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酒館一看,大家已經圍著桌子坐好了。
良太一落座,春菜便一臉吃驚。
「發生什麼了?你的臉怎麼弄成這樣了?」
「沒事兒。」
「被人打的吧?」洋介皺眉說道。
「沒有的事兒。就是睡糊塗了,撞到書架上了而已。」
「太假了吧。」信也表示懷疑。
「其實是讓女生給虐成這樣的吧?」
「說什麼呢,好好的幹嗎非讓人虐不可啊?」
「你不是好這口嘛?」
「什麼話到你嘴裡,怎麼就這麼噁心呢?」洋介吐槽。
「肯定又是二次元啦。」春菜也說,「那可沒準兒呀。咕呼咕呼。」
信也笑得詭異,還發出濃重的鼻息。良太不禁搖搖頭。
「你好像從昨天開始就很亢奮嘛。」
「有嗎?不過我今天也吃蒜啦。」
「怪不得,從剛才開始就聞到一股臭味。」洋介眉頭緊鎖。
「還真挺臭啊。」春菜也跟著說,「你幹嗎吃這麼多蒜啊?是受良太他叔叔影響了吧?」
「是啊。吃完倍兒精神!」
「人家不也說過不能吃太多嗎?」
「別的東西也在吃啊。今天早上吃的還有雞蛋、納豆和海菜。對了,還得買點兒山芋和秋葵呢。」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以前你可是非垃圾食品不吃的人啊。」
「大概是口味變了吧。」
「咕呼咕呼。」信也又發出詭異的笑聲。
「好啦好啦,快開始吧。今天要給小春慶祝啊。」
大家一起幹了杯,隨後三個男生各自送上祝福的話語。
春菜手掩著眼角,說:「謝謝你們。」
「幹嗎這麼低沉呀?」信也問道。
「這不是你的風格呀。快說呀,‘我能錄上,那可是理所當然’之類的!」
「對不起。有點兒激動了。」
「確實,挺不容易的。」洋介感慨道,「看你這麼拼命,我也有點兒想找份工作試試了。」
「你不是可以繼承你爸的公司嗎?」
「是啊。不過,我也想看看其他公司是什麼樣子的。雖說找工作應該挺難就是了。」
「當然難啦。不知少爺您能不能行呢。」
「你說我這算怎麼回事啊,能不能畢業都難說。」
「得了得了。」良太擺手。
「小春終於要出道當編輯啦……」
「說是編輯,其實就是打雜的。小出版社,什麼活兒都要做。」
「對了,火野哥也讓我恭喜你拿到內定,還有我叔叔也是。」
光說火野有點兒不自然,所以把柳刃也算上了。
「我好高興。」春菜十分感動。
「你幫我轉告他們,就說我真的很感謝他們,多虧了叔叔給我建議我才找到工作。」
洋介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快。
「怎麼回事,那倆人還在你家?」
「這話說的,好像不應該似的。」良太說道。
「你沒明白我意思。」洋介回嘴,「難得給小春慶祝,我不想說大煞風景的話。」
「怎麼個意思?」
「你但說無妨。」
春菜和信也催他快說。
「其實,良太他‘叔叔’工作的那家公司,跟我爸的公司有業務往來。我跟他提到了柳刃和火野,他就隨意去查了一下……」
良太狠咽一口吐沫。洋介接著說下去。
「人家說,他們公司壓根沒有柳刃和火野這兩個員工。」
「呃,怎麼回事兒?」
「是不是弄錯了呀?」春菜和信也七嘴八舌地問道。
洋介把身子探到桌上,問道:「我問你,那兩個人到底是什麼人?」
「是我叔叔和他同事。」
「別胡扯了!」
「你憑什麼說我胡扯?」
「我之前都看見了,吃火鍋的時候。你‘叔叔’沒有小指……」
春菜和信也面面相覷。
「聽話,良太,你跟我們說真話吧。」
「我不能說。」
「有什麼不能的?我可是為你好。他倆是黑社會吧?」
良太無語,眼神落到桌上。
「我也很擔心。」春菜說道。
「你就說吧,我不告訴任何人。」
「我也是!」信也也這樣說。
都到這份兒上了,怎麼也瞞不過去了。
良太一口乾掉燒酒,把這段日子以來的事都和盤托出。三個人屏息凝神地聽著,良太心裡深感對不起柳刃他們,只覺得受不住這種煎熬。
良太說完,春菜長嘆一聲。
「原來不是你叔叔啊,還覺得你們挺要好的呢。」
