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大概是從狄比隆城門進入的。40多歲,衣衫襤褸:外套不能蔽體;腳上的鞋破爛不堪。他身材矮小瘦弱,薄薄的嘴唇下是亂蓬蓬的鬍子,目光炯炯有神。在學院的看門人那裡,他要求見柏拉圖。看門人打量著他,語氣譏諷地回答他說:「這裡沒有澡堂,阿格拉附近有一家。一直向右,你會看到一棟科林斯式的高大建築,那是埃菲斯特依昂。」
「我不是問你浴室在哪裡,我問的是柏拉圖在哪裡。」
「你打算就這樣骯髒不堪地進入學院?」
「請你尊重這個骯髒的人,想想這些人也是你祖先的後代!」
不等驚呆的看門人攔住他,旅行者走進大門。
德米斯、塔基和克雷昂提斯最後的談話已經過去10年了。隻有風能夠捲起塵土。
記憶就如同大海:風起時,記憶平靜,海浪搖擺著漂浮物漸漸沉入海底。
柏拉圖又回到了雅典。他沒有直接回到梅加拉;他首先向東遊曆了一番,他先後去了馬其頓、色雷斯、愛奧尼亞,從那裡他去了埃及。從埃及,他坐船來到了西西里,踏上了意大利的土地,他認為在雅典人們的情緒應該已經平靜,也不會有任何死刑或者流放的判決等著他,最後他來到了比雷埃夫斯。在雅典,蘇格拉底的死從今以後不過是10年騷亂事件中的一件而已。
有那麼多的人死去,那麼,一個哲學家的死又算得了什麼!
在他哥哥阿得芒多斯的家中安頓下來之後,他出去體察城邦裡的氣氛,他發現政治無精打采而商業卻空前繁榮。人們談論的隻有稅收,因為帝國的衰落使得雅典失去了附屬城邦的進貢,人們不得不尋找其他收入。而且雅典人已經找到了!商品的進出稅、銷售稅、市場管理稅,牧場、魚塘、劇場、外國僑民、外國人、奴隸的收入都要納稅……在雅典如果不交稅幾乎什麼事情也做不了。對於那些沒有找到謀生途徑的人來說,就隻有拿空氣和海水充當惟一的食品了。
柏拉圖來到了埃隆街。在那裡他遇到一個陌生人,那個人告訴他說叫雷多,還說粘西比已經死了。那她的孩子呢?她給了他索夫洛尼斯克和伊昂的地址。他去了他們的家裡,他受到了幾乎是接待一個僱主一般的禮遇:哲學家給他的孩子留下了苦果。他們做起了生意,一個賣陶瓷,一個打魚。柏拉圖決定忘掉他們。
政治?它隻是力求增加財富。人們不再討論思想,而是討論起經濟和商業,農業的發展,洛里昂的銀礦開採,鼓勵發展金融和新的信貸分發者……誠然,雅典人沒有忘記他們和斯巴達人的新仇舊恨,但是重新發動一場戰爭完全不可能,這個主題幾乎像神話一般遙不可及。此外,斯巴達人也變化了。同樣在戰爭中損失慘重,斯巴達人也開始重視商業甚至奢侈品!一些遊曆者講述在斯巴達人們的飲食十分講究。一切都變了!
柏拉圖在埃利坦外面,城邦的西北買下了大約三個運動場大一片空地,這一片地區被稱做學園,為了紀念當地的一個英雄阿卡德穆。那裡有一個體育學校和一座雅典娜神廟。在一片樹林中間,12棵橄欖樹為冥思和對話辟出一片樹陰。他叫人修建了一座獻給繆斯的神殿和一幢容納信徒的建築。議會批準修建這樣一座建築,這樣一來阿格拉就可以擺脫那些在裡面散佈反動思想的演講者了。
另有兩個學派在不遠的地方出現了。第一個學派名叫依索卡特,一個沒落貴族同時講授哲學和修辭學。這個學派吸引了大量的貴族出身的學生,競爭出現在依索卡特和柏拉圖之間。
「他搜刮蘇格拉底的精神遺產,創建自己的,」柏拉圖這樣形容依索卡特,「至於他本人的天賦,那就是蔑視邏輯,更不要說聽眾的理解力了。如果能夠找到一個真正懂得他的理論的人,我會非常高興的。」
「依索卡特?他是一個有天賦的雄辯教師,隻是他教授的內容不是嚴肅的!」柏拉圖解釋道。
他講授植物學、藥學、代數、幾何、天文學,是一些嚴肅的學問。事實上,不是他親自教授所有的內容,他不可能精通如此多的科目,但他邀請其他人教授這些科目,比如跟隨他來到雅典的梅加拉的歐幾里德。他的講課方式是靈活的:他叫學生討論一些題目並指導他們做出結論。他不停地寫,在斯托阿出售,每一次他隻出售20本,通常是對話錄。
第二個學派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學派,因為它都沒有一棟建築,甚至一幢破房子用來避雨。它有一個奇特的名字,西諾薩格或者犬儒學派。第一次柏拉圖對它並不是很在意,因為聽說這是由一個名叫第歐根尼的蠻橫無理的人以奇怪的方式管理的學派。西諾普人(位於黑海岸邊),他曾被人當作奴隸賣掉,被一個住在雅典的富有的科林斯人買下。由於天資聰穎,他被他的老師薛尼亞德解救,並任命他為自己孩子的家庭教師。人們說他嚴厲地對待那些孩子,強迫他們光腳走路,嚴禁他們去學校。
