑了挑眉,看著那一身縞素,眼圈微紅的男人。
男人的桃花眼不見了笑意,整個人看著都憔悴了不少。
打了勝仗,分明應當是一件開心的事,這男人看著卻是滿面的悲傷。
“遺逐族,要離開東夷聯軍。”
問天靜靜的看著蚩尤。
他們已經錯了太多了,斷然不能夠錯上加錯。
“再說一遍。”
蚩尤看著這個男人,聲音有些發沉。
“我說,遺逐族要脫離東夷聯軍,從此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
醒悟了,想通了,便回頭吧。
“你要去投奔華夏?”
蚩尤眯著眼睛,聲音透出幾分危險的氣息來。
“我累了,遺逐也累了,我們只想回家而已。”
問天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身心俱疲的感覺實在是說不上多好,他甚至覺得自己在下一刻就會反水。
“回家?”
蚩尤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有些嘲諷。
誰不想回家呢?
可是誰又能夠回家啊?
已經晚了,一切都晚了。
這場戰鬥已經打響,便斷然沒有後退的道理。
遺逐說他們想要離開了,哪是那麼輕易的事?
他們是一艘船上的落難者,無論是誰也逃不掉的。
遺逐如此,東夷如此,這東夷聯軍之中的所有部族,都是如此。
“你覺得,我會放你們回家?”
問天的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請求實在是顯得太過無理取鬧,然而遺逐卻是真的累了。
可是顯然的,蚩尤不會放他們離開。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這東夷聯軍之中。
“我倒是可以送你們去——”
“幽冥界。”
魔性漸深的蚩尤已經不是曾經那個蓋世英雄,如今的他,已經是魔,而不是人。
問天不可思議的看著蚩尤,似乎未曾想到蚩尤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遺逐和東夷已經不是一條心了,你還要困著我們麼?”
“送我們去幽冥界?你不怕寒了這些部族的心麼!”
問天幾乎是吼出聲的,此時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合作者,並非自己想像之中的那般。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而不是自己想像之中頂天立地的英雄。
只可惜,為時已晚。
與虎謀皮,焉得其利?
到最後就連自己也將成為猛虎的食物罷了。
可憐問天一直到一輩子的最後一刻方才明白這個道理。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退守昆侖
昆侖城早就空了一半,如今猛地湧進來這麼多的人,頓時讓那些昆侖之中的人慌了神。
當年華夏戰起,昆侖之中的人便紛紛前往支援,剩在昆侖的,只是一些婦孺罷了,然而如今這昆侖城中,卻忽然來了這麼多的人,焉能夠讓人不詫異?
“姑娘啊,你們這是?”老婦人看著大批的人群,遲疑的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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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章 驚雷
“你的同胞們還在為了你們的生死而苦苦支撐,而你們,卻已經放棄了自己!”
“既然如此,何苦還要將你們從戰場上救回來!”
“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告訴我這華夏還在不在?”
沈玉衡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一般在他們的耳邊炸響,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柄重錘,敲擊在他們的心上,直擊到他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有人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眼眶已經微微發紅。
他想到自己年邁的母親那期冀的目光,想到妻子垂淚的模樣,想到兒子抱著他的大腿叫他英雄時璀璨的笑顏。
他不是為了任何人而努力,而是為了保護住自己心中的柔軟而奮鬥啊!
一雙手死死的抓住那被丟到地上的武器,漸漸彎下去的脊背在此刻再次挺直。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會退縮了。
為了自己的老母親能夠和街坊鄰里笑談著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為了自己的妻子能夠為了幾文錢在菜市場上和小販們扯皮,為了自己的兒子能夠無憂無慮的長大……
他必須振作起來。
“華夏,不會倒。”
縱然華夏無一兵一城,縱然華夏勢單力孤,華夏卻也不會倒。
只要華夏還有一人在,華夏就不會倒。
姬軒轅感激的看了一眼沈玉衡,卻只看到女子那聲淚俱下的模樣,仿佛真的是從那戰火硝煙之中走出的一般。
怎麼會不是從戰火硝煙之中走出的呢……
曾經的九州僅剩幾城,然而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人,卻都未曾放棄過一分一秒。
他們始終堅信著,自己能夠將魔族趕出九州,始終堅信著,自己能夠還九州一個盛世河山。
她曾經家族覆滅,曾經宗門破碎,曾經在那斷壁殘垣之中苦苦掙扎,然而最後卻是浴火重生。
“那麼沈姑娘為何從未參與過一次戰鬥呢?”
一直歪歪斜斜的站著的士兵忽然之間拋出了這麼個疑問。
這是許多將士的疑問。
她分明有著超乎常人的力量,然而卻永遠都是旁觀著,從未有一次參與其中的時候。
她似乎只會嘴上說說罷了。
士兵們不懂什麼半神,也不懂什麼力量暴走,他們所看見的,只是這個不斷的用言語刺激著他們的人,卻從未走上過戰場。
沈玉衡卻只是嘲諷的看著他們。
“這是你的戰鬥而不是我的。”
譏誚的表情讓那些士兵頓時握緊了拳頭。
她不屬於華夏,縱然華夏是九州的過去,她卻也不屬於華夏。
“你們的國土,你們的妻兒,你們的親朋,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而我,也從未享受著你們的庇護。”
她只是靜靜的陳述著一個事實。
半神的力量讓她根本無懼任何人,不管是在華夏,還是在東夷,她都是要被奉為座上賓的。
“還是你們覺得,沒有我,你們就活不了了?”
譏誚的聲音將他們的尊嚴都一點一點的揉碎,從前溫和的姑娘如今卻這樣的惡毒,怕是誰也無法料到。
“若真是如此,我還不如加入東夷聯軍。”
“沈姑娘的事,你們也莫要猜測了,好好操練吧。”
姬軒轅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沈玉衡的那些顧慮他們都清楚,只是這些將士卻是不知道。
不滿積累到一個程度是會爆發的,倒是怕是他們也無法阻止。
“還有,沈姑娘是華夏的朋友,不要把自己不爭氣怪罪到別人的身上,幫你是情分,而不幫,卻是本分。”
若是沈玉衡的話是一記重錘讓他們從頹唐中掙扎出來,姬軒轅的話卻是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你誰也依靠不了,你能夠求助的,唯有自己罷了。
幾個士兵對視了一眼,卻終究是咽下了所有的想法,默默去修煉了。
再說沈玉衡,沈玉衡並未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徑直去了如今應龍的住處。
小傢伙上次的戰鬥之中險些丟了小命,如今還臥床不起呢。
只是那雙手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夠養的回來。
看見沈玉衡進來,雙手都被綁成粽子的小傢伙頓時咧嘴笑起來,一雙眼睛都亮了。
“沈姨姨,沈姨姨,應龍是不是很厲害?”
小傢伙的雙手動不了,只能夠不斷的瞧著沈玉衡,那幅希望沈玉衡誇他兩句的模樣怎麼都蓋不住。
倒是給應龍喂藥的大鴻忍不住失笑,小傢伙第一次上戰場,雖然下來之後嚇的不行,只是這都好幾天了,也緩了過來,如今只剩下一身的激動了。
“你啊,還是乖乖把藥吃了吧。”
沈玉衡無奈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應龍的頭。
應龍頓時舒服的眯著眼睛。
這個孩子的心中仿佛就有著陽光一般,哪怕見過黑暗與血腥,也無法讓他的心中染上一絲陰暗。
“沈姨姨~”
應龍可憐巴巴的看著沈玉衡,顯然對於那苦巴巴的藥是一點都不想喝。
只是他們能夠在其他方面縱容他的小性子,在這種地方,卻是絕對不會放縱他的。
所以這藥是不管怎樣,都得送到應龍的嘴裡去。
“乖,喝藥。”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著應龍,順手把大鴻手裡的藥給接了過來,送到了應龍的嘴邊。
掙扎無效的應龍扁著嘴看著沈玉衡,那張小臉都垮了下來。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今天這藥,是不管怎麼都得吃!
怨念的張大了嘴,讓沈玉衡把藥喂給他,應龍看著沈玉衡那張笑吟吟的臉,頓時更悲憤了。
這個藥太苦啦!
當然,待到應龍一碗藥喝的見了底之後,大鴻也沒忘給應龍抓了一把蜜餞。
嚼著甜絲絲的蜜餞,應龍總算是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只是看著沈玉衡的目光還是帶著幾分怨念。
嚶嚶嚶,沈姨姨都不疼他了!
“好了,你若是不好好喝藥,你的手以後可就再也打不了鼓,再也拿不了武器了。”
大鴻看著應龍那幅模樣,忍不住無奈的歎了一聲。
應龍一聽大鴻這麼說,頓時緊張了起來,可憐巴巴的看著大鴻。
“真的嗎真的嗎?”
要是不能打鼓,不能拿起兵器,他還怎麼替爹爹報仇啊!
“若是你不好好吃藥,真的會廢掉的。”
沈玉衡也一臉正色的看著應龍。
“啊?沈姨姨你快把藥碗再端給我,碗裡頭還有好幾滴藥呢!嚶嚶嚶,前幾天應龍的藥剩了好幾滴,應龍會不會好不起來啊?”2k閱讀網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夜襲
是夜。
昆侖的夜尤為寒冷漫長,破不透的黑暗幾乎將一切都吞噬。
而那些身披鎧甲的士兵們眉目凜然,一雙眼睛瞪的好大,一絲都不敢懈怠。
昆侖已經不是那個背靠不羈山的,得天獨厚的城池,如今的昆侖,已是四面楚歌,一個不慎,便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死人了!”
女子尖利的叫聲忽然將這長夜都撕碎,遠方的天空之中只剩下濃稠的墨色,而在這墨色之下,那股經久不散的血腥味愈發的讓人心悸。
赤足散發的女子踉蹌著跑上街,在她的身後,是拖出的一道長長的血色印痕。
整條街都在此刻醒來,一盞接一盞的燈開始亮起,不過是眨眼之間,街上便多了許多人影。
形容狼狽的女子跌坐在地,雙目已經是一片迷離,口中不斷喃喃自語著,仿佛驚駭到了極致一般。
“嘶,老夫這腰。”
昧嗔揉著腰,哎喲哎喲的叫喚著,他身後的沈玉衡沒好氣的將藥在他的腰間揉開。
昧嗔的實力確實不弱,然而卻是建立在不被人近身的前提上的,他一旦被人近身,也只能是聽天由命的份。
今夜變故頗多,沈玉衡趕到昧嗔這裡的時候,昧嗔已經是躺在地上裝死半天了。
“又死人了。”
聽見外頭熙熙攘攘的聲音,沈玉衡的心裡一沉。
“難不成都是奔著鑰匙來的?這玩意現在也沒用啊……”
昧嗔嘀咕了一句,捂著自己的腰就一瘸一拐的跟了出去,卻只看見那街上一片混亂的景象。
死的是華夏族的一個長老,鬍子花白的長老胸口被開了個大洞,一身的血肉都被削了下來,而看那樣子,似乎已經是死去了許久了。
事情一發生就第一時間出現的姬軒轅幾人看著那長老的屍體,卻是面色陡然一變。
然而如今還有百姓在,他們就是百姓的希望,斷然不能在此時露出一分其他的神色來,只見幾人沉穩的出現在百姓們的面前,將那些奇異的情緒全都給遮掩的乾乾淨淨。
姬軒轅他們忙著安撫人心,沈玉衡卻是看著那屍體出了神。
長老已死,可是……鑰匙呢?
這個長老是華夏族九個長老之中資歷最老的,開啟塵囂迷環封印的鑰匙也一直放在這長老的身上,然而如今這個長老死了,那麼那鑰匙又在何處?