「肯定是他們威脅他,要他表現得像對待親戚一樣。」洋介如此斷定。
「一開始是有些威脅的成分,但現在不一樣。」
「我也不覺得他們像壞人。給我們做了那麼多好吃的東西,又肯為我們找工作出謀劃策……」
「也教過我做菜呢。」信也也表示贊同。
「這都是兩回事兒。」洋介否定道,「黑社會,那就是暴力團伙。表面上人模人樣,肚子裡不知道是什麼肺腸。」
「普通人裡口蜜腹劍的不也多得是嗎?」
「黑社會危險程度不一樣啊。他們還在被警察追捕和山盛組追殺吧?這要是把你捲進去,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是這麼回事沒錯……」
「對吧?還是應該找警察解決。」
「我也好多次猶豫要不要這樣,可他們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就算是救命恩人,讓他們一直藏到現在,也該兩清了。」
「柳刃也好,火野也好,他倆這麼信任我,我怎麼能做對不起他們的事情?」
「他們可是罪犯。你不要讓個人感情凌駕於法律好不好?」
「謝謝你為我著想,但我做不到。」
「行。你既然說到這個地步,就隨你便吧。」
洋介從錢包裡扯出紙幣拍到桌上。
「小春,真對不起你,我先走了。」
洋介走後,尷尬的氣氛依舊揮之不去。
真不該把柳刃他倆的真實身份說出來。說了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會給朋友徒增驚慌。不管是逼問還是怎樣,嘴硬到底也就過去了。良太為自己的輕率感到自責。
「來,喝吧。」
春菜笑著,拿起燒酒酒瓶遞過來。
良太用玻璃杯接酒。
「抱歉小春。難得你拿到內定……」
「沒關係的,也不是你的錯。我甚至對你刮目相看了呢。」
「這話怎麼講?」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更以自我為中心、優柔寡斷的人。明知道自己也有危險,還要庇護他人,真是男子漢呀。」
「又是‘有色眼鏡’?」
「不是啦。我是發自內心的。」
「話是好話,只可惜不該現在提。都是我說得太過,才會把洋介給惹惱了……」
「多大的事兒啊。洋介不是記仇的人。」
「對呀對呀。不想想人家是什麼家庭長大的。」信也也這麼說。
「可能他只是裝作憤而離席,其實是跟姑娘約會來不及了。」
「你連這都能扯到姑娘身上去?今天你可太不對勁兒了。」春菜說。
「他本來就不正常。」良太也吐槽道。
「不不,保不齊我這正是在逐步走向正常呢,對不對?」
「原本就奇葩的人變得更奇葩,說不準真就負負得正。例如拜美食所賜,你變得對三次元有興趣了之類。」
「咕呼呼呼。」滿臉通紅的信也笑著嘬了一口發泡酒。
「現實世界的女人太恐怖啦。」
「別看著我說。」
「說到恐怖的女人,昨天我面試那會兒……」
三人圍繞著AD tasty暢談起來。
「那個辛島呀……」春菜說道。
「對著學生,說的那些話可真狠,虧你還沉得住氣。」
「面試結束的時候我也氣得夠嗆。但是回去想了想,感覺人家說的其實都對。」
「沒過也是好事!」信也說道。
「廁所的排氣扇都是壞的。這種破公司豈能有未來?」
「可能吧。不過我還是有點兒興趣。我還是頭一次遇上能在面試的時候把話說得那麼直接的人。」
「難道你其實是個受虐狂?」
「滾蛋,滿嘴蒜臭。」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振動。屏幕顯示著洋介的名字。這是鬧哪一齣?良太想著,接起電話。
「我剛剛到家,這下事兒大了。」
「事兒大了?什麼意思?」
「你叔叔,唉,就是那倆黑社會,我跟我爸說了……」
「你說它幹嗎?不都說好了不告訴別人嗎?」
「抱歉。但我實在擔心你啊。剛才我沒好意思問,你臉上的瘀青,就是他倆給打的吧?」
「真不是。先別說這個,你跟你爸說了,然後呢?」
