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寒假就過去了。從今天開始,就是下半學年了。
去年長假結束時還很讓人憂鬱,今年反而對開學翹首以盼。也許是因為畢業時節臨近了吧。
除了元旦那天比較熱鬧以外,寒假良太整天都在家裡待著。
柳刃也一樣,除了元旦出過門以外就再也沒出門,起居規律恢復到和平日別無二致。
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他還能裝得有說有笑,一旦兩人單獨相處,就又是一言不發。
良太試著跟他商量找工作的事情,卻只換來一句冷冷的回答——自己琢磨去。
找黑社會商量找工作的事情當然是不太對勁兒。但良太都忍著讓他一直蹭住到現在,發揮點兒作用不是理所應當嗎?
不必說,一說到吃,柳刃還是那樣頑固。
打下手這麼長時間,良太也學到了不少要領。例如煮菜的時候,地上長的開水下鍋,地下長的涼水下鍋,蘑菇不能洗不然香味會散,烤魚時火要大而遠,等等,學會了不少基本竅門。
偶爾想自己上手做點兒吃的,卻總會被柳刃攔住。
不小心多手多腳了,會被他用如刀劍般銳利的眼神狠刺。
他做菜確實好吃,但光是鳩佔鵲巢就算了,還霸佔別人家的廚房,這讓良太對現在的生活平添一層不滿。
今天的早飯是煎蛋辣明太子卷,又白又粗的蒸香腸,澤庵蘿蔔,樸蕈豆腐湯和米飯。
良太一直愛吃煎蛋,這次夾著辣明太子,吃得就更香了。
辣明太子是用煎完雞蛋的餘熱加溫的,看起來很像鱈魚子,吃起來卻有種淡淡的生鮮味。
「這是什麼菜?」
「在福岡都叫它‘明蛋’。」
「明蛋?」
「應該就是明太子加雞蛋的意思吧。」
「您是生在福岡嗎?」
「不,我在那兒工作過而已。」
之前也問過他是哪兒的人,但他一直不說。
蒸香腸用筷子夾不斷,良太便拿起刀叉。吃到嘴裡,只覺得脆爽有彈力,咬一口肉汁四溢。味道如此濃厚,卻絲毫不膩,非常適合當早餐。蘸著芥末粒吃也不錯。
良太又問這香腸的由來。
「這個是德國的巴伐利亞白香腸。」
「這名字好拗口啊。」
「一般的吃法,是把它泡在湯裡放至變涼,放到桌上,就著一種叫佈雷茨(Brezel)的烤麵包一起吃的。那邊只吃肉,不吃皮,很浪費。」
「皮也很好吃啊。」
「拜仁地區以這個腸聞名於世,據說在那裡人們都是大白天手拿一隻熱氣騰騰的腸下白啤酒吃的,因為放的時間越久越不好吃。」
吃完早飯,柳刃又恢復沉默,回到床邊坐下。
良太裝好了書包,出門上學去了。
放完寒假剛開學,學校裡的空氣很是沉悶。
學生數量較放假之前大幅減少。自然,那些學分修夠又簽好工作合同的人不會再來,現在還在學校裡晃悠的,不是學分不夠的,就是遊手好閒之輩。
良太和信也屬於前者,洋介和春菜屬於後者。
但春菜也不是純閒人,她正為找不到工作心焦。午休時,良太和信也、洋介一起在食堂吃飯,只見她一身西裝,款款而來。她說一會兒要去出版社面試,良太不禁感到羨慕。
年末投過簡歷的那些公司陸續寄回了不錄取的通知,只剩下一家條件最好的公司,相信也沒什麼希望。
春菜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本小冊子。
