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蛋白霜
材料
蛋白 兩個
白糖 半杯
香草精 一小匙
巧克力碎片 半杯
步驟
一、烤箱預熱至三百五十度。
二、取一大型攪拌盆,以手持打蛋器高速打發蛋白,直到溼式發泡,亦即拿起時拉出的蛋白尖端會下垂。
三、加入白糖,一次八分之一杯,繼續攪打,直到乾式發泡,亦即拿起時拉出的蛋白尖端硬挺直立。
四、將打蛋器轉至低速,混入香草精。
五、以木匙輕柔拌入巧克力碎片。
六、以小湯匙盛出放在墊有烘焙紙的烤盤上,儘可能讓每一球至少都有一塊巧克力碎片。蛋白球應該要能保持形狀。
七、將烤盤放入烤箱,立刻熄火。
八、放置過夜,絕對不可以偷看!第二天早上起床,打開烤箱,蛋白霜就烤好可以吃啦。
蘿絲
那是一九八〇年的七月,在泰德為她建造的房子裡,蘿絲閉著眼睛坐在客廳。外面很熱,就連一陣從窗戶吹進來的鹹鹹海風,都不足以讓她覺得涼快。在這樣的日子,她總會特別想念巴黎,因為即使在酷熱中,城市依然耀眼。在這裡,除了海水就沒有任何耀眼的東西。在蘿絲眼中,大海是殘酷的誘惑,慫恿她、提醒她,只要坐上船往東駛去就能回到家,回到她出生國度的遙遠海岸。
但她永遠不能回去,她很清楚。
她聽見起居室傳來吵鬧,她很想站起來叫他們別吵了,但是不可以,她不能插手。約瑟芬已經三十七歲了,當媽媽的已經不能命令她。蘿絲很失敗,不但沒能保護女兒,也沒能灌輸她一個好媽媽應該教的東西,倘若能重來,她的做法會絕對會完全不同。年輕的時候她不知道,命運會在一時半刻間被決定,最微小的選擇也可能影響一生。現在她知道了,但已經太遲了,一切都無法改變了。
這時泰德進來了,蘿絲聽見他充滿自信的重重腳步聲,也嗅到略帶甜膩的淡淡雪茄味,他喜歡在門廊上邊抽雪茄邊聽紅襪隊的比賽廣播。
「約瑟芬又在和男友吵架了。」他說。她睜開眼睛,看到他擔憂地看著她。「你沒聽到嗎?」
「有。」蘿絲簡潔地說。
泰德搔搔後腦嘆息。「我真不明白,她老是這樣。」
「我沒有好好教她怎麼去愛。」蘿絲輕聲說,「都是我不好。」蘿絲知道,就是因為這樣,約瑟芬才會一次次推開愛她的男人,因為蘿絲總是拒她於千里之外。因為蘿絲太害怕,不敢依賴她在世上最愛的人。因為蘿絲知道,所愛的人可能有一天會毫無預警被抓走。她無意將這些課題傳給約瑟芬,但顯然還是發生了。
「親愛的,不是你的錯。」泰德說,在她身邊坐下,將她擁進懷中。她愛他,但是不像愛雅各那樣,也不像愛在巴黎的親人那樣,她以一顆敞開的心愛他們。當心靈封閉時,很難再有同樣的感受。但她愛他,以她所知道最好的方式,她知道他也深愛她。她知道,他很想跨越兩人之間無形的深淵。她多麼希望能告訴他該怎麼做,問題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會兒之後,蘿絲說:「當然是我的錯。」他們沉默了一下,約瑟芬對男友大吼說,反正有朝一日他會拋棄她,何苦再給他一次機會?片刻之後,蘿絲說:「聽聽她說的話,簡直像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
「胡說,你從來沒有像那樣推開我。」泰德說,「你給她的榜樣不是這樣。」
「是啊。」蘿絲簡單回答。但其實她想說,她之所以從來沒有推開他,是因為一開始就沒有讓他進入心房。她就像一座堡壘,有著層層嚴密防衛。泰德只攻下了第一道護城河外圍的草地,要進入她的心,還得翻越好幾道牆、打勝好幾場仗,但泰德並不知道,這樣比較好。
荷普由後院往屋子走來,他們倆同時看向窗外。她剛才在沙丘邊上玩沙,蘿絲一直留意著她,畢竟她才五歲,默默希望她能待在聽不見的地方久一點,等媽媽和她最新帶進荷普生命的男人吵完架為止。
「我去陪她。」泰德站起來。
蘿絲說:「不,我去。」她親吻泰德的臉頰,然後往門口走去。荷普發現外婆走出門廊,轉過身,眼睛發亮。一瞬間,蘿絲哽咽無法言語,荷普長得好像當年的小丹妮爾,有時候當蘿絲看著她,很難不望見過去,很難不看見她的小妹,那個她不忍心想像有何遭遇的小妹。
