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炒飯黏糯才好吃

  火野風捲殘雲般吃光蓋飯,把餐具刷得乾乾淨淨,然後出門了。

  要是柳刃也走人該多好,良太想。但人家不僅住得自在,還十分坦然,甚至開口說要洗澡,良太無奈只得拿出香皂和毛巾。

  柳刃洗完澡,順手鋪好待客用的被褥就睡下了。剛剛還那般惡戰,現在竟能這樣無聲無息地睡得香甜。

  這麼邪門兒的事情,能跟誰商量呢?信也和洋介靠不住,要是跟千葉老家的雙親說,反而會鬧出更大的亂子。

  按常識考慮,還是報警為妙。再這麼跟柳刃他們廝混,自己也難逃罪責。

  趁現在逃出去打報警電話吧!早在柳刃洗澡的時候良太已經開始這樣盤算,但想來想去,覺得怎麼說也是救命恩人,也許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良太決定先看看情況,也鋪上了被褥。柳刃佔了屋子正中央,自己只能睡牆邊。帶著一肚子悶氣鑽進被窩,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不知今後如何是好。

  翻來覆去到拂曉,不覺間天都亮了。

  良太拂去睡意,鑽出被窩,柳刃正端坐在電視機前抽菸。別說走人,他簡直已經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雖然有點兒不地道,但看來只能報警了。就拿去學校上課作為藉口吧。正巧,今天上午有課。