「怎麼樣?這是我為找工作特地加班加點做出來的。」
良太拿起一看,封皮上寫著「結城春菜的過去與現在」。
面對如此氣勢恢宏的標題,良太強忍著噴飯的衝動,隨手翻看起來,內容大致是把她從出生到現在的經歷配上插畫,以漫畫風格介紹了一遍。
「這是跟良太的叔叔談過之後想出來的,就覺得絕對要與眾不同嘛。」
「挺精美的。沒看出你這方面也挺有才啊。」良太深感佩服。
信也賤賤地笑道:「在社團的時候還是除了BL小說什麼都不會寫呢。」
「玩兒跟工作能一樣嗎?!」
「真挺不錯的。」洋介也說。
「不過面試的時候大家都很趕吧?人家能耐心讀嗎?」
「我給他留下不就完了?我已經準備了好幾冊彩印本,之後我打算投簡歷的時候一起郵過去。」
「真厲害。小春現在是認真模式啊。」
「只是別人這麼想而已。叔叔也說過的。」
「不會的,都努力到這份兒上了,肯定能行。」
「不不,這次應該沒機會了。雖然是個小出版社,但看以往聘用經歷,要的都是一流大學畢業生。」
「那些看重學歷的公司真討厭。這就是歧視嘛。」信也說。
「沒辦法呀。除了學歷也沒有其他可以衡量的標準。被錄用之前受點兒歧視也不怕,等實際參加工作了,也算值得了。」
「可是進了公司以後也難免會遭遇那些按出身分幫結派的人呀。」
「要是在意那些,還怎麼幹好工作?你活在二次元還無所謂,我可是有好多夢想要實現呢。」
「確實,我對三次元真是無慾無求。為什麼呢?」
「自卑心理的反作用唄。」洋介說。
「過分了啊。」春菜皺眉說道,「你一說就顯得特別刺耳。」
「沒事兒,沒事兒。」信也倒坦然。
「說實話,可能對不住洋介,但我真不羨慕。」
「沒什麼對不住的。我現在過得也很普通。」
「大家都在為過你那種‘普通’日子拼命呢。」春菜挑了刺。
「你怎麼不謝謝你爸媽?」
「我很感謝啊。但我過得真不像你們想的那麼輕鬆。」
「不就是生而成功的人的那種彷徨和不安嗎?真噁心。」
「用不著這麼針對吧?我也沒做什麼壞事。」
「你是沒做,單是你那富二代的光環就很刺眼了。」
「說到這兒了,良太,你叔叔還在你家待著吧?」
洋介為扯開話題突然話鋒一轉。良太只得答「是」。洋介便雙手合十咕噥著說:「真奇怪啊。」
「有什麼奇怪的啊。」
「再怎麼派遣,也不至於在侄子家住這麼久吧?」
「那不是……現在還在找房子嘛。」
「一流企業工作的人,正常來說都有公司宿舍可以住啊。」
洋介尖銳的吐槽讓良太一時語塞。他接著說下去。
「我問你,那個人,真的是你叔叔嗎?」
「當然了。不是我叔,還能是什麼啊?」
「難道……」春菜興奮地說道,她的雙頰微微泛紅。
良太不禁有些頭疼。
「不對,你想的那個,肯定不對。」
「他那個下屬火野哥,也成天往你家跑。」信也說。
「那又怎麼樣?」良太說。
「何至於整天跑,也就見過那兩次嘛。」
「算了啦。良太都說了是他叔了。」
「小春你也是,突然說什麼啊!」
「我沒懷疑呀。我挺喜歡叔叔的。正月那次他做的火鍋,超級好吃。」
「扇貝涮涮鍋!那個真好吃啊。」信也嘆道。
洋介也點點頭。
「鮮活的貝直接下鍋,一開蓋就蘸著檸檬醋、蔥、辣蘿蔔醬吃,簡單明快。我都不知道一個扇貝也能那麼好吃。」
「最後那個菜粥太棒了,裡面都是扇貝湯。」
大家圍繞那次火鍋談得熱火朝天,良太心裡卻在為洋介的質疑感到不安。
