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傷害

  小麥在球場上遇見了新朋友,新的危機也在慢慢向她靠近……



  米都二中是米都市的重點中學,但就算重點中學,也並不都是學霸如雲的地方,至少小麥的班上就不是。

  小麥站在球門前,腦海中卻仍想著剛才那堂英語課。

  現在的課,老師不是自己上了,全都交給了自己的機器人。而那個機器人只會照本宣科,當中還夾雜幾句並不好笑的冷笑話。就算小麥還想用功學習,可上這樣的課實在無異於一種折磨。而小麥的同學,更是沒幾個人會去專心聽課,都只顧著偷懶,做自己的事。

  機器人真討厭!

  看著面前的球門,小麥突然一個衝刺,一腳大力抽射。足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直飛向球門。

  看著飛翔在空中的足球,小麥彷彿把滿肚子煩惱也一腳踢走了。眼看著足球漸漸飛進球門,她的喘息也不覺粗了起來。

  爸爸,你看著吧……

  「砰」的一聲,足球卻沒能飛進球門,而是打在了門框上。小麥這一腳雖然準頭不行,但是力量倒是不小,足球被彈得斜飛出去,砸進了邊上的草叢裡。

  「哎呀!」

  草叢裡發出了一聲尖叫,隨即便是一堆東西倒地的聲音。

  又闖禍了?小麥嚇了一大跳,忙不迭地跑過去。剛穿過草叢,卻見草叢後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子正坐在地上,足球就在邊上,地上還撒了一地的書。原來小麥的足球彈過來,正好砸中走來的這個女孩子。

  見這情景,小麥嚇了一跳,忙跑過去一邊幫著撿書,一邊道:「真對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沒砸疼你吧?」

  這女孩子把被砸歪了的眼鏡扶了扶,咧嘴笑道:「哎呀,沒事,我的頭挺硬的,所以其實也沒什麼,哈哈哈。」

  不小心砸到人家,小麥也覺得有點難堪,但這女孩子爽朗的笑聲讓她自然下來。女孩子身邊沒有帶Q寶,這一點倒讓小麥看得挺順眼。小麥也笑了笑道:「你叫什麼名字?好像沒見過你啊。」

  「我叫竇豆。」

  這個叫竇豆的女孩子,臉長得圓圓的,還真的像顆豆子。她倒是個很熱情的人,向小麥伸出了手。小麥握住她道:「我叫——」

  「你叫蘇小麥,我知道。」

  小麥一下睜大了眼。這個女孩子居然認識自己!她不禁有些意外。只是沒等小麥問什麼,竇豆馬上接著說道:「我們是同班的,不過我這個學期才轉學過來,並且坐在你後面,所以你大概從來沒看到過我。」

  小麥有點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她上課只想好好聽,好好學習,實在不想和那些同學一樣交頭接耳地偷懶,因此一回都沒轉頭看過,而一下課,她因為從來都不帶Q寶,所以也總是早早就走了,結果連班上的同學都不認識。聽竇豆這麼一說,她有點尷尬,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竇豆這時問道:「小麥,你球踢得真好。你是校隊的嗎?」

  加入校隊一直是小麥的夢想,不過到現在看來還沒這可能。她抓了抓後腦勺,正想著該怎麼回答這個有點尷尬的問題,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她可沒資格進校隊!」

  這聲音又尖又脆,可總有股趾高氣揚的意味。小麥和竇豆扭頭看去,卻見一個個子高挑,穿著校隊服裝的女孩子正向這邊走來,一群跟班跟著她,每個人都帶著個Q寶,有一多半是最新型的Q寶6。

  這個女孩子叫花木青,是校隊的隊長。她因為家庭富裕,又很有運動天賦,很自然地就把同樣很有運動才能的小麥看成了對手,處處和小麥作對。小麥加入校隊的申請,就是因為花木青的反對而告吹的。

  看到花木青過來,竇豆忙讓到一邊,可小麥卻不想讓,仍站在了當中。花木青走了過來,見小麥仍不肯讓開,撇了撇嘴說道:「蘇小麥,我說得有錯嗎?好狗不擋路,讓開點,這麼簡單的道理不懂啊?」

