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學校放了寒假。
從柳刃「鳩佔鵲巢」到現在,已經過了八天。
這些天良太一直被信也、洋介和春菜三個人問東問西,不勝其煩,因為他們斷定自己交到女朋友了。豈止於此,他們不光懷疑自己有了女朋友,甚至還懷疑自己在跟女朋友同居,拒絕他們到家來玩就是證明。
春菜來得還少,信也和洋介一般一星期都會來一兩次。良太突然對此加以阻攔,怎能不令人生疑呢?
再怎麼竭力辯白他們也不相信,一時也想不出其他理由。良太一股火上來,直接撒謊說就是交到女朋友了,卻招來更加熱烈的鼓譟。
信也本是個只愛二次元的死宅,也將良太視為叛徒,嘆道:「真想不到,連你也成現充啦……」
「見外了啊,快介紹介紹。」
洋介急切地表示要親自接見一番。連腐女春菜都是興致勃勃。
「莫非是聖誕備胎?看來是非得突審不可啦!」
春菜可不是說說而已,她真能幹得出來,這點非常恐怖。
小說社團的歡迎會上跟學長們玩國王遊戲的時候,面對扭屁股寫自己名字、站在路邊擺十次科馬內奇姿勢等這些男生都沒有勇氣嘗試的難題,春菜都坦然完成了。
等到自己當上國王了,她便反覆命令某人與某人深吻,大以眼前這些人互相折磨的情景為樂。良太本身也是受害者之一,信也嘴脣的觸感至今回想起來都令人作嘔。
「既然你這麼抗拒,想必不是女的,而是‘這個’吧?」
春菜豎起拇指。
「可別,我跟您不是一夥的。」
「多大的事兒呀,你乾脆出櫃吧。」
夏天以前,良太在打工的店裡交過一個女朋友。
但等到姑娘辭了工,這段感情也就無疾而終了。
其實是還沒來得及給朋友們介紹就分手了,但他們還以為良太是單身。他們三個窮追猛打也有這方面原因,不過學校放了寒假,現在可以鬆口氣了。
柳刃還是那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他可能是非常害怕追兵,特地置辦了一部雙筒望遠鏡,一天到頭架著它往外看。大晚上的也得用望遠鏡往外觀察,看來黑社會真是不好當。
不搞監視的時候柳刃會看電視、做俯臥撐、卷腹,或是拿著手機模模糊糊地講話。良太問他為什麼用功能機,答曰:「因為安全。智能機容易被黑或中毒。」
「您真是很謹慎啊。」
「當然。刀尖兒上舔血的買賣。」
「不……不過……您二位比起來,應該算是比較好的那種黑社會吧?」
良太發自內心希望如此。
柳刃對此卻嗤之以鼻:「黑社會有什麼好?!」
「您說是這麼說,但最開始見面的時候,您不是怕流彈傷及民宅,都沒開槍嗎?」
「傷到普通人,罪會判得更重,死人的話就是無期徒刑,趨利避害而已。」
良太本以為他還挺有正義感,聽罷徹底幻滅。
火野每天不時上門,給柳刃遞情報。
從他倆的表情可以看出情況很是不妙,柳刃自然也不打算離開,甚至還自己配了鑰匙。
良太差不多要受不了這種生活了。
雖然最開始那種緊迫感已然減退,但山盛組和警察破門而入的可能性還時刻存在。哪怕不考慮這種危險,單是跟別人同處屋簷下已然令人窒息。
柳刃不光做事利索,還很愛乾淨,良太不能過回之前那種懶散生活。以往提及黑社會,第一印象是邋遢,偏偏柳刃正好相反。
還沒放假的時候,每天早上都會被他叫醒。
「別遲到了,快上學去。」柳刃如此催促。
有時候下午上課,早去也沒有意義,但他依舊不放:「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再磨蹭下去一天都要浪費了。」
