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送嬤咪回到安養中心後,我們一上車,安妮立刻問:「你知道嬤咪在說什麼嗎?」

  她想扣安全帶,但弄了好久都沒成功,我看到她的手在發抖,這才發現我也是。

  她終於扣好了,看著我問:「我是說,那個,那些人是誰?」她平滑的眉間刻印著憂慮,她的雀斑也述說著擔心,隨著夏季遠去,雀斑的顏色逐漸轉淡。「嬤咪娘家的姓氏根本不是畢卡德,是杜蘭德才對。」

  「我知道。」我喃喃說。

  在安妮就讀五年級時,老師要他們做簡單的族譜調查。她上網為嬤咪尋根,但一九四〇年代初期來美國、姓杜蘭德的移民太多了,所以她的調查遇上瓶頸。她慪氣了好幾個星期,怪我沒有想到在嬤咪失智前就調查她的過往。

  「說不定是她寫錯了。」安妮最後說。「或許她本來想寫杜蘭德,結果寫成畢卡德。」

  「或許吧。」我遲疑著說,但我知道其實她自己也不相信。嬤咪已經很多年沒有那麼神志清醒了,她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我們開車回家,一路無語,但並非在冷戰。通常冷戰時安妮會在前座慪氣,連我的呼吸都令她痛恨,現在她只是在想嬤咪的事。

  現在天幾乎全黑了,暮色逐漸將舞臺讓給了黑夜,我想像嬤咪站在窗前尋覓星星。夏季觀光客離去之後,那些度假小屋的門廊燈火已滅,要到明年夏季才會再亮起,鱈魚角的夜色更顯濃黑。只剩較大的街道上尚有燈光,但當我先轉向下方路再轉向愛德華王子巷,主街黯淡的燈光完全被拋在我們身後,嬤咪所謂的「藍色時刻」消失在鱈魚角灣西方的漆黑空洞中。

  我轉向布萊福路,感覺這裡像荒廢的鬼鎮。我家這條路上,七成的房屋都是度假屋,夏季結束之後便沒有人居住。我將車開上車道熄火,小時候的夏季夜晚我曾經在這條車道上抓螢火蟲,冬天則幫媽媽剷雪,讓她那輛老舊笨重的車子能夠開出去。我們還坐在車上,但這裡距離海邊才一條街,我嗅到空氣中的鹹味,這代表漲潮了。我突然有股衝動,想拿著手電筒衝到沙灘上踏浪,但我急忙撲滅,因為我得幫安妮準備東西,今晚她要去爸爸家。

  她似乎也像我一樣不想下車。

  「嬤咪當年為什麼那麼想離開法國?」她問。

  「一定是戰爭讓她很痛苦。」我說,「就像蘇利文太太和昆茲太太說的那樣,那時她的父母應該都過世了,嬤咪離開巴黎時才十七歲左右,大概後來就遇上你曾祖父,和他相愛了。」

  「也就是說,那個,她拋下了一切?」安妮問,「她怎麼可能不難過呢?」

  我搖頭,「我不知道,寶貝。」

  安妮眯起雙眼。「你從來沒有問過?」她看著我,剛才暫時進入冬眠的憤怒又回來了。

  「我當然問過。」我說,「像你現在這麼大的時候,我常常問她過去的事情。我吵著要她帶我去巴黎,帶我去看她小時候做過的事情。以前我經常想像她牽著一隻貴賓狗、搭上埃菲爾鐵塔的電梯,一整天上上下下的,啃著法國麵包、頭戴貝雷帽。」

  「媽,那些只是刻板印象。」安妮對我翻白眼,但我隱約看見她下車時嘴角往上揚,我很肯定沒看錯。

  我跟著下車,走過前院草坪。出門的時候,我忘記開門廊燈了,所以現在安妮看起來彷彿被黑暗吞噬,我急忙走到門前用鑰匙開鎖。

  安妮在門口逗留了好一會兒,只是看著我,我以為她有話要說,但她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她突然猛轉身,大步走向位在小屋後方的臥房。「等我五分鐘就好!」她回頭大喊。



  因為在安妮的字典裡,「五分鐘」通常代表至少二十分鐘,所以幾分鐘後她出現在廚房時,我吃了一驚。我打開冰箱門站在那裡,祈求晚餐會憑空出現,雖然我的工作是整天做吃的,但我的冰箱經常空蕩蕩。