還是說……這次的夜襲根本是早有預謀,為的不過是鑰匙而已?
榆瞞的鑰匙已經落入了東夷聯軍的手中,如今昧嗔的鑰匙被搶走,華夏城的鑰匙被搶走,赤水城的鑰匙也從赤水城主的手中落到了喻矢的手中……
“他們是奔著鑰匙來的。”
昧嗔的面色有些發黑,他夜裡被人挾持,那人什麼也不要,就是讓他把鑰匙交了出去,而他一旦被近身就是等死的份,自然不敢反抗。
那些人來得快去的也快,拿了鑰匙就逃之夭夭,哪怕是他想要查探那些人是什麼人,都沒能成功。
“塵囂迷環?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
沈玉衡冷笑一聲,如今早就沒有塵囂迷環了,塵囂迷環的力量已經徹底的消弭,那些人哪怕拿到了鑰匙,解開了封印,怕是最後也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然而沈玉衡知道,卻不代表著其他人也知道。
既然是有計劃的搶奪鑰匙,那麼他們肯定是要去烈焰山的,烈焰山是塵囂迷環封印之地,只要沈玉衡到烈焰山守株待兔,不愁捉不住這群人。
“玉衡你要去哪?”
鳳西陵懷裡還抱著個孩子,一身素衣在夜色之中打眼的很,她自打生了孩子之後,渾身的清冷氣質都漸漸散了,反倒是多了幾分成熟的風韻。
只是不管怎麼說,鳳西陵骨子裡還是鳳西陵,這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
“去烈焰山,既然他們奪了鑰匙,定然是會去烈焰山開啟塵囂迷環的封印的。”
“烈焰山……如今烈焰山可不太平。”
鳳西陵身邊的姬軒轅皺了皺眉頭,烈焰山在十年之前就已經崩塌的差不多了,而如今那邊是一片荒原,鮮有人煙,一群窮凶極惡的惡徒佔據著烈焰山,一般人都不敢輕易涉足。
“無礙。”
沈玉衡搖了搖頭,不太平?那又怎麼樣?難不成這個華夏大陸之上,還有能夠對抗她的人嗎?
沒有。
哪怕不太平,也不妨礙她走這一遭。
鳳西陵他們深知自己壓根沒辦法改變沈玉衡的想法,沈玉衡就像是一陣風,她只會短暫的停留,而不會和他們有任何牽扯。
而出身不羈山的姬軒轅卻更清楚沈玉衡代表著什麼。
她代表著這華夏大陸最後的底線。
卻不是華夏族最後的底線。
她可以看著華夏族漸漸消亡,卻絕對不會看著華夏大陸走向滅亡。
男人心頭翻湧的思緒無人知曉,然而知曉了又能夠怎麼樣呢?
人定勝天。
他們從來都是在和命運搏鬥,不敢有一刻的停歇。
遠方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那微紅的朝霞從地平線之上緩緩升起,最後佔據了半片天空。
仿佛所有的陰霾都被驅散了一般,那昆侖終於又活了過來。
然而所有人卻都記得,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事。
最後的堡壘,昆侖,被人摸了進來了。
甚至在所有人未曾察覺的時候,便殺了個長老。
一時之間,昆侖之中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誰也不知道,死亡會在什麼時候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或許下一刻,那隱藏在暗處的殺手就會悄悄摸到他們的背後,一記割喉。
“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十幾歲的少年眉峰尖銳,每個字仿佛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
如今再也無人說退,因為他們只剩這一城,退後既是死亡,唯有以戰止戰!
“東夷聯軍已經越來越近了,我們必須趕快做出應對之策。”
鳳西陵搖了搖頭,上次一戰,寂幻族也是損失慘重,然而如今卻沒有後退的餘地,所有的寂幻族人都在這昆侖之中待命,只等待著戰爭號角吹響的那一刻。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休整三日,突襲東夷聯軍!”
“大鴻,你帶兵從東夷聯軍的側翼包抄,薑烈山,你帶兵正面痛擊,鳳西陵,你帶著寂幻族的勇士們斷了東夷聯軍的後路!”
“是,屬下領命!”2k閱讀網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火神祝融
如今的烈焰山已經沒了山,只剩下一片廣袤的荒原,隨處可見的烈焰不斷的炙烤著大地,仿佛要將一切都燒乾淨一般。{隨}{夢}щ{suimeng][lā}
沈玉衡坐在那燃燒著火焰的土包之上,一雙眼睛凝視著遠方,幾乎要成為一座雕像一般。
“你真能夠替我們報仇?”
身後一身火焰的高大男人遲疑的看著沈玉衡。
這男人頭上兩條被烈火包裹著的翎子晃來晃去,一張臉因為常年被烈火炙烤著而有些泛紅,而此時男人那雙帶著火焰印記的雙眸盯著沈玉衡,似乎在等待著沈玉衡的回答似的。
“是你們自己替自己報仇。”
沈玉衡聳了聳肩。
她剛來到烈焰山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這男人就像丟了魂似的坐在那荒原裡頭,滿身都是火焰,看上去似乎許久未曾動彈,已經凝成了火焰的雕像。
她還以為這男人已經死了呢。
卻沒想到男人忽然之間站起了身,身上的火焰都跟著撲簌簌的往下落,露出男人的身體來。
男人生的極高,幾乎要把天捅個窟窿似的,極具壓迫感的身體讓沈玉衡都不大適應。
聽見沈玉衡的話,男人頓時撇了撇嘴,不滿的看著沈玉衡。
“那些人真的會在今天來?”
“你昨天也是這麼問的。”
沈玉衡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這男人雖然強悍無比,只是腦子似乎不太好用。
男人自稱火神祝融,然而卻並沒有神格,只是個比修真者厲害一點,卻比不上幽聽雪他們的異種罷了。
這些年來,祝融一直居於天赤穀之中,保佑保佑那些信奉自己的部族,日子過的也是瀟灑無匹。
可是沒想到在十年之前,狂翼突然死在了塵丘沙漠之中,整個迅烈族也被滅的乾乾淨淨,震怒之下的祝融帶著赤火族的人就往塵丘沙漠殺來了。
奈何時運不濟,在中間碰到了喻矢的妖族大軍,雖然祝融是逃了出來,赤火族卻是為了掩護他都死了,悲憤的祝融到了烈焰山,卻發現烈焰山已經被夷為平地,頓時悲從心來,急火攻心之下,直接燒沒了神智,渾渾噩噩的在烈焰山遊蕩了近十年,才漸漸的恢復成了如今的模樣。
祝融扁了扁嘴,然而他似乎已經習慣了沈玉衡這樣的態度,雖然心裡有些不悅,他卻還是乖巧的坐在了沈玉衡的身邊,目光同樣凝視著遠方。
遠方已經漸漸出現了一個人影,憑藉良好的目力,沈玉衡能夠很輕易的看清那人的模樣。
頭戴斗笠,遮住大半的容顏,骨架清瘦,瘦削的模樣仿佛風一吹便會倒下一般。
她的雙目微微一凝。
當真是個……熟悉的身影。
“來了。”
猛然站起身的沈玉衡讓祝融嚇了一跳,他連忙跟著站了起來,極具壓迫感的身體讓他愈發的顯得駭人。
同時,這高大的過分的身影也引起了那來人的注意。
“居然是你。”
沈玉衡遠遠的看見那道身影,聲音帶了幾分嘲諷的意味。
“對著同胞下手的感覺,如何?”
長劍擋在那人的身前,沈玉衡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斗笠之下是一張略顯蒼老的容顏,然而卻絕對不陌生。
終阡。
沈玉衡本以為這人已經死在了烈焰山之中,如今看來,卻並非如此。
終阡不僅僅沒死,還得到了塵囂迷環的五個鑰匙。
也是,終阡裡裡外外看來不過都是個普通人族罷了,昆侖城之中的人又不知道他已經叛變,一時不察放他進了昆侖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惜了,這人不是你們的仇人。”
沈玉衡搖了搖頭,無奈的看著祝融。
她本以為來的會是喻矢,卻沒想到是終阡,看起來幫祝融他們報仇的事,要拖一拖了。
“你最好不要攔著我。”
終阡咬牙切齒的看著沈玉衡,他當初卻是險些死在烈焰山之中,不過他命大,塵囂迷環的鑰匙護住了他的魂魄,他在華夏大陸上恍恍惚惚遊蕩了近十年,方才勉強聚起一個身體來。
僅僅是一個鑰匙便有那麼大的力量,對於塵囂迷環的力量,他自然是愈發的渴望了起來。
十年籌謀,為的不過是得到那本源之力,最後一統華夏罷了!
然而如今卻是碰見了沈玉衡,怕是十有**要功虧一簣。
“若我偏要攔呢?”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著他。
她身後的祝融見這人並非是自己的仇人,已經無趣的坐了下去,他渾渾噩噩的遊蕩了這麼多年,如今關心的也只是報仇罷了,除了報仇以外的事,都不能夠讓他提起精神來。
“別怪我不客氣!”
終阡兇狠的看著沈玉衡,他也僅僅是勉強保住了一縷魂魄罷了,如今實際上已經和亡靈族無異。
“哦?那你要怎麼不客氣?”
沈玉衡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終阡的衣衫一直拖到地上,然而在這衣衫之下,卻不是血肉骨骼,而是一片空蕩蕩的,若是沒了這層衣衫,叫人看見的也只是一縷幽魂罷了。
終阡頓時恨的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沈玉衡給生撕了,然而如今的終阡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沈玉衡掌中的火焰可不是著玩的,他絲毫不懷疑,下一刻,沈玉衡那火焰就會把他燒個乾淨俐落。
“不過不管你要不要不客氣,我卻是不會放過你的。”
“你!”
終阡頓時被氣的半死,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記憶之中那個溫吞的姑娘會出這麼無恥的話來。
只是終阡好也活了幾十年了,他也只是瞪了沈玉衡一眼,手中卻悄悄的將那藥丸捏碎。
若是僅僅憑藉一個孤魂的力量,怎麼可能將那些鑰匙都收集到手中?
這其中可少不了其他人的幫助。
或許應該,是他們狼狽為奸,而終阡,不過是個被推出來頂鍋的,在明面上吸引視線的靶子罷了。
“這次,你的仇人可來了。”
沈玉衡笑著道,只見遠方的墨色愈發的濃重起來,仿佛那蒼穹都要墜落下來一般。
高大的男人陡然站起,頭上的翎子晃了幾晃。
只見男人的雙目圓瞪,死死的看著那些漸漸接近的身影,那雙眼睛之中,已經有火焰的顏色開始蔓延。
看起來,男人已經開始生氣了。
滅族之恨,焉能不氣?
終阡哪裡知道,自己搬來的可不是援軍,而是送自己走向地獄的推手。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找死的魔族
終阡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投靠了魔族,如今更是徹徹底底的倒向了魔族。
若無魔族相助,終阡根本不可能收集到其他的鑰匙,可以說,如今的終阡就是魔族的走狗。
魔族的身影接二連三的落下,然而那些魔族看見在一片烈火之中靜靜站立的身影,卻是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哆嗦。
東籬草原的事他們可還記著呢。
當初沈玉衡根本沒想過隱藏自己,沒過多久,關於沈玉衡的消息就傳回了天荒魔域,而沈玉衡這個名字,也成為了魔族們的噩夢。
至少在如今,沒有一個魔族想要碰見沈玉衡。
“果然來了。”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著那些魔族。
終阡雖然已經成了亡靈,但是仍舊有人能夠和終阡抗衡,故而她並不會對終阡出手,方才那威脅也只是說說罷了,卻沒想到終阡這麼上道,直接搬了他的救兵來。
沈玉衡是開心了,那些魔族卻是差點被終阡給氣死。
如今撞上了這個惡魔,他們怕是連脫身都難!
