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已進入下旬,天氣依舊寒冷。
溫度已經到了低血壓人士難以忍受的地步,但良太卻不似往年那般痛苦,看來是體重增加的緣故。
從面試到現在已經一星期了,Hot Energy還是沒有發錄用通知過來。
於是柳刃依舊住得安穩。認識他和火野是在去年十二月中旬,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
雖說黑社會賴在家裡不走,但每天有人做飯,還能學到不少東西,一想起再也見不到他們,心裡還有點兒捨不得。不過良太還是想要屬於自己的時間,這樣的日子畢竟也不能長久過下去。
本想可以拿到內定為契機讓他倆走人,結果拜Hot Energy所賜,計劃被迫延期了。
在那之後良太曾經發過一次郵件催促,卻還是沒有迴音。再這麼磨蹭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所以良太昨天給管人事的那個粕谷打了電話。但接電話的是個女的,說粕谷出差了。
良太跟電話裡的女人說希望能寄來錄用通知。
「等粕谷回來由他來處理,還請您再稍等一段時間。」
「先別說他處理,你們總裁熱海已經說了要錄用我了啊。」
「很抱歉,熱海現在正在休假……」
談得愈發不耐煩,良太便掛了電話。
昨天從下午開始良太一直在學校待著,不過周圍人都拿完了學分,在課上熙攘吵鬧,搞得連個盹兒都沒打成。其實教授和講師們也沒什麼興致,一副走過場的神態,叫學生翻來覆去地自習。
放學後,良太和幾位老面孔一起到學校附近的Denny's喝咖啡。
春菜說她之前面試過的那家出版社還沒給回信。
「我估計沒戲了,所以昨天還去就業指導室來著。」春菜滿臉疲憊地說道。
「不聘就不聘,乾脆點兒多好。」
「花這麼多時間,起碼說明人家還肯考慮。」洋介說。
信也前幾天還在為找不到出路而發愁,也是滿臉鐵青。
「找工作可真難。我是沒這能耐啦。」
「你本來也沒找工作的心思,現在怎麼又提起這茬兒了?」春菜說道。
「莫非……」洋介說,「你打算求職脫處?」
「最好是能先本人脫處啦。」
「哪來那麼大勁頭啊?天這麼冷,出被窩都難。」
突然短信提示音響起,良太抓起手機。一看發送者是Hot Energy,良太急忙打開郵件,一看下去,竟令人愕然。
若水良太先生:
我是Hot Energy株式會社的人事管理粕谷。
非常感謝您此前不辭辛苦前來參加面試。
敝公司因去年業績優異開展過招聘活動,現因突發事態導致經營狀況急轉直下。因此十分遺憾,本次聘用只能取消,請您理解。衷心祝願若水先生前途似錦。
郵件的內容過於出乎意料,良太整個人都傻了。這時信也偷瞄了一眼過來。
「哇……真慘啊。」
「什麼慘啊?在聊天軟件上被拉黑了?」春菜問道。
信也猛搖頭。
「豈止如此。」
「那就是被報復晒了裸照。」洋介猜測道。
信也又搖搖頭。
「差不多那麼慘,不過種類還不一樣。」
「你們瞎說什麼呢!」良太怒吼。
良太本來打算先不告訴他倆自己被Hot Energy錄用的事情,但到這地步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良太把之前的經歷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什麼‘前程似錦’啊,純粹是笑話。」
「你可真慘。」洋介也附和道。
「這都可以起訴他們了。上法院,要求他們賠償損失吧。」