  安妮在我身後說:「冷凍庫裡有一盒『健康嚴選』微波餐。」

  我轉身微笑。「看來我該去超市了。」

  「算了吧。」安妮說,「假使我們家冰箱裝滿東西,我大概會不認得,我會以為自己不小心跑去別人家了。」

  「哈、哈,真幽默。」我笑嘻嘻說,我關上冷藏室的門、打開冷凍庫的門,裡面有兩盒冰塊、半包花生醬巧克力、一袋冷凍豌豆,還有安妮剛才說的健康嚴選微波餐。

  「反正我們已經吃過了。」安妮接著說,「記得嗎?龍蝦堡啊。」

  我點點頭關上冷凍庫的門。「我知道。」我轉頭看安妮,她站在餐桌旁,揹包靠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翻個白眼。「你真的很奇怪耶,我去爸家的時候,你該不會每天都坐在這裡吃垃圾食物吧?」

  我清清嗓子。「才沒有。」我說謊。

  嬤咪靠烘焙排解壓力,而我媽則會因小事而亂發脾氣,罵我是壞孩子然後叫我回房間。而我呢,顯然是靠狂吃來發洩。

  「好了,寶貝。」我說,「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我走向站在廚房另一頭的她,腳步慢得可笑,彷彿想拖延她在我身邊的時間。我將她擁進懷中,她似乎很驚訝,我自己也同樣驚訝,但她回抱我,我心中的痛楚暫時消失。

  「孩子,我愛你。」我對著她的頭髮喃喃說。

  一會兒之後安妮說:「我也愛你,媽。」因為她的臉靠在我胸前,所以聲音悶悶的。「可以拜託你放開了嗎?那個,我快被悶死了。」

  我有些難為情,連忙放開她。她拿起揹包掛在一邊肩膀上,我說:「我不知道該如何看待嬤咪的要求,搞不好她只是胡言亂語。」

  安妮整個人僵住。「什麼意思?」

  我聳肩。「安妮,她得了失智症,雖然很殘忍,但阿茲海默症就是這樣。」

  「可是今天她沒有失智。」她皺起眉頭,我看到她的眉毛內角猛然下垂,她的語氣冷得像冰。

  「對,但她說的那些人我們聽都沒聽過……你應該也覺得毫無道理吧?」

  「媽。」安妮冷冷說,眼神快要把我燒穿兩個洞。「你會去巴黎吧?」

  我大笑。「當然,然後我還要去米蘭血拼、去瑞士阿爾卑斯山滑雪,有空再去威尼斯搭小船。」

  安妮眯起雙眼。「你一定要去巴黎。」

  我發現她是認真的。「寶貝。」我柔聲說,「跑去巴黎很不切實際,烘焙坊只有我一個人。」

  「那就休息幾天,不然我放學後來幫忙。」

  「寶貝,那樣行不通的。」我想著我即將失去一切。

  「可是,媽!」

  「安妮,說不定嬤咪根本不記得和我們說過那件事。」

  「就是因為這樣,你才非去不可!」安妮說。「難道你沒有感覺到這件事對她多重要嗎?她希望你查出那些人的遭遇!你不能辜負她!」

  我嘆息,我以為安妮能夠理解,我以為她知道曾祖母經常胡言亂語。「安妮——」我想解釋。

  她打斷我的話。「萬一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呢?萬一這是我們能幫助她的最後一次呢?」

  我聳肩,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不能告訴她我們家的狀況岌岌可危吧?

  我沉默的這一小段時間,安妮似乎自行下定了決心。「我討厭你。」她嘶聲說,接著轉身大步走出廚房,揹包在身後搖晃。我做個深呼吸跟著出去,做好心理準備,去她爸家的這趟路程肯定一片死寂。



  我一夜無眠,第二天早上獨自在店裡烘焙,將一盤巨型餅乾放進烤箱,店裡傳來敲玻璃門的聲音。我將隔熱手套放在櫃檯上,設定烤箱計時器,用圍裙抹抹雙手,看看手錶,是五點三十五分,距離營業時間還有二十五分鐘。

  我走出廚房進到店面前,隔著晃動的百葉簾,我看到麥特,他一手遮著眼睛,臉貼在玻璃上往店裡看。他看到我,立刻後退站好,悠閒地揮手打招呼,好像完全沒發現我的門上還留著他的鼻頭印記。

  我打開三道鎖,將門拉開一點小縫。「麥特,我們還沒開始營業,你可以進來等,但咖啡還沒開始煮,而且──」

  「不、不,我不是來喝咖啡的。」麥特停頓一下,接著說:「不過如果有,我想來一杯。」

  「噢。」我再次看錶。「嗯,好。」只要把咖啡豆磨好、裝進咖啡機、按下啟動鍵,應該只需要兩分鐘。我急忙去做,同時在心中清點開店前的準備工作,確認哪些做了、哪些沒做。麥特跟著進來,隨手關上門。