  趁著柳刃洗漱的工夫,良太飛快地套上衣褲。雖說最好是能不被發現就溜出去,但房子太小,實在難以做到。

  良太偷瞄了一眼洗手池,柳刃正在刷牙。這人不聲不響地就拿別人家的備用牙刷亂用。

  「那個,我要去上學了。」良太惶恐萬分地說道。

  柳刃頭都不抬,爽快地點了頭。良太在門口蹬上帆布鞋,便飛也似的衝出門去。

  正當他衝下樓梯的時候,「喂!」良太被身後的人叫住。

  他嚇得猛回頭,一看竟是火野。良太頓時狼狽不堪。

  「您……您怎麼在這兒……」

  「望風。」

  「什麼?」

  「就是蹲守在這兒。保不齊警察和山盛組要找上門兒來。」

  良太滿心以為他是一去不回,原來整晚都在公寓門前蹲守。

  「可……可是,您在這兒待著,不是更可疑嗎……」

  「我一直在暗處,是聽到了你小子的腳步聲,才出來看看情況的。」

  柳刃長了一張所謂「醬油臉」,與之成鮮明對比的火野看起來則不像日本人,倒有些拉美人的神韻。

  「小子,你要去哪兒?」

  「學……學校上課啊……」

  「機靈著點兒,別讓警察逮去審了。你要是進去了,大哥就事兒大了。」

  「我……我又沒幹壞事,警察憑什麼抓我?」

  「憑你有窩藏罪。你不是讓大哥藏你家了嘛。」

  「那……那不是……我根本不願……」

  是你們逼的,良太想這樣說,但怕得張不開口。

  「昨兒晚上的新聞不是說了嗎?‘數名黑幫團伙成員從現場逃走’啥的。」

  「難……難道要把我扯進去?!」

  「看你表現。我可以說你小子表面裝成大學生,實際身份是我們的馬仔,警察肯定要讓你蹲號子。」

  「求您了,千萬別這樣!」

  「大哥跟我不一樣,他臉被賣了,出不了門。」

  「所……所以,您什麼意思?」

  「他可是你小子的救命恩人,你就是死,也甭想把他賣給警察。萬一大哥出了事兒,老子就把你拽到山上,往你指甲縫裡一根一根地扎大鐵針……」

  火野把昨天用來威脅的話又唸叨了一遍,然後豎起大拇指,往自己脖子上「唰」地一比畫。

  這簡直就是黑手黨電影,良太為之戰慄不已。



  這天的午飯是學校食堂裡最便宜的清湯麵。

  一是為了節儉,二是昨天晚上吃得太飽,肚子一直不太餓。上午的課都在打盹兒,但還是困得要命。

  良太往學生休息間的桌子上一趴。

  就在此時,「又睡,幹什麼了這麼困?」

  聽到信也的聲音,良太抬抬頭。

  「因為困,所以困。」

  「我聽說,人困的時候,只要拔根鼻毛就好啦。」

  良太懶得接話茬兒。信也順勢坐到旁邊。

  「聽說,昨天晚上有黑社會持槍交火呀。」

  「啊,嗯。新聞上說來著。」

  「離你家不是特別近嘛。你沒事兒吧?」

  「嗯。」

  良太不太耐煩似的答了一聲,就又趴到桌子上了。

  不能告訴信也自己已經被捲進去了。一想起昨晚的事情,都還覺得好似噩夢一般。突然,良太感覺不知何處似乎射來了火野的目光,忙不迭抬起頭。

  「你沒事兒吧,冷不丁的幹嗎啊?」

  良太左顧右盼,將四周環視了一遍。

  沒看到火野的身影,卻已經嚇得心臟撲通直跳。

  報警的心思隨之灰飛煙滅。

  被冤枉成黑幫馬仔可不是鬧著玩兒的。萬一觸了火野的黴頭更要遭殃。無論如何,鐵針穿指這種酷刑是受不住的。

  比起自找無妄之災,還是等他們自己肯走來得輕鬆。想來背叛救命恩人也算是件喪良心的事兒。琢磨來琢磨去,良太真是無計可施,只得嘆息。

  信也見此,把手機放到桌上問道:「愁什麼呢?滿臉鐵青色。」

  「沒愁什麼。」

  「等會兒去你家玩行不行?」

  「不成,今天不太方便。」

  「怎麼,有客人?」

  「也不是,就是累了。我的血槽已經空了。」

  正在這不趕巧的時候,洋介也走過來,到桌子對面坐下。

  洋介從他的普拉達包裡掏出一本《LEON》,一邊隨意翻看一邊說道:「嘖嘖,今天該買哪件呢?」

  一個大學生讀《LEON》,實在有點兒大叔樣,許是想表現自己非常高貴典雅吧。然而良太根本沒那個心思搭理,信也更是活在二次元。洋介自感沒趣兒,合上了雜誌。

  「你倆愣什麼呢?跟宇宙人互傳電波啊?」

  「是良太不太正常啦,心事重重的。」

  信也真是多嘴多舌。

  「愁什麼啊?難不成,是這個?」洋介豎起小指。

  更不巧的是,正好春菜又在此時路過。

  「怎麼良太,交上女朋友了?」

  「哎呀,不是。哪兒來那麼些亂七八糟的。」

  「你看啊,」信也說道,「你不是怒氣衝衝的,說什麼‘不許來我家’嗎?」

  「別胡扯。我什麼時候怒氣衝衝了?」

  「好可疑呀……」

  春菜歪歪頭。

  「那好。今天晚上,咱們就去良太家突審吧!」

  「都說不行了!真不行!」良太忍不住喊道。

  三人眼神裡的懷疑卻愈發濃重了。

  到了下午的課上完以後,春菜他們又來刨根問底,但良太也不可能講出緣由,只得反覆拿疲倦作遁詞,藉以逃出生天。

  被三人盤問許久,搞得回家一路上愈發精疲力竭。

  到門口觀察一番,看來火野終於離開。

  只要柳刃也消失,就可以當作沒事發生過。

  到了門口,心中的期待和不安讓良太的後背挺得板兒直。照理說應該先按門鈴,可按自己家的門鈴又讓人不自在。只能賭柳刃不在了。於是,良太把鑰匙插進鎖孔。

  偷偷摸摸開了門,看一眼門口,沒有柳刃的鞋。但也可能是藏到浴室了,所以一時還不能放心。

  踮著腳尖到廚房又瞄了眼臥室,未見柳刃人影。突然,良太感到視野中掠過一個碩大的物體,於是轉頭去看。

  廚房裡多了個高聳近天花板的大冰箱!

  老的那個冰箱到哪兒去了?少了的東西不止這一樣:特氟龍制的小平底鍋被換成了鐵鍋,地板上放著一臺大號電飯鍋,是虎牌的「THE煮得好」。餐具和筷子都還在,不過添了不少新的。