「但那只是口頭約定呀,也沒有錄用通知,社長不認賬的話,不就沒轍了?」春菜說。
良太一聲嘆息。
「無所謂了,破公司。」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和洋介啊?」
「他想給你們驚喜啊。」信也說。
春菜從挎包裡掏出一張招聘函覆印件。
「剛才我在就業指導室發現的。要不你試試這家?」
良太瞥了一眼招聘函,招聘工種是雜誌編輯,然而資本金是區區三百萬日元,社員更是隻有三個人。
「這不就是個工作室嗎?小作坊似的。」
「你就拿著吧。還上哪兒找歡迎無工作經驗人士的地方?」
春菜強塞過來,良太無奈把它塞到屁股口袋裡,可現在哪有心情想什麼下次面試呢?滿腦子都是被取消錄用造成的打擊。
其實良太本來也沒多想在Hot Energy工作。
畢竟被柳刃當頭棒喝有些不爽。但更難過的,是一切努力付之東流帶來的失落感。不僅沒法趕走柳刃他們,更因從那次面試以後就放棄了求職,浪費了大量的時間。
憤怒和失望交織,良太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往桌子上一趴。
「也犯不上這麼糟心吧?」信也有氣無力地說道。
「不過,我也感覺有點兒煩了。」
「喝兩杯熱鬧一下吧?偶爾也讓我請一次客。」洋介說。
「嗯……」春菜若有所思。
「總讓現王掏腰包可不好。對啦,去你家好不好?這種時候,最應該聽聽叔叔的意見啦。」
洋介對柳刃一肚子懷疑,春菜也不好說是不是這樣,到家來說些多餘的話反而添亂。但良太現在實在沒心思守著這些顧慮了。
要是自己灰溜溜地回家,說沒被錄取,柳刃肯定會擺出一副料事如神的嘴臉。既然因為沒拿到錄用通知致使他還要住下去,那給他添點兒麻煩也是應該的。
良太抬起頭來。
「沒問題,來吧。大家熱鬧熱鬧,我也能舒心點兒。」
帶著一行人到家時已經六點多了。
很明顯良太就是瞄著晚飯時間回來的,但柳刃卻毫不介意,仍然完美扮演著一個好叔叔的角色。
春菜立馬就提起了Hot Energy的事情。
「他們自作主張取消錄用,搞得良太現在特別失落。」
「口頭錄用算不了數。不給錄用通知本身就是黑企的明顯特徵。」
「為什麼黑企不給錄用通知呢?」春菜問道。
「他們不願意留下任何能成為證據的東西。萬一打官司會陷入不利。《勞動基準法》已經規定,確立僱傭關係後按慣例應該對勞動者以書面形式明確告知其薪酬和勞動時間。但黑企裡有一大部分員工壓根就沒有僱傭合同和勞動條件通知書。」
「僱傭合同和勞動條件通知書有什麼區別呢?」
「僱傭合同需要勞資雙方共同簽署,確認合同內容。勞動條件通知書是公司對待遇的單方面告知。」
「那還是僱傭合同更合適啦。」
「對。如果沒有這兩個,所謂僱傭條件就是畫餅而已。」
「就是說跟實際待遇會不同吧?比如薪水低,沒有加班費什麼的。」
「沒錯。即使是微型企業,也要發正式的書面錄用通知和僱傭合同。用口頭約定做錄用的公司是幹不長久的。對方肯取消內定,都應該偷著樂了。」
「我也這麼覺得!」春菜大表贊同,「但公司的答覆太過分了,您看他那麼消沉……」
「我已經沒事兒了。信也才消沉呢。」
「我消沉個什麼勁兒啊?」
「你不是對未來心裡沒底嗎?對不對啊?」
「倒不能說沒有……」信也應付道,「主要是渾身乏力,幹什麼都提不起勁來啊。」
「都是因為你散漫慣了。在家的時候整天看動畫、看漫畫、玩遊戲。這還能不累?來,看我給你表演一個。」
洋介擼起袖子,擠出肌肉疙瘩。
「哎喲喲,」春菜評價道,「別看人瘦,還挺有料。」
「用不用我給你介紹一下我常去的健身房?時不時也運動一下吧。」