「……他報警了。」
「什麼時候?」
「就剛才,他找了認識的警察……」
良太不禁抬眼望天。
「真對不住!」洋介道著歉。
「我現在該怎麼辦啊?」
「算了。你也是擔心我,能怎麼辦?」
「但是,萬一你也攤上事兒可怎麼……」
「我會想辦法。我現在著急,先掛了。」
良太掛掉電話,起身對信也說道:「我那份你給我墊上,我之後還你。」
「行倒行,出什麼事兒了?」
「沒工夫解釋了。我得走了。」
良太沖出店門,只見春菜也追了過來。
「良太,你要小心啊。」
「我知道。謝謝你。」
外面狂風大作,鵝毛大雪狠狠地吹打著身軀。良太轉身背向春菜,全速奔去。
本想打個出租車,趕上暴雪,根本找不到空車。無奈坐了電車,只覺得一分一秒都如此漫長,彷彿到不了站。
既然洋介父親報了警,柳刃他們被逮捕就只是時間問題。警察很快就會趕到著本山莊。
他倆要是出去了倒好,可出門前火野還說柳刃馬上會回家。想到他們會因為自己被抓,良太懊悔不已。
下電車出站以後,良太又跑起來。
他心裡害怕警察已經趕到,但著本山莊門前一輛警車都沒有,只停了輛黑色君爵。
來的不是警察,是山盛組嗎?良太滿心不安,走進著本山莊。
剛踏上臺階,只聽到雜亂的腳步聲。
良太定身一望,眼看著是柳刃跟火野從臺階上衝了下來。
兩個人都拿著手槍。良太胸口一緊。他們這是知道警察要來了?還是出了更緊急的情況?
良太奔向兩人。
「對不起,我不小心跟朋友說漏……」
「閃開。現在沒工夫聽你說話!」柳刃吼道。
他的表情,跟頭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樣凶狠。
「您現在,要往哪兒……」
良太脫口而出地問道,卻被火野一把推開。
「別跟過來,在屋裡老實待著!」
柳刃和火野衝出門,坐上了那輛君爵。
良太急忙追上去,只見車子緊急啟動,橫在馬路中央。良太以為他倆要逃走,沒想到車卻直衝進路對面的豪宅裡。
前方有一道大鐵門。車子毫不減速,撞破大門,直衝進院子裡去。
夜空中揚起火光和白煙,又被鵝毛大雪掩蓋得不甚清晰。
聽起來好似警笛的聲音迅速接近。從聲音的嘈雜程度來判斷,來的警車絕對不少。
緊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槍聲和男人們的嘶吼,在夜空中迴響。
到底發生了什麼?
良太往豪宅方向跑,耳邊突然響起剎車聲。警車正攔到豪宅門前,身穿警服的警察紛紛跑下來。
一個警察發現了他,立刻伸開雙臂。
「別過來!」
「但……但是……」
「夠了,快回去!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要以妨礙執行公務的罪名逮捕你了!」
良太被氣勢洶洶的警察震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離去。
他進了著本山莊,一口氣跑上樓,撞進家裡。
剛開窗,迎面就吹來了狂風暴雪。良太把身子探出窗外往下看,只見無數輛警車和相關車輛把豪宅圍了個水洩不通。
槍聲和吼聲已經停歇,現在只能聽到警察之間的無線電聯絡聲和圍觀群眾的嘈雜聲音。
昨晚火野說過,馬上就要做個了斷。
良太不知道,現在這個情景是否是所謂的了斷。
能搞清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倆已是插翅難飛。畢竟是黑社會,這種下場是在劫難逃的。
良太想說服自己,但心中一股熱流直衝上臉頰。望著無數道紅光閃爍中的大雪,良太頓時泣不成聲。
到了早上,風平雪停。
良太坐在窗邊,來來回回看著眼前的電視和窗外的豪宅。昨晚一宿沒睡,身子十分疲倦,但神經仍然十分亢奮。
也許,他倆還會回來呢?
這樣虛無縹緲的期待自然要落空。
豪宅前擠滿了各家媒體,大早上就在喧喧嚷嚷。滿地都是攝影師和記者,不過新聞一時還沒開始播報。
柳刃和火野,他們倆到底是死是活?