“咳咳,沈姑娘您忙,您忙著,我們這就走。”
有魔族苦著臉打哈哈,似乎期望著沈玉衡能夠放他們一馬。
在沈玉衡面前時,這幅卑躬屈膝的樣子實在是可笑的很。
他們仿佛忘了自己曾經是怎樣的囂張,是怎樣的不可一世。
也是,為了活著,尊嚴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走?好不容易讓你們來了,怎麼可能讓你們這麼輕易的就走呢?”
萬劍出鞘,不偏不倚的將所有魔族都困鎖其中,沈玉衡那溫和的笑容此刻也染上了幾分嗜血的殺意。
殺了魔族。
殺盡魔族。
自作孽,不可活。
那些魔族的臉色登時就變了,還在為自己叫來了援兵而沾沾自喜的終阡也白了一張臉,終於明白自己碰上的是個什麼樣的大傢伙。
可是一切卻都遲了,只見那帶著火色的劍光從天而落,眨眼之間就把那些魔族都給斬了個乾乾淨淨。
一個都沒落下。
說得多,實際上也就是彈指一瞬的時間罷了,那些魔族壓根連反應都來不及,就已經徹底的化成了火焰之中的灰燼。
沈玉衡身後的祝融瞪著眼睛看著她,似乎不滿她為什麼提前他一步動手了。
“你想不想知道那些妖族在哪裡?”
仿佛沒看見終阡似的,沈玉衡轉頭笑眯眯的看著祝融,只是那眸中的算計之色讓人怎麼看怎麼覺得心裡發慌。
一直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在這個時候流露出其他的神色,難免顯得有些違和,然而卻也是那麼的恐怖。
終阡打了兩個哆嗦,跌跌撞撞的就想要跑開,然而還沒等跑出多遠,卻就被一雙大手給拎了起來,他被那人托在掌心,整個人都以一種奇異的姿勢扭曲著。
這樣屈辱的姿勢不禁讓終阡破口大駡起來。
“終阡長老,您最好還是安靜點。”
沈玉衡笑眯眯的伸手把終阡身上的鑰匙都給拿了出來。
不多不少,恰好五柄。
有的鑰匙上頭還沾著血跡,不難想像終阡拿到這些鑰匙之時經歷了何種的爭鬥。
祝融手裡拎著終阡,身子微微前傾,讓終阡恰好和沈玉衡對視著。
終阡的眼珠子怎麼轉都脫不開沈玉衡的目光,他頓時有些喪氣,耷拉著個腦袋,連話都不肯說了。
本以為一切都是手到擒來,卻沒想到中途殺出個沈玉衡來,不得不說,沈玉衡就是他的劫。
“塵囂迷環的鑰匙……嘖,這東西還真是個禍根,既然是禍根,當然還是……毀了比較好,不是麼?”
沈玉衡晃著那串鑰匙,笑的一臉純良。
如今哪怕她說塵囂迷環已經不在了,也不會有一個人相信。
畢竟塵囂迷環之上存在著的,是足以令人瘋狂的力量。
——儘管所謂塵囂迷環已經成了沉魈,任誰也無法得到塵囂迷環上頭的力量。
五個鑰匙在她的掌中漸漸化為灰燼,她鬆開手,掌心的飛灰落入烈焰之中,最後徹底的消失不見。
終阡看著沈玉衡的動作,只覺得自己的雙目都已經要爆掉一般,他雙目充血,看著沈玉衡的目光之中盡是恨意。
那本是他的希望,卻在沈玉衡的手中一筆一筆的寫出絕望。
眼見著自己的希望被一點一點的打碎,終阡對沈玉衡焉能不恨?
“你!沈玉衡!”
“我?終阡長老還是好好看著吧,看著魔族是如何的——覆亡。”
她的嘴角扯出略有嘲諷的弧度,那滿臉無所謂的模樣頓時險些給終阡氣的暈厥過去。
“妖族已經舉城投靠東夷聯軍,你若是想要報仇,可以和華夏軍合作,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麼?”
沈玉衡並未繼續理會終阡,而是看著祝融,那帶著幾分蠱惑意味的笑容頓時讓終阡心裡直呼無恥。
祝融皺著眉頭思索片刻。
他只是有些糊塗了罷了,卻還沒有徹底的傻掉,沈玉衡說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畢竟祝融孑然一身,他所圖的,也只是報仇罷了。
“幹!”
祝融這麼一聲,頓時差點把終阡給晃悠散架了,那本來就不是多麼凝實的魂魄,如今都透明的不像樣子了。
終阡本就撐不了多久,如今也只是加速了他的死亡罷了。
沈玉衡莞爾一笑,雖然不能夠摻和進那些戰鬥之中,然而她的心卻還是偏著華夏軍的,如今給華夏軍找了這麼個強大的援手,也算是給華夏軍解一解燃眉之急。
只希望華夏軍不要輕言放棄才好。
陷入苦戰的華夏軍尚且不知道,沈玉衡給他們找了個強大的幫手。
如今華夏軍已經是將一切都搭了上去,死守昆侖,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這是華夏族最後的希望,他們哪怕是用自己的血肉白骨築成城牆,也要抵擋住那東夷聯軍的步伐!
昆侖是華夏族最後的希望,若是昆侖再沒了……那麼華夏何時才能夠重新崛起?
只要昆侖還在,華夏就還有希望!
遠方的天空隱隱滲出了幾分血色,像是那來自幽冥界的哀歌,那些在戰場上搏殺的亡靈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手上的動作不由得更快了。
本就混亂的戰場,似乎愈發的詭譎了起來。
野心勃勃的幽冥界,要開始行動了嗎?
一切,皆在此戰之後見分曉!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昆侖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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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不肯停歇,那小小少年舊傷未好,卻添新傷。|
“這是我的戰鬥,我既然身為華夏族人,便不可能袖手旁觀!”
雙手還綁的結結實實的少年抿著唇,滿臉都是執拗的神色。
小傢伙平素裡都是乖巧的模樣,如今卻是梗著脖子,眼中的堅定怎麼也不肯散去。
在這時,他們才意識到,這個少年身上背負著的,是何等的血海深仇。
他為了復仇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同齡的孩子尚在父母的膝下承歡,他卻已經執起兵刃,在那星輝之中開始新一天的練習,然後踏著月光睡去。
少年雖未長成,眸中的堅韌卻和那個年少成名的將軍無二。
恍惚之間,大鴻仿佛又看見了自己的至交好友,那個年少成名,輕狂無比的大將軍。
“遺逐的人……不見了。”
鳳西陵的心有些發沉,戰場之上,一個遺逐之人的身影都未曾瞧見。
她不由得有些擔憂起來,這些遺逐難不成是躲在了哪裡等著偷襲不成?
這樣的猜測讓鳳西陵愈發的小心翼翼起來。
只是鳳西陵死也想不到,如今東夷聯軍之中的遺逐族,已經被蚩尤殺的乾淨了。
寂幻族已經悄悄的摸到了東夷聯軍的後方,而同時,鳳西陵還派出了一小支隊伍直搗東夷聯軍如今的大本營。
也就是曾經的華夏城。
東夷聯軍打的是直接攻下整個華夏大陸的主意,故而幾乎是傾巢出動,在華夏城之中並沒有留下多少守衛,寂幻族的人實力強橫,又是暗中偷襲,不過是半天的功夫,便已經將華夏城之中的異族們給斬了個乾乾淨淨。
然而真正決定勝負的,卻是那瞬息萬變的戰場。
飛沙走石,廝殺震天。
這才是真正驚天動地的一戰。
沒人知道那一天,風雲是如何的變色。
也沒人知道那一天,到底有多少人死在了戰場之上。
風起雲湧的戰場之上,兩方的君主終於兵戎相見。
他們都聽過對方的名字,亦然纏鬥數十載有餘,然而卻從未真正的正面對上。
“姬軒轅。”
蚩尤握著巨斧,靜靜的叫著對面男人的名字。
“蚩尤。”
對面的男人淺笑著,一雙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凜冽的殺意同時在二人的身上爆發出來,他們心裡都非常清楚,這一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得不參與其中的翔舞族揮動著自己的雙翼,淩空一擊不知道帶走多少人命,延維族的尾巴一甩一甩,每次都會勾下不知凡幾的血肉。
那些將士們以血肉築成一堵圍牆,將東夷的軍隊死死的阻隔在外。
十天。
十天十夜的戰爭讓這片土地都已經被血色所染紅,有東夷聯軍的血,也有華夏軍的血。
空氣之中經久不散的血腥味讓人直打噴嚏,就連那忽然出現的援軍都已經力竭跪坐在地,唯有一雙眼睛之中還是不甘的神色。
祝融頭上的翎子斷了一根,那副模樣怎麼看怎麼狼狽,然而他的嘴角卻掛著酣暢淋漓的笑意。
好久沒有這麼痛快過了!
報仇,他替那些信奉著自己的部族報了仇了!
渾渾噩噩數十載,一朝大仇得報,這種快意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
因為實在是太過激動,祝融一不小心又把自己身邊的幾個人給燒成了灰,頓時駭的所有人都離祝融遠遠的,生怕一不小心自己也成了灰。
“結束了。”
沈玉衡遠遠的看著那廝殺聲未曾停過的戰場,解脫一般的呢喃著。
這場持續了十餘年,涉及了整個華夏大陸之上所有部族,曠日持久的戰爭終於在此刻落下了帷幕。
血液流淌成溪,白骨和斷肢散落一地。
而那戰場之上靜靜矗立的男人像是一座豐碑,更像是某種信仰。
他的劍尖染著血,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和其他人的血跡混在一處。
男人清雋的面龐上已經染上了血跡,一雙堪比白玉的手上全是細小的傷口。
他很狼狽,可是他還活著。
那就足夠了。
蚩尤將整個遺逐族的人都給殺了,無疑是斷了自己的臂膀,而之後哪怕有翔舞族的加入,卻也無法扭轉戰局。
華夏軍本就是破釜沉舟的一戰,那股高漲的士氣是東夷聯軍遠遠無法比擬的,加之突然出現的援軍祝融,罕見的參加了戰鬥的昧嗔,東夷聯軍自然是無法抵擋。
華夏軍勝了,然而卻只是慘勝罷了。
華夏族元氣大傷,沒有幾百年,怕是根本無法恢復到從前的繁華。
打了勝仗的將士們喜極而泣,他們伏在地上,一聲接一聲悲慟的哭聲響徹天地。
他們在為了勝利哭泣,亦然在為那些同胞而哭泣。
這勝利是用同胞的熱血澆灌而成,是用同胞的白骨累積而成。
“我們贏了……我們贏了啊!”
“弟弟,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爹,你泉下有知,也能夠安息了吧?”
“華夏不會倒,華夏贏了,華夏贏了啊!”
……
“華夏……贏了啊。”
鳳西陵被人扶著,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這十年來,她日日夜夜都在期盼著這一刻的到來。
每每午夜夢回,仿佛都是那些死去的人們一聲一聲的質問她,質問她何時才能夠將那些土地奪回?
每每夜中驚醒,她仿佛都看見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將士們注視著她的雙眼。
她腦中始終繃著一根弦,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轟然斷裂。
然而在今天,她卻終於不再有那些束縛。
華夏勝了!
