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北嶺掘寶

第一節
文婷發現文揚不在,向媽媽問道:「文揚呢?」
「他到前面打掃房間去了。」王錦芝回道。
「這樣,我們不是離原來的家更遠了嗎?我們家的田土不要了嗎?」
「婷兒,文揚就要在公司上班了。還要什麼田土?那些田土劃給別人種好了。」
「文揚上班?」
「嗯,周經理安排他在化工公司上班。」王錦芝說道,「周經理對我們一家人多好,我看你趁這段時間和子強把手續辦了吧,免得夜長夢多。」
「媽……」
「是呵,你又說這事不用急。人家哪點配不上你?」王錦芝問道。
「我不是和你說了嗎?我們的事得等段時間。」
「媽問你,是不是有更好的男人在追你呵?」
「你想到哪兒去了?」
「婷兒,做人要有良心,不能這山望著那山高。」
「媽,你別說了。」文婷氣惱地說道,「這根本與你所說的不是一回事。」
「好了,好了,媽不說了。」王錦芝問道,「你什麼時候回公司?」
「明天吧。」文婷說著,心思不安地望了一眼外邊,心裡想著,不知畢素文什麼時候和她聯繫?這事不能讓媽媽知道。
文婷一家搬進來的房子,原來是鵝嶺化工公司剛施工時,工地負責人的住所。後來改造成外來業務人員的住宿之處。公司規模增大後,這房子基本上棄之不用了。在周子強的示意安排下,這棟房子被改造成兩層樓的三室一廳。
第二天一大清早,文揚上班去了。八點半,文婷正準備去青龍鎮,手機上嘟嘟響了幾聲,一看原來是畢素文發來的信息,「文婷,你不要來了。我有事去不了了。」
什麼?難道畢素文中途變卦了?文婷想著,撥了畢素文的手機號碼,發現沒人接聽。過了一會兒,她試著再去撥畢素文的手機,結果還是沒有人接聽。
文婷鬱悶地躺在床上,不知畢素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明明說好了的,他怎麼說變就變了呢?這似乎不像他的作風。
過了一個小時,她再撥打了一次。電話終於接通了,裡面卻傳來了周子玟甜蜜溫柔的聲音。
「畢大哥,你喝醉了。」
畢素文和周子玟在一起?文婷心裡怔了一下。
「誰呀?」手機傳來了畢素文含糊不清的問話。
文婷默默地按掉了接聽鈕,走出睡房,對著正在忙著做飯的媽媽說道:「媽,我要回去了。」
「你不是說明天走嗎?」王錦芝不解地問道。
「我臨時改變主意了。」
文婷說罷,走了出去。
文婷回到公司時,公司全體員工上上下下都在忙著新產品促銷活動前的準備工作。昨天,周金柱收到了他們公司舉辦專場活動的具體時間的通知。
當晚,周金柱得知她回到了公司,便約她到辦公室見他。
「你要盡快在本週內把新飲品的配方定好。然後,我們要按最終確定好的配方弄出一批樣本,爭取在萊市旅遊節上市。能不能成為含金量較高的新品牌,上市前的準備工作非常重要。我們的第一仗要打好,不能出任何差錯。一個小小的差錯,會導緻我們前功盡棄。」周金柱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文婷,「我對你寄予了很大希望。這次新產品的宣傳由你和畢素芸負責。」
周金柱對她的重視,出乎文婷的意料之外,「我恐怕不能擔當這麼大的重任……」
「你不要推辭了,這是董事會的決定。」周金柱擺了擺手,說道,「文婷,我知道你弟弟已經獲得無罪釋放,不用擔心民事賠償了,所以……」