  小麥肚裡已經把花木青罵了個狗血噴頭,可她也知道真罵的話就犯校規了。她說道:「花木青,可球場不是你們家開的!」

  花木青道:「也不是你家開的!」

  這兩個女孩子跟鬥雞一樣互相瞪著,竇豆在一邊有些害怕,生怕她們會打架。只是花木青很快移開了視線,用手在鼻子邊扇了扇,似乎扇掉些根本不存在的臭味,說道:「對了,我忘了你也會踢球啊。可是你怎麼踢得那麼差?難怪沒資格進校隊。你爸不是球星嗎?他沒教你啊?哦,你早就沒爸爸了,哈哈……」

  聽花木青說起爸爸,小麥心頭的傷口彷彿又被人捅了一刀,鼻子有些酸酸的,不由得低頭不語。這在花木青眼裡自是認輸的樣子,她直直走了過來,用肩頭將小麥重重一撞。小麥被她撞得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竇豆忙過來扶住她,結果手忙腳亂地將手中剛收拾好的那堆書又撒了一地。花木青卻得意地招呼她那些跟班道:「校隊的,跑起來,傳球練習!別跟不相干的人費話!」

  看著花木青這副模樣,竇豆輕聲道:「小麥,要不我們找個別的地方吧。」

  她沒聽到小麥的聲音,這才仰頭看去。才一觸目,便是心裡一沉,心想:糟糕了!小麥的臉上已是陰雲密布,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竇豆有些心慌,小聲道:「小麥……」

  「喂!花木青!」

  小麥突然大聲衝著那邊的花木青喊道。花木青正帶著那些跟班做著跑步前的熱身運動,聽到小麥的聲音,轉頭道:「幹嗎?」

  她的頭剛轉過來,眼前便是一黑,耳中也聽到了「啪」的一聲巨響,隨之便是金星亂冒。那是小麥猛力踢出的一球,足球不偏不倚,正中花木青的正臉。這一球踢得著實不輕,花木青毫無準備,一下子摔了個四仰八叉。她邊上那些跟班見狀都嚇了一大跳,圍到她身邊扶起她來。

  足球把花木青一張長得挺好看的臉砸得儘是泥痕,鼻血也砸出來了,順著臉頰流下來。花木青惱羞成怒,叫道:「蘇小麥,你找死!」

  方才花木青說小麥球踢得差,所以進不了校隊,又說小麥的爸爸早死了。這些話雖然都沒說錯,可小麥聽在耳中卻著實受不了。她一怒起來也有點不管三七二十一,火氣上來了,便一腳把球踢了出去。本來小麥也覺得以自己的實力肯定踢不中人,不過嚇花木青一跳也好,誰知這一腳竟然踢了個正著。看到花木青的臉成了這樣,她也有些後悔,只是在花木青面前,她實在不想道歉,梗著脖子道:「怎麼樣?好狗不擋路,讓開點,這麼簡單的道理不懂啊?」

  這話就是花木青剛才沖小麥說的。現在回敬過來,花木青更是惱怒,她衝著小麥一指道:「去!給我拿下她!」

  邊上的跟班聽了卻有些猶豫,說道:「花木青,打架不好吧……」

  雖然她們人多,小麥加上竇豆也就兩個,竇豆看樣子也不會打架的,可真要在操場打架,教務主任肯定會馬上過來干涉。花木青喝道:「誰叫你們自己動手?不是有Q寶在嗎?捶她!」

  Q寶是伴侶機器人,本不適合打架,但只要發布命令,它們一樣會打人的。那些跟班這才恍然大悟,馬上把十來個Q寶都叫了過來。散開時只是一個個矮矮胖胖的小機器人,聚到一塊卻顯得有幾分威懾力了。花木青的Q寶帶著這一群小機器人,向花木青道:「主人,怎麼捶?」

  雖然機器人什麼家務都會做,可捶人顯然並不是家務的一種。花木青伸出拳頭,衝著身邊的一個跟班打了一拳道:「這樣捶!」那個倒霉的跟班雖然沒來由地被花木青打了一拳,仍是道:「聽到沒有?就這樣捶她!」