從此以後,華夏軍再也不需要在戰場上犧牲,華夏族人再也不需要面臨著生離死別。
他們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孩子們可以在父母的膝下承歡,耄耋老人可以享受天倫之樂,那些市井婦人可以和小販為了幾文錢討價還價個不停……
“贏了,阿阮,我們贏了。”
將軍手中的銀槍成了拐杖,一向冷硬的男人也紅了眼眶,目光卻望向那遙遠的天際。
他的愛人啊,死在了那瞬息萬變的戰場之上。
而他如今,終於用戰鬥結束這場戰爭。
從今以後,有情人不必再在戰火硝煙之中掙扎。
“兄長,我們贏了!你看見了嗎,我們贏了!我會是天工族最好的首領,最好的!兄長……”
少年掩著面,嗚嗚的哭起來,那些任性囂張在此刻一絲都瞧不見。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這是我的戰鬥
戰場之上,到處是喜極而泣的人們。
他們在戰火之中掙扎了十年,如今終於走到了盡頭。
“接下來,就是我的戰鬥了啊。”
伸了個懶腰,沈玉衡的眸中帶出星星點點的笑意。
你們的使命已經完成,接下來的一切,就交給我吧!
只見那半空之中,忽然出現了不知道多少的鬼魂,這些鬼魂大肆收割著魂魄,頓時嚇的那些打了勝仗的人臉色都白了。
青面獠牙的鬼魂身後還跟著同樣形容可怖的魔族,這樣忽然出現的一支隊伍仿佛是一柄尖刀,直接撕破了人群。
他們的勝利在此時顯的異常的可笑起來。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他們到底還是當了那愚蠢的鷸和蚌,鬥了個兩敗俱傷,叫這漁人一網打盡。
那忽然出現的隊伍不僅僅收割著華夏軍的魂魄,亦然收割著東夷聯軍的魂魄。
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都成了他們收割的對象。
眨眼之間,戰場上就空了一塊。
“我說……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忽然出現的素手擋住那魂魄的鐮刀,沈玉衡笑吟吟的看著那些鬼魂,她的手中閃爍著火焰,火色的保護罩將所有人都罩在其中。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地動山搖。
那些鬼差也是心頭一跳。
沈玉衡的大名,他們自然聽過,幽冥界曾經也是存著拉攏沈玉衡的心思的,奈何沈玉衡油鹽不進,硬是讓幽冥界碰了一鼻子灰。
然而如今沈玉衡卻出來橫插一腳,頓時把幽冥界的人氣的半死。
若無沈玉衡,如今華夏大陸定然已經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了。
沈玉衡在這場戰爭之中雖然看起來並沒有發揮出什麼作用,然而卻是戰爭之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若是沒有她,華夏大陸十年之前便已經淪陷了。
華夏是九州的過去。
沈玉衡始終謹記著。
她可以看著人族互相爭鬥,卻絕對不會容忍幽冥界和魔族如此大肆擴張。
“沈玉衡!”
那些魔族已經失聲叫出聲來,沈玉衡給他們的記憶實在是太過深刻,深刻到如今看見沈玉衡,他們的腿肚子都有些發軟,恨不得立刻逃之夭夭。
天荒魔域之中的魔族本就比不得幻魔島的魔族,如今又對上沈玉衡這個大傢伙,自然是冷汗涔涔,不敢動彈半分了。
沈玉衡的嘴角帶著笑,然而那眸中嗜血的神色卻不減一分。
幽冥界的鬼魂們死死咬著牙,恨不得將沈玉衡給生撕了。
幽冥界苦心籌畫多年,野心勃勃的幽冥界一直打著吞併華夏的打算,如今好不容易得了這樣好的一個機會,卻叫沈玉衡破壞的徹底,他們自然是將沈玉衡恨到了骨子裡。
想要吞併華夏,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那些鬼魂對視一眼,卻是不約而同的停止了收割魂魄的動作。
沈玉衡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們,似乎也在好奇他們接下來會做什麼。
幽冥界的勢力太過強大,人族是無法抵擋的,所以她才說,這是屬於她的戰鬥。
也僅僅只有她,能夠抵擋幽冥界罷了。
那些曾經在心裡埋怨她為何不走上戰場和他們並肩作戰的將士們在此刻都噤了聲。
幽冥界的實力之強悍,他們已經有所領教,然而如今的沈玉衡,卻是以一己之力在對抗一整個幽冥界,還有魔族。
數年籌畫,功虧一簣。
然而沈玉衡的面色卻忽然一變,她不可思議的看著那些幽冥界的鬼魂,滿眼都是震驚的神色。
看見沈玉衡眼神的人們不由得心頭一跳,仿佛有什麼極其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一般。
“破釜沉舟……你們還真是拼了啊。”
沈玉衡咧著嘴,對著那些鬼魂笑著,然而眸中卻是一片陰沉。
仿佛有什麼暗流在她的眸底湧動著一般。
那些魔族也是驚疑不定的看著幽冥界的人們,如今看來,幽冥界似乎還有其他的打算?
然而卻註定他們無法思索更多。
只見沈玉衡的腳下,血色漸漸蔓延,眨眼之間就將她周身萬丈有餘都給籠罩住,而被這血色籠罩的,無論是幽冥界的鬼魂,還是魔族,都紛紛倒下,眨眼之間就被一片血色給吞噬。
北方天空之中,隱隱現出幾分紅光來。
“不羈山……完了。”
沈玉衡看著那不羈山的方向,喃喃自語。
大地開始轟鳴,震顫的聲音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顫慄起來,只見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滔天洪水轉瞬就淹沒了大片的土地,縱然有寂幻族和天工族的拼力相救,卻也沒能將所有人都救起來。
沈玉衡卻是顧不上管這些人,只見她的身影已經如同一道閃電一般射向了不羈山。
而當她到達那不羈山最神秘的禁地之時,看見的卻只是一片廢墟。
廢墟之中,藍色的猛獸靜靜的趴在那裡,顯然已經死去多時,弱水在他的腳下流淌著,而本應佇立他身側的天柱,卻已經斷成了幾截。
“沈姑娘來的可是晚了呢。”
幽冥界如今的主事人,被稱為幽冥大帝的男人搖著羽扇,笑容清淺。
他的身手是密密麻麻的幽冥界大軍。
顯然的,這折斷的天柱就是出自男人的手筆。
華夏大陸有一支撐著天地的柱子,名為天柱,而天柱位於不羈山之上,外有共工守衛。
如今天柱折,怕是整個華夏都要毀於一旦。
“晚?哪裡晚了?”
沈玉衡冷笑一聲,那一直苦苦控制的力量卻在此刻爆發了出來。
屬於半神的力量徹底的爆發,那暴走的力量登時讓幽冥大帝變了臉色,倉皇的就想要逃跑。
然而卻終究是晚了一步,沈玉衡的手已經穿透他的頭腦,直接將他整個人都給捏成了碎片。
時間在她的手掌之中扭曲,那屬於時間的奇異力量帶的整片天地都一陣一陣的戰慄著。
滔天的洪水傾瀉而下,天空之中仿佛漏了一個窟窿一般,而漸漸偏移碎裂的大陸卻讓人們陷入新的深淵之中。
哀嚎,痛哭,勝利的喜悅未曾持續,卻已經被這人間煉獄一般的景象給沖散。
他們才從戰火之中掙脫,卻再次陷入天災的魔咒。
而這一次的天災……
卻是人力不可阻擋的。
“這是……我們的戰鬥啊。”
長裙曳地的姑娘忽然之間睜開眼,喃喃自語。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仙人臨世
滔天的洪水頃刻間就已經將整片華夏大陸都漫布,毫無準備的人們很快就被這洪水給打的失了分寸,苦苦的在水中掙扎著。
所有能夠浮起來的東西都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而那能禦水火的寂幻族更是成了人們救星一般的存在。
然而寂幻族能有多少人?
哪怕傾盡寂幻族全力,怕是也救不起來這些人。
“這是……屬於我們的戰場,不是麼?”
美到驚心動魄的女子水袖曳地,水袖落進那水中,帶起一圈一圈的漣漪,然而隨著女子動作而來的,卻是那漸漸分開的水流。
分水。
幽塵柒緩緩落下,那長長的水袖當真成了水,在洪水之中如同一條靈蛇一般遊動著,很快便將那些人們給從水裡撈了出來,盡數攏在了自己的身邊。
洪水在她周身蔓延,卻在她的身側留出一片安寧之地,仿佛在忌憚著什麼一般。
而與此同時,另外幾個姑娘的身影卻已經動了起來,漫捲的廣袖讓她們的身影愈發的飄逸若仙,恍惚之間,人們仿佛見到了那九天玄女下凡一般。
“幽冥界?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華夏大陸,那麼,乾脆就留在這裡吧。”
冷笑一聲,周身的力量毫不顧忌的爆發出來,廣袤的華夏大陸之上,所有的亡靈族都無所遁形。
被從陰暗處拖出來,**裸的暴露于陽光之下的亡靈族們驚慌失措的想要逃跑,然而卻叫那股神秘力量緊緊束縛住,怎麼也動不了一分。
水流穿過他們半透明的身體,然而帶來的卻是一陣一陣烈火灼燒的感覺。
一切都完了。
亡靈們頹然的看著彼此,那個女人的力量,實在是太強大了……
強大到,亡靈族的所有籌謀,都要功虧一簣。
或許不僅僅是籌謀功虧一簣,在此後的千百年內,亡靈族怕是都無法回到從前。
幽冥界也完了。
沈玉衡鬆開雙手,眯著眼看著那已經被一片墨色所浸染的天空。
漫天都是黑雲,而在東方,那一抹白色卻顯得尤為滲人。
滔天的洪水便從那白色的大洞之中傾瀉而下,仿佛沒有盡頭一般。
然而更為恐怖的,卻是白色大洞的邊緣在不斷的向外擴張著,若是不加以阻止,怕是這整個世界都要在此刻傾覆。
“……這是希兒的力量?!”
宓羲繞著發梢的手指猛然收緊,扯的他的頭皮都一陣發疼,然而他卻顧不上這些,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跌坐在地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這種力量,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那個竊神者,竟然有這麼大的威能嗎?
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宓羲死死咬著牙關,下一刻卻是倉皇的跑了出去,那背影怎麼看怎麼透著幾分驚慌。
世界上從來只有三個神,而那個竊神者,卻已經擁有了如此的力量,那麼,希兒呢?
宓羲不敢想像。
“宓羲大人,您……”
雪翎還沒有來得及請安,就看見宓羲的身影風一般的沖進了神殿。
他頓時心裡叫了一聲壞了。
風裡希不欲讓宓羲知道她將自己的神魂給一分為四了,故而才在神殿留了這麼一縷神魂當障眼法,從前他們還攔得住宓羲來探望,然而今天卻不知道宓羲發了什麼瘋,這麼闖進去,怕是一切都要露餡啊!
然而雪翎他們終歸只是神侍罷了,若是宓羲硬來,是哪個都攔不住的。
雪翎追著進去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那倒了一地的神侍,神侍們七倒八歪的躺在地上,只是卻也沒能夠攔住宓羲的腳步。
還沒等到內殿,雪翎便被一股勁風掀翻在地,登時便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他整個人伏在地上,心裡大叫不好。
卻見宓羲已經從內殿走了出來。
赤足散發的男人仍舊是好看的驚心動魄,然而那張俊朗的容顏之上,卻是帶著幾分怒意。
他的眸中似乎燃燒著火焰一般,怒氣將他整個人都要燒毀似的。
“說!這是怎麼回事!”
一想到自己被這假像騙了不知道多少年,宓羲便覺得氣血上湧,恨不得將一切都給毀了才好。
幸而他如今理智尚存,還曉得這是風裡希的神殿,而不是他的神殿,這才勉強按捺住了那滿心的殺意。
他進了內殿,看見的就是一如既往沉睡著的風裡希,然而叫他仔細看了,才發現什麼不同來。
在這神殿之中的風裡希,不過是個毫無生機的傀儡罷了!