在學園的一群金發貴族中走來了一個灰頭土臉的陌生人。他詢問哪一位是本園的主人。柏拉圖從頭到腳地打量著來訪者。
「你是誰?你想要什麼?」
老實說,他對來訪者的身份有強烈的預感。
「我是你的鄰居第歐根尼,我什麼也不想要,隻是想來證實你的存在。」
柏拉圖笑起來:「你和人們向我描述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你真的是昂提斯得納的學生嗎?」柏拉圖說。
「是,我知道你不是。」
「昂提斯得納和我是蘇格拉底的學生。」
「這真是同一塊地既產蕁麻又產勿忘我。你笑什麼?你認為自己水平高於我嗎?」
「既然你已經證實了我的存在,第歐根尼,告訴我能為你做什麼呢?」柏拉圖答複道。
那人向他投去輕蔑的目光。
「這正是我要說的,你認為你可以為我做一些事情,這就是說明你自以為勝我一籌。我告訴過你了,我想看清楚你的樣子。我看到了一個生活富足油頭粉面的家夥,他從事著一項從來沒有人向他要求的事業。」
「是什麼呢?」柏拉圖驚訝地問。
「我聽說你正在撰寫蘇格拉底和其他人的對話錄,有時候也包括和你。」
「正是。」
「蘇格拉底懇求你這樣做了?」
「沒有。」
「那麼是粘西比?」
「也不是。」
「他的孩子?」
「也不是。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你認為記錄下一個死人的話是一件恰當的事情嗎?」
「是不是蘇格拉底並不重要。」
「他難道不會寫嗎?」
「當然會寫。」
「如果我記錄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對話,因為他們講話的時候我恰巧在他們的床下,你認為這是恰當的嗎?」
柏拉圖沒有笑出聲。
「你是昂提斯得納的學生,」他說,「我是蘇格拉底的學生。記錄下他的思想,這是在向他緻敬,為的是使他的思想能夠指引後人。」
第歐根尼點點頭。
「你像那些公眾作家。他們為了一點小錢寫作,但是至少付錢給他們的人確定這正是他想要寫的東西。再見。」
他轉過身。
隨後柏拉圖得知他同樣拜訪了依索卡特,依索卡特錯誤地將他擋在了門外,第歐根尼就到處宣揚在學園的對面有一個依索卡特領導的生產空壺的工廠:「他教那些男孩子如何講話,而他們卻無話可講。」這個第歐根尼自己就是一個醋罐子,他卻傻到要尋找蜂蜜。
幾個星期之後,柏拉圖發現他在阿斯帕吉那裡吃晚飯,他的好奇心促使他寫下了第歐根尼的蠻橫行為。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女人,一個擁有和自己財產等量遺產的繼承人,伯利克里的舊情人成為他的座上賓。
「有人陪伴使我不那麼悲傷,」她對柏拉圖說,「但是我沒有看見很多的政客。」
伯利克里的兒子,伯利克里二世的執政事實上拋棄了那些大權在握的人。她更欣賞詩人、哲學家和藝術家,這就是為什麼她冒險邀請了第歐根尼。另外,第歐根尼的老師和柏拉圖一樣也是蘇格拉底的學生,他是惟一一個反對判處他的兒子死刑的人。蘇格拉底!隻有他的名字可以照亮阿斯帕吉的臉龐。她曾經請一位認識蘇格拉底的藝術家雕刻了一尊哲學家的全身像,在宙斯祭壇後面迎接著每一位走進內院的來訪者。
柏拉圖回想著他和第歐根尼的第一次會面,仔細觀察著他的舉止,判斷他是不是行為得體。
皮膚的色澤和一股強烈的薄荷油香氣表明這個家夥剛剛去過澡堂。甚至鬍鬚也洗過了。這證明他對外表的忽視,至少一部分忽視是裝出來的,柏拉圖自言自語道。
「去體育學校有什麼壞處嗎?」阿斯帕吉問第歐根尼,他被證實禁止他的學生去體育學校。
「我沒有看到體育學校的一點好處。相反,我看到了一點不足,那就是增長學生的虛榮心。」
「但是體育有利於形成健美的體魄。難道你厭惡美麗嗎?」
「如果這種美是他人賦予的,在我眼中就是一種殘廢,因為人們看到某個漂亮的人會說『看那個英俊的男子』,而不去考慮其他的優點。他因他的美而得到他人的認同,就像開屏的孔雀。但那是對殘疾的追逐!人們為什麼不鋸斷一條腿呢?」
阿斯帕吉笑了起來。柏拉圖仔細地聽著。