「周董事長,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放心,我答應您尋找林絢絢的事不會因其他事情的改變而改變。幫您找到多年未見面的女兒,也是晚輩的願望。隻要力所能及,我不會輕易放棄。」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有著當年你爺爺為人忠誠憨厚的品格。」周金柱然後悄悄地說道,「小範圍消費的試驗,你可以選定在葫蘆島進行。」
「我明白您的意思。去葫蘆島後,我心中自會有數。」
一週後,一切準備停當。文婷帶著公司的三個員工向葫蘆島出發了。
葫蘆島,文婷早就從畢素芸那兒瞭解到,那裡有「東方夏威夷」之稱,對於喜歡海的人來說,那裡一定是個充滿幻想的地方。
去葫蘆島要從濱海市東部的一個渡口坐船,大概要35分鍾的時間。葫蘆島地處粵東海面,兩頭膨,中間細,形如其名。
盛夏季節,海風習習。清晨,踏上葫蘆島,文婷像來到了一方充滿異國情調的土地。美麗的葫蘆島像個剛睡醒的少女,睜開惺忪的雙眼,靜靜地注視著她們的到來。
東昇的陽光,透過雲彩把海灘照亮,海水在陽光的映照下漸漸染紅,起風的時候海面蕩起一片粼粼的金光。碧綠的草坪,漂亮的酒家,歸航的漁船,波濤之上的水上人家,整個融於湖光山色之間,形成一道無比亮麗的風景線。在外人看來,葫蘆島堪稱一個被浪漫情懷擁抱的世外桃源。
周金柱得來的信息,源自於林絢絢的母親當初給他的一封書信。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改革開放後,葫蘆島上的人口流動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很多人走出村莊,在城裡安家落戶。所以,尋找一個人並不容易。
文婷一方面指揮手下的員工配合公司的試喝活動展開產品宣傳工作,另一方面暗地裡到處尋找林絢絢。由於葫蘆島並不大,她走著一個地方又一個地方,明訪暗查當地有沒有二十四歲左右的女子。確定目標之後,就想方設法弄清楚這個女子是不是本島出生。
打聽終於有了結果。一年半前,確實有位二十多歲的女孩子,但不叫林絢絢,而是叫林鈴苔,華南師範大學旅遊專業畢業後,在外地找了工作沒有回來。她的母親叫劉鈴鳳,也的確是湖南人,父親叫林秀才,也曾在湖南當過兵。這一切都與周金柱所說的一緻。林秀才在部隊裡當過廚師,很會做麵食,從部隊複員後,選擇在城市裡開麵店,偶爾回鄉看望一次父母。不幸的是,三年前,林秀才夫婦回葫蘆島時在一次颱風中喪生。林秀才的父母也先後離開了人世。林鈴苔兩年前在葫蘆島出現過,後來再沒有人見到過她。還有一種說法,她在葫蘆島沒什麼親人,沒必要再回葫蘆島了。所以,她去了什麼地方工作,沒有人知道。
從葫蘆島回來之後,文婷專程去了一次廣州。在華南師範大學人事處,文婷查詢到了林鈴苔的名字,得知她畢業後去了湘南,進了一家旅遊對外服務公司。這家服務公司隸屬於一位台商投資的外商獨資旅行社,名稱叫做湖南鵝嶺國際旅行社。公司的業務主要包括辦理入境旅遊業務,招待外國旅遊者、華僑以及港澳台回內地旅遊者。讓她想不到的是,投資的台商正是周金柱。而公司接待的遊客多為日本人和有錢的台灣人,旅遊路線的終極目標主要為衡山及萊市一帶的風景區。
接下來,打聽的結果讓文婷徹底陷進了迷霧之中。林鈴苔在公司上班兩年後,突然辭了職。關於辭職的理由,公司的答複是,林鈴苔抱怨工薪太低。但曾與林鈴苔一起工作的同事說,這隻是公司上層的說法,因為他們從來沒聽到林鈴苔有過類似的怨言。
林鈴苔後來到了哪兒?線索在這兒斷了。是否由戀愛等原因引起呢?文婷再次做了一番調查,從與林鈴苔有密切關係的朋友那兒得到了證實,她暗地裡確實談了一個朋友,但她的戀愛關係沒有正式公開。
那麼,她的那位男朋友是誰呢?