良太終究會被叫醒。
屋裡稍有些雜亂,他就會立刻開始清掃。傻看著也不是事兒,良太只能跟著幫忙,未承想這次打掃手法也被挑了毛病。
「既然要搞衛生,就該把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也打掃乾淨。」
良太被使喚去用抹布把桌下和水槽都擦乾淨。衣服攢著不洗要被說,衣服疊得不好也要挨訓,簡直比親爹親媽都煩。
不過,柳刃自己在家並不洗衣服,每次都是火野送來洗乾淨了的衣物,然後把髒衣服帶走。窗外就有晾衣竿卻不用,顯然是竭力避免自己的行蹤被人發現。
柳刃除了做菜基本都是沉默寡言,火野許是年紀輕了些,時不時會找些話茬兒。昨晚火野來了就跟柳刃小聲說話。良太不想聽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便戴上耳機大玩起電腦遊戲來。
兩人談得差不多了,火野過來看了眼屏幕,接著似乎說了些什麼。
良太戴著耳機沒聽清,趕緊摘下來,而火野咂了下舌頭:「還以為你小子學習呢,結果是在玩遊戲。真羨慕你們這幫學生,優哉遊哉的。」
「現在放寒假了啊。」
「說得好像平常認真學習似的。你學什麼專業?」
「文學專業。」
「文學?寫小說啊?」
「不是,我自己不寫,不過會讀些小說。」
「你真能扯,你這兒哪有幾本正經書啊?除了漫畫就是黃書。」
「我才沒有黃書呢,倒也不能說完全沒有……」
「也別太害羞。偶爾消遣消遣正常,不然怎麼學得進去?」
「呃……您說得是。」
「你有什麼想要的就說,我下回來的時候給你買。」
「不用不用,您不必這麼客氣。」
「不能不客氣。大哥說的,讓我拿你當貴客相待。」
說罷,火野回頭看了一眼。
柳刃正背對兩人看電視。
「您說的‘貴客’,是什麼意思啊?」
「簡單說吧,就是在我們幫派做客的。」
難道不是我招待著你們嗎?良太心裡犯嘀咕。
「你乾脆入夥得了唄!這樣我就能隨心所欲狠狠使喚你了。」
「別……別開玩笑啦。我要正經找工作的。」
「哦?找啥工作?」
「還沒太確定,但求職……找工作很不容易。我明年就要畢業了,現在還沒拿到內定。」
「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想幹啥?」
「這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連自己想幹啥都不知道?」
「呃,嗯。」
「總得有點兒想法吧?想找什麼樣的女朋友,想開輛好車啥的。」
「不是這些,我是還搞不清什麼工作適合自己。」
「哦,‘適合自己的工作’。你覺得自己適合幹啥?」
「那個,那您是為什麼選擇當黑社會的呢?」
「我啊,我是為了有出息。」
「‘有出息’?」
「對。我高中輟學,當了暴走族頭頭。那會兒被出沒在橫濱的黑幫看中,被帶到美國去了……」
「難道,您其實是個外國人?」
看他長相頗有拉美人的神韻,良太還以為可能是外國人,但火野卻說不是。
「不過在那頭兒,人都管叫我喬治。因為我本名叫丈治。就這麼著,去了美國以後就一直跟那幫墨西哥人混……」
「火野。」柳刃背對著他說道。
火野眉頭一跳,立刻閉口。
一方面,和黑社會一起過日子讓良太備感壓力。另一方面,卻也讓他對吃飯充滿期待。柳刃從早到晚都會下廚,然後端出一道道精美佳餚。