「第歐根尼簡直樸素到了靈魂。」他分析道。
「感謝你替我說話,我嘴裡塞滿了東西,」第歐根尼反應道,「在雅典你難道不感到噁心嗎?在所有邀請我的地方,總是有超過能夠接待數目三倍的人在吃東西。」
「大概還缺少三倍應有的思考。」阿斯帕吉說。
「好聰明的阿斯帕吉,把這些全部賣掉!」第歐根尼叫道,指著他身邊豪華的物品和家具。
「親愛的第歐根尼,你知道的,阿斯帕吉的內心是豐富的。」柏拉圖說。
「那麼,柏拉圖,我們在這裡做什麼呢?」第歐根尼問道,臉上流露出一絲僞裝的坦率。
後來有一天晚上柏拉圖在一間小客棧邀請他吃晚餐,借此機會瞭解他的為人:他究竟是一個滑稽的小醜、一個公眾的笑柄,還是一位真正的哲學家、一個有道德的人呢?他們之間的談話令他很困惑。首先,第歐根尼清楚地瞭解蘇格拉底的格言,美德來自學識和人作惡是出於無知。他是怎麼瞭解的呢?從他的老師昂提斯得納那裡聽來的,而昂提斯得納又是從蘇格拉底那裡學來的。然而,他將這些拋棄了。
「你用什麼來反對他的話呢?」柏拉圖問。
「這種對知識和無知的區分是淺薄的。你能否認我們自以為瞭解的東西僅僅和無知有關嗎?」第歐根尼答複道,「我們瞭解的東西是屬於我們自己的,來自我們的經曆。但是,沒有哪兩種經曆是相同的,所以也不存在共同的知識,這種你們定義為道德準則的知識。另外,不是你的老師自己說的嗎,道德是不能教授的。既然如此他還能給亞西比德和克里底亞這些混賬講些什麼呀?」他戲謔地問道。
柏拉圖沒有回答。他更希望引領第歐根尼思考世界的形態問題……
「是,是!」第歐根尼舉起手叫道,「我明白了你在這一點上的看法!你和你的學生,你們希望分辨出靈魂通過身體器官感知的形式和精神通過三段論構想的形式的不同。但是你能告訴我沒有身體器官的靈魂是什麼樣子的嗎?」
「你難道否認靈魂的存在嗎?」
「當然不是,因為我不知道你通過這個詞想說什麼。如果我參考你教授的東西,我就必須向狗讓步,因為一隻狗能夠分清對它友好的人和有敵意的人。它於是能夠分清善惡,分出等級。」「依你的看法,狗是有靈魂的了?」
第歐根尼笑著搖搖頭。
「你不知道狗是我的榜樣?你知道我為什麼給我的學派起這個名字?狗是睿智的。比如,它不餓,就不會再吃東西。」
柏拉圖陷入沉思。這個人打破了一切……
談話一直持續到深夜。客棧主人要關門了。
柏拉圖問:「你究竟相信什麼呢?」
「我相信你信仰你的思想,而我,我相信我必須懷疑一切思想。」
「那麼你是鼓吹無知?」
「不,」第歐根尼回答,「隻揭露其他人的思想。」
他們一同從客棧裡出來。不知為什麼,夜空在柏拉圖看來比平時更加遼闊。第歐根尼大概舌頭被酒解開了,突然轉向柏拉圖並拋出一句話:「從今往後你要用你畢生的時間撰寫蘇格拉底的言論集,是嗎?你認為你瞭解蘇格拉底。不,你隻是以為瞭解你想要瞭解的事物!你知道蘇格拉底是怎樣的人嗎?不,你不瞭解。他是一個有智慧的頑童,醜陋、貧窮,愛上了一個英俊、富有、出身貴族的男孩亞西比德,蘇格拉底在他的身上建立了一個代表全世界的體系!由眾神和所有這一切啓示的愛情!他在他的身上建築了一個迷戀的體系……」
柏拉圖聽得驚呆了。「……是,迷戀的,」第歐根尼繼續說,「他給人們一種印象,他們是智慧的!安提斯代納瞭解他。安提斯代納是我真正的老師。他也一樣,也曾經被蘇格拉底所迷惑。安提斯代納是很好的人。他不是貴族:當你清晨背誦著伊利亞特和奧德塞,午後在體育學校強健體魄,傍晚回到你富有的父母家中的時候,一個男孩在15歲的時候獨自一人打敗十幾個維奧蒂亞人。不是用言語,而是他快速的反應。一把利刃刺向對方的腿部,隨後那人扔下盾牌,砰的一聲,人頭落地!我想他真正瞭解蘇格拉底。有一天他曾對我說:『你知道嗎,他是一個感情用事的詭辯者。』蘇格拉底過於沉迷於他自己想像的超自然世界,在他看來地上的現實不過是對這個世界的模糊的反映……這正是你教給你的學生的知識吧?你的洞穴影子理論,你知道我想說的……後來他明白亞西比德是一個混蛋,他就任由他人處決他的性命……」「住嘴!」柏拉圖叫道。
第歐根尼發出一陣放縱的狂笑離開了,他人已遠去笑聲仍在寂靜的夜空中迴蕩,惱人的喋喋不休從冥界降臨。
柏拉圖一個人呆了一會兒,平靜了他的呼吸。不,第歐根尼的闡述不可能是真的。不,不,絕不!美,真,善,特別是,特別是,神靈,難以言表的神靈是存在的!它一定是存在的!