第二節
「我認識她的男朋友,來過這兒一兩次。據林鈴苔說他是萊市公安局的一位警官。」林鈴苔的一位叫劉美的女同事回答說。
「林鈴苔消失之後,那位警官先生沒來找過她嗎?」
「好像後來那位警官出了事。警方發出了通緝令。」
「林鈴苔辭職的事與這個有關嗎?」
「我也說不太準。」劉美回憶道,「按理說,應該關係不大。林鈴苔辭職在前,她男朋友出事在後。」
「如果,林鈴苔事先得知她男朋友會出事呢?怕有什麼牽連,因而辭職也有可能吧。」
劉美笑笑,「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文婷可以肯定林鈴苔就是林絢絢了,但是有關林絢絢的線索到了這裡又中斷了。
不久,中日友好城市二十週年慶祝活動及首屆萊市旅遊節於六月二十號如期舉行。一品爽公司在萊市專為旅遊節開闢的活動場地中搶了一席之地。公司的活動其實很簡單,請一些人表演節目、抽獎,再就是向一些來自外地的遊客發放免費飲料。旅遊節期間,萊市的遊客猛地增加了許多,用人山人海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參加旅遊節的人大都是年輕人。文婷她們運來了兩卡車的散裝新產品,任由消費者品嚐、選購,現場封口機封裝,一度取得了輝煌的業績。萊市最大的超市老闆,當場與公司訂了十萬箱的合同。
蘇星星像個保鏢一樣跟隨在畢素芸身邊,不離其左右,溫順而又聽話,與去廣東之前判若兩人。自從蘇星星脫離了那塊賭博的土壤之後,有段時間曾迷上了電腦遊戲,但經過畢素芸的調教,開始願意在工作上努力了,然而他粗心大意的壞毛病仍然沒改掉多少。
旅遊節的最後一天,蘇星星將一瓶飲料遞給了前來品嚐新產品的王佐軍。不料,王佐軍驚叫一聲,飲料瓶掉落在地上。
「怎麼啦?」蘇星星不滿地說道。
「裡面有……」王佐軍指著飲料瓶說道。
蘇星星拾起瓶子一看,不覺一愣,裡面怎麼會有一隻蒼蠅呢?就在他遲疑的時候,他手中的瓶子被文婷一把搶了過去。
「我看看。」文婷邊說著,邊迅速打開瓶蓋,在大家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將飲料和蒼蠅一起喝進了胃內。
好噁心!文婷幾乎快要吐了出來,可還得裝出笑臉,晃蕩著瓶子,「佐軍,你看,多好喝呀。」
「我……」王佐軍張開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文婷走過去,悄悄在他耳邊說道:「佐軍,可不能亂說呀,亂說是要擔法律責任的。」
之後,文婷迅速打開了一瓶新的飲料,遞到王佐軍面前,「再來一瓶,試試味道怎樣?」
王佐軍也不怎麼客氣,接過來喝了一口,「嗯,味道真不錯。」
好險!文婷心裡嘆道,所有的功勞差點壞在這瓶飲料上了。通常情況下,生產飲料的廠家有一套完整的流水線及出廠檢驗機構,產品中不可能出現異物。可是,售銷過程中怎麼會出現這樣一瓶飲料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佐軍走後大約兩個小時,萊市日報的一個記者找上門來,手裡拿著一瓶一口爽飲料。令文婷驚奇的,不是記者的造訪,而是記者手裡拿著的飲料瓶內同樣有一隻蒼蠅,赫然漂浮在瓶內的液面上,而瓶蓋卻完好無損。
記者姓楊,剛剛報導過一品爽新產品試銷反映良好的報導,所以文婷認識他。
「文經理,一個叫王佐軍的遊客舉報了你們公司的產品,而且向我們報社強調,不要廠家賠償,隻要曝光。因為之前我們做過你們產品的報導,社長很重視這個問題,覺得有必要先問問你們,看這種情況怎麼處理?」
文婷接過飲料瓶看了看,由於一口爽飲料都是負壓封裝,瓶內液面都會被擠壓至瓶蓋。而這瓶的液面明顯低於瓶蓋,顯然是因為瓶蓋被打開後注入了空氣,才造成液面下降的。
讓文婷吃驚的是,這已經是第二次在一品爽飲料中發現蒼蠅了。
這是偶然的巧合嗎?文婷產生了疑心。