要是還活著,肯定也被警察抓住了。假如柳刃他們把跟自己的關係供出去,估計警察很快就會找上門來。
良太打定主意,到那個時候要坦白交代一切。就算被判犯有包庇黑社會的罪名,也無怨無悔。但凡能堅守自己的信念,即使是傷及自己的人生履歷也在所不惜。
恍然肚子發餓,良太起身去了廚房,卻一點兒做飯的心思都沒有。
良太看著柳刃帶來的冰箱、飯鍋和廚具,心裡滿是寂寥。就在此時,電視上開始播放新聞。
良太趕緊回屋,只見整個電視上顯示的都是家對面的豪宅。
女播音員的聲音裡略帶著興奮。
「昨晚十時許,大型黑社會團伙山盛組最高幹部、犯罪嫌疑人山盛義雄因涉嫌非法毒品交易被警方逮捕。犯罪嫌疑人曾因向海外大量走私毒品在全國範圍通緝,在昨晚回到自家後,被警方突擊逮捕。犯罪嫌疑人此前已逃亡三年之久,警方一直努力對其行蹤加以……」
良太看得都呆了,不自覺地張開了嘴。
播音員還在說,但聲音彷彿已是越來越遠。
良太一直不知道,原來那座豪宅竟然是山盛組老大的老巢。
可是,柳刃跟火野又和被逮捕的那人有什麼關係呢?
播音員既沒提到柳刃和火野這兩個名字,也沒談及類似形象的人。他倆明明正遭到山盛組追殺,為何又要闖到對方老大的老巢裡去呢?
是為了報仇,還是豁出去不要命了?
不對,在此之前還有更根本的問題。既然柳刃和火野已經被山盛組追殺了,就不應該再一直藏在這種地方。眼看對面就是人家的老巢,這豈不是自投羅網嗎?
「這麼說,他們兩個是……」
良太自語。話音未落,門口傳來開門聲。
回頭一看,是柳刃和火野進了家門。良太猛站起來。
「你們沒事嗎?」
「嗯。」柳刃答道。火野一臉侷促,提著一個大行李箱,不知要做何用。
「我可擔心死了,生怕你們被殺了,或者是被警察給逮捕了……」
「抱歉,讓你擔心了。」柳刃說。
「不過,這下子就全都了斷了。」
「我剛看電視了。你們跟山盛組的老大是什麼關係啊?」
「不能說太具體。這是機密任務。」
「任務?」
柳刃點頭。
「果然是這樣啊。您和火野哥不是黑社會……」
「當時沒有辦法,只能讓你那麼想。畢竟我們根本沒法自報家門。」
「您的名片上寫的可是‘組長’。」
「那是假的。」
「我一直以為您是黑社會,而且小指也真的沒有。」
「潛伏到組織內部的時候切掉了,都是為了避免受到懷疑。」
「既然說是潛伏……兩位一定都是警察吧?」
「我說了不能自報家門。」
「您在我家,是為了能監視那棟豪宅對吧?」
「就地偵查是我自己的決定,沒想到會花這麼久的時間。要是沒能逮捕山盛,恐怕我真要人頭落地。」
「最開始遇到的那天晚上,您把山盛組的幹部綁走是為了……」
「為了讓他吐出山盛的行蹤才逮了他。然後你來了,經這一磨蹭,才被山盛組的馬仔發現。」
柳刃打開窗戶,把手伸到窗外。
只聽什麼東西咔嚓咔嚓被卸下來,然後柳刃就關上窗,手上正抓著一隻微型攝像機。柳刃狡黠一笑。
「這是監視攝像頭。吃飯時也不能放鬆。」
站在窗邊的柳刃回來坐下,點起一根七星香菸。
今天他帶了一隻便攜式菸灰缸來彈菸灰。火野在屋裡走來走去,收好衣物塞進行李箱裡。
「您也是,太狠了,明明不是黑社會,還反覆嚇唬我。」
「抱歉。不狠狠嚇唬你怕會走漏風聲。山盛組這麼大的組織,在警察裡也有線人。萬一被附近片警發現,也會鬧出不小的麻煩。」
「您還是那麼有黑社會範兒啊。」
「黑社會當慣了,不好往回掰了不是?」
「那您說以前是暴走族老大,被美國黑幫挖角什麼的,都是假的嗎?」
「對啊。美國是為執行一次高度機密的任務才去的。」
「火野,話太多了。」柳刃厲聲喝道。
正忙著整理行李的火野露出苦笑。
「冰箱電飯鍋之類的廚具就不帶走了,你留著用吧。」
之前是那麼想趕走他們,現在他們真要走了,良太心裡還挺捨不得。火野拉上了箱子拉鍊。
「完事兒了。」
「好。走吧。」
柳刃掐了煙起身要走。良太一步並兩步趕上去。
「這就要走了?」
「嗯。這些日子多謝你了。」