風裡希的身體雖然還在神殿之中,然而卻只有一縷神魂吊著這身體和平常無二,只是終究是魂魄殘缺不全,從前是他信任風裡希,這才未曾懷疑過。
到了如今,心頭有了那麼一點懷疑之後,自然是很快就看破了這障眼法。
方才那一股勁風不單單掀翻了雪翎,那些本就七倒八歪的神侍們頓時都伏在了地上,稍弱一些的甚至已經暈厥過去,生死不知了。
雪翎勉強的撐著自己的身體半跪起來,只是搖搖晃晃的身子卻還在顫抖著。
畢竟來自神明的威壓可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夠擺脫的,方才宓羲那一下雖然不至於要了他的命,卻也讓他受傷不淺。
“王上下界去了,是怕您擔心才沒敢同您說。”
雪翎小心翼翼的說著,連頭都沒敢抬。
只是這樣的理由實在是不足以消除宓羲心頭的怒氣,雪翎心中十分清楚,然而卻也別無他法。
風裡希拍拍屁股下界了,他們這些神侍卻要替風裡希收拾爛攤子。
甚至一不小心,就會被性子暴戾的宓羲給直接回爐重造了,對於這些神侍來說,在神殿的每一天都可以稱得上是煎熬。
他們費力的在這神殿之中求生,每天都在為自己的性命戰戰兢兢著。
“下界?”
宓羲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團,顯然對於這個說法並不滿意,他的眼中已經隱隱滾動著殺意。
對於宓羲來說,這整個神殿之中所有的神侍不是和他同樣的人,而是一件物品罷了,不滿意大可直接毀了重造。
若非雪翎他們是風裡希神殿之中的神侍,怕是他早就一掌下去取了這些神侍的性命了。
“是……下界了,王上上萬年前便已經下界了。”
雪翎戰戰兢兢的回話,額頭的冷汗已經不斷的往下落,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神界?
宓羲的臉色有些發黑。
“發生了什麼,怎麼生氣成這樣?”
姍姍來遲的盤古挑了挑眉,看著那怒不可遏的宓羲,聽到盤古的話,雪翎頓時松了口氣。
盤古大人來了,那他們這條小命多半也能保住了吧?
雪翎偷偷瞄了一眼盤古的神色,然而卻只見到盤古那晦暗不明的雙眼,雪翎的心裡登時咯噔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已經漫到了心頭。
“希兒下界了。”
雖然生氣的不像話,但是在面對盤古的時候,宓羲卻仍舊是盡力壓抑住了自己的怒氣,然而那語氣之中卻還是不自覺的帶出幾分來。
風裡希下界,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畢竟曾經風裡希也是喬裝之後下界玩過的。
然而那時風裡希卻是直接整個人下界,玩樂一番之後又回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留下一縷神魂在神殿,剩下的魂魄都下界去了。
曾經僅僅只是為了玩樂罷了,那時風裡希怕是也是將這個世界當成一個玩具罷了,心情好時便擺弄擺弄,心情不好便扔在一邊。
說不定哪天便把這世界給毀了。
然而這次卻不一樣了。
這次的風裡希,不是像從前那樣,只是下界玩玩的。
宓羲十分清楚的意識到這個事實,也是讓他如此憤怒的事實。
他們兄妹三人相依為命,本應是最親密無間的存在。
然而他只是一覺醒來,卻一切都變了。
往昔穩重的兄長開始終日不見影子,往昔嬌俏可人的小妹終日都在沉睡,徒留他一人在這孤苦冰冷的神界之中,守著這空蕩蕩的大殿,一直在孤獨之中遊蕩。
然而今天,他卻忽然發現,不是小妹沉睡了,而是她丟下了他們,僅此而已。
打散的神魂哪怕重組,卻也不會是從前的那個人。
哪怕再相像,卻也不會是那個人。
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
“你……你知道是不是?”
面對盤古那平靜的雙眼,宓羲忍不住後退一步,看著盤古的目光之中竟然帶著幾分驚駭。
仿佛是都頭一盆涼水將他澆醒,那些怒氣在此刻也都散了,他驚懼的看著盤古,只覺得自己仿佛已經觸摸到了真相的邊緣一般。
“我知道。”
盤古抬眼,卻並未加以解釋。
清俊的男人終於是連連後退了幾步,就連身體都跌坐在地,他咬牙切齒的看著他,似乎也終於意識到,盤古和他並非是同一戰線的人。
“你知道為什麼還要放任希兒下界!”
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周身隱隱浮動的暴戾氣息讓他整個人看著都駭人無比,然而他對面的盤古卻依舊氣定神閑,仿佛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一般。
“那是她的決定。”
盤古只是靜靜看著宓羲,他比宓羲經歷的更多,性子也就愈發的沉穩起來,對於他來說,這個世界都沒什麼所謂。
他見慣了悲歡離合,世事變遷,早就把一切都看的很淡。
然而宓羲卻不一樣。
他的愛恨分明,性子亦然純粹單純。
只要是他在意的東西,定然是刻在骨子裡的,而若是他不在意的東西,卻是連眼都入不了。
這神界不知道多少神侍,神侍們侍奉他這麼多年,可曾見他有過一分留情?
不過是因為於他而言,這些神侍都無法入眼罷了。
他未曾經歷世事,性子如同一張白紙,若叫人任意塗抹,才是真真的恐怖。
“她不是你的傀儡,她有自己的想法。”
“如今人間那個姑娘,便是希兒的一縷殘魂,你若實在是無法忍受,大可去看一看。”
說完這一番話之後,盤古便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
風裡希下界的事遲早會露餡,他雖然早就知道了,然而卻是不動聲色,只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於他而言,一切都是淡的,哪怕是宓羲把這神界翻個個兒,怕是他的眼皮都不會跳一跳。
心如死灰,說的大約就是如今的盤古罷。
他見過太多的滄海桑田,已然對一切提不起興趣了。
***
天空之中的白色還在漸漸蔓延,然而如今人族的死傷卻已經被控制住。
幽靈宮五個姑娘的本事自然不弱,五人在這洪水之中救起了十之**的人,並且將這些人都妥善安置好,只等到那洪水徹底退去,這些人便可以重建家園。
前幾天還在兵戎相見的人,如今卻在洪水之中相遇,曾經的敵人也忍不住無語凝噎。
立場不同?
各為其主?
那都不重要了。
如今是整個人族的劫難,這整個華夏大陸上的所有部族,都應當團結起來才是。
只是洪水卻仍舊未曾停歇。
那天空之中漸漸擴大的空洞讓所有人都膽戰心驚,仿佛下一刻那天空就會墜落下來一般。
“幾天了?”
沈玉衡皺著眉頭,聲音之中帶著幾分凝重。
如今雖然暫時將這些人救了起來,然而他們能夠救得了一時,卻救不了一世,若是不儘快制止這傾瀉的洪水的話,華夏大陸遲早會徹底完蛋。
“七天了。”
昧嗔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他的運氣不好,第一天的時候就差點被洪水給淹死,這幾天一直都跟在沈玉衡的身邊,連出去走走都不敢。
那洪水仿佛長了眼睛似的,專往他身上潑,他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了?
莫非是因為他長得太好看了不成?
“七天……”
沈玉衡的十指交纏,秀美的眉毛都皺了起來,從天柱折了到今天,已經過了七天了。
這七天之中,洪水不斷的蔓延到華夏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最初的時候,他們還能夠輕易的將洪水分隔開來,救下那些在洪水之中掙扎的人們,然而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他們想要救人已經是愈發的艱難起來。
洪水仿佛已經不受他們的控制了似的,哪怕是沈玉衡想要施展分水之術,都艱難的很。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
想要阻止洪水,還需要從源頭上解決才是。
沈玉衡的目光凝視著那已經佔據了半片天空的白色,洶湧的雷雲在其中彙聚,雷聲鳴鳴,電光閃閃,從天而降的不是雨水,而是洪流。
人力難以抵擋的洪流。
哪怕是拼盡人族之力,怕是都難以抵擋一分。
求生已經是一件難事,更遑論去制止這洪流。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宓羲下界
“沈姑娘……”
等到沈玉衡回了如今的避難所,看見的就是那些人身上都濕噠噠的,一個兩個的皆是面黃肌瘦的模樣。
本就被戰火折磨的人族突逢此劫,壓根沒有任何提前準備的機會。
能有一個落腳之地已經是不易,他們的食物早就被洪水淹沒,整整七天,他們除了水以外,只吃了極少的食物。
“坐下吧。”
沈玉衡揉了揉眉心,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若是再不止住這洪水,怕是哪怕他們不被淹死,也要被餓死了。
然而她如今卻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能夠止住那洪水。
雖擁有半神的力量,然而她本質上卻還是個人。
“幽聽雪他們呢?”
看了一圈也沒看見幽聽雪他們的身影,沈玉衡挑了挑眉,看向那衣著還算是整齊的青年。
如今人族的避難所有幾處,皆是地勢高峻之所,每個避難所之中,都有個隱隱為首的人。
這青年顯然就是這群人的頭兒。
“聽雪姑娘他們去了華夏……”
那青年答道。
華夏也是其中的一個避難所,處在如今不羈山的山頂,姬軒轅他們都在那裡。
幽靈宮的幾人和姬軒轅有舊,他們去那裡也就不足為奇了。
沈玉衡點了點頭,本想找幽聽雪他們商議一下,如今卻是不成了。
不知何時,這天災才能夠停下。
“那裡有人!”
一聲驚呼忽然之間響起,沈玉衡猛地回頭,就看見了那不斷在水中掙扎的人影。
那人的一頭黑髮都漂在水面上,像是一層海藻一般,而他的身體已經泡的有些發脹,掙扎的力度也漸漸小了下來,看起來似乎是撐不了多久了。
沈玉衡眯著眼睛,眸中的神色有些奇異。
然而她的動作卻沒有猶豫,只見她的蛇尾忽然之間探進了水中,卷著那人的腰就給他撈了上來。
面色發白,臉龐有些水腫,看模樣是個未長成的少年,然而這卻絕對不是個簡單的少年罷了。
忽然出現的傢伙讓沈玉衡的心中頗為警惕,只是這少年的外表卻頗具欺騙性,最起碼那些人沒有哪個覺得不對的。
“醒醒。”
尾巴將少年整個倒掛起來,不過是片刻便將少年嗆的水都給逼了出來,沈玉衡放下少年,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臉頰。
少年也不知道在水裡泡了多久,沈玉衡手指一碰,他的臉上就出現了個坑,半天也沒有恢復原樣。
沈玉衡沉默了一下,收回了手,她怕這少年醒了發現自己滿臉坑,怕是要嚇的再次暈過去。
昧嗔蹲在沈玉衡旁邊,也一臉好奇的看著少年,這少年的容顏不差,哪怕如今臉龐泡的有些水腫,卻還是能夠看出那五官漂亮的輪廓的。
這樣漂亮的少年,為何會突然出現呢?
沈玉衡盯著少年的臉看了半天,只是卻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少年長的實在是眼熟的很。
仿佛在哪裡見過似的。
尤其是那臉部的線條。
少年打了兩個哆嗦,似乎也被沈玉衡看的心發慌,半天之後,少年皺了皺眉頭,慢慢悠悠的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睜開的一瞬間,沈玉衡甚至恍惚了片刻,這人的眼睛生的實在是太漂亮了,漂亮的有些不像是人間應當存在的人似的。
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眸漸漸變的明亮起來,一雙漆黑的眼瞳像是一汪深潭一般,叫人望了便不自覺的深陷其中。
“是你救了我麼?”
少年咧著嘴朝著她笑,或許是因為在水裡泡的太久了,他臉上的水腫還未消去,這麼一笑,頓時就沒辦法讓肌肉恢復到原來的模樣,少年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眸中出現了幾分懊惱的神色。
“你需要我救?”