雖然每次都要幫忙,但是良太對下廚打下手絲毫不以為苦。使用的食材都很普通,可只要經過柳刃的手,都能成為別具一格的佳餚。
可能也是因為自己一直以來對吃喝不是特別在意,每每學到新菜品,都覺得有種求得新知的快感。
就好比說一個小小的納豆,也是時至今天才知道,要在澆汁之前先反覆攪拌到能拉絲的程度才會更好吃。
也是才學到,除了自帶的醬汁以外,納豆還可以拌鹽和胡椒粉,拌泡菜,拌金槍魚和蛋黃醬,配攪好的黃油和醬油,等等。吃法其實特別多樣。比如說納豆拌洋蔥絲、醬油和海苔,味道非常好。
柳刃嘴上說自己就是外行,但不管是日、西、中餐,他都做得極好。
最近幾天裡特別好吃的,有蘋果蒜泥醬炒豬肋條肉,黃瓜、洋蔥、蘿蔔加辣明太子和蛋黃醬做成的沙拉,特意泡久的面搭配煎蛋而成的老式茶餐廳風味意麵,橄欖油煲蘑菇牡蠣,西式蒜蓉三文魚,金槍魚牛油果拌芥末醬油和青蔥,用油煎豬裡脊配上大量英式辣油做成的豬扒,用叫作「豆苗」的蔬菜和蒜、味霸做成的炒菜,用海鮮味十足的海青菜和海蜆做出的味噌湯。
唯有一點比較頭疼的,就是這些菜都偏向於下酒,導致近來飲酒量大增。想必體重也增加了不少。
這幾天,柳刃網購的食材和調味料陸續送到了家。酒類中日本酒、燒酒和紅酒也越來越多,紙箱子從廚房一直堆到了客廳。
柳刃明明可以自己去,可他明知來人是送快遞的,也會小聲催促道:「你快去接。」
看來是不想被送快遞的記住長相。
他自己在家的時候會假裝不在,這樣快遞員會留下聯絡單。給快遞公司打電話要求安排重新配送的任務也落在良太頭上,真是非常麻煩。
柳刃對料理的種種執著甚至到了固執的程度。他說過,自己不想將就著吃飯,但似乎不止於此——他下廚,還有某些類似發洩的感覺。
今天的早餐是煎得發焦的培根配煎蛋,溏心雞蛋配蛋黃醬和捲心菜做成的沙拉,用罐裝玉米、牛奶和清湯煲出的玉米湯,以及把麵包片放入烤麵包器、前後各刷一次黃油而成的吐司。
良太被黃油的美味所震驚,便向柳刃請教。
「這是法國的‘echire’牌發酵黃油,一百多年前曾經在巴黎世博會拿過一等獎。」
「這麼有名啊!」
「平常用有點兒奢侈,今天是偶然想嚐嚐了。普通黃油刷兩次,烤出的吐司也會有更濃郁的香味。」
吃個吐司都如此嚴謹。
以前一直以為煎蛋煎到熟了吃就行,而今才知道,原來煎單面叫作「sunny-side-up」,煎雙面學名是「turn-over」。
「煎蛋半熟最好吃。同樣是煎單面,也有小火慢煎和加少許水後加蓋水蒸兩種做法。用水蒸蛋黃更容易熟,不過蛋黃會有些發白,菜色會略有不足。」
「我們學校食堂的煎蛋就是這樣的。」
「也有做法是用勺子把蛋黃單舀到平底鍋裡,然後再澆上蛋清。蛋黃直接受熱,味道會更重。」
早上柳刃做的煎蛋,是正常煎的同時把煎過培根的油澆上做出來的。
「澆上熱油之後,蛋黃可以做成半熟,蛋清也會充滿香味。要想吃得健康一點兒,可以用橄欖油。」
柳刃可能是考慮到閉門不出,不做午飯。
良太本也缺乏運動,不吃正好。不過畢竟是寒假期間,從早到晚要跟柳刃大眼對小眼。年末時節,各家公司都正值事務繁忙之季,豈有閒工夫應付學生求職呢?想出去玩,也是既沒目的地又沒錢。
可今天是平安夜。
大學生們這時都在跟愛侶享受美好的二人世界。相比之下,自己卻是跟黑社會二人世界,悲慘不過如此。
良太打算今晚約上信也一起隨便逛逛。雖然選他一起過平安夜也很噁心,但洋介早有約會,想約春菜又沒那個勇氣。