不能把柳刃和火野的真實身份暴露出去。
要是從誰嘴裡漏了風聲,導致他倆被警察或者山盛組抓走了,自己恐怕難得瓦全。就算自己沒事兒,一想到他們是因為自己倒黴,也難免會有些內疚。
原本他倆是罪魁禍首。幹黑社會的,本來就遲早要出事兒,照說自己沒必要在乎他倆將來的死活。只是如果他倆註定要落得悲慘下場,也應該等離開自己家再說。
放學後,良太去信也家玩。
本來現在是沒有閒工夫玩的。但畢竟悶了一整個寒假,洋介懷疑柳刃也讓人不能大意,搞得良太還不想直接回家。
信也住在一棟房齡十年左右、十分亮堂的公寓裡。跟自己家一比,人家有自動鎖,也有電梯。戶型1DK,理應很寬敞,但裡面卻窄得幾乎沒法轉身。
原因有很多,例如收藏著人偶的大立櫃,塞滿了動畫DVD和遊戲光盤的架子,一摞一摞堆滿了整面牆的漫畫書,等等。
在這個狀似濃縮版Mandarake的空間裡還塞著一張電腦桌,上面擺著兩部筆記本電腦,對面是一臺四十英寸的電視,中間有張床。於是室內供人類生活的空間就只有這張床了。
而這張床上又放著好幾個畫有美少女遊戲女角色的抱枕,坐下去頗需一番掙扎。
良太和信也隨便打了打格鬥遊戲,心裡卻一直不是滋味。
連敗十局的他放下了手柄。
「怎麼啦,這麼沒精神頭?」
「嗯。有點兒煩。」
「是洋介說的惹著你了?」
「跟那個沒關係。剛開學,有點兒不適應而已。」
信也似乎也對柳刃有些好奇,但應該是顧慮到良太的心情,沒有再做深究。除了興趣以外基本與世無爭,這該算是宅男的一大優點。
「餓啦。你也吃點兒?」
「不了。」
「也是,有叔叔給你做飯嘛。」
「那倒不是。總吃家裡的容易膩。回去的時候路上隨便吃點兒好了。」
信也半爬出屋去了廚房,捧了個超大號海鮮麵回來。
「你吃這麼大碗,還不得胖?」
「不是,我昨天就吃了一頓。」
「真的假的啊?平安夜那天你還在我家那通海吃,剩下的肯德基也被你拿回來自己一掃而光了吧?」
「這要是不放熱水,而是用熱牛奶泡的話該有多好吃呀。」
「你聽到我說話沒有啊?」
「這是我媽說的。」
「你還真沒聽啊。」
信也低頭大口吃麵。
「話別說一半啊。你媽說什麼了?」
「今天下午給我打電話來著。說要是不找工作就趕緊回家,要不就不給生活費了。」
「哦,那理所當然啊。總不能一輩子啃老吧。」
「說了,讓我回去幫忙屠宰。」
「畢竟是家傳手藝,我看沒什麼問題。」
「怎麼沒問題啊?那種粗活,周圍還淨是些社會青年。」
「那你就找個地方工作唄。」
「說得容易,我之前也沒做過準備……」
說到這兒,信也嗆著了一下,然後連著鼻涕和麵一起吸進肚裡。
良太拍了拍信也的肩。
拍完卻想不出安慰的話語。又不準備求職,又不打工,混到今天,豈不是自作自受?良太在心裡罵他啃老,但一想到信也要一直為將來迷茫下去,便又為無能為力的自己感到遺憾。
帶著尷尬的氣氛,良太離開了信也的家。本想吃碗麵條,但又想萬一柳刃給自己留了飯,不吃肯定不好,於是便直接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比預想中遲了不少,這讓良太有些躊躇。但仔細想想,也沒跟人家說好幾點回來之類,這時間點兒,柳刃早就吃完晚飯了吧?