  見這麼一群機器人舉著拳頭衝自己逼近,小麥也有些慌神,叫道:「來啊……鐵冬瓜!我怕你啊……」

  這話說到後面,聲音便不由自主地輕了,顯然有些洩氣。看著這麼多鐵疙瘩衝著自己不依不饒地過來,小麥說不怕,終究還是怕了。

  這個時候,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小麥想著,正想轉身便逃,可花木青的Q寶已經突然加速,衝過來一把抱住小麥的腿,隨之一大群Q寶全湧了過來,潮水一樣將小麥淹沒了。

  竇豆嚇得臉都白了,叫道:「花木青同學,你叫它們別打了!蘇小麥同學要被打死了!」

  花木青這時已經把臉上的血擦乾淨了,只是為了止住鼻血,鼻孔裡塞了團棉花。她說道:「不會打死的,誰叫她不肯道歉!接著捶!」只是看小麥在一大群Q寶中左擋右突,卻死也不投降。花木青一樣有點心慌,忙接著道:「再捶……半分鐘!」

  雖然Q寶系列的機器人設計的初衷並不是用來打人的,可是當小麥終於從那些密密麻麻的Q寶中掙脫出來的時候,已是鼻青臉腫,一隻眼睛黑了一圈,成了熊貓眼,嘴唇裂了個洞,比花木青狼狽多了。

  她躲在學校洗手間裡,洗著臉上的血汙。竇豆在門外擔心地問道:「小麥,你沒事吧?」

  「沒事。」

  小麥將一張OK繃熟練地揭開,貼在了傷口上,衝著鏡子咧嘴笑了笑,以示真的沒事。這傷倒真的沒什麼大礙,只不過一咧嘴,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小麥一下又痛得齜牙咧嘴。只是她怕竇豆擔心,忙道:「真沒什麼事,睡一覺就好了。竇豆,你先回家吧。」

  這點傷,睡上一覺的確會好得差不離了,只是今天晚上大概小麥睡都睡不好。可是小麥這麼說了,竇豆自不好再說什麼。她道:「那,小麥,我先回家了啊。」

  「你回家吧,我再待一會。」

  在洗手間當然沒什麼好待的,只是小麥實在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雖然自己經常會這模樣回家,這一次還不是最慘的。

  她轉身打開廁所隔間的門,裡面的馬桶忽地開了蓋,活像一個人咧嘴一笑:「歡迎使用。」

  這也是個機器人。只是現在小麥看到機器人就是一肚子的氣,她也不想上廁所了,把門一摔,轉身就走。

  拎著足球獨自離開學校,搭地鐵回家,這是小麥每天放學後的程序。平時還沒什麼,但今天走到一如既往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幾乎所有人都有機器人陪伴——除了小麥,她就越來越地悶悶不樂。

  被那些Q寶捶了一頓只是小事,讓小麥感到難受的,是花木青又提起了爸爸。關於爸爸,小麥總是記憶猶新,還記得爸爸剛不在的那段日子裡,她還經常在黃昏時去等爸爸回家——直到太陽下山,媽媽叫她吃飯,小麥才想起爸爸永遠不會回來了。這些記憶三不五時會湧上心頭,比臉上的傷還要痛。

  如果能忘記,也會好一些吧。

  小麥想著。可是記憶就如同深深地鐫刻在腦海中一樣,怎麼都忘不掉。不僅僅是小麥不想忘記,同樣也是不能忘記。

  地鐵到站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前面就是小麥的家,她剛走到門口,一個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收信啦!」

  這時門口的信箱機器人提醒有信件來了。小麥一把拉開了信箱門,把裡面的信全都撒在地上。自從爸爸去後,也不會有人給她們母女寫信,這些郵件全都是些無孔不入的廣告信。小麥實在很討厭那個每天將她們家信箱塞得滿滿當當的快遞機器人,可是那機器人太靈巧了,哪回都捉不住它。

  一走到大門口,那扇門便自動開了。這門也是個機器人,能自動識別,因此這個時代已經沒有鑰匙了。小麥在鞋架機器人前換了鞋,剛走進玄關,一個小小的黑影彷彿滾動一樣到了她腳邊。

  那是饃饃。饃饃大概分辨不出小主人臉上有了點不一樣,仍在小麥面前拚命搖著尾巴討著好。平時小麥總要和它玩一會,可今天實在沒心思,她摸了摸饃饃的頭,走進了客廳。

  客廳裡,茉莉正和那個新到家裡的Q寶6左搖右晃地比畫著什麼。小麥見媽媽就在客廳裡,不禁有些擔心,因為媽媽看到自己臉上的傷,準會說個沒完的。只是茉莉聽到聲音轉過身來時,臉上卻戴著副VR頭顯。