良太把早飯端到桌上,一如既往合掌開吃。
柳刃扯下一塊麵包邊,沾著煎蛋的蛋黃吃起來。良太效仿著試了一下,平常食之無味的麵包邊也變得好吃起來。
「今天是平安夜啦。」
「哦。」
柳刃並無興趣。
「今天肯定是不行了,您以前每年平安夜不做什麼嗎?」
「做什麼?」
「您真是,約會啊,聚會啊,吃點兒炸雞什麼的……」
話到一半,良太回過神,添了句:「呀,這些您都不樂意吧……」
到了傍晚,良太給信也打了電話。
平常總能打通,這次不知為何怎麼打也沒人接。無奈發了條短信過去,也是石沉大海,不知不覺間天都黑了。
電視上是各式的聖誕節特輯,越看越覺得沒勁。
柳刃大做仰臥起坐,間或瞄向窗外。
他對平安夜看來是毫無興趣。其實良太自己對平安夜本身也沒什麼可在意的,只是憧憬著女朋友啊、豪華大餐啊、聖誕禮物之類的,自忖是有些被喧囂氣氛給薰染了。
晚上七點出頭的時候火野露面,照慣例在柳刃耳邊低聲私語。火野這一來,搞得良太更不想在家待著了。
剛決定聯繫不上信也也要出門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平常這時候都是送快遞的,但良太轉頭看柳刃的臉色,只見他默默搖了頭。看來今天沒有要收的東西。
火野也察覺到狀況,大皺眉頭。
到底是誰啊?
良太挺身而未起,門鈴又響了。良太想是不是該裝不在家,但柳刃卻揚了揚下巴。
這要是警察或者山盛組可怎麼辦啊?
良太害怕地從貓眼往外看,原來是信也、洋介和春菜他們三個。
良太一邊鬆了口氣一邊開了門。
「幹嗎啊,你們?」
「當然是來玩啊!」信也說道。他頭戴三角紙帽子,懷裡捧著肯德基全家桶,一副典型的聚會裝扮。
「一直不接我電話,現在突然跑來幹什麼?」
「你不是發短信說要找地方玩兒去嗎?」
「所以?」
「所以我來了,不是一樣嘛!」
「一樣個屁。我這邊不方便啊。」
「你發什麼火呀?難得想開個聚會。」洋介道。
「我火什麼火?」良太說出句過氣臺詞。
「你不是要約會嗎?」
「我把時間錯開了,沒問題。這都在其次,我就特想跟你女朋友打個招呼。拿著,這是我特地帶來的香檳。」
洋介奸笑著把酒瓶塞過來。這應當是酩悅的高級貨。春菜也遞過一盒摩洛索夫。
「我也帶曲奇來啦。良太,你是不是很驚喜呀?」
「什麼很驚喜啊?你們等會兒啊!」
「看來,你是真有女朋友嘍!」
良太張開雙臂拼命想攔,但沒攔住。
「好啦,快閃開。打擾啦!」
春菜打頭,三個人硬擠進來。
這下完了。
良太渾身充滿著想要立刻逃走的衝動,春菜則在廚房門口愣住,回頭問道:「良太,那倆人是誰啊?」
良太瞬間全速開動腦筋。
「啊,那是我叔叔和他同事啊。」
「你叔叔?」
「對對,他是被派遣來這邊的,因為離公司近,就在我家住了……」
「是這麼回事兒啊。那你之前直說不就完了?」
「哎呀,不是說有女朋友的話,更有面子嘛。」
三人進屋,柳刃便打過招呼,滿臉露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火野也勉強擠出笑臉,低垂著頭。
聽罷,深通人情世故的洋介也寒暄道:「您好,初次見面,我是良太的同學,名叫鹽之谷洋介。」
隨之春菜和信也也各自打了招呼。良太也有些豁出去了:「這位就是柳刃叔,那位是柳刃叔的下屬,火野哥。」
柳刃跟火野瞬間對了下眼神,便接著寒暄下去。
「派遣外地一定很辛苦吧。不好意思,能問下您是哪個公司的員工嗎?」洋介大大咧咧地問道。