沈玉衡俯身,靠近他的耳邊,只是聲音卻帶著幾分嘲諷。
這般熟悉的容顏,這樣熟悉的聲音,他是對自己太過自信了,還是,僅僅只是來戲耍她而已?
少年臉上的表情頓時僵的更厲害了,他定定的看著沈玉衡,只是眼中卻沒帶出驚慌,只是有幾分尷尬之色。
“確實不用。”
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的少年隨意的捋了捋自己的頭髮,他甩了甩頭,一身的水也都跟著被甩幹了,泡的水腫的臉頰也恢復了原樣。
“不過……你還是救了。”
一手把玩著自己的發尾,少年似笑非笑的看著沈玉衡。
沈玉衡在心中翻了個白眼,方才救人是因為他那張臉都被水泡的腫了,她沒看出來是誰,如今看出來了,頓時就後悔自己方才為何要救人了。
讓他在水裡多泡一會多好!
“畢竟是神明,若是死在人間,未免也太難看了些,不是麼?”
沈玉衡聳了聳肩,笑眯眯的看著他。
沒錯,沈玉衡救上來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宓羲。
只是如今的宓羲看著卻是一副少年的模樣,不過那五官的輪廓卻是沒有什麼變化的,只是看著青澀了些許罷了。
宓羲摸了摸鼻子。
被水泡了那麼久,他似乎也清醒了不少,對於自己這麼一時生氣跑下界的舉動,怎麼想怎麼透著幾分幼稚。
然而得知沈玉衡擁有風裡希的半魂之後,他卻是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對於他而言,風裡希是一個太過於重要的存在。
和風裡希還有盤古相依為命的時光佔據了他記憶的全部,他的人生簡單的可怕,只有這兩個人罷了。
“希兒……”
他失神的喃喃自語,從前只覺得沈玉衡是竊神者,而對於沈玉衡恨不得除之而後快,那時他只覺得沈玉衡是因為竊取的風裡希的力量才會同風裡希相似的。
然而如今卻猛然知道,這具身體之中,住著風裡希的半魂,他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該如何面對沈玉衡?
在見到沈玉衡之後,他才想到這個問題。
眼前的人雖然不是風裡希,然而那一舉一動卻實在是和風裡希太像了,他如今再看沈玉衡,總有種那就是風裡希的感覺。
宓羲的表情有些糾結。
他雖然在那些神侍面前殘忍,在沈玉衡的面前亦然鮮少露出什麼慈悲的表情,然而在面對風裡希的時候,他卻永遠都是那個純粹而熱烈的哥哥。
他是風裡希的兄長,是和風裡希相依為命多年的人,是恨不得將一切都捧到風裡希手上的人。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跟我回去
宓羲這變化的態度,讓沈玉衡也嚇了一跳。
上次和宓羲相見之時的情景可還清晰的印在她腦子裡呢。
從前宓羲是如何恨不得殺了她,她可是半分都沒忘卻。
而如今宓羲卻好像換了個人一般,這副模樣,實在是難以不讓人生疑。
“你這是來看看,華夏可否完了了麼?”
睫羽微垂,沈玉衡冷笑道,上次若非沒有誅神的威脅,怕是她已經死在了宓羲的手中,她自然沒法子對宓羲和顏悅色。
她身側的昧嗔忍不住看了她兩眼,心裡嘀咕了半天。
怎麼覺得這小姑娘身上的戾氣越來越重了?仿佛一夜之間便生出了尖刺一般。
可是……哪怕她豎起尖刺,他卻還是想要擁抱她。
“希兒……”
宓羲的臉色一白,喃喃出聲,看著沈玉衡的目光之中已經帶了些許迷離。
“宓羲大人莫非是年紀大了不成?大人可看好了,我是沈玉衡,而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女風裡希。”
宓羲有些迷離的雙眼頓時清明了起來,看著沈玉衡的目光變換了幾番,最後終究是漸漸平靜了下來。
靜靜只是相像而已,她終究不是風裡希。
她和風裡希,亦然無法相提並論。
風裡希是那九天之中的流雲,而她卻只配做九地之下的污泥,若非身負風裡希的半片神魂,她連污泥都不夠格。
只是宓羲卻也忘了,當年是誰憑藉一己之力修出了神體,那時的沈玉衡,可只是一片殘魂罷了。
若非世事變化,怕是這神界之中真的要再添一名神明了。
“說的也對,你和希兒,自然是無法比較的。”
宓羲弓著一條腿,一手撐在地上,寬大的袖袍淺淺垂落,使他倒是顯出幾分俊逸出塵來。
他的衣袖散落進水中,不斷的在水中飄蕩著,仿佛是本就生在水中的水草一般。
“既然你得了希兒的半片神魂,如今也是該把這一切還回來的時候了。”
嘴角帶笑的男人恍如神祇一般,令人見之生畏,然而說出的話卻實在是叫人提不起任何好感來。
“還回來?”
沈玉衡站直身體,居高臨下的看著宓羲。
男人生的實在是太過好看,哪怕是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依然是那般驚心動魄的清逸出塵。
“宓羲,你可真好笑,我自己掙來的東西,為何要憑藉你的三言兩語便交付與你?”
還?
她不欠風裡希的。
雖是風裡希殘魂轉世,然而卻不代表著她就是風裡希。
她如今所擁有的一切,皆是她走過那荊棘密佈的世界,憑藉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的掙來的。
她的背後留下的都是血色的腳印,她的表面看著風光萬千,然而在那無人可見的深處,卻是咬牙硬撐的靈魂。
沒人知道她走過多少個煎熬的日日夜夜,他們所看到的,僅僅是那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沈姑娘,沈族長罷了。
“是你自己交出來,或者是,我親自取回來?”
宓羲仍舊那麼懶洋洋的坐在地上,他的身後是流動的水波,一浪一浪的洪水不斷的拍打著他的脊背,然而他卻好像毫無所覺,只是依舊好整以暇的把玩著自己的發尾。
“你覺得,我的誅神會同意嗎?”
倒懸的匕首握在沈玉衡的手中,女子的眉眼冷厲,呼嘯的狂風卷著她的黑髮,在空中糾纏出一副極美的畫卷。
分明是美到了極致的眉眼,在場的所有人卻都是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哆嗦,齊齊後退數步,不敢多看她一分。
美則美矣,卻是至剛易折。
這世間的姑娘有千千萬萬種的美法,然而卻無一個人能夠美到這種地步。
她只是靜靜的站立在風中,狂風在她的身邊呼嘯而過,卻未曾讓她的身影動搖上一分。
仿佛是竹,仿佛是松,仿佛是浩渺天地之間,哪怕折斷也不會彎曲的利劍。
“誅神……”
宓羲的雙眼閃爍著笑意,看著那匕首的目光之中雖有忌憚,然而更多的卻是志在必得。
對於沈玉衡,他是必然會帶回去的。
她的身上有風裡希的半片神魂,就註定了他不會放過她。
這個世界沒有一件事比得過風裡希,也沒有一個人比得過風裡希,若是風裡希能夠回來,怕是讓宓羲毀了一切,他的眼睛都不會眨上一下的。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呢?
沈玉衡終歸不是神,哪怕手中有誅神,卻也僅僅只能夠威脅到宓羲幾分罷了,若是想要真的取了宓羲的性命,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宓羲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可是沈玉衡卻不一樣。
她的身後有華夏,有九州,有她寧死也不肯放棄的一切。
註定她無法像其他人那樣,心無旁騖,放下一切。
“不過就是死罷了,想來神明大人也不會畏懼不是麼?”
沈玉衡歪著頭,手中仍舊執著誅神,只是唇角的笑意卻是絢爛無比。
“無非就是玉衡和風裡希的魂魄,一起在這世界之中化為虛無而已。”
這一句話終於讓宓羲變了臉色,只見他嘴角的笑容登時都散了,黑著一張臉看著沈玉衡。
如今沈玉衡擁有風裡希的半片神魂,若是沈玉衡真的破釜沉舟與他一搏,到最後吃虧的還是他。
沈玉衡可以不在乎風裡希,然而宓羲卻必須在乎風裡希。
他生有鎧甲,而她是他唯一的軟肋。
“你很好。”
男人黑著一張臉站起身,咬牙切齒的說出三個字來,那看著沈玉衡的目光恨不得把沈玉衡給生撕了一般。
沈玉衡只是莞爾一笑,仿佛聽見了什麼誇讚一般。
這幅風輕雲淡的模樣頓時氣的宓羲氣血上湧,五內都跟著一陣翻湧起來。
這女人還真是氣人!
“神明大人,可還要戰?”
沈玉衡把玩著手中的匕首,笑容燦爛,她的身後是廣袤的天空,那瘦削的身影愈發顯得單薄,然而這單薄的身體之中,所蘊含的力量,卻足以讓任何人側目。
一個女子,終究還是用她柔弱的肩膀撐起了這一個盛世。
“沈玉衡,你最好,能夠一直這樣笑下去!”
宓羲咬牙,聲音頗為不甘,他太過在乎風裡希,在面對沈玉衡之時,早就是輸的一塌糊塗。
因為她的手中緊緊扣著他的脈門,緊緊抓著他的軟肋,讓他逃不了,亦然掙脫不掉。
第一千零三十章 天塌了
宓羲雖然被沈玉衡抓住了軟肋,然而卻不代表著宓羲會輕易的放棄。
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沈玉衡給帶走,竟然是日日跟在沈玉衡的身後,活像是一個小尾巴一般,怎麼也不肯離開了。
面對這麼個傢伙,沈玉衡也是頗為無奈。
她有風裡希的半片魂魄,才能夠暫時的制衡住宓羲,而這種牽制終究無法長久,她也不知道哪一天,宓羲會突然之間轉了性子。
如今宓羲跟在她的身邊,就是個定時炸彈。
可她偏偏沒法子把宓羲給趕走,若是真的把宓羲逼急了,最後吃虧的,還是她。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洪水已經漸漸將山丘都淹沒,曾經的良田桑竹如今只剩下望不到底的水。
饑餓,寒冷,病痛不斷的折磨著多災多難的人們,這恍如煉獄一般的景象讓人們甚至在懷疑,他們是不是就要死了。
“又死人了?”
沈玉衡皺著眉頭看著幾個瘦骨嶙峋的男人抬著一具屍體走了出來。
男人們看著都憔悴無比,聽見沈玉衡的問話,也只是沒精神的點了點頭。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了。
最開始被餓死的是那些老人們,縱然男人們把食物都留給了老弱婦孺,到最後卻還是沒能夠阻止得了死亡的到來。
老人們漸漸的死去,而當死亡的陰影將人們籠罩的時候,恐慌開始漸漸的在人族之中蔓延開來。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沈玉衡常常徘徊在天空之中,嘗試了不知道多少種方法想要將那天空之中破了的大洞給堵上,然而最後卻都是徒勞無功罷了。
如今整片天空都是白色的,傾瀉的洪水源源不斷,怕是過不了兩天,這華夏大陸就徹徹底底的要被水給佔據了。
遠方的天色和水色已經連成了一片,恍惚之間,沈玉衡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天還是水。
跟在她身後的男人已經沉默了好幾天了,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會說些什麼,然而如今他卻仿佛啞了一般。
從未見過這個世界之中的人到底是如何煎熬的神明,終於是在此刻沉默了下來。
他未曾見過任何世事,常年待在神殿之中讓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哪怕活了這麼久,他卻仍舊像是一張白紙一般,由著別人任意塗抹。
原來這就是人族。
宓羲看見那些生病的人偷偷的把食物塞給孩子,看見他們趁著夜色悄悄的離開,然後再也沒了蹤跡。
宓羲看見那些應當無憂無慮的孩子們堅強的抹幹了眼淚,一次又一次的跳進水中,去尋找也許能夠救他們一命的食物。
宓羲看見那些本來應該不共戴天的人在此刻都放下了芥蒂,齊心協力的為了活著而鬥爭。
他不懂,明明只是個混亂的世界罷了,為何這些人還要這麼努力?
