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絲特製酥皮果餡捲
材料
史密斯奶奶青蘋果 三顆,削皮、去核後切成薄片
史密斯奶奶品種的蘋果 一顆,削皮、去核後磨成絲
葡萄乾 一杯
糖漬橙皮 半杯,切丁(詳見附錄)
紅糖 一杯
肉桂粉 兩小匙
杏仁條 半杯
解凍的冷凍起酥皮 一張
打散的雞液 一顆
撒在表面上用的肉桂糖(糖與肉桂粉之比例為三比一)
步驟
一、將蘋果、葡萄乾、糖漬橙皮、紅糖,以及肉桂粉在大碗中拌勻,放置三十分鐘。
二、烤箱預熱至四百度。
三、將杏仁條灑在烤盤上,鋪薄,放進烤箱中烘烤七至九分鐘,至略微棕黃。取出之後靜置放涼到不會燙手的程度。拌入蘋果混料。
四、取一濾盆鋪上薄棉布,將蘋果混料盛入,另覆一層薄棉布,去除混料多餘水分。將混料置於鋪棉布的濾盆中濾出水分,同時將起酥皮放置於塗過油的烤盤上。輕輕將起酥皮擀開變大,但不可穿破。
五、將蘋果混料盛到起酥皮上,沿長邊鋪開,接著以起酥皮包起餡料。手指蘸水將各邊緣壓緊密封。
六、在起酥皮表面刷上蛋液,並劃上五六道刀痕,灑上大量肉桂糖。
七﹑烘烤三十五至四十分鐘,直到呈現金黃色澤。
糖漬橙皮
材料
柳橙 四顆
水 十四杯,分為兩部分
細砂糖 兩杯
步驟
一、將所有柳橙去皮,小心保持橙皮完整度,若有可能,最好保持完整兩半。
二、將橙皮切成細條。
三、將六杯水煮沸,橙皮放入滾水煮三分鐘,瀝乾後以清水沖洗,重複此步驟(去除橙皮部分苦味)。
四、將兩杯水加入兩杯糖煮沸。加入橙皮後轉小火,蓋上鍋蓋,燉煮四十五分鐘。
五、以漏勺將橙皮由糖水中取出,鋪在網架上晾乾。至少需晾兩個小時,方可用於前述食譜。剩餘之橙皮可沾上黑巧克力作為甜點享用。
蘿絲
那天早上蘿絲醒來時便有感覺。就像從前一樣,在事情發生之前,她的骨頭深處便先有了預感。那些日子早已過去,然而最近因為阿茲海默症偷走了中間的記憶,她的人生變得像手風琴一樣首尾相連,過去與現在越來越靠近,中間的歲月被折彎壓扁。
然而,在這一天,蘿絲什麼都想起來了,關於她的家人、朋友,以及曾經擁有過的人生。一時間,她閉上雙眼,希望能飄回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世界。有些日子,阿茲海默症令她恐懼,但其他日子裡這種病帶給她安慰。這扇通往過去的窗戶開得太突然了,她沒有心理準備。她睜開眼睛看床頭櫃上的桌曆,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前,她都會劃掉已經過完的日子。她失去了一切,但至少還能得知今天星期幾,總算還能掌控一點什麼。根據日曆上的紅叉叉,今天是九月二十九日,是個特別的日子。蘿絲瞬間醒悟,在這個日子取回清醒的神智,肯定是上天給的預兆。
於是,她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寫了一封信給外孫女,盡她所能地寫下所有事情。有一天,當荷普讀到這封信時,她就會理解了,但現在還不能給她看,還有一些失落未尋的部分。午餐時間之前,蘿絲黏好信封,感覺空虛悲哀,彷彿封存了自己的一部分,但可以說確實如此。
她慎重寫下湯姆·伊凡斯的地址,他是替她起草遺囑的律師。她請一位護士幫忙買郵票寄出,然後坐下寫了一份名單,雖然手在發抖,但她以粗大的字體仔細寫清楚每個名字。
那天傍晚,她、荷普,以及安妮一起開車去海邊,她摸了裙子口袋三次,確認名單沒有遺失。那份名單就是她的一切,很快荷普也會知道真相,她不可能繼續阻擋那陣浪潮。事實上,蘿絲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想繼續阻擋,以一人之軀來抵擋洶湧的洪水,她已經累壞了。
此刻,她站在層層疊疊的岩石上,一邊坐著外孫女、另一邊坐著曾外孫女,在逐漸黯淡的藍色時刻,她抬頭看天,隨著大海的節奏吸氣、吐氣,一手拿著星星派。她將第一塊扔進水中,輕聲背誦禱辭,在規律的波濤聲中,連她自己也聽不清楚。
「對不起,我離開了。」她對著海風說。
「對不起,我做了那些決定。」一塊派皮落在拍岸的海浪中。
「對不起,我傷害了那麼多人。」風將她的話語帶走。
她將派一塊接一塊扔進海中,她看了荷普與安妮一眼,她們兩個困惑地望著她。她嚇到她們了,她感到一陣內疚,但她們很快就會明白,時候到了。
她的視線重新投向天空,對著上帝輕聲低語,用著她六十年沒說過的語言。她不期待原諒,她知道自己不值得原諒,但她希望上帝聽到她的懺悔。