良太又一次開動腦筋。
「那個,是餐飲企業,你知道,就是那個全國連鎖的……」良太隨口拿了著名集團的名字搪塞道。
「哦?」洋介道。
「那您二位現在在什麼部門工作呢?」
「呃……烹飪啦,烹飪!」良太搶著替他們回答。
「那兩位一定都是烹飪專家嘍?」
「對,沒錯!」
火野瞬間狠瞪一眼。柳刃則平靜如水。
「真牛!」信也感嘆道。
「真想嚐嚐呀!」
「我也想!」
「你們這突如其來的哪能行,下次再說吧。」良太攔著。
「難得你們來了,我就做點兒什麼吧。」
柳刃起身去了廚房。火野也跟了過去。
「沒事,不麻煩您了!」春菜說道。
不過兩人沒有回來。既然說了要辦派對,想必信也和洋介一時半會兒也不打算走。
「喂!」洋介小聲說道,「你叔叔的臉,怎麼搞的?臉頰上怎麼有那麼大一道疤啊?」
「做……做菜的時候,不小心被菜刀劃到了……」
「他不應該是精通烹飪嗎?怎麼能出這種錯?」
「不是,那是他剛入門的時候弄的!」良太搪塞過去。
接著信也把屋裡上下左右看了個遍。
「你家可真乾淨,之前還亂成那個德行呢。」
「那……那當然,我叔來了,必須打掃乾淨啊。」
「可想象不出你打掃房間的樣子。」洋介諷刺道。
春菜也冷哼一聲。
「他肯定是被叔叔罵了一頓。不然,怎麼能收拾得這麼幹淨?」
這話說的,真是雖不中亦不遠矣。不過,無論如何都得趕緊把他們送走。
良太打算跟柳刃商量一下,也去了廚房。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對不起就完了?你知道給大哥找了多大麻煩嗎?」火野咬牙切齒地罵道。
柳刃舉手製止他:「你就別過來了,去陪你的朋友吧。」
良太戰戰兢兢地坐等飯菜做好。
春菜三人毫無察覺,嘻嘻哈哈地閒聊。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良太被柳刃叫去。良太心想,這點兒工夫能做出什麼來?一進廚房,滿眼看去擺滿了各種料理。沙拉、醃菜、帶骨大塊肉和火候稍大的奶酪,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菜餚。
良太跟火野一起把菜上好,和大家一起開了香檳,乾杯慶祝。
「你們先吃吧,還有些菜沒上。」
說罷,柳刃便回了廚房。良太特別擔心他小指缺的那段會被發現,所幸柳刃通過手指的彎曲,將之巧妙地隱藏起來。
年輕人先吃了起來。信也嚐了一口番茄醃生火腿。
「這是什麼火腿?真好吃!」
「這個是意大利帕爾馬產的生火腿,而且是culatello。火腿上鋪的是帕爾馬乾酪和西紅柿,然後灑了橄欖油。」洋介解說道。真不愧是二世祖,對吃喝如數家珍。
「culatello是啥?」
「是完全只用豬臀肉做出的最高級的火腿。用豬大腿做出來的是prosciutto。」
「啊,那個我吃過!」春菜接話說道。
「這個肉也是軟軟的,吃起來真香。」
「那個是德國肘子(eisbein),是拿用鹽醃好的豬脛肉和蔬菜一起燉制而成的德國菜。」洋介答道。膠質的肉鮮豔欲滴,多汁可口。
「這個奶酪呢?」良太也問道。
「這個奶酪外面雖然乾巴巴的,裡面卻很糯,吃起來超甜。」
「這個菜是用馬背奶酪做的嫩煎意大利奶酪。原本是做成葫蘆形狀,掛在棍子上發酵成的。」
說著,洋介手指向沙拉。