在接受萊市日報記者的採訪當中,文婷對此表示了非常的氣憤,但她還是耐心地介紹了一品爽的生產製作過程。
「這件事,我們公司會對公眾有個交代。」文婷說道,「對於王佐軍的行為,我們不會採取和解的方式。我們會拿出法律武器來維護我們的名譽。」
文婷打電話將明星法醫司法鑑定中心的畢素文請到了現場,要求在公安機關人員的監督下,鑑定瓶中的蒼蠅。
畢素文對一品爽的生產環境進行了現場考察。發現一口爽的生產採用全自動流水線,生產環境具有高溫、高壓、強過濾的特點,蒼蠅不可能在上述生產環境中生存。
畢素文對瓶中的蒼蠅研究後得出結論:第一,一口爽飲料內的蒼蠅屬比較常見的雙翅目蠅類,學名為大頭金蠅,通常分佈在內陸的淡水河流域,生存季節主要為夏秋兩季;第二,瓶內蒼蠅身體完整,其組織、肌肉層、脂肪層等均完好無損,並且體態基本無變形,據此認為這隻蒼蠅沒有高溫反應,應當是在常溫下進入飲料瓶的;第三,涉案一口爽飲料的生產時間是今年5月15日,到購買時其間相差近2個月,如果蒼蠅是在生產過程中進入的,那麼它在非真空的飲料瓶中應該已經完全腐爛了,但瓶內的蒼蠅卻比較新鮮。
事不宜遲,警方直撲王佐軍的暫住處。令所有辦案人員意外的是,被捕後的王佐軍立即交代了,蒼蠅事件是劉麗人在背後一手策劃的。隨後,根據公司的要求,警方將這件事交給了公司內部處理。
這件事令畢素文產生了疑問,劉麗人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周金柱呢?其實周金柱待她不薄,隻是因為她挾私報複文婷,公司削弱了她的權力,難道她就有想法了嗎?但是弄垮公司對她有什麼好處呢?
折騰了一天,文婷感到很辛苦。蒼蠅事件一結束,文婷幾乎累散了骨架。偏偏這時,文婷接到了媽媽的電話,說弟弟文揚有兩天不見了,問了很多人,都說沒見著文揚,電話也聯繫不上。電話那頭,媽媽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文婷心裡一緊,弟弟怎麼又出事啦?於是將工作掃尾的事悉數交給了畢素芸,打算回家。可是,待她走到了外面,一看手機上的時間,已是晚上十二點。
文婷到街上攔住了一輛出租車,司機一聽說是去鵝嶺溝,搖了搖頭,就開走了。接下來,文婷攔到的出租車,司機幾乎都是毫不猶豫地表示了拒絕。問他們原因,都說去那兒很危險,路上不安全。因為那兒曾是有名的土匪出沒的地方,現在治安仍然不好,出租車去那兒遭搶劫的事時有發生。
文婷決定步行到汽車東站,看看那兒是否有願意到化工公司的小三輪車。
去汽車東站要穿過一條較為偏僻的街道。此時,街面上已沒有行人了。街兩旁的商店都關了門,就連平時在深夜仍舊照常開業的店也都熄了燈。街上除了零星的幾個路燈在閃著亮光以外,其餘的全部成了黑暗。
天剛剛下了一場雨,空氣又濕又冷。
文婷走在街道上,孤寂落寞,心兒像吊在空中,飄浮著落不到實地。她很想返回去,等到明天早上再回去,就在這時,前面的一個陰影處意外地出現了三個人影。昏暗的路燈下,依稀可見走在中間的是一位女子,背影儘管模糊但仍能辨認出頭上的長發和穿著的連衣裙,她耷拉著腦袋默默地往前走著,後面緊緊跟著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有了同路人,文婷感到似乎不再孤單。於是,她加快腳步,朝前面那三個人影走去。

第三節
在街角處拐進另一個巷子的時候,中間的女子突然停足不前了。左邊一個高大的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但女的隻是被推出數米遠後又停了下來,似乎不願意往前走了。左邊男的很生氣,罵了一句:「你他媽快走!想死是不是!」
讓文婷意外的是,那女人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慌張,而是異常冷靜地站在那兒,沒有說話。男的低聲吼道:「如果想死,就別再往前踏一步!」