「我就是運動了才沒勁兒的。」
「看來得靠食補了。」
柳刃插了進來。
「要多吃補氣的東西,才能長精神。」
「信也基本只吃些垃圾食品。」良太說道。
「沒錯沒錯,」洋介也附和著說,「那些東西里只有碳水化合物、鹽和脂肪。你就坐等三高吧。」
「我有什麼辦法,又不會做飯。」
「學一學嘛,讓叔叔教你啊。」春菜說道。
柳刃一笑,站起身。
「聽著有點兒像在催我啊。做點兒什麼吧。」
這天晚上,柳刃做了雞肉火鍋和納豆山芋拌秋葵。
火鍋底湯味鹹,還加有大蒜。下的菜有帶骨雞肉、雞肉丸、大量韭菜、圓蔥、剁椒,配著湯和柚子胡椒一起吃。
帶骨雞肉嚼勁十足,還有種特別的鮮香。雞肉丸裡有軟骨和紫蘇,既保證了嚼勁,又有了紫蘇的清香,是十足的絕配。
下鍋焯過的韭菜吃起來咔嚓咔嚓的,泛出微微的甜香。鮮綠色的柚子胡椒的辣味,將肉類食材的味道進一步發揮出來。混有圓蔥的白色湯底味道十分濃厚,喝一口就覺得渾身發燙,滿面紅光。
柳刃不讓別人幫忙,卻單叫信也進了廚房,所以其他人都不知道做法。信也剛才還一臉陰霾,現在卻大嚼起來。
「叔叔可教了我不少。這下搞不好真能轉運。」
「都教你什麼了?」良太問道。
「就是吃了能來勁兒的東西啊。大蒜啊、韭菜啊、圓蔥啊什麼的。呃……還有葷酒什麼來著……」
「是‘不許葷酒入山門’。一般寺廟門口都有雕刻著‘不許葷酒入山門’的石碑。意思就是身攜葷酒之輩不準入寺。」
「寺廟禁酒我們都知道,葷是怎麼講?」
「寺廟對菜有五葷,又稱五辛的忌諱。葷是味道大,辛是辛辣,也就是說,禁止吃某五種蔬菜的意思。五葷具體內容說法不一,一般認為是大蒜、韭菜、蔥、生薑和辣薤這五種。如果把圓蔥也算到蔥類裡的話,這頓火鍋除了辣薤可以說是五葷俱全了。」
「為什麼不能吃這些呢?」
「因為吃了五葷會讓人食慾和精力大增,妨礙修行。沒精神的時候,吃些五葷下酒,就可以精力旺盛起來。」
「吃些五葷就能這麼厲害?」
「嗯。飲食可以改變人的性格。那些新興宗教禁止吃肉,意圖就在於讓信徒更容易受暗示影響。一個人光吃些沒有營養的東西會變得虛弱無力,精神渙散,自然容易受人擺佈。」
「這說的不就是你嘛。」洋介取笑著信也。
「但我並不太聽別人的話啊。」
「就是因為你缺乏營養,才會變得偏執。比如說你不攝取糖分,那你的大腦就肯定要變得遲鈍,因為大腦的能量來源就是葡萄糖。當然糖分攝入過度反而會造成腦動力下降。」
「好可怕。看來吃什麼真得認真考慮。」
「減肥的時候限制糖分攝入也很危險。再怎麼苗條,變蠢了就沒有意義啦。」春菜補充道。
「那大蒜裡都有哪些營養呢?」
「大蒜的味道源於蒜素,它有很強的殺菌作用。加之其與維生素B1的結合,可以保護皮膚和黏膜,促進碳水化合物的新陳代謝。大蒜中的主要成分硫甙有促進發育和緩解疲勞的效果。」
「剛才叔叔在廚房教我該怎麼吃大蒜啦。錫紙烤蒜什麼的,還有更簡單的做法……」信也滔滔不絕地說著。
「具體怎麼做啊?」洋介問道。
「錫紙烤蒜,就是把剝好的蒜抹上麻油和鹽,然後裝進錫紙碗裡,用平底鍋開鍋烤。等到麻油煮開、大蒜熱氣騰騰的時候,就大功告成了。另一種做法,是剝好大蒜以後裹在保鮮膜裡,然後拿到微波爐裡熱一下就好。還可以隨便蘸些黃油啊、鹽啊、醬油啊、味噌之類來吃,是不是很簡單?」
「因為好吃,所以不小心容易吃多。量上要注意。」柳刃如是說。
「大蒜有消解蛋白質的作用,單吃太多會傷害胃黏膜。最好是跟肉類一起吃。」
「所以大蒜才跟肉菜搭配呀。」春菜恍然大悟,「那麼,大蒜還有其他可以提氣的吃法嗎?」