秩序啊!秩序!他是雅典人!不像這個東方人是來自西諾普的!一個雅典人需要全世界的和睦。一個雅典人不會把狗當作榜樣的!
然而,有時柏拉圖不由自主地還是會想起第歐根尼。柏拉圖給他送去了一罈酒和一口袋無花果幹。當人們向他詢問蘇格拉底的時候,他回答說:「蘇格拉底變瘋了。」
#後記 交代希臘的迷夢幻影
為什麼以古希臘作為小說的背景?總結起來有三個簡單的原因。第一,我對古希臘很熟悉。第二,古希臘對我來說,同三個火槍手時期的法國和當代美國一起成為三個小說的發源地,並且它在政治心理學的研究上十分有成就。第三點原因,整個西方文明發源於希臘文明,所有的現代戲劇也是從中孕育而來。希臘不僅僅創造了哲學和幾何學,同時創造的還有我們的過失。基於以上幾點我們隻有更加熱愛古希臘。
我要補充說明的是,近來歐洲發生的一些事件,在我看來,和被稱為伯利克里時代的時期發生的事件具有一種驚人相似的現實性。
下面要詳細地說明小說中重要的情節。書中描繪的事件是忠實於曆史的,在那時希臘還隻是由一些城邦國家組成,斯巴達、阿爾戈斯、科林斯、雅典、底比斯、沙勒西斯,他們還沒有認識到他們都是希臘人,像通常那樣,在將他們的青春甚至幻覺奉獻給愚蠢的愛國主義之後仍然沒有明白。
書中大多數著名的曆史人物,除了粘西比,蘇格拉底的妻子,都是重新創造的。對於這一點,有兩個原因促使我這樣做。首先,我長期和他們生活在一起,我經常在一個想像中的世界裡與他們進行交談,甚至要多於和當代的著名人士的談話,儘管他們當中有幾個我也是經常接觸的。我與他們經常會面,以至於他們對我而言如同大學裡的同事,或者說我可以尊重一些人堅持的禁獵區,用挑剔的目光試圖描繪所有和希臘有關的事情。
那麼為什麼要重新創造呢?是因為我們對他們的瞭解不夠嗎?不是。希臘人像重視文字一樣不斷地發展記錄他們的曆史,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能夠對希臘人有如此多的瞭解。研究古希臘文化的學者對希臘文明的廣博瞭解以及考古發現使我們得以確證柏拉圖的對話錄中哪怕最小的一點細節,並且瞭解一些希臘城邦,這些瞭解有時會比我們對於一些現代城市的瞭解還要多。然而,研究古希臘文化的學者和考古學,他們都不是招魂術的實踐者。這也就是我們對希臘人的生活、他們的情感以及過去希臘社會生活的重要部分知之甚少的原因,這樣一個過去即使在25個世紀之後仍然影響著我們當今的世界。
因此,我們同樣對蘇格拉底,這位希臘最著名的思想家之一,是以何種方式承受著對本書中非傳統主人公之一——他那個時代最大的背叛者亞西比德的失望。哲學家同時是這位政客的老師和情人;請想像一下帕斯卡爾成為路易十四的情人和思想導師,是怎樣的情景!愛情和教學的苦痛和恥辱同樣都是無比巨大的。如何相信人們不會改變關於人類自然和神靈意圖的想法呢?事實上,亞西比德,雅典疼愛的孩子,背叛了他的母親而投奔了雅典的死敵斯巴達,隨後他又引起了雅典在阿埃戈斯帕特茅戰役中災難性的慘敗,這一仗結束了雅典帝國的輝煌。漂亮、富有、聰慧,這個人成為摧毀他的城邦的工具,首先是用他卑鄙的行為,後來是荒唐野心、忘恩和複仇交織在一起的情緒。亞西比德豐富了那個時代最黑暗的恥辱曆史。
由於有見證者和朋友,蘇格拉底的思考得以無限地教導著後代作為思想導師的重大責任。沒有人向我們傳播他的那些思想。柏拉圖,偉大的落伍於時代的人,完全自願地講述他既不瞭解又沒有經曆過的人和事,他緻力於塑造一位無所畏懼、睿智絕代,然而被不公正地處以死刑的哲學家形象。我們同樣也不瞭解當他的老師兼朋友伯利克里恥辱地從將軍的職位上辭職時,蘇格拉底心中承受了怎樣的痛苦。但是,他必然要分析雅典對這位偉大人物以及哲學和權力關係所表現出的無情的原因。
特別是對於這一點,隻有推測。
