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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遲到了。鈴原真是太可怕了。」

  傍晚新宿站南出口的空氣,有種夏季獨有的慵懶。聰子抬頭看了眼市橋君,發現米粒大的汗珠掛在他的額頭。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樂隊有個叫裕司的傢伙,簡直就是遲到狂魔。」

  市橋君看起來心情很好。聰子想,又要說樂隊的事情了嗎,不由得嘆了口氣。市橋君談起樂隊,說的也不是音樂的發展方向之類的話題,只是些樂隊成員的內部八卦而已。市橋君像往常一樣沒有事先找好要去的店,於是兩人隨機去了東出口附近一幢大樓地下的和風餐廳酒吧。市橋君看著油膩的菜單,點了生啤喝下一口,繼續他的話題。菸灰缸裡,hi-lite[7]的菸灰在慢慢堆積。

  聰子想,實希現在在做什麼呢?說不定被滿腹牢騷的伊藤前輩約出門喝酒去了。

  雖然還在回應著市橋君的話,但她備感疲倦。

  「我女朋友啊很囉唆的,讓我好好去上課。其實我還想繼續做樂隊呢,畢業後準備去唱片行打工。」

  為了不讓杯子掉下去,不讓臉上的表情僵硬,聰子努力地微笑著。市橋君說了「女朋友」這個詞後,帶著微醉發紅的眼睛看向聰子,觀察她的反應。他要用這雙眼睛記住被傷害的女人的模樣,成為滋養自己自信的食糧。所有與聰子有過關係的男人,都有過這樣的眼睛。

  「哼,你有女朋友啊,真受打擊。」

  聰子之前也多少察覺到了,市橋君之所以對自己沒有那麼起勁,是因為有了確定的交往對象。這種安定的氣場是有交往對象的人的特權。而相反,從未有過交往對象的聰子,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飢渴吧。

  「什麼打擊啊,感覺你欣然接受了這個消息嘛。」

  聰子真想馬上回家。但如果現在走了,比起戀愛馬上要開花結果、閃閃發光的實希,自己會顯得多麼悲慘。管她是市橋君的炮友也好,備胎也好,反正過渡期也該有個男人的。對聰子來說,有個能睡的男人,就能帶來些許自信,哪怕這份自信微不足道。

  「無所謂啦。」

  聰子眯起眼睛,略顯害羞地歪了下頭。明明付不起兩個人的錢,市橋君還是抓起桌上的帳單站起身來。

  那晚,他們在市橋君的公寓裡做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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