「這個沙拉里的黑葡萄醋可真厲害,跟我之前在羅布森吃到的一樣醇。這得是十年品?不對,起碼藏了有二十年了。您說呢,火野哥?」
「啊哈……」火野打著哈哈,撓撓頭,「我剛入門,這方面不太熟……」
備受矚目的沙拉里是用黑葡萄醋炒好的杏鮑菇和平菇,上面鋪滿了切碎的生菜。雖然不知究竟厲害在何處,不過蘑菇配陳醋的深厚味道,加上生菜的清脆口感,實在是絕配。
柳刃端來一大盤意麵。
「這個黑葡萄醋是便宜貨。我只是往裡添了點兒紅葡萄酒和砂糖,用小火煮開了而已。」
「然後就有這樣的味道?」
洋介滿臉寫著佩服。
「黑葡萄醋也可以澆冰淇淋吃。」
「哇,一定很好吃!」春菜說道。
柳刃一笑。
「據說很不錯喲。我自己吃不了甜食就是了。」
意麵裡拌有奶油醬,口感黏稠濃厚,味美絕倫。
「您這個奶油醬用的是什麼奶酪?吃起來有點兒像古貢佐拉,但味道更高級,也更純。」
「這個用的是斯提爾頓。」柳刃答道。
「啊!」洋介恍然大悟。
「我只聽說過,那是英國的一種奶酪,據說伊麗莎白女王每天都要吃……」
「聽說睡覺前吃的話,還會做些奇幻的夢。」
「哇,那裡面豈不是有不該吃的東西?」
「不是。跟古貢佐拉一樣,都是正常的青紋奶酪。」
「不過,叔叔您可真不愧是高手,不僅每道菜都做得好吃,而且用的時間這麼短。」
「這算什麼。德國肘子有現成的,我只是熱了一下,其他的都是材料好,所以才好吃。」
「您別謙虛,真的太厲害了,我以前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信也說道。
喝過香檳的春菜微醺,臉上泛紅,反覆打量柳刃和火野二人。她的醉眼頗有韻味,只是一眼也不看自己,又有些可恨。
「你怎麼了,愣住了?」
良太叫她,她也不出聲。
柳刃和火野似乎感到跟這幫人一起待著很尷尬,吃了點兒東西就回廚房去了。春菜還是神飛天外,一臉的如夢如幻。
「你沒事兒吧?醉了?」
良太再叫她,這次春菜終於恢復清醒:「不不,我沒事兒。」她大搖其頭。
「難道……」信也說道。
「春菜一直在用‘有色眼鏡’看人家吧?」
「啊?你說什麼呢?」春菜頓時緊張起來。
信也悄聲接著說道:「你是在琢磨,叔叔和火野先生的角色分配……」
春菜早就泛紅的臉這下熟透了。
「我怎麼會想這種事情!瞎說什麼呢!」
「就因為我宅才能看出來。」
「哇,你果然在意淫人家。」洋介說道。
良太不禁抱頭。
「我的天啊。你們別儘想些噁心事啊。」
「我都說了不是啦!」
春菜辯解的話語裡明顯充滿動搖。她抓起杯子一飲而盡。
也不知柳刃和火野搞什麼鬼,半天不出來。良太好奇,往廚房看了一眼,原來柳刃正在排風扇下面抽菸。
「呃?火野先生呢?」
「我讓他回去了。不然容易露餡兒。」
「您再稍忍一會兒,我會盡早讓他們回去的。」
「不忙。這是你家。」柳刃對著牆說道。
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接著說:「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說過,想找個適合自己的工作?」
「……是。」
「人不就是為了混飯吃才工作嗎?」
「嗯,也有您說的這個因素……」
「豈不是自己去適應工作才是正道?」
良太稍作思索。
「您是說,讓我去迎合工作嗎?」
柳刃沒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