  媽媽在做全景健身操啊,小麥想。戴上VR頭顯,媽媽看到的就是另外一副模樣了,她也許正在面朝大海,要不就是在哪座山裡攀爬。而通過VR頭顯看到的自己,準是她夢想中的一個乖巧恬靜的女兒。

  「小麥回來啦?我馬上好,一會就做飯啊!」

  媽媽只不過掃了一眼就又轉過頭去了。就算VR頭顯裡見到的是那個乖巧恬靜的自己,媽媽也不會多看一眼的。小麥暗暗嘆了口氣,大聲道:「不用,我自己煮麵。」

  能逃過媽媽嘮叨的一劫,小麥的心情多少要好一些。她走到廚房裡,從櫥櫃中翻出一個杯麵。這杯麵也是個機器人,只消一啟動,就什麼都不用再做了,杯麵自己會加水加熱,然後送到嘴邊。

  小麥坐在廚房裡等著面煮好的時候,茉莉在客廳裡正拚命地扭來扭去,也不知現在Q寶6往她的VR頭顯裡放送了些什麼。

  「今天怎麼樣?」

  茉莉的聲音傳了過來。小麥順口道:「我把學校砸了。」

  「挺好的!再接再厲!」

  和往常一樣,小麥又暗暗嘆了口氣。媽媽根本不關心自己白天到底怎麼樣,別說是把學校砸了,就算自己說將米都市炸了個底朝天,媽媽大概同樣會說「挺好挺好,再接再厲」。

  這時杯麵發出了「叮」的一聲,蓋子自己打開了,隨即是一段歡快的廣告歌。這是出品方降低成本的方法,而買面的人也只能在吃麵時忍受這段關不掉的廣告歌。

  小麥強忍著把這個泡麵機器人一拳砸扁的衝動,在廣告歌的伴奏下吃著麵條。

  「泡麵囉!泡麵囉!把妹不如來泡我——」

  吃完最後一口麵條,泡麵機器人意猶未盡地還在重複著這首廣告歌,小麥將筷子往杯麵裡一戳,轉身向樓上跑去。那泡麵機器人還在樂呵呵地唱著廣告歌,加速往廚房的垃圾桶跑去。

  哪裡都是機器人!小麥從來沒覺得自己和今天一樣那麼討厭這些機器人。她上樓的腳步也越來越沉重,剛走到一半,卻聽到茉莉在說:「小麥,你上樓幹嘛呀?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茉莉到這時才有點感覺到女兒的異樣,終於摘下了VR頭顯看向樓梯上的小麥。小麥聽到媽媽的聲音,停下步子說道:「我不餓。」

  「哎呀,鬧情緒啦?媽媽平常是怎麼教你的啊?背對著跟人講話很酷是不是?」

  小麥翻了個白眼,無可奈何地轉過身來道:「好吧,我錯了。我可以上去了嗎?」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敷衍,只想著儘快回自己房去。可是當小麥一轉過身,茉莉便是一怔,馬上跑到樓梯上,站在小麥跟前打量著她臉上的傷痕。

  「小麥,你臉上是怎麼搞的?」

  茉莉的聲音裡有著平時難得的溫柔,這讓小麥有些心虛,她低下頭道:「沒事,我今天摔了一跤。」

  這模樣並不像是摔跤摔的。自從小麥的爸爸去世後,茉莉已經不止一次看到女兒這副樣子回家了,她知道小麥準是又打架去了。她嘆了口氣,伸出雙臂將小麥摟在懷裡。這個動作讓小麥倔強的神情一下軟化下來,輕聲道:「真的沒事,媽。」

  「我的寶貝,跟媽說,是不是那些壞同學又欺負你了?」

  茉莉的溫柔讓小麥終於投降了,她吸了吸鼻子,點點頭,眼眶已經濕潤了,淚水馬上就要流下來。

  茉莉輕輕拍了拍小麥的後腦勺,柔聲說道:「我知道,你在學校不好過,有時候我自己也覺得日子不好過,可其實我們並不孤單。」說到這裡,她將身子向後仰了仰,伸手將小麥的頭髮捋到腦後,愛憐地笑了笑,接著說道:「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還有媽媽!小麥的嘴唇抽了抽,強忍著撲在媽媽懷裡痛哭一場的衝動。