一進屋,只聞著一股難以言表的香味兒。
良太頓時感到肚餓,進屋一瞟,柳刃和火野正在大嚼牛排下紅酒。酒名科諾蘇,是智利的名牌。
柳刃的刀叉不停。
「看你一直沒回,就把你那份給火野吃了。」
「多謝款待!」火野笑著揮揮手。
「你還沒吃吧?來半塊兒?」
「不用,謝謝。」
良太轉身離開,坐到電腦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雖說沒指望著人家能等,但一想沒自己的份兒還是有些生氣。
身後,火野問起了牛排的做法。
「這就是超市一塊500日元的肉,更談不上什麼和牛,為啥大哥偏能做得這麼好吃呢?」
「我不喜歡脂肪多的肉。哪怕是A5級的高級肉,要都是些白肉膘子,我寧可選擇美國、加拿大或者澳大利亞產的瘦肉。當然選好肉是應該的。」
「那應該選什麼樣的肉呢?」
「顏色發黑的、瘦肉肥肉不分的,又或者是肉汁直淌的肉片都不行。要買那種顏色鮮豔、有彈力的肉。」
「外國產的便宜肉可是賊硬。這塊肉咋這麼軟嫩可口呢?」
「不是軟嫩就高級。想把肉做得軟嫩倒是很簡單。這塊肉我是放到圓蔥汁裡醃了一小時的。」
「就這麼簡單?」
「還有不少可以用來醃肉、讓肉變得軟嫩的東西。酸奶、牛奶、日本酒、紅酒、醋、菠蘿汁、獼猴桃和梨汁、可樂。」
「拿可樂醃肉,那不是要出怪味兒……」
「煎過以後反而沒味。光醃還不夠,還得把肉恢復常溫,然後改刀。」
「我每次都是從冰箱拿出來就上火煎了,從來沒改刀過。」
「肉不是常溫煎起來會費火。改刀一是為把肉變軟,二是防止煎肉時肉變彎。」
「啥時候撒椒鹽?」
「煎之前撒上一面就可以。放鹽太早肉會發硬。煎之前,要把肉上面的圓蔥汁去幹淨。煎肉用牛油比色拉油好。火力用強火,要讓平底鍋上微微冒煙。把撒好了椒鹽的那一邊煎上三十秒以後就調中火。看到肉上冒汁,就換成小火,然後翻面,這時候可以加紅酒出香味。」
「這就是傳說中的‘flamber’吧?火一下子撩起來的那個。」
良太想象著煎肉的情形,肚子竟咕咕大叫起來。
可能是聲音太大被他倆聽見了,對話中斷了片刻。
「怕火的話,可以立刻蓋上鍋蓋。當然不蓋也行。三十秒就可以三分熟了。具體火候只能自己慢慢掌握。」
「這個醬汁也好吃。很鹹,但又很爽口。」
「我在醃過肉的圓蔥汁里加了醬油、味醂和檸檬汁,下鍋加蒜泥和黃油炒過以後,把煎肉剩下的肉汁和油也拌進去了。算是夏里亞賓醬的變種。」
「夏里亞賓醬?」
「不用再捧我了。總之,這個醬汁弄到飯裡很好吃。可以說比起肉來,它才是主角。」
「那肯定得好吃啊。」
「醬我多做了點兒,飯也還有。」
「好哇。我可得趕緊盛飯吃嘍。」
聽到這兒,良太已是垂涎欲滴、按捺不住了。
他轉身扭捏說道:「呃……那個,我能不能也吃點兒?」
良太熱好米飯,灑上醬汁,攪個勻勻實實,大吃起來。
圓蔥和味醂的甜味、醬油和蒜香、黃油和肉的鮮香、檸檬的酸爽,每一樣都和飯融為一體,雖然沒吃到牛排,但光這些就已經美味十足。良太不覺間連吃了三大碗,都有些撐著了。
生了半天悶氣,現在又吃得這麼歡,不免有些尷尬。良太又回到電腦屏幕前翻看求職網站。就在此時,火野突然在良太背後說道:
「找到好公司沒有啊?」
「還沒呢,都是些條件特別差的。」
「別太挑剔了。條件差點兒也是工作啊。」
「應屆生求職,一輩子就這麼一回,這要是找不到個好地方……」
「你小子根本幹不了正常工作吧?去當個小白臉讓富婆養你唄。」
「我可不行,根本沒那個資本。」
「那你應該想辦法變得有資本啊。你不是也想整天不勞而獲嘛。」
「那多差勁啊。當了小白臉哪還有臉見人?」
「那我看,你還是混黑社會合適。」
「這個我也不願意啊。光看你倆就知道多受罪了。」
「這年頭要混飯吃,哪一行都遭罪。」
「是這麼回事兒,那也犯不上非得玩命不可呀。」
「我可告訴你,幹普通工作,那是一眼望到底啊。就不想賺幾筆大錢?」
「不想,能過太平日子就挺好的。」
「‘太平日子’?你個大男人,怎麼這麼不上進啊?」
「不行嗎?」
「沒說不行。不過,這年頭咋過太平日子?人生在世,指不定哪天突然讓你見閻王。看看電視上的新聞,每天都有比你還年輕的人說死就死。」