「不是說好了,等我拿到內定你們才走嗎?」
「做不到了。」
「那我把大夥兒都叫來。小春拿了內定正高興著呢……」
「別叫了。剛跟你說的這些別告訴任何人,包括你那些朋友。我倆是不能見光的人。」
「好吧。」良太說道。
「那……至少您最後吃一頓飯再走。這次我來做。」
那頓飯吃得十分奇特。
桌上只有三碗米飯、一盤澤庵蘿蔔,再有就是三雙筷子。柳刃和火野都滿臉詫異。
今天良太沒讓柳刃他們幫忙,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動手。說是做飯,其實就是煮好飯以後藉著窗外的寒風把飯晾涼了而已。
「您以前說過,‘飯是涼的好’。」
「原來如此啊。」火野笑道。
「我還以為是在搞笑之類的。」
「那快吃吧,沒多少時間了。」
柳刃拿起筷子。
「您稍等,還有您當時說過,說要往凍得冰涼的飯裡倒水來著,對吧?」
「嗯。」
「就別倒水了,來點兒這個吧。」
良太把夾在胳膊下面的五盒瓶裝日本酒輕輕放到桌上。那是柳刃不知何時網購回來後,就一直放在冰箱裡沒動過的純米精釀。
柳刃眼光如炬地盯著良太,然後把酒倒進了飯裡。
火野也跟著倒了。
「大早上就喝酒啊。不對,這是酒泡飯了。」
良太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往飯裡倒酒。只是心裡隱隱覺得,既然要和柳刃他們告別,這樣會更合適。
「我開動了。」
良太合掌,大口吃起泡滿了日本酒的米飯。
酒香混著每一粒飯的米香在口中散開。這飯無論如何都稱不上好吃。但良太每嚼上一口涼飯,都會想起和柳刃他們一起度過的點點滴滴。
從他們出現,到現在也不過一個月出頭,心中卻覺得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光如此長久,足以證明這段日子過得多麼濃縮而厚重。
柳刃教會了自己太多太多。做飯自不必說,除此之外,也學到了許多更加珍貴的東西。
三個人沉默地就著澤庵蘿蔔吃飯。
酒勁兒催得胃發燙,緊接著眼圈也越來越熱。良太極力想掩飾,低著頭一聲不吭地猛勁兒動筷扒飯吃。
「良太,這飯好吃。」
聽到柳刃的話,良太一點點抬起頭。當他迎上柳刃如炬般的目光時,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火野用手指搓搓鼻子。
「這麼冷的天讓我吃冷飯,凍感冒了怎麼辦?」
「對不起。」
「不過,這不錯。這是男人的飯。」火野吸著鼻子,笑著說道。
良太抬手擦乾眼淚。
「多吃點兒,飯還多著呢。」
一遍又一遍地添酒,一碗又一碗地添飯,到底是在吃飯還是在喝酒,不知不覺間已經分不大清楚了。睡眠不足的良太很快就被醉勁兒催倒,滿含熱淚的雙眼一片模糊。
等到醒來的時候,柳刃和火野已經不在了。
良太躺在地上沉沉睡去,已不知過了多久。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卻因為酒勁兒還沒過,只覺得腦袋生疼。
桌上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了無一物。
柳刃和火野走了嗎?
到門口一看,門前郵筒下面上好了鎖。
看來,他倆還是走了。雖說昨晚一夜沒睡,但醉得睡倒在地,都沒來得及告別,心裡總覺得有些遺憾。
窗外已是夜幕降臨。媒體都已散去,豪宅貼滿了禁止入內的標語,警車還停在門口。
天色已晚,屋裡也有點兒發冷。良太想找衣服披上,便抬頭看了眼衣架,突然發現一套沒見過的衣服。
衣架上正掛著一套整整齊齊的西裝。
試著穿上,竟如量身定製一般合身。
良太咬緊嘴脣,又一次順著窗外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