  良太伸手去拉那臺全新冰箱的拉門。瞬間,被人從背後把肩膀扼住。

  與此同時,喉嚨上一陣冰冷的觸感,良太頓時渾身動彈不得,用餘光往下一看,一把銀光閃爍的菜刀正架在脖子上。

  「咿!」

  恐懼之下,良太的喉嚨彷彿被扼住一般發出怪叫。背後傳來鼻聲。

  「哼。是你啊。」

  身後是柳刃的聲音,眼下的刀子也消失了。

  良太嚇得直喘,柳刃則把菜刀收進水池的置物槽裡。

  「誰讓你偷偷摸摸的?至少按個門鈴。」

  「自……自己家還要按門鈴?」

  柳刃默默走到門口把門關嚴,反鎖上,從浴室裡把鞋拿出來擺到了門口。

  然後他就回到臥室,盤腿坐下了。

  不同於前日,今天他穿的不是衝鋒衣,而是一件黑毛衫。良太估計他還要像之前那樣掏煙抽,不過這次旁邊擺著一個不知從哪兒買回來的玻璃菸灰缸。

  別說走了,越住越習慣,真是讓人心涼。

  「那個,您的電話號碼能勞您告訴我嗎?」

  「幹嗎?」

  「回家時候好告訴您一聲啊。我可不想再遭剛才那樣的罪了。」

  「告訴你不是不行,但要是警察查通話記錄,會懷疑你跟我有關係,還要嗎?」

  「那不要了。」良太說。

  「我的冰箱、電飯鍋,還有平底鍋呢?」

  「扔了。火野給買回來新的了。」

  良太嘆口氣,坐到牆角。

  突然他看到桌上筆記本電腦的顯示屏通亮,液晶屏幕上正顯示著網購網站的頁面。

  「您難道動我電腦了?」

  「買了點兒東西。」

  「您……您太過分了!怎麼能隨便買東西呢!」

  「我用的是自己的卡。」

  柳刃往桌上甩下一張顏色漆黑、貌似十分高級的卡。良太在雜誌上看過,據說這種卡可以無限透支,打個電話,連噴氣式飛機都可以買。

  「您這個,是運通黑卡?」

  「嗯。不過名字稍有不同。」

  躲在學生家裡亂用黑卡。這人簡直像是個惡棍版的哆啦A夢。手機鈴聲響起,只見柳刃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功能機。

  「是我。嗯,沒有動靜。那小子回家了而已。」

  看來電話另一頭是火野在講話。良太為自己被呼作「那小子」感到有點兒惱火。

  「今天放了他一天風箏,看來他還沒起賣咱們的心。我在屋裡待著的這段時間,你要好好照顧著點兒他。」

  說「放風箏」已經很奇怪了,什麼「照顧著點兒」更是顛倒黑白。分明是你賴著不走,良太心裡罵道。

  「嗯。今天不用過來。你也藏好了。」

  柳刃掛掉電話,起身朝廚房走去。

  「喂,要做飯了。」

  良太垂著頭,一聲不吭。

  雖說柳刃嚇得自己不敢反抗,但這也太隨便了。

  光是賴在家裡不走已經很麻煩了,還說些什麼「別偷偷摸摸地回家」之類的話,又隨便丟掉別人的冰箱、電飯鍋和平底鍋,還用別人的電腦買東西,簡直太唯我獨尊了。照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做什麼呢。

  要是因為跟柳刃扯上關係被開除,自己的將來就完了。本來就找不到工作,憑什麼還得讓混黑道的賴在自己家不走?