「比較有名的是配鱉吃。這個火鍋的湯就是從大分的安心院弄來的鱉湯稀釋以後做出來的。」
「鱉湯?我還是第一次吃鱉……」
「鱉裡富含膠原蛋白和能夠減少膽固醇的不飽和脂肪酸,而且含有大量氨基酸和維生素,非常適合祛除疲勞和美容。」
「有很多女性營養品裡都用鱉呢。不過鱉太貴了,這種火鍋我可吃不起呀。」
「鱉湯可以等到兜裡寬裕了,又或者是特別累的時候偶爾吃一次。平常就吃鍋裡下的這些東西,很好吃,也很有營養。」
「湯底是用雞熬出來的嗎?」
「平常用雞骨做湯比較好喝,不過這次時間比較緊,就用從市場買的雞骨湯寶和昆布汁做底,配上帶骨雞肉做出來了。煮的同時,湯自然就從骨頭裡熬出來了。事先用鹽和酒把雞肉醃過,可以讓雞肉變得更滑嫩。要等熱水開鍋再把雞肉下鍋。」
「啊,原來不是用水煲出汁。我媽一直告訴我,做火鍋之前要先把能出汁的東西下鍋。」
「加水容易出汁,但與之相對,肉也會變柴。我事先煮過了圓蔥,這樣方便溶進湯裡。此外我還往生薑榨的汁裡添了一點兒日本酒,然後加了不少蒜泥。覺得麻煩的話,也可以只准備雞骨湯和蒜泥。沒有雞骨湯,也可以用味霸代替。」
「味霸是什麼?」
春菜不明所以,良太便給她講解了一番。信也拿筷子在小缽裡攪著,問道:「這個真黏啊。納豆、山芋、秋葵、鵪鶉蛋,還有這個長得像海菜的……」
「那個叫和布蕪,是用海菜根風乾做成的。」
「除了鵪鶉蛋以外都是黏糊糊的。聽說吃黏食有益健康呢。」春菜說道。
柳刃點點頭。
「納豆富含優質蛋白質和有溶栓作用的納豆激酶。不過一旦加熱超過70攝氏度,納豆激酶就會失效。」
「那還是生著吃好啊。」洋介說。
「山芋早年還曾經被稱作‘山鰻魚’呢。」
「沒錯。幹山芋,就是所謂的山藥,在中藥裡有強壯的功效,在井原西鶴的《好色一代男》裡,主人公世之介往女人島去的時候就裝了一船的山芋。」
「女人島……」信也嘀咕著。
「讓你一說就變味了。」春菜一臉厭惡。
「那秋葵和和布蕪都有什麼效果呢?」
「秋葵富含食物纖維,從中可以攝取胡蘿蔔素和維生素,適合預防糖尿病和減肥。和布蕪裡含有能抑制癌細胞的褐藻糖膠,可以預防高血壓、高膽固醇和過敏。它也含有食物纖維,據說對消除便祕和抑制體臭也有效果。」
「都是些能博得女性歡迎的功效嘛。」
「鵪鶉蛋傳說是中國皇帝為滿足後宮佳麗而吃的補品,有強身的功效。不過,凡是蛋類,即使是普通的雞蛋,也是富含除了維生素C和食物纖維以外幾乎所有營養物質的完美食品。」
可能是受了柳刃這番話的影響,良太拌好小缽裡的食材嚐了幾口,頓時感覺體力頗有增強。做法樸素,使得食材的味道更加天然。配著火鍋吃很對口,下飯應該也很合適。
鍋底最後被用來煮了麵餅,撒過胡椒粉和蔥絲,大家一起分食了。味道鮮美無比,以至於所有人直到吃完飯都一聲不吭。
待眾人散去,良太向柳刃道了謝。
柳刃專門為沒精打采的信也做了營養豐富的大餐,這讓良太十分感激。但柳刃卻盯著窗外,頭也不回。
「別想多了。我是為避免暴露,討好這幫毛頭崽子罷了。」
「‘毛頭崽子’這叫法太不雅了,那都是我的朋友啊。」
「你不也是個毛頭崽子嗎?你要是聽不慣,就趁早把內定拿了。」
良太啞口無言,噘起了嘴。
雖然到現在也沒法從慘遭Hot Energy取消錄用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但總這麼消沉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良太重新振作,上網找求職網站,突然想起春菜給自己的那張招聘函。她說得對呀,這年頭還上哪兒找「歡迎無經驗人士」的文案崗啊!