「確實,人活著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出什麼事兒,但我還是想活得正派些。」
「想活得正派沒問題。」
良太聞聲回首,柳刃也開口了。他點著了手上的七星香菸。
「但要是光看表面,遲早要吃大虧。想活在正道上,就得瞪大眼睛,多去看那些深層的東西。」
「這是您那行的規矩吧?」
「不盡然。凡事都有兩面。光照越強,影子也越濃重,世界既不是純粹的光明,也不是徹底的漆黑。一切都是表裡一體。」
「可是,我不想接觸黑暗的那面。」
「越像你這樣裝好人的人最後越混蛋。」
「我哪兒裝好人了啊?」
「你不覺得而已。總是諱疾忌醫,視野會越來越窄,想法會愈發單純。自以為善的人都屬於這類貨色。」
「拿自己當好人有什麼不對?」
「自以為善的人都剛愎自用,因為他覺得自己永遠正確。成功的時候,一切都歸功於自己的才華;相反,失敗的時候,那就是別人或者社會出了毛病。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有長進,因為他看不到事物的本質。」
「我從來也沒覺得自己總是對的啊……」
「那好,你就去想想自己哪兒是錯的吧。」
一通教訓讓良太非常不爽。
「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是錯的。」
「怎麼個錯法?」
「不敢說,怕您發火。」
「我不發火,你說就是。」
雖然柳刃如是說,但良太還是怕他生氣,不敢張口。可柳刃死盯著自己,好像不答還不行。
良太心一橫,說:「您和火野可都是黑社會。像我這種老實本分的大學生根本不該跟你們扯上關係。所以,現在這種生活純粹是大錯特錯……」
「行,知道了。」
柳刃把煙摁熄在菸灰缸裡。
「你一找到工作,我立刻就走。」
「真的?」
「嗯。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但打工兼職不行,必須是找了正經公司,拿回內定當證據才算數。」
「您說的正經公司,不是那些大企業也可以?」
「規模不限。」
「明白了。」
火野臉上掛不住了。
「大哥你別啊,這怎麼使得……」
「藏了這麼久,也該到時候了。找到合適的機會就換地方吧。」
「可是,也可能這小子就是怎麼也找不著工作啊。那樣的話,豈不是要在這兒住一輩子……」
「您放心!」良太忍不住喊道,「不用您費這種心,我肯定能找到工作!」
半夜,良太躺在被窩裡翻看著手機上的求職信息。
火野走了,柳刃卻還沒睡,一直眺望著窗外。
一想到找到工作就可以把他倆趕走,良太找工作的勁頭就越來越大。
柳刃說了,公司規模不限。那找些小公司也無妨。再不濟,那些年輕人都不樂意去、缺人缺得厲害的地方總能簽上吧?想找回安穩日子,就得走這條路子。
不過,對於職業和條件總還有些糾結。
這年頭,出版業和廣告業都處在瓶頸,缺乏穩定性。而且各處幾乎都是不招應屆生,只招有工作經驗的。可良太還是不願意放棄,不願意勉強自己幹不喜歡的工作。
躺在被窩裡看著手機,他不知不覺間眼皮越來越沉。
算了,睡吧。剛這麼想,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
肯定是垃圾短信。但點開一看,內容卻讓人頓時振奮起來。
若水良太先生:
我是株式會社Hot Energy的人事管理粕谷。
非常感謝您這次應募我公司的招聘。
您的筆試成績非常優秀,我們期待著您前來面試。
請您在下述日期來我公司面試。
靜待佳音。
發來短信的,是去年年末時投過簡歷的一家廣告代理公司。
「太好啦!」
良太在心裡狂叫。
本以為筆試不可能通過,現在直接收到面試通知,真是讓人興奮不已。此時此刻收到面試通知,這簡直是上帝伸出的救贖之手。
只要拿到這家公司的內定,不僅能進入自己所憧憬的文創業界,還能把柳刃他倆趕走,更能跟還沒拿到內定的小夥伴們拉開差距。
這是個連本帶利都能撈回來的天賜良機。
面試時間定在三天後的上午十點。雖然上面說要是不方便還可以換時間,但顯然無此必要。良太興沖沖地回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