沒有人知道真相,除了上帝和泰德,而泰德已經過世二十五年了。他是個好人、很善良的人,也是約瑟芬的爸爸、荷普的外公。他讓她們感受到愛,這件事讓她永遠感激不盡,因為她不知道如何表達「愛」。然而,假使當初他知道全部的真相,不知是否還會那麼愛她。她知道他大概猜到了,但真正告訴他、真正說出口了,會壓垮他的靈魂。
蘿絲做個深呼吸,望進荷普的雙眸,她知道自己對不起外孫女。因為蘿絲的錯誤,荷普的媽媽約瑟芬受苦了,但荷普也一樣。即使現在,蘿絲依然能從外孫女的眼眸中看見,從她的生活方式看見。接著她看看安妮,是她讓所有回憶奔流而來,她希望能給這孩子更好的未來。蘿絲靜默許久之後,終於轉頭對外孫女說:「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什麼事?」荷普輕聲問。「什麼我都願意。」
荷普不曉得她答應了多艱難的事,但蘿絲別無選擇。
「我要你去一趟巴黎。」蘿絲沉著地說。
荷普瞪大眼睛。「巴黎?」
「巴黎。」蘿絲堅定地重複,她不給荷普發問的機會,繼續說下去:「我必須知道家人的遭遇。」蘿絲由口袋取出名單,感覺像著了火,另外還有她仔細開好的一千元支票,足夠買機票去巴黎。荷普接過之後,她翻轉手掌。「我必須知道。」蘿絲輕聲重複。波浪衝擊記憶的水壩,她準備迎接潰堤洪水。
「你的……家人?」荷普試探詢問。
蘿絲點頭,荷普打開那張紙,迅速瀏覽七個名字。
七個名字,蘿絲想。她抬頭望著天際,北斗七星逐漸現身,天空中的七顆星。「我必須知道他們的遭遇。」她對外孫女說,「你也必須知道。」
「怎麼回事?」安妮搶著問,她好像很害怕,蘿絲很想安慰安妮,但她知道自己不擅於安慰,一如她不擅於說出真相,她一直都是這樣,更何況安妮已經十二歲了,夠大了,可以明白了。當年開戰時,蘿絲只比現在的安妮大兩歲。
「這些是什麼人?」荷普再次低頭看名單。
「是我的家人。」蘿絲說,「也是你的家人。」她閉上雙眼片刻,在心中寫下他們的名字,真是沒想到,這顆心竟然繼續跳了這麼多年。
艾伯特·皮卡德,生於1897年
賽西兒·皮卡德,生於1901年
海蓮·皮卡德,生於1924年
克勞德·皮卡德,生於1929年
亞倫·皮卡德,生於1931年
大衛·皮卡德,生於1934年
丹妮爾·皮卡德,生於1937年
蘿絲睜開眼睛,發現荷普和安妮注視著她,她深吸一口氣,解釋說:「一九四九年,你外公去過巴黎。」她的聲音很幽微,因為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她依然很難說出口。蘿絲再次閉起雙眼,回想起那天泰德回家時的表情,他不敢看她的雙眼。他欲言又止,說出這世上她最愛的那些人的消息。
「他們全都死了。」蘿絲接著說,她睜開眼睛看著荷普。「那時候我只需要知道這件事,我拜託你外公不要告訴我詳情,我的心無法承受。」
他帶回這些消息之後,她才終於答應一起搬回他生長的故鄉鱈魚角。之前她堅決要留在紐約,以防奇蹟出現。她一直相信那個人會去他們多年前約定的地點找她,但現在沒有人會來找她了,她永遠不會被找到了。
「這些人全部?」安妮打破沉默,將蘿絲拉回現實。「他們,那個,死了?怎麼會?」
蘿絲停頓一下,最後終於說:「世界崩塌了。」這是她唯一的解釋,也是實情。世界崩塌,扭曲變形,變成她再也不認識的模樣。
「我不懂。」安妮喃喃說,神情恐懼。
蘿絲深吸一口氣,她說:「有些祕密一旦說出來,一輩子的時間就這麼沒了。但我知道當我的記憶全部消失,這些人也會跟著消失。他們是我愛的人,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將他們藏在心頭。」
蘿絲看著荷普,她知道外孫女將來會盡力解釋,讓安妮明白,但首先她自己必須明白。為了明白,她必須前往所有故事開始的地方。
「荷普,請儘快去巴黎。」蘿絲催促,「我不確定我還有多少時間。」
就這樣,她說完了,這件事的代價太高了。自從泰德帶回噩耗之後,六十二年來,她第一次說出這麼多往事。她望著星空,找到她命名為「爸爸」的那顆星,接著是命名為「媽媽」的那顆,此外還有海蓮、克勞德、亞倫、大衛、丹妮爾。還少了一顆,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之所以不在,都是她害的。她心中有一部分希望荷普去巴黎時能發現關於他的事,她知道一旦發現,荷普的人生將改頭換面。
荷普和安妮繼續發問,但蘿絲已經沒有在聽了,她閉上雙眼開始祈禱。
大浪將臨,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