就如同人類不知道,螻蟻為何要努力活著一般。
“轟隆——”
遠方的天空忽然之間濺起水花,一聲巨響讓水面都跟著晃動起來,滔天巨浪掀起,那些人們頓時被這浪頭打的跌倒在地,不知道多少人失足滑進了水裡,再也沒能遊上來。
沈玉衡的面色陡然一變,不可置信的看著遠方的天空。
她身下蛇尾一擺,已經是飛速的朝著那個方向沖了過去。
千萬,千萬不要是自己想像的那樣啊!
沈玉衡不斷的在心底祈禱著,然而眼前的景象漸漸的從模糊變的明晰,她的心也徹底的沉了下去。
天塌了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沈玉衡從未想像過。
然而如今卻叫她真真切切的見到了,傾瀉的洪水已經和積蓄的好深的洪水連成了一片,而那泛白的天空在此刻卻漸漸的露出幾絲黑色來。
絲絲縷縷的黑氣漸漸的凝結成一個漩渦,這漩渦時不時的吸著水,而被漩渦觸碰到的一切,卻都被絞成了虛無。
“杞人憂天,如今天卻真的塌了……”
緊隨其後的昧嗔都沒了話,半天之後才冒出這麼一句來,只是那滿臉的水跡也分不清是冷汗還是雨水。
宓羲眨巴著眼睛,他雖然親手將這世界推向過滅亡,卻沒有一次是如此近距離接觸的。
對他來說,毀滅這個世界的文明不過只是彈指一瞬間的事罷了。
華夏大陸上的文明重啟了無數次,卻沒有哪一次是他真正經歷過的,而如今真正見證著那世界毀滅的過程,卻終究是在他的心裡掀起了波動。
人非木石,豈能無情?
他雖是神,卻仍舊是那個不諳世事的稚子。
“人族都會死?”
宓羲好奇的問了一句。
跟在沈玉衡身後這幾天,倒是讓他近距離接觸了人族。
從前在他眼裡,人族不過是一些玩物,也和螻蟻沒什麼分別。
而如今這些螻蟻卻給他添了不少樂趣。
畢竟在人族身上體會到的一些感覺,是他在神界無法體會到的。
就像是一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如今的宓羲對於人族這個玩物還是愛不釋手的很,當真是一點都不想放手的。
只是如今天都塌了,人族焉能夠繼續活下來?
沈玉衡沒有看他,只是一雙眉毛卻擰的更厲害了。
洪水雖然仍在傾瀉,然而這水位上漲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更別說那漩渦還在不斷的吸收著洪水……
不正常的上漲的水位讓沈玉衡心裡有些打鼓,難不成又有什麼變故發生了?
天塌,那麼,地呢?
被層層的水色掩蓋的大地,是否還如同從前那般的安寧?
她的心裡咯噔一下,登時有了些不好的聯想。
只見沈玉衡一個猛子就紮進了水裡,蛇尾擺了兩下,就朝著洪水的深處遊了過去。
宓羲自然不可能放任沈玉衡一個人跑走,少年模樣的傢伙縱身一躍,便緊隨著沈玉衡的身影而去。
只剩下昧嗔一個人留在半空,和那漩渦大眼瞪小眼。
天塌了,那麼如今他們還能夠做什麼?
人族的掙扎遠遠無法抗拒那天地之力。
無力感漸漸的湧了上來,昧嗔痛苦的捂著頭,只覺得自己仿佛已經沉淪進了地獄一般。
他雖然可以看著華夏和東夷開戰而置之不理,然而卻絕對不可能看著人族就此滅亡。
他曾經是個人。
如今也是個人。
雖然他一生被人負了不知道多少次,可他卻仍舊無法恨起整個人族來。
畢竟他在人族得到的更多的,是那些溫暖。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站成永恆
很快的,宓羲便回過了神來,只是如今的宓羲卻和從前大不相同。
沈玉衡冷笑著看著他。
她擁有半神的力量,可以操控時間,方才趁著宓羲不察,便將宓羲扔到了那些時間的亂流之中,讓他好好的經歷了多少次的輪回。
沈玉衡就不信,在經歷了那麼多次的輪回之後,他仍舊能夠對於如今華夏大陸的危難而不為所動。
宓羲望著自己腳下的大地,從未有一刻如同現在這般,對於腳下的大地如此的親昵。
原來……人是這樣的一個存在啊。
他懂了。
怪不得風裡希對這個世界充滿熱情,哪怕是他,也無法抵擋這個世界的魅力。
比神界美妙太多了,當經歷過人間的繁華滄桑,世事變遷之後,他才發覺,神界的生活實在是枯燥乏味的很。
“好好看看吧,這就是你想要毀滅的世界。”
沈玉衡的情緒已經漸漸平靜了下來,她嘲諷的看著宓羲,只說了這一句話便不再多言,而是蛇尾一擺,朝著水面上游了過去。
天地之所以會漸漸重歸混沌,還是因為天柱不再的原因。
沒有天柱支撐著天地,這天地自然會漸漸合攏。
若是想要阻止天地重歸混沌,便唯有重新找到一根天柱來支撐著天地方可。
沈玉衡浮出水面的時候,那漩渦已經擴大了不少,昧嗔和幽靈宮的幾個姑娘們站在漩渦之外,個個皆是滿面的憂色。
見到從水中冒出個頭來的沈玉衡,幾人頓時面色一喜,然而看見沈玉衡那凝重的表情,他們臉上的喜悅卻也霎時之間凝固了。
“你也沒有辦法嗎?”
幽聽雪湊到了沈玉衡的身邊,眸中已經隱約有了幾分哀傷的神色。
曾經侍奉過神的她顯然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了,然而每一次給她帶來的都是徹骨的悲痛。
每一次她所珍視的一切都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毀滅著,而她儘管能夠倖免於難,卻是枷鎖加身,無法逃離。
每每午夜夢回,都是那些給過自己溫暖的人一聲一聲的詰問著她,為何她不救他們!
宓羲的身影緊隨其後,看見那個從水裡冒出來的身影的時候,幽聽雪的臉色一變。
在這個時候看見宓羲顯然不是一件能夠讓她打得起笑容的事。
畢竟宓羲可是要毀滅這個世界的人,她可不會天真的以為,如今宓羲出現就是為了拯救這個處於支離破碎邊緣的世界而已。
怕是宓羲不跟著把這個世界給摧毀都是一件好事了。
然而宓羲卻未曾理會幽聽雪,而是神色複雜的看著那個漩渦。
這是風裡希所珍愛著的世界。
這個世界曾有過那麼多的溫暖與嚴寒,亦然有過那麼多的繁華與荒涼。
從前他未曾體會過這些,自然覺得一切都是螻蟻,一切都無所謂,而如今真真切切的體會過了,卻是無論怎麼都不想放手。
這是一種執念。
一如他對風裡希的執念一般。
如今他也終於明白,盤古為的到底是什麼了。
他也是……在掙扎的吧?
一面想要看著這個世界越來越好,一面卻又不想要讓神明走向死路,他苦苦的掙扎著,苦苦的煎熬著,一直到了如今。
“你說的對,我什麼都不懂。”
苦笑一聲,宓羲的眸中帶出幾分自嘲來。
如今他終於懂了,可是這個世界卻即將走向消亡了。
回到從前的模樣,不知道要多少年。
“希兒……她也是覺得我不懂,才沒有告訴我的吧?”
想到瞞著他不告而別的風裡希,如今宓羲已經沒了怒氣,反而是為自己的行為而愧疚起來。
若是風裡希告訴了自己……多半會被自己阻止吧?
那時的他,可是什麼都不懂啊。
如今他懂了,卻是一切都遲了。
風裡希回不來了,他,也回不去了。
沈玉衡的額角跳了跳,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然而下一刻,這預感卻就成了現實。
只見宓羲的身後緩緩飄出一個光點來,看見那光點,她便知道,這或許是自己和宓羲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那光點落在她的眉心,很快的就消弭無蹤,然而渾身暴漲的力量卻是真真切切的。
沈玉衡能夠感覺到,屬於風裡希的神魂愈發的完整了起來。
不,或許不是風裡希,而是沈玉衡。
風裡希已經死了,從今往後有的只會是沈玉衡罷了。
只是……如今宓羲把風裡希的殘魂都給了沈玉衡,又是為了什麼?
“你很像希兒。”
宓羲的神色愈發的複雜起來。
從前那些執念此刻竟然也煙消雲散了。
在沈玉衡看來,不過是一瞬,然而他卻是真真切切的走過了千千萬萬個輪回。
漫長時光之中,他的性子已經漸漸變了,那些從前不明白的,如今也明白了。
這張白紙,終歸是寫滿了字句。
“一切因我而起,註定因我而滅。”
他的睫羽微微顫動著,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撲閃著讓他那張容顏愈發的顯的縹緲起來。
然而在場的其他幾人卻都有種不詳的預感。
“你說是嗎,盤古哥哥?”
宓羲忽然偏著頭,看著那一片白茫茫的天空。
幾人順著宓羲的動作看過去,看見的就是那身形高大的身影。
男人的身體像是一座山一般,靜靜的站立在洪水之中。
他緩緩的走過來,那張沉穩的面孔之上沒有任何表情,一股威壓已經漸漸彌漫開,實力最低的昧嗔已經是臉色發白,兩股戰戰,竟然是渾身顫抖,半晌都沒有緩過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另一位神明,盤古。
他靜靜的看著宓羲,仿佛對於如今的結局早有預料一般。
經歷的太多的盤古早就心淡如水,或許說心如死灰更確切一些。
對於這個世間的一切,他似乎都不是那麼在意。
然而和他朝夕相處的宓羲卻知道,他還是在意著的。
不然那個向來信奉著趕盡殺絕,斬草除根的盤古怎麼會留沈玉衡到現在?
不過是因為心底還有那麼一絲絲的希望罷了。
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夠走下神壇。
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夠去好好的歷經那滄桑世事,去好好的像一個人一般活著。
而不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留在那神界之中,終日孤寂,終日悲涼。
兄弟二人對視著,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重歸混沌
洪水已經不知道積蓄了多深,沈玉衡遊了許久,方才瞧見那曾經自己熟悉的土地。
房屋早就被沖散,那些樹木也都倒塌崩潰,在這可以被稱之為水底的地方,還能夠看出曾經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停留在那一片土地之上,沈玉衡的面色卻越來越凝重。
這不應該是她下潛的距離。
天地之間的距離遠遠比這要多出許多。
腳下的地面不斷的震動著,只見那不遠處的大地不斷的轟鳴著,不過是片刻之間就往上升了一尺有餘。
沈玉衡登時就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那不斷上升的地面。
天地在漸漸的合攏,漸漸的回歸到混沌之中。
然而這些在人間苦苦掙扎的人們呢?
他們又將何去何從?
唯有死亡罷了。
“不要……”
她半跪在地,努力的想要把那土地按回去,然而人力焉能夠阻止天地的力量?
她只能夠眼睜睜看著天地漸漸的合攏,怕是要不了幾天,這天地就要徹徹底底的成為一體了。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末日。
宓羲站在沈玉衡的身邊,臉色卻也有些不好。
雖然毀滅過一個世界許多次,然而卻從未有一次帶給他這樣大的衝擊。
沈玉衡臉上的悲哀實在是太過深刻,深刻到他都有些質疑,自己這樣做是不是真的錯了?