這些已經足夠激起一位作家的心和開啓他的思緒了。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動機:我們同樣對於生活在一個時代光芒時至今日依舊光彩照人的時期的人們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說是一無所知:讓我們想想吧,在幾十年期間,在雅典產生了像安那克薩哥拉、普羅泰戈拉、蘇格拉底、第歐根尼、芝諾這樣的哲學家,菲迪亞斯這樣的藝術家,依克提諾斯(帕臺農神廟)、西波達茅斯和內西克萊斯(雅典衛城山門)這樣的建築師,歐裡庇得斯、索福克勒斯、阿里斯托芬這樣的悲劇大師(埃斯庫羅斯死於公元前456年之前),如阿斯帕吉一般令全世界夢想的高級妓女,修昔底德和色諾芬這樣的曆史學家……對於這些,今人完全不瞭解!的確在他們的作品中表述過。但是沒有人能夠給讀者一個完整的框架。
蘇格拉底的配偶粘西比這個人物,在大眾的文化中她本身似乎就代表著整個哲學。我們隻能通過色諾芬的一次提及得知她的名字:在一次宴會上,大哲學家不得不向眾人告別,因為他的妻子在家裡等他,他害怕她的責備。的確,在古希臘,女人除了做高級妓女,甚至普通妓女,她們扮演的角色隻是看家護院和種族延續的工具,而不可能是其他什麼。然而我們不能確定蘇格拉底畏懼他的妻子的原因,儘管她的社會地位決定了她隻是一種奴隸罷了。粘西比一定是具有性格的人,而且嫁給曆史上思想最犀利的人,她一定同樣擁有睿智。當她的丈夫喝下那罐著名的毒芹汁時她在想什麼?
我們關注的還有日常生活,特別是犯罪活動。古代希臘城邦裡同樣存在著從事不法活動、謀殺、殺人、偷竊和其他一些犯罪行為。混蛋的犯罪和人類的曆史一樣悠久。他們不是都十分堅決的。這與認為市民是冷漠的或沒有能力進行調查相比,是對他們的洞察力和權威的冒犯。
這部小說的主線是粘西比最初是一個臨時的調查者,然後是一個控訴者,最後她成為那個以燦爛的文明而著稱的時代的見證者。
一些嚴肅的讀者可能會指責我拿真實的曆史開玩笑。沒有任何資料特別指出亞西比德曾經捲入一場屠殺中去,或者就像我在書中描寫的那樣,他曾經組織過一場虛假的招魂術。但是在我看來他激發起來的激情導緻了血流成河的事實是不容置疑的:我認為相反的事實才是值得懷疑的,他的傳記證明了這一點。還有,我想他的計謀在這樣一群人中並不罕見,這些人和相信某種學科的人不同,他們不是由惟理論的民主派和專家組成,他們是一群迷信的人:雅典的統帥已經向他的士兵發放幹糧,然後把他們派往敵人的營地在那裡作亂。事實上,因為相信了幽靈的存在,敵人立刻就逃跑了。
還是不要向小學生和中學生講述這些事情吧!
讀者在閱讀過程中還可以發現除了粘西比的複仇之外的另兩條線索:這兩條線索是隱蔽的,它們使人想起一個時代的風貌,這個時代被之後的每個世紀,特別是19世紀,理想化,直至尼采對古希臘文明的抨擊出現。然而,這個現實包括它的里程和結果,生活其間的人也被著重描寫。
線索之一,一個以智慧和道德而聞名的社會的奇特之處,以及它對於早期真理的不成熟的定義;還有一個處在雅典娜,一位女神的庇佑之下的城邦,那裡的女人除了一些隻限於女人參加的宗教儀式之外,卻沒有任何公民角色。這些昂貴的奴隸的順從被看作是一種佔有。於是一些人從中得出結論來,認為大多數的雅典男人是同性戀!沒有比這更為不可靠的論斷了。
和其他人一樣,雅典人喜歡女人的美麗、敏銳和智慧;無數雕塑家、畫家和詩人的事例證明了這一點。
但是,我們還可以在阿里斯托芬的戲劇《利西斯塔特》中斷定女人所謂的順從,在劇中雅典的女人們衝破好戰的大男子主義,奪取了雅典的金庫,並且以拒絕與男人同床作為威脅。在我們現代人眼中,阿里斯托芬一定不是一位「政治方向正確」的作者;他對蘇格拉底的挖苦和他對古代道德可疑的狂熱,是初級反動者的有害典型,要求人們使用鑷子觀看,但是他的喜劇向我們提供了關於自然工會運動的第一手鮮活資料。
我不認為粘西比,一個極端惡劣的同性戀者的妻子,會對雅典婦女的憤怒無動於衷。《利西斯塔特》出現在公元前411年,也就是說蘇格拉底被判死刑前的12年。蘇格拉底和粘西比對她的事蹟不可能一無所知。為了證明相同的假設,阿里斯托芬在《鳥》中已經嘲笑夠了蘇格拉底。
第二條線索,是由民主制反複無常、時常處於危機之中的動亂構成,在這個時期公民沒有言論自由,公眾人物處於被城邦追殺或是判處死刑的強大壓力之中。
因此,生活在古典時期的雅典是十分危險的。在第一個政治轉折點,人們冒險將權力交給手中握有武器迅速發展的間諜,告密者和高級妓女等同於我們鑲金襯衫和混蛋。