良太又拿起單子仔細端詳了一遍,原來上面是個叫AD tasty的有限責任公司,雖然是微型企業,但待遇不差。事務所設在新宿,離家還挺近。應聘方法也很簡單,只需要打電話約好以後拿著簡歷過去就行。
現在還沒到晚上九點,應該可以打電話約一下吧?要是不行,明天再打一遍也無妨。於是良太拿起手機輸入AD tasty的號碼,一撥就通了。
良太說明了來意,電話對面傳來快活的男聲。
「那好,你就明天五點來吧。」
瞬間就確定了面試時間。
柳刃也應該聽到這通交談了,但他卻一言不發。看他一副料定自己肯定錄不上的嘴臉,良太怒從心生。
「我明天要去面試。」
「看來,你已經到慌不擇食的份兒上了。」
「並不是。我對工種的要求堅守不變。」
「這就算堅守啊?」
「您是想說我太嫩是吧?但是,我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著。」
「你努力什麼了?別拿你那點兒小算計去衡量工作。公司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和什麼‘我很努力’。」
「這點兒事我也懂。憑我的學歷,根本去不了那些大企業甚至中小型企業。所以我才妥協去微型企業。」
「妥協?你別眼高手低了。」
柳刃狠瞪一眼。
「我哪兒眼高手低了?我可是非常認真的。」
「你自己這麼覺得而已。」
「我是我,凡事當然要有自己的評判標準。」
「這可不是。你根本不喜歡學習,卻考了大學。然後現在你根本不喜歡工作,卻開始找起工作來。裝出一副自有考量的樣子,其實就是隨波逐流而已。」
「那又怎樣?這年頭,誰找工作都不容易。」
「你自己沒能耐還怪到社會頭上?」
「何必說這麼狠呢?我雖然是笨,也不夠努力,可我好歹也在為將來能自食其力用心思考。」
「你沒有什麼將來。」
「什……」
「‘明天’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你也是,既沒有將來,也不會有未來。‘明天’來了,會變成‘今天’。‘今天’裡有的,只有當下。」
「所以呢,您什麼意思?」
「你必須改變,你要改變當下。」
「什麼改變當下……現在這情況,我怎麼改變?」
「你又要找別人的毛病嗎?過分天真。」
「您怎麼回事兒啊?!賴在我家不走,還成天說教……」
良太沖動之下脫口而出,可話到一半,又怕激怒柳刃,害怕起來。
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都快忘了,人家可是窮凶極惡的黑社會。不小心真惹火了他,自己恐怕要遭遇不測。
但柳刃卻默默轉身,又盯著窗外不動了。
看來性命無憂,良太鬆了口氣,但心裡的憤懣之情還無法消散。良太給信也發了條短信,問可不可以去他家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AD tasty想來是個很水的公司,穿便服面試應該不成問題,不過還是穿西裝穩妥些。
良太把西裝和白襯衫都裝到波士頓包裡,另備了一個裝有作品的公文包。住信也家很麻煩,良太本還有些猶豫,但一看柳刃那副雲淡風輕的德行,心裡的火不由得直往上湧。
良太兩手各扯著包,狠跺著腳出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