接著,男子給了女人一腳。然而,女人被踢了以後,卻依舊未動,好像男人沒有踢過她,並且用很誠懇的聲音對那兩個男的說道:「求求你們,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臭娘們,囉唆死了。要不是頭兒有吩咐,不讓動你,你她媽的早被我們弟兄們幹了。要想我們對你好一點,你就得聽話,快點走。」
「你們要把我帶到什麼地方去?如果我繼續順著這條巷子往裡走,我怕隻能死掉了!」
另一個小個子的男人不懷好意地說道:「放心,就衝你胸前那對可愛的寶貝,你一時也死不了,等著頭兒享用吧!奶奶的,頭兒看上你這娘們,算是你的福份和運氣。你再磨磨蹭蹭的話,我們到時交不了差,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我走不動了。」
「你放什麼屁!想耍花招是不是?」
「我沒有和你們耍花招,我真的走不動了。」
「奶奶的,想讓我們背著你走?」高大的男人發出淫笑聲,「俺倒是很樂意做這種事。隻怕老大知道了,心裡會不舒服。」
女人看了一眼男人的臉,突然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小個子男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女子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就在跌倒的時候,女子回過頭來。路燈下,文婷分明看到了一張非常熟悉的臉。
「蘇姍姍?」文婷幾乎暈眩了過去。
不可能!蘇姍姍怎麼還會活著!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彷彿成了雕像一樣,身子僵住了。好一會兒,文婷心裡不由得打了個寒戰,趕緊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沒錯,手機上的電子錶顯示的時間是晚上12點32分。突然一陣詭異的旋風吹了過來。文婷的手一抖,手中的手機頓時掉落在了地面上。
今天是農曆七月十四日。難道是鬼?世上真的有鬼嗎?突然,前面一個陰影處傳來一陣索索的腳步聲,文婷睜眼一看,黑黑的一片,什麼也看不到,腿肚兒不禁打起顫來,反轉身就開始往後跑,當跑到看不到那三條人影時,才站在那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太讓人不可思議了。這件事說給誰聽也不會相信,蘇姍姍還活著,誰會相信?
文婷一直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更對那些稀奇古怪的恐怖事件不屑一顧,嗤之以鼻。但是,眼前的事實卻讓她有些頭暈。她想起畢素文曾在法庭上說過,蘇姍姍有可能沒死。如果畢素文的推論是真的,那DNA的鑑定又說明了什麼呢?文婷陷入了混亂的思維之中。
停了一會兒,文婷想想不太對頭。那兩個男人到底要把那個女的送到哪兒去呢?文婷決定繼續跟蹤前面三個人,看他們到底往哪裡走。
於是,文婷再次迅速地回到了剛才那個地方。可是,三個人影不見了。她正在疑惑時,覺得後面有響聲,沒來得及回過頭來,腦袋就被沉重地敲了一下,接著失去了意識。
當她醒過來時,已經到了第二天早上,躺在一個農戶家裡的床上。房門由粗大的雜木柵欄建造,房子為大約四米寬和二十米長的狹長條形。房屋幾乎全是由青石闆建造,牆是石闆,天花闆是石闆,甚至窗(所謂窗,就是石闆上打個四方的孔)外的曬穀場也用石闆拼成。石闆平整,厚薄均勻,天然渾成,絕非人為加工而成。窗外的屋簷下,掛著一串串的土菸草,還有一片片的風幹魚肉和紅辣椒。
居然有如此落後閉塞的地方?