直到今天,我依然拿如此多的著名人物生活的謎團質問自己。因為這些疑團一直存在!究竟是哪一個確切的原因導緻伯利克里屈辱地辭去將軍職位,儘管他曾經連續15年被選中?這是雅典民主時期曆史上十分重要的大事件,然而證據都已經隱去,令人為難。有一個奇怪的現象:即使是與他生活在同一時代的對手修昔底德對此也是閉口不談,而柏拉圖儘管一直暗中控訴伯利克里盜竊,卻也隻能從蘇格拉底那裡聽說一些事情,因為那時他不過13歲。但是除了他性格上的某些東西促使他去這樣做,伯利克里十分富有,不需要盜竊城邦的錢財。
讀者在前面的文字中已經看到:人們譴責他挑起了一場並非出於他本意的戰爭,他的對手,寡頭政治者因為他加強了民主制而對他懷恨在心。事實上,與他們的演講正相反,寡頭政治者是遠遠無法帶給雅典安甯的。
同樣,我們知道蘇格拉底是伯利克里時期的議員,一直到他死,但是我們對於他的政治活動軌跡並不瞭解。我們知道的隻有在公元前406-405年他被選為人民議會議員,他獨自一人陳詞激昂,同時也是徒勞無獲地反對對在阿吉諾斯海戰中表現不佳的將軍處以死刑。第二年,公元前404年,在三十僭主專制統治的恐怖陰雲之下,他拒絕去逮捕一名這群壞蛋的政敵,如果專制統治不是在第二年就被推翻,他就會因此付出生命的代價。這是一個有勇氣的人,當他認為有必要的時候,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和權力作戰。
但是由於對古希臘用防腐劑保存屍體的人的崇敬,人們忽略了一些十足的混賬:在柏拉圖對話錄中提及的曆史人物,克里底亞和查米德斯,特別是色諾芬曾記述的三十僭主專制的醜惡行徑:心懷仇恨的謀殺和掠奪。人們不願意他回憶這些事情。同樣,柏拉圖的哥哥,從阿埃戈斯帕特茅海戰中死裡逃生的將軍阿得芒多斯,他將其奪取政權的計畫透露給蘇格拉底,這樣一個計畫是可以簽署上任何一個現代獨裁者的名字的。
這又帶來了第二個問題:蘇格拉底為什麼被判處死刑?沒有人會出洋相地斷定他的同性戀傾向會危害青年;事實似乎是他曾經和所有民主派的敵人都有關聯,從亞西比德到克里底亞。
人們認為這位哲學家顯然是教授了十分邪惡的知識(其中也包括柏拉圖,在老師去世之後他開始為令人生厭的敘拉古僭主狄奧尼西奧斯效力)。我們不要說蘇格拉底是「法西斯主義者」,但是他關於調解民主派和寡頭派必要性的演講是令人不安的。我們至少可以說這位被學院派視為一位非宗教聖人的思想家,的確不是一個無條件的民主派。而且人們應該自問將他作為一個理想的完人展現給年輕人和懶惰的成年人是否恰當。
我的假設來自伯利克里的例子,流放像安那克薩哥拉、普羅泰戈拉那樣卓越的哲學家,像修昔底德和色諾芬一樣智慧的人和如菲迪亞斯一般的藝術家,他懼怕這樣一種政治制度,在這種制度下公眾輿論可以像敵人的武器一樣擊敗一個政客,而這個人,比如美國總統,幾乎因為一兩個女人失去他的位置。也許蘇格拉底希望一個在時光倒退的未來中的民主制。但是他是不是民主制的捍衛者呢?
這個問題是具有現實性的,在這個世紀末人們總是從激情的方面而不是真正地從哲學的角度評價莫拉斯和海德格爾,人們迴避他們的一些行為,避免識破他們理論上的缺陷,其中一個雖然厭惡德國人,卻成為反猶太主義者,另一個默許了本世紀最為醜惡的政治制度。
另一個謎團:亞西比德的背叛。這個伯利克里庇佑的孩子先是到了敵人斯巴達那裡,這一背叛招緻了阿埃戈斯帕特茅戰役的失敗,這一敗仗又完成了雅典帝國的衰落。亞西比德也是蘇格拉底的信徒,他的老師宣稱在世界上他隻愛哲學和亞西比德。
以現代人的眼光看來,亞西比德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人物:他是一個目空一切的貴族,無緣無故地鞭笞人民,他荒淫無度地消耗著他的財富,有著馬廄、薪水不菲的廚子、昂貴的名犬。他和他的女人牽扯不斷,自然地被指責為褻瀆神靈,除了他們的輕浮,還有對於雅典宗教憎惡的例證:他們在一天夜裡閹割了宗教的捍衛者赫爾墨斯雕像的生殖器。喜好追逐女人,除此之外他不愛其他的,對於權力有瘋狂的野心。簡單地說,這是一個討厭的人,是紈褲子弟和陰謀家的混合者。
但是他既不是荒唐的也不是沒有勇氣;許多情節可以證明這一點。但是背叛民主制和伯利克里的精神遺產是他犯下的巨大錯誤,他投奔了敵人,指導拉棲第夢人打敗雅典!為什麼他無恥的背叛被定義為古代曆史上最為驚人的背叛?