然而這樣的念頭卻也只是轉了一瞬罷了,下一刻,高傲的神明就揚起了頭,眼中全是冷漠的神色。
“你開心了嗎?你們開心了嗎?”
沈玉衡半跪在地,那一頭髮絲垂落,聲音之中染著幾分悲涼。
縱然是半神,卻也無法去抵抗這來自於天地的力量。
“毀了一個文明,徹徹底底的讓一個文明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你們很開心吧?”
“冷眼的看著愚蠢的人類做著那些徒勞無功的事,苦苦的掙扎煎熬著,很開心吧?”
“親手將這個風裡希所珍視著的世界一點一點的推向滅亡,你很開心吧?”
她垂著頭,一字一句詰問著那個男人。
他們從未將這個世界看做是存在著的,在他們眼裡,這個世界可有可無,大不了毀了便是。
神明的力量讓他們能夠輕易的將這個世界掌控其中,毀滅,新生,這是這個世界永不間斷的輪回。
“宓羲,你不過是仗著自己是神明罷了!”
“沒了那層神明的皮,你什麼也不是!”
“神明?不不不,你就是個怪物,你是個沒有心的怪物!”
沈玉衡聲聲句句仿佛是在泣血一般,她的眸中已經有淚水滾落,那聲嘶力竭的模樣讓人看了便心裡發酸。
宓羲忍不住捂著自己的胸口,眼前的人分明不是他的希兒,然而見到她的眼淚,他卻仍舊是心裡發悶。
“你們都是一樣的,對你們來說,螻蟻的想法一點都不重要,不是嗎?”
“可是風裡希不一樣——”
“她和你們一點都不一樣!”
“她珍愛著,她熱愛著這個世界,並且對於這個世界滿懷熱枕。”
“若是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所珍視的一切一次又一次的在眼前毀滅又新生,你難道不會怨恨嗎?”
“宓羲,你拍著你自己的胸口問一問,你們為這個世界設定一次又一次的輪回,到底是為了什麼!”
沈玉衡朝著宓羲大吼著。
風裡希不忍人族如此的掙扎,才會下界,她所為的,不過是讓人族徹底的脫離這個輪回罷了。
不必一直經受著那樣的煎熬,亦然不必在某一個時候,忽然之間天地傾覆,一切文明毀於一旦。
宓羲不可置信的看著沈玉衡,然而他的腦子裡面卻是一片一片的混沌。
為何……為何要給這片大陸設定如此的輪回呢?
是……為了神明吧。
文明不能發展出超出神明掌控的東西,一旦文明發展到一個程度,那麼便代表著,毀滅的降臨。
華夏大陸不可繼續繁衍下去了,若是再這樣繼續下去,這個世界遲早脫離神明的掌控。
所以,神明來了。
他們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靜靜的看著,靜靜的看著華夏大陸之上的生物們一步一步的走向滅亡。
然而那一戰的結局卻令人不太滿意。
雖是元氣大傷,卻仍舊沒有傷及根本,只要過上一些念頭,人族還是能夠恢復過來的。
所以,神明來了。
引動天地之力,乾脆讓這世界重歸混沌。
反正只是一個世界而已,不是嗎?
大不了就毀了重做一個。
“你們只是怕有人威脅到你們的地位而已!”
一句話,剝開鮮血淋漓的真相。
宓羲恍惚片刻,一向牙尖嘴利的他,竟然是沒有一句反駁的話。
這是真的。
“你不懂。”
他恍恍惚惚的出聲,然而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沈玉衡冷笑一聲。
“是你不懂!”
“只因你力量強大,便可將一切視為螻蟻?宓羲,蟻多尚可咬死象!”
宓羲的雙眼已經有些迷茫,這一切真的是他的本意嗎?
他記得自己創造這個世界的初衷,不過是為了討風裡希歡心而已。
而為什麼變成了這樣呢?
明明一切都沒有出錯啊,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呢?
風裡希打散了自己的神魂,盤古和他離心,只留他一人在那孤苦的神界……
這是,為什麼?
宓羲不懂,亦然不知道如何去懂。
不過是因為他們終於見過了人世繁華,終於懂得了一切的可貴罷了。
而他,卻始終留在那神殿之中,竟是和他們漸行漸遠,一直到如今,徹底的走成兩個極端。
仿佛是看出宓羲心中所想,沈玉衡唇角的冷笑愈發的擴大起來,就連聲音似乎都帶著冰碴子一般。
“你當然不懂,你未曾經歷過,怎會懂得?”
這樣的冷意讓宓羲的雙眼愈發的迷茫起來,他不懂,他不懂什麼?
仿佛一切都離他那麼遙遠,無論是誰和他之間仿佛都隔著一層一般。
沈玉衡冷眼的看著那已經跌坐在地的男人,片刻之後,她的唇角忽然之間帶出幾分笑意來。
仿佛是惡作劇一般的笑容。
若是其他人見了,難免會打個哆嗦,然而如今宓羲卻是混混沌沌,竟然一時不察就被沈玉衡一掌掀翻在地,許久也未能夠回過神來。
……那樣的痛苦,你也去好好的體驗一次吧!
當你真真切切的體驗過了,你還會覺得這個世界都應該被毀滅嗎?
洪水已經不知道積蓄了多深,沈玉衡遊了許久,方才瞧見那曾經自己熟悉的土地。
房屋早就被沖散,那些樹木也都倒塌崩潰,在這可以被稱之為水底的地方,還能夠看出曾經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停留在那一片土地之上,沈玉衡的面色卻越來越凝重。
這不應該是她下潛的距離。
天地之間的距離遠遠比這要多出許多。
腳下的地面不斷的震動著,只見那不遠處的大地不斷的轟鳴著,不過是片刻之間就往上升了一尺有餘。
沈玉衡登時就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那不斷上升的地面。
天地在漸漸的合攏,漸漸的回歸到混沌之中。
然而這些在人間苦苦掙扎的人們呢?
他們又將何去何從?
唯有死亡罷了。
“不要……”
她半跪在地,努力的想要把那土地按回去,然而人力焉能夠阻止天地的力量?
她只能夠眼睜睜看著天地漸漸的合攏,怕是要不了幾天,這天地就要徹徹底底的成為一體了。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末日。
宓羲站在沈玉衡的身邊,臉色卻也有些不好。
雖然毀滅過一個世界許多次,然而卻從未有一次帶給他這樣大的衝擊。
沈玉衡臉上的悲哀實在是太過深刻,深刻到他都有些質疑,自己這樣做是不是真的錯了?
然而這樣的念頭卻也只是轉了一瞬罷了,下一刻,高傲的神明就揚起了頭,眼中全是冷漠的神色。
“你開心了嗎?你們開心了嗎?”
沈玉衡半跪在地,那一頭髮絲垂落,聲音之中染著幾分悲涼。
縱然是半神,卻也無法去抵抗這來自於天地的力量。
“毀了一個文明,徹徹底底的讓一個文明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你們很開心吧?”
“冷眼的看著愚蠢的人類做著那些徒勞無功的事,苦苦的掙扎煎熬著,很開心吧?”
“親手將這個風裡希所珍視著的世界一點一點的推向滅亡,你很開心吧?”
她垂著頭,一字一句詰問著那個男人。
他們從未將這個世界看做是存在著的,在他們眼裡,這個世界可有可無,大不了毀了便是。
神明的力量讓他們能夠輕易的將這個世界掌控其中,毀滅,新生,這是這個世界永不間斷的輪回。
“宓羲,你不過是仗著自己是神明罷了!”
“沒了那層神明的皮,你什麼也不是!”
“神明?不不不,你就是個怪物,你是個沒有心的怪物!”
沈玉衡聲聲句句仿佛是在泣血一般,她的眸中已經有淚水滾落,那聲嘶力竭的模樣讓人看了便心裡發酸。
宓羲忍不住捂著自己的胸口,眼前的人分明不是他的希兒,然而見到她的眼淚,他卻仍舊是心裡發悶。
“你們都是一樣的,對你們來說,螻蟻的想法一點都不重要,不是嗎?”
“可是風裡希不一樣——”
“她和你們一點都不一樣!”
“她珍愛著,她熱愛著這個世界,並且對於這個世界滿懷熱枕。”
“若是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所珍視的一切一次又一次的在眼前毀滅又新生,你難道不會怨恨嗎?”
“宓羲,你拍著你自己的胸口問一問,你們為這個世界設定一次又一次的輪回,到底是為了什麼!”
沈玉衡朝著宓羲大吼著。
風裡希不忍人族如此的掙扎,才會下界,她所為的,不過是讓人族徹底的脫離這個輪回罷了。
不必一直經受著那樣的煎熬,亦然不必在某一個時候,忽然之間天地傾覆,一切文明毀於一旦。
宓羲不可置信的看著沈玉衡,然而他的腦子裡面卻是一片一片的混沌。
為何……為何要給這片大陸設定如此的輪回呢?
是……為了神明吧。
文明不能發展出超出神明掌控的東西,一旦文明發展到一個程度,那麼便代表著,毀滅的降臨。
華夏大陸不可繼續繁衍下去了,若是再這樣繼續下去,這個世界遲早脫離神明的掌控。
所以,神明來了。
他們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靜靜的看著,靜靜的看著華夏大陸之上的生物們一步一步的走向滅亡。
然而那一戰的結局卻令人不太滿意。
雖是元氣大傷,卻仍舊沒有傷及根本,只要過上一些念頭,人族還是能夠恢復過來的。
所以,神明來了。
引動天地之力,乾脆讓這世界重歸混沌。
反正只是一個世界而已,不是嗎?
大不了就毀了重做一個。
“你們只是怕有人威脅到你們的地位而已!”
一句話,剝開鮮血淋漓的真相。
宓羲恍惚片刻,一向牙尖嘴利的他,竟然是沒有一句反駁的話。
這是真的。
“你不懂。”
他恍恍惚惚的出聲,然而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沈玉衡冷笑一聲。
“是你不懂!”
“只因你力量強大,便可將一切視為螻蟻?宓羲,蟻多尚可咬死象!”
宓羲的雙眼已經有些迷茫,這一切真的是他的本意嗎?
他記得自己創造這個世界的初衷,不過是為了討風裡希歡心而已。
而為什麼變成了這樣呢?
明明一切都沒有出錯啊,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呢?
風裡希打散了自己的神魂,盤古和他離心,只留他一人在那孤苦的神界……
這是,為什麼?
宓羲不懂,亦然不知道如何去懂。
不過是因為他們終於見過了人世繁華,終於懂得了一切的可貴罷了。
而他,卻始終留在那神殿之中,竟是和他們漸行漸遠,一直到如今,徹底的走成兩個極端。
仿佛是看出宓羲心中所想,沈玉衡唇角的冷笑愈發的擴大起來,就連聲音似乎都帶著冰碴子一般。
“你當然不懂,你未曾經歷過,怎會懂得?”
這樣的冷意讓宓羲的雙眼愈發的迷茫起來,他不懂,他不懂什麼?
仿佛一切都離他那麼遙遠,無論是誰和他之間仿佛都隔著一層一般。
沈玉衡冷眼的看著那已經跌坐在地的男人,片刻之後,她的唇角忽然之間帶出幾分笑意來。
仿佛是惡作劇一般的笑容。
若是其他人見了,難免會打個哆嗦,然而如今宓羲卻是混混沌沌,竟然一時不察就被沈玉衡一掌掀翻在地,許久也未能夠回過神來。
……那樣的痛苦,你也去好好的體驗一次吧!
當你真真切切的體驗過了,你還會覺得這個世界都應該被毀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