  咖啡機發出咕嚕的聲響,咖啡伴隨嘶嘶聲響開始流進壺中。「荷普,我是來問你打算怎麼做的。」

  一瞬間,我納悶他怎麼知道嬤咪的要求,但我隨即醒悟,他問的是烘焙坊,眼看銀行即將開始作業程序,店很快就會由我手中被搶走,我的心開始下沉。

  「我不知道,麥特。」我生硬地說,沒有轉過身,我假裝忙著準備咖啡。「我還沒時間仔細思考。」

  換言之,我拒絕面對,每當發生不好的事情,我總是這樣,將頭埋在沙裡等候風暴過去。有時候麻煩會自行解決,但大部分的時候我只落得眼睛進沙。

  「荷普──」麥特想勸我。

  我嘆息搖頭。「麥特,假使你來是為了說服我把店賣給那些投資客,我已經說過還不知道該怎麼做,我還沒準備好──」

  他打斷我的話。「你快沒有時間了。」他斷然說。「我們一定要談。」

  我終於轉過身,他站在櫃檯邊往前靠。「好吧。」我的胸口感覺很緊繃。

  他停頓一下,挑掉領口上看不見的灰塵,他清清嗓子。空氣中洋溢著咖啡香,因為他害我很緊張,所以儘管咖啡還沒流完,我先轉身忙著幫他倒咖啡,我加入糖和奶精攪拌好,他頷首接過。

  「我想說服投資方讓你入股。」他終於說出口。「前提是他們必須願意接手烘焙坊,現在還不確定,他們必須先來觀察營業狀況、核對帳目,但我很努力在說服他們,應該有希望。」

  「入股?」我決定不說出我有多心痛,這是我的家族事業,而我卻只能擁有一小部分,而他卻表現得像是給我的莫大恩惠。「如此一來,我是不是必須負擔由銀行手中買回的部分費用?」

  「是,也不是。」他說。

  「我沒有這麼多錢,麥特。」

  「我知道。」

  我望著他,等他說下去。

  他清清嗓子。「如果你跟我借呢?」

  我瞪大眼睛。「什麼?」

  「荷普,這是生意上的安排。」他急忙說:「我有足夠的信用等級,我們可以考慮用七成五與二成五的比例分股份,七成五歸你、二成五歸我。每個月看你有能力還多少就還多少,這樣至少可以將部分的烘焙坊保留給你的家族……」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已經脫口說出:「我辦不到。」無形的繩索牽絆著我。雖然我不喜歡讓陌生人買下大部分的烘焙坊,但想到麥特也有股份,令我更無法接受。「麥特,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我不可能……」

  「荷普,我只是要你考慮一下。」他說得很急。「這不是什麼大事。我身上有錢,而且一直在找投資標的,這家店是鎮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知道你很快就能脫離困境,而且……」

  他沒有說完,只是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麥特,我非常感動。」我輕聲說。「但我知道你的動機。」

  「什麼動機?」他問。

  「憐憫。」我深吸一口氣。「你同情我。麥特,我很感激,真的,只是──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可是──」他想解釋,但我不讓他說下去。

  「無論成敗,總之我要靠自己,好嗎?」我停下來用力吞嚥,想說服自己這樣做沒錯。「或許我會一敗塗地,或許我會失去一切,又或許投資方會認為不值得花那麼多錢在這家店。」我深吸一口氣。「假如真的是這樣,或許這是我的命運。」

  他的臉一垮,用手指點了櫃檯幾下,最後說:「荷普,你知道嗎?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一樣?」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說:「高中的時候,你絕不會讓任何事情打倒你,你總是能重新振作起來,那是我最喜歡你的特質。」

  我說不出話來,我的喉嚨哽住了。

  片刻之後他接著說:「但現在你卻只想著要放棄。」他沒有看我的眼睛。「我只是……只是以為你會有不同的想法,現在你就好像只是對人生逆來順受。」

  我抿著嘴唇,我知道是否該在意麥特的想法,但這些話仍讓我很受傷,主要是因為我知道他並非刻意刺傷我。他說得沒錯,我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打量我許久,然後點一下頭。「你媽應該會很失望。」

  這句話很傷人,因為他是故意的,但同時這句話也給了我勇氣,因為他錯了。我媽從來不像外婆那麼重視烘焙坊,在我媽眼中這家店只是負擔。假使她還在,八成會很樂意看到烘焙坊倒閉,這樣她就能永遠擺脫這家店了。

  「或許吧,麥特。」我說。

  他拿出皮夾,抽出兩張一元鈔票放在櫃檯上。

  我嘆息。「別傻了,咖啡我請。」

  他搖頭。「荷普,我不需要你的憐憫。」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又補上一句:「祝你今天順利。」他拿起咖啡大步就快速走出去,看著黑暗逐漸包圍他的身影,我打個哆嗦。