我的假設是雅典人施加給伯利克里的淩辱同樣使亞西比德心靈蒙受傷害。和所有的寡頭政治者一樣,他是富有的地產所有者,他嚮往斯巴達貴族性質的集權政治制度,對於平民政府懷有無限的憎惡。他和他的老師蘇格拉底,對於一個無效的民主制懷有相同的厭惡。
這和馬爾羅在戴高樂失敗後建立起極右政黨的情形有些相似。
但是為什麼蘇格拉底如此迷戀這樣一位有爭議的人物呢?為了他的美貌?雅典到處都有漂亮的男孩,比如索福克勒斯也愛戀他,他是很清楚的。或者是因為亞西比德完成了他由於缺乏美貌、權力和膽量而無法完成的事情:一顆彗星的軌跡?他想成為他的保護神?或者更確切地說,由亞西比德間接地替他經曆人生?當他的情人背叛了雅典首先投奔了敵人斯巴達繼而轉向波斯,作為一個雅典人,他心中經曆了怎樣的波瀾?而7年後,對在人們的前呼後擁中他的回歸,蘇格拉底又有怎樣的體驗?
書中還有其他一些人物我盡力去展示。讀者將會作出評判。
最後,為了不被溫克曼式的理想化厭煩,我欠古希臘很多東西。我不認為伯利克里時期的雅典是一個人人身著白衣的天堂。戰爭不斷地蹂躪著這片土地。仇恨交織,直到寡頭派對民主派和民主派對寡頭派的怨恨爆發,嫉恨散播,達到希臘人接收毒眼的恐懼的程度。還需要瞭解的是,雅典對於那些今天被人們無限崇敬的人物並沒有表現出足夠的感謝:雅典摒棄了哲學家安那克薩哥拉和普羅泰戈拉,他們的功就與蘇格拉底齊名(他們的一生也同樣值得回憶錄作者的關注),普羅泰戈拉最終被判處死刑。雅典還摒棄了修昔底德和色諾芬,並在伯利克里從將軍職位上下臺之前就將他處以死刑。雅典還摒棄了設計出輝煌燦爛的雅典神殿的菲迪亞斯……
有時我試圖從懊悔中擺脫:不是斯巴達,不是科林斯也不是梅加拉向我們奉獻出如此多的財富。雅典人永遠是我們的父親:他們教會我們什麼是自由什麼是美。我們試圖擺脫他們的影響是徒勞無功的,希臘的神靈一直都在望著我們的世界,宙斯和我們各自所信仰的神教的神一同分享著人類的朝拜。我相信他們屬於那些不隻將他們視為博物館裡展品更是用心體會的人們。
讀者很容易就可以猜到我的題材來源:修昔底德撰寫的《伯羅奔尼撒戰爭》,色諾芬的《愛倫尼克與宴會》,柏拉圖,當然還有普盧塔克的《名人生活》。讀者們,請允許我感謝一些人:傑奎琳‧德‧羅米利,駐希臘大使夫人,她對亞西比德的描述引起了我對這個令人生厭的人物的興趣;I‧F‧斯通的《審判蘇格拉底》,使我對審判蘇格拉底的過程有了清楚全面的瞭解;安德列‧貝爾納的《古希臘戰爭與暴力》,去除了籠罩在希臘身上的完美面紗,以及瑪利—克萊爾‧阿姆勒蒂和弗朗索瓦茲‧魯茲的《古希臘世界》,可以作為一部清晰的樣本。
#編輯手記 借書還魂
內子丹茀想出「紅木馬」三個字的當兒,我們的丹朵兒剛剛開始醞釀。身周的女編們張羅著說,「咱侄兒叫丹布朗得了!」她們的意思是,丹布朗他爹是自己人,丹布朗的書還不盡收囊中?這個主意不壞,隻是我兒子溫暖地住在羊水裡,和他說話,他會樂得梆梆梆踢腿,我怎麼猜得到他就會喜歡變臉扮老?嗯,等他11月出生了我聽聽他怎麼說。
我為「紅木馬」配了個洋名兒「Troy」,美其名曰字字熱烈,攻心於無形。這個創意說給老闆潘燕聽,她也熱烈喜歡。「紅木馬」書法及LOGO整體創意是我的手筆,設計則出自張潔之手。她那時還是大學畢業班學生,如今已在一家大型國企獨自撐持一家刊物了。她也為我設計過一兩個封面。