「嬤咪!」荷普興奮大喊,她的棕色長鬈髮在海風中飛舞,蘿絲小時候也是留這種髮型。她的眼神閃耀而歡喜,獨特的綠色像是映著點點金光的大海。「我抓到一隻螃蟹了,嬤咪!很大隻喔!有鉗子,什麼都有!」
「螃蟹?」蘿絲低頭對外孫女微笑。「哇,好厲害!你把它怎麼了?」
荷普笑嘻嘻,抬頭對外婆眨眼。「嬤咪,我放它走了!就像你說的那樣!」
「我說的嗎?」
荷普篤定地點頭。「你跟我說過,對任何人或任何東西,只要能不傷害就不傷害,螃蟹就是任何人。」
蘿絲微笑,彎腰給荷普一個擁抱。「親愛的,你做得很對。」她聽到屋裡傳來的爭吵,約瑟芬和男友越吼越大聲,她清清嗓子,希望能蓋過吵架聲。「我們在外面多待一下子吧。」她對外孫女說,「要不要聽故事?」
滿臉笑容的荷普上下跳了整整一分鐘。「嬤咪,我最愛聽你說故事!可以說王子叫公主要勇敢的那個嗎?」
「當然囉,親愛的。」蘿絲在面向大海的露臺椅子上坐下,荷普爬到她腿上,曬黑的一雙小腿掛在椅子扶手上,整個人依偎在蘿絲胸前,很快她就會長大,不能再這樣了。蘿絲希望這種時刻能夠持續到永遠,只要能抱著外孫女坐在腿上說故事給她聽,她就能讓這孩子安全無虞。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住著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他們非常相愛。」當嘴巴說出熟悉的字詞後,她的心疼痛不已,眼看即將潰堤。她知道,她當初做出那些事情就是為了這一刻。她之所以逃跑、離開巴黎、拋下一切,就是為了這一刻。倘若蘿絲待在巴黎接受命運,懷裡這個孩子就不會存在,因此她知道自己做得沒錯,只是人生中沒有黑白分明的選擇,越重大的決定越難分對錯。為了讓約瑟芬出生、為了讓荷普出生,她用其他人的生命做交換,無論如何辯解,這樣的代價就是不對,完全不對。
「嬤咪,繼續說嘛,繼續說嘛!」荷普在外婆腿上跳呀跳的,吵著要外婆繼續說那個熟悉的故事,抗議她說到一半停下來。
蘿絲揉揉外孫女的頭髮,低頭對他微笑。「好,王子對公主說,她一定要勇敢、要堅強,即使再艱難,也要做正確的選擇。」
「嬤咪,你也常常這樣對我說!」荷普搶著說,「要做正確的選擇,即使很難也一樣!」
蘿絲點頭。「沒錯,一定要做正確的選擇。王子告訴公主,他必須拯救她,這樣做才對。但是為了救她,他必須送她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一個魔法王國的海岸。公主沒有去過魔法王國,因為距離很遠、很遠,要越過大海,但她經常夢想著要去,她知道那個偉大的王國是由一位女王統治,她的光芒照耀了全世界。」
儘管這個故事荷普已經聽過上百次了,但她還是問:「晚上也是嗎?」
「晚上也是。」蘿絲保證。
「就像小夜燈一樣。」荷普說。
「對,就像小夜燈一樣。」蘿絲微笑著說,「因為那個光芒讓所有人都覺得安心,就像小夜燈讓你覺得安心。」
「女王很好心。」
「她是很善良的女王。」蘿絲向外孫女保證,「非常好心、非常公正。公主知道,只要去到女王的國度,她就能夠安全,有一天王子會去找她。」
「因為他發過誓。」荷普說。
「對,因為他發過誓。」荷普柔聲說。「他發誓會在女王的巨大王座下和她會合,就在剛過護城河、光芒灑落的地方。於是公主越過大海,去到睿智女王的國度。在那裡,她終於平安了。公主等待王子的時候,認識了一位強壯、善良的巫師,雖然她穿著破爛衣裳,但巫師一眼就看出她是公主,他告訴公主他愛她,他會用生命的每一天保護她。」
「那王子怎麼辦?」荷普問,「王子不來了嗎?」
這個問題蘿絲早有準備,荷普每次都會問,因為荷普在一個相信美滿結局的國家長大,而且她也才五歲,還太小,不能讓她知道美滿結局只存在於童話故事中。但這確實是童話故事,蘿絲提醒自己。於是她用唯一明白的方式回答,因為偶爾她也需要相信童話故事。
「會的,親愛的。」蘿絲眨眼逼回淚水,抱緊外孫女。「王子會來,有一天公主會和他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