  「……因為,一個人也挺好,因為你有Q寶!」

  小麥的神情一下僵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媽媽居然得出這麼個結論,還生怕自己聽錯了,問道:「Q寶?」

  「有了Q寶,你就不會再孤單。Q寶,你的貼心伴侶。」

  這句廣告詞小麥聽得耳朵都生出老繭了,就算從不喜歡機器人的她也是熟而又熟,她猛地從媽媽懷裡掙脫出來,有點失態地叫道:「你每次都這樣,你跟Q寶過一輩子算了!」

  她再也忍受不下去,一下衝上了樓,衝進自己的房間,將房門重重一關。門卻發出了「嘭」的一聲,似乎夾到了什麼,原來是跟著小麥進來的饃饃被夾在門縫裡了。

  門也是機器人,智慧化模式保證不會夾傷人,饃饃被夾了一下也完全沒事,只是晃了晃腦袋便跟進了門。它也不知道小主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見小麥在床上翻著床頭的洗衣籃,便也想跟著到床上去。只是對於它那四條小短腿而言,這床也高了點,蹦了好幾下才算爬上去。

  小麥的床頭,貼滿了足球海報和亂七八糟的畫,地上也是亂七八糟的玩具。在她的枕頭邊的牆上,貼的則全是照片:小麥的、茉莉的、饃饃的,唯獨最中心的位置是空的,有一張照片不見了。

  小麥從洗衣籃裡取出了一件足球衫套到了身上。這件足球衫對小麥來說大得異乎尋常,小麥穿上後幾乎整個人都被蓋住了。

  這是爸爸最後一次換下來的足球衫,洗好後,就再也沒有人穿過了。小麥穿上足球衫,一下倒在枕頭上。

  枕邊牆上的照片裡,小麥的、茉莉的,還有饃饃的,全都笑容可掬。只是小麥已經忘了自己的笑容失去多久了,她看著照片牆當中那塊空缺,眼淚終於淌了下來。

  眼淚流下來時,頰邊突然感到有些溫熱,卻是饃饃舔掉了小麥流下的淚水。小麥抱過饃饃,輕輕給它撓著後腦勺,饃饃也舒服得不住打著呼嚕。

  「饃饃,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對不對?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最棒了!最好了!我最愛你了!全世界只有你最懂我了!」

  饃饃的眼睛也在發亮,彷彿馬上就要說話。小麥在一瞬間似乎已經聽到了饃饃的聲音,可是——

  「汪!」

  饃饃發出的,只是一聲溫柔的吠叫。就算再溫柔,終究只是狗叫而已。小麥怔了怔,終於失望地將饃饃放下。

  「不要哭。不管什麼事,首先要靠自己!」

  小麥彷彿又聽到了爸爸的聲音。那還是她學走路的時候,爸爸帶她到外面,結果小麥摔了一大跤,正在號啕大哭的時候,爸爸扶起她,這樣跟她說的。雖然過去好些年了,可小麥仍然記得清清楚楚。

  對,靠自己!

  她伸手啟動了床邊的電腦,面前立刻出現了一張懸浮在空中的全像螢幕。

  小麥首先搜索的是自衛術教學。可是看看那種動不動就挖眼睛、掐要害的動作,實在沒辦法接受。再搜一下武術培訓班,卻是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正在隨著音樂做出幾個架勢,讓小麥差點以為自己錯搜成舞蹈培訓班了。

  搜了一陣,覺得一個可靠的都沒有。這時饃饃忽然在她身邊拱了一下,跳下了床,從門縫裡擠了出去。大概饃饃覺得小麥不和自己玩很沒勁,準備回後院自己的窩裡去吧。看到饃饃的身影,小麥靈機一動,在網路上搜了條「如何教狗咬人」。只是很遺憾,出來的卻是「被狗咬了怎麼辦」「如何教狗不要咬人」之類。何況,看饃饃這模樣,別說去咬花木青了,連和花木青的Q寶單挑也一準贏不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