  本以為自己不給柳刃幫忙,會招致他的喝罵,沒想到柳刃也不再出聲。

  廚房傳來切菜和爐子點火的聲音。

  片刻,香味兒飄滿整間屋子。

  良太只覺得飯、油和醬油的香味兒沁滿鼻孔,而柳刃則用大托盤把飯菜一起端了過來。家裡之前沒有托盤,這肯定也是火野買回來的。

  柳刃把盤盤碗碗擺好放到桌上。

  「我開動了。」

  他一如昨晚那樣合掌,然後開了一罐惠比壽啤酒,往杯子裡倒滿。

  幹嗎還得特意往杯裡倒呢?這不是在刷碗的時候多添麻煩嗎?良太不禁這樣想。柳刃把滿是酒泡的杯子舉起喝了一口,然後抓起勺子。

  良太想裝成若無其事,但眼睛總忍不住往飯菜上瞟。

  桌上有炒飯、湯、麻婆豆腐和榨菜。

  炒飯裡添了些料,顏色有粉有黃。紅豔豔的麻婆豆腐上,撒滿了茶色的粉末。

  柳刃用勺子舀起炒飯和麻婆豆腐送到嘴裡。看他吃得噴香,良太的肚子也咕咕直叫。

  柳刃吃著吃著,說道:「飯要涼了,要吃就快點兒。」

  一聽還有自己的份兒,良太心裡的小別扭頓時煙消雲散。

  他趕緊起身到廚房把剩下的飯菜盛上,湯也倒進小碗裡,還拎了一罐啤酒放在桌上。

  良太開了罐就想喝,抬頭一看,柳刃正死盯著自己。

  良太連忙合掌,道了聲:「我開動了。」

  這下總算行了吧?良太想。

  但柳刃卻擺擺手:「倒杯裡,那樣更好喝。」

  「這怎麼講?」

  「罐裝啤酒是以倒出來喝為前提,直接喝的話碳酸勁兒太猛。倒到杯裡以後起泡可以增強口感。易拉罐有金屬味,開口也小,這樣喝不出啤酒的香醇。」

  聽罷,良太便拿來玻璃杯對比著一喝,果然還是用杯子好喝。

  「倒到杯裡起的泡還可以防止氧化。」

  良太細細品味啤酒之後吃了口炒飯。

  就在入口這一瞬間,「好吃!」他像昨晚一樣情不自禁地喊出來。

  看看那粉的,原來是鮭魚排,黃的是雞蛋。此外就只有些蔥絲,居然能這麼好吃。鮭魚的鹹味和油香配上雞蛋的甜美,以及微微發焦的蔥香,堪稱渾然一體。

  良太愛吃炒飯,所以自己也經常做來吃,卻總是失敗,做得黏黏糊糊,他不禁好奇柳刃是怎麼做成這樣的。

  湯是標準的中華湯。湯盆裡是熟了的蛋液和蔥絲,上面撒了許多胡椒,熱騰騰的,散發出胡麻油的香味。榨菜口感清脆,還帶些辣,下飯吃真是絕配。

  接著又吃了口麻婆豆腐。入口的瞬間,只覺得滿口彷彿要噴出火來。

  辣味很強,同時舌頭只覺得酥麻。這前所未有的感觸十分下酒。麻婆豆腐盤子裡只有豆腐、肉末和白蔥三種食材,為何味道能做得如此震撼呢?良太按捺不住,問起了調味方法。

  「做麻婆豆腐,關鍵在於豆瓣醬。我用的是‘郫縣豆瓣醬’,川菜廚師常用,是比較高級的貨色。還有帶甜味的甜麵醬和出鹹味的豆豉醬。啊,豆豉醬也可以不加,但要做麻婆豆腐,花椒絕對是必需品。」

  「huā jiāo?」

  「是產自四川的山椒。近來一些懂行的商店會進貨。沒有的話可以用日本山椒代替,不過麻味達不到這個效果。」

  「確實,舌頭麻得都要掉了。」

  「川菜美味的祕訣在於麻辣。麻是麻痺的麻,就是要吃到舌頭髮麻。辣是辣油的辣,要用辛辣來表現。」

  「原來如此,發麻加上辛辣,就是麻辣。那該怎麼做好呢?」

  「先把木棉豆腐切成骰子塊兒,放到熱水裡加溫。嫌麻煩也可以用微波爐稍稍加熱。熱了之後更容易入味。在這期間,切好蒜泥和白蔥絲。中式菜鍋或平底鍋都可以,多放油,把肉末下鍋大火翻炒。等肉變色、油變透明的時候,就降到中火,加入豆瓣醬。一塊豆腐放兩大勺就差不多。」

  說到這兒,柳刃吃了口鮭魚炒飯,然後灌了一口啤酒。

  「接著下蒜泥。甜麵醬和豆豉醬也各加一大勺。能吃辣可以加點兒辣椒粉。注意不要炒煳,倒些中華湯,差不多能沒過肉末,下蔥絲,再加少許醬油。有黃酒也可以加一點兒。等湯沸騰就下豆腐,煮好了就用板栗粉勾芡,再點一點兒胡麻油。最後多放花椒,就做好了。」