  那天早上安妮來了又走,她又不肯跟我說話了,只是冷冷地問我有沒有查過去巴黎的班機。上午十一點,店裡沒有客人,我呆望著櫥窗外主街上變色的樹葉,今天有點風,不時會有橡樹的葉子飛過,有的火紅、有的深橘,彷彿高雅的飛鳥。

  十一點半,店裡依舊沒客人,烤箱裡烤著一批星星派,我拿出放在櫃檯後面的老舊的筆記本電腦打開,借用隔壁潔西卡·葛瑞格禮品店的無線網絡,在網址列緩緩打上「www.google.com」,在進去網頁後,我停頓下來,我要查什麼啊?我咬著嘴唇思索片刻,然後輸入嬤咪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艾伯特·畢卡德。

  一秒後,搜尋結果出現。在法國有個「艾伯特畢卡德機場」,我想應該和嬤咪的名單無關,但我還是把維基百科的內容看了一遍,確定完全無關,那是個地區性機場,位於北方畢卡德區叫艾伯特的地方,此路不通。

  我回到上一頁,瀏覽其他搜尋結果。有個人叫作法蘭克·艾伯特·畢卡德,但他是美國律師,生長於美國密西根州,一九六〇年便過世了。不可能是她要找的人,他與巴黎毫無關聯。我加入「巴黎」這個搜尋條件,出現了幾個艾伯特·畢卡德,但似乎都不符合嬤咪生活在巴黎的年代。

  我咬著下唇清除搜尋列,重新輸入「巴黎」「白頁」,在點選幾次後,我來到一個名為「白頁」的網站,搜尋處要求輸入nom與prénom。我高中時學過法語,雖然程度有限,但我知道這兩個詞分別代表「名字」與「姓氏」,於是我輸入「畢卡德」與「艾伯特」,下一行寫著「地點」的空白處,我則輸入「巴黎」。

  螢幕上出現名單,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有這麼容易嗎?我抄下號碼,然後輸入嬤咪名單上的第二個名字,在巴黎有八個符合的人,包括四個只登錄縮寫的人。我再次抄下號碼,繼續搜尋名單上的其他人:海蓮、克勞德、亞倫、大衛、丹妮爾。

  最後,我一共抄下三十五個號碼。我回到Google,搜尋如何從美國打電話去法國,抄下網頁上的說明,我在第一個畢卡德的號碼前寫上國碼與區碼,伸手拿電話。

  拿起話筒前,我遲疑了一下,我不知道國際電話要多少錢,因為我從來沒打過。但我相信應該貴得嚇死人。我想到嬤咪開的一千元支票,決定從那其中支出電話費,然後將剩餘的錢存回她的戶頭裡,比起去巴黎的機票,電話費便宜多了。

  我瞥門口一眼,依然沒有客人,外面的街道一個人也沒有,天空黑壓壓的,好像快下暴雨了。我回頭看烤箱,計時器顯示還有三十六分鐘,我深吸一口氣,整家店飄著肉桂香。

  我撥打第一個號碼,接通的過程傳來幾下喀答聲響,以及幾乎像是嗡鳴的雜音,另一頭有人接起電話了。

  一個女人說:「Hallo(喂)?」

  我這才想到我的法文很爛,只能勉強說些簡單的句子。「呃,嗨。」我緊張地說:「我要找一位艾伯特·畢卡德的親人。」

  對方一陣沉默。

  我搜索枯腸尋找正確的法文詞彙。「呃,je chercher Albert Picard.(我要找艾伯特·畢卡德。)」我努力嘗試,知道雖然文法不太對,但應該能表達我的意思。

  「這裡沒有叫作艾伯特·畢卡德的人。」那個女人的英文很清晰,但法國口音很重。

  我的心往下沉。「噢,抱歉。我以為——」我說到一半停住,因為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你該不會也是他的女朋友吧?」她的語氣突然變得猜忌。

  「不是、不是。」我急忙說。「我要找的人是我外婆的朋友,也可能是親戚,她在一九四〇年早期就離開巴黎了。」

  那個女人大笑。「這裡的艾伯特才三十二歲,他父親叫作尚馬克,所以他不是你要找的艾伯特·畢卡德。」

  「很抱歉。」我看看清單。「你認識賽西兒·畢卡德嗎?海蓮·畢卡德、克勞德·畢卡德?或是……」我停頓一下。「蘿絲·杜蘭德?還是蘿絲·麥肯納?」

  「不認識。」那個女人說。

  「好吧。」我難掩失望。「謝謝你的回答。呃,希望你和艾伯特的問題能順利解決。」

  那個女人冷哼一聲。「我比較希望他被出租車撞死。」

  對方掛斷,我愕然拿著話筒。我搖頭,等候撥號聲響起,再試下一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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