說到封面,可能是「紅木馬」能夠攻心陷陣的另一個籌碼。我不得不感謝VictoryArgos漫畫工作室的王梆,她是地球這個村子裡少數幾個像我一樣無私的主(匡匡也是,向我推薦過菊開、閃閃……),梆梆向我推薦棉棉等位,最重要的當然是推薦給我李超雄,這個踩在七零年代的尾巴上的小夥得過東京國際特別獎和諾基亞設計金獎,拿到我一份後勒口、封底、書脊、封面、前勒口一路安插好文字的文案,他做出的設計總能讓我驚喜。現在他的女友萬珊又加入進來——在這之前,她的大作就排列在我對面的玻璃闆上而我一直懵懂不知。有這一雙可人兒做我「禦用」畫手,我生性單純,也就心無旁騖。
「紅木馬」底下陳世迪、甘薇他們星聚。我以原創起家,竊望原創之火活潑潑熱辣辣燒。我想,陳世迪《莫紮特的玫瑰》《人皮面具》,甘薇《愛是最冰冷殺人武器》已經初現波瀾。許多名字我沒說出口,其實一直惦記著的許多位要麼神交已久要麼冥冥中自會相交,「紅木馬」會因為你們的名字漸漸鋒利漸漸熱烈。
「紅木馬‧萬籟」改嫁到「紅木馬」家族之前其實另立門戶為「萬籟」,洋名兒「one-up」,心眼裡意在也別多快,快人一步好了。「尺幅藏萬籟」,這個系列裡各部應該都當得起這個名聲。何況諸作家作品沒幾個不擔著《紐約時報》頭牌的名頭:羅伯特‧沃勒,尼古拉斯‧斯巴克思,尼古拉斯‧埃文斯,凱茜‧萊克斯,尼爾‧喬丹,朱麗葉‧馬里萊爾,金‧格里姆伍德。
此外,馬龍‧白蘭度、伊奈斯、德納芙入住「紅木馬‧傳說」書系,成長、韓劇兩系列也希望在「紅木馬」家族裡列隊。各有大製作,各有大氣象,這裡不表。
再往下,「紅木馬‧還魂術」網羅神神鬼鬼懸疑案宗,手頭這部,名聞幾千載的蘇格拉底夫人這回過了趟探案窺淫的癮頭,指尖發顫,心尖發顫,容不得希臘不發抖。除了點題之作《蘇格拉底夫人——罪的還魂術》,值得期待的還有法國(又是法國)文學謎案三章:《水晶球之吻》《歡娛花園愛戀》《拈花魅影》——罪案現場就安置在普魯斯特等作家名作之中。我可不可以藉機向普魯斯特緻敬?我的青春期,整個地獻給了《追憶逝水年華》,我的想望是:幽閉的普魯斯特,盛得下整個世界。隨意往普魯斯特的文字之井裡舀一瓢,都是一座平靜的海。
我手頭這匹匹「紅木馬」,半數以上會與作家社發生幹系。這半數之內,又有半數由啓天任責編。我原以為自己敬業蓋天,孰知在啓天先生較真守業的鏡子前一照,立時露出「袍子底下藏著的短」來。我想任誰都會承認,遇到這樣的責編,對誰都是天大的福分。祈願是書都大賣,不要辜負了我們的勞作:我們曾經寄寓了滾燙的一顆關心。「紅木馬」嘶鳴一聲,聲兒不大,卻也震得一幹紛擾瘖啞得失了聲。就這麼一竿子插到底吧,我這麼想,也在這麼做。「掌心圍攏燈火」,照你心紛亂,照亮你臉龐。
事關「還魂術」,我該多說兩句——七月間我在貝塔斯曼書友會任「文學館靈魂顫慄恐怖地帶」盟主,為推薦該闆塊圖書說的那段話其實適合挪來安在「紅木馬‧還魂術」書系頭上。我被戴上「骷髏先生」的帽子,不知道親愛的你透過「紅木馬‧還魂術」書系,是否觸摸到了這份猙獰?湊近來說,一本《蘇格拉底夫人——罪的還魂術》,是否引得個性傑出代表蘇格拉底夫人借書還魂,甚至趁著夜色,偷偷鑽進你的空調被裡藏著掖著?
細數夢境,無奈地發現:縈繞在我們心頭不絕的,是我們童年的夢魘——似曾相識的暗影,永無止境的墜落,絕望無助的飛行,面目模糊的鬼魅。就像手頭最震撼人心的這片恐怖地帶,之所以咬住了你我的視線不松口,是因為平靜的湖面下,其實隱藏著真相無動於衷的表情,那樣充滿玄機,變數無窮,驚心動魄。
你不敢追問一句「誰是真兇?」因為有時候你甚至擔心紙面上跳出一紙末日判決:「你是真兇!」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