  「您這不用麻婆豆腐料,都是從頭做呀。」

  「沒時間也可以用麻婆豆腐料。炒肉末的時候加點兒郫縣豆瓣醬,最後多加點兒花椒,味道也可以很正宗。」

  良太嘬了口湯。

  「您中間說要加的中華湯,就是這個湯嗎?」

  「對。這個有點兒偷工,用了‘味霸’。所謂‘味霸’,就是中華湯湯寶。倒進開水裡就成湯了。」

  「然後下雞蛋液和胡椒……」

  「再稍微點上一點兒麻油。味霸可以加到任何中式菜品裡。今天這個炒飯裡就加過味霸。」

  「我自己之前也做過好多次炒飯了,可總是做得黏黏糊糊的。您說這是為什麼呢?」

  「熱飯容易炒開。冷飯可以先用微波爐加熱。再有就是一次別炒太多,否則受熱會不均。」

  「除了這些還有什麼竅門嗎?」

  「炒飯好壞取決於速度和火力。家用爐子火力是不夠的,不過把中式鍋或平底鍋預熱到冒煙的話就差不多了。從始至終都要開大火。」

  「這樣就能炒散了嗎?」

  「只想讓飯炒散的話,蛋炒飯有個要訣,就是先把米飯和蛋液拌到一起。這樣炒出來就是粒粒都不粘。但是這樣米吃起來發幹,我不喜歡。」

  「那雞蛋是應該先炒還是後炒呢?」

  「先炒的話,手腳不夠快,雞蛋容易炒老。手藝不太足的話最好後炒雞蛋。要用豬油,炒飯好吃就在於米飯裹滿了熱油。」

  「豬油會膩吧?」

  「膩,但油也能入飯。所以炒飯要趁熱吃。想少放豬油的話,可以摻一半色拉油,光放色拉油不能入飯,等吃完以後盤子上就都是油了。」

  「是先炒鮭魚和蔥絲,然後把米飯和雞蛋下鍋嗎?」

  「這個鮭魚是鹹鮭魚切塊,本身是熟了的。蔥絲要先放,但遇熱時間長了會糊,所以一炒出味道就要下飯炒。中式鍋用勺炒,平底鍋就用菜鏟炒。米飯翻炒要充分。中間加味霸和胡椒調味。這個炒飯裡已經有鮭魚了,所以味霸要少加。沒有味霸可以加鹽。想做出點兒中式菜的鮮味,可以多放味精。米飯炒熱了,就下鮭魚和雞蛋,然後快炒出鍋。」

  柳刃說了半天,又緊著動勺吃飯。良太怕連續發問會惹他生氣,隔了一會兒才接著問道:

  「那要是普通炒飯,也是先炒肉和蔥嗎?」

  「嗯。不放魚肉也一樣,飯炒得到位,只加蔥絲和雞蛋也會好吃。最後在鍋沿上倒點兒醬油再出鍋,風味可以更獨特。」

  「這麼說,做炒飯,用料並不是最重要的?」

  「調味比用料重要。把食鹽換成酒盜或者洋鹹魚,炒飯的味道會更濃郁。」

  「洋鹹魚,我差不多還知道,您說的酒盜是……」

  「把沙丁魚用鹽醃了就是洋鹹魚。用鰹魚肉和內臟做出的鹽辛就是酒盜。這兩種都是先下鍋炒出香味比較合適,但為避免炒煳,還是應該跟飯一起下鍋。」

  「那,您這袋榨菜是?」

  「這個啊……是桃屋的瓶裝榨菜。」

  柳刃平常惜字如金,可一談起做飯就滔滔不絕,這本身已經很不可思議了,不過更讓良太疑惑的是,他為何對料理有如此高的追求。

  飯吃得差不多,良太又問道:「我能再問您一個事兒嗎?」

  「說。」

  「您的廚藝是在哪兒學的?」

  「沒特意學過,純粹是業餘。」

  「可是,您做的可比飯館都好吃啊。」

  「當年住家的時候,每天都被吩咐去做飯。」

  「住家?」

  「黑社會進組以後,每天要在事務所吃住,清掃、洗潔、開伙,都要做。」

  「怪不得您從打掃到下廚都這麼得心應手。」

  「因人而異。也有人根本不拿吃飯當回事,不過我生性好這一口罷了。」

  「啊,您是喜歡做菜……」

  「幹我們這行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翹辮子。僥倖苟活,也要蹲多少年大牢,正經的飯菜吃不著幾頓。所以,我每一頓都不能將就。」

  良太不禁點頭。

  自己當然無從得知黑社會到底都活成什麼樣兒,但眼看他被敵對幫派追殺和警察追捕,肯定是每天都非常不易。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想多吃幾口好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也問你一個事兒。」柳刃說道。

  良太立刻緊張起來,挺直了後背。

  「……您說。」

  「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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