這是哪兒呢?文婷費力地從床上爬起來,隨後活動了一下全身的筋骨,雖然手肘關節比較疼,但總的來說並無大礙,於是便搖搖晃晃地下床站了起來。
「姑娘,你醒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婆端著一碗煮好的稀粥走了過來,用湯匙要喂給她吃。
「伯母,我自己來。」文婷接過碗,扒了幾口,「我該怎麼稱呼您?」
「大家都叫我銀花婆婆,呵呵。其實,我哪有那麼老。」
「這是什麼地方?」
「秋雲莊。」銀花婆婆說道,「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仇人了?我們昨晚下半夜在河裡下魚藥撈魚,見有人把你打昏,拋在了河裡,摸了摸你的鼻孔,發現還有氣,就把你背回家了。」
「謝謝伯母。」文婷想起之前看到的怪事,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此時母親一定在家裡急著等她,於是說道,「伯母,我還有重要的事,得馬上走,以後再找機會答謝您。」
「姑娘,你這樣說就見外了。」銀花婆婆說道,「見人有危難,能幫則幫,這是人之常情。」
文婷千恩萬謝地告辭了銀花婆婆,走出房門,一問才知道,順著從公路走,這兒離萊市有十里遠,是個地勢險峻的地方,著名的「通天道」就在這兒。
就是說,在她昏倒後,她居然「走」了十里路遠。為何要把她拋在這種地方呢?很可能是兇手開著車送到這裡,再拋進河裡。這樣,她恰好被這對正在打魚的夫婦救了起來。
秋雲莊早些年有十幾戶人家,隨著改革開放後,隻見莊裡的姑娘嫁出去,不見莊外的姑娘嫁進來,現在就隻剩下了三四戶了。
從秋雲莊下來,大約走幾百米遠就到了萊河。河邊有一條狹窄的小路與外界相通。從秋雲莊往上走,有一條主幹路通往大山的深處。峽谷入口處,有一條上山的分支路,從上往下看,小路在壁立的山體之間盤旋,從雲端直墜谷底,從下往上看,小路似玉帶環繞,層層疊起,依山籍壁,直衝雲霄,這就是所謂的「通天道」。通天道與鵝嶺溝相隔一個大峽谷。萊市的風景區規劃,其中有一項就是建立一條高山觀光索道,跨過大峽谷,將通天道與鵝嶺溝相連。那樣,無疑會看到一道彩虹飛渡「人間天上」。
正當文婷打算出山時,兩個進山的人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女的正是劉麗人,男的則是王佐軍。王佐軍手持鶴嘴鋤,走在後面,劉麗人拿著指北針,在前邊引路。
兩人詭異的行為,使文婷放棄了暫時回家的想法,她決心跟蹤這兩個人,想看看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麼。

第四節
峽谷的景色異常優美。走不遠,前面是個石頭小山丘。劉麗人和王佐軍不見了。從外部看,這是一堆光禿禿,形狀各異的石頭,沒有一點翠綠,更談不上有植物,散落在方圓約半公里的山谷邊上,有的地方嶙峋交錯,有的地方尖突,也有的低凹。
仔細搜索一番後,什麼也沒發現。這兒出現了兩條路,一條是所謂的「通天道」,直達峽谷口的山頂;另一條是隱藏的小路,通往大峽谷裡面。稍作分析後,文婷決定往嶺谷深處走。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到了峽谷最底部。位於峽谷最底部有個五十年代修建的人工水庫,堤壩上長滿了深深的野草,看起來很多年沒人來過這裡了。
水庫底下有條水道與下面的梯級水田相連。水田為秋雲莊的村民於五十年代所開墾。改革分田到戶後,水庫沒人管理,庫底積泥增多,蓄水容積不斷減少,一到農忙用水時,由於出水量有限,農戶你爭我奪,甚至為此爭吵打罵了起來。隨著種田成本的增高,大家基本上放棄耕作了。水庫底下的水溝,沿著峽谷的邊緣,一直延伸到了萊河邊的沙灘上。
文婷終於又看到了劉麗人和王佐軍,兩人爬上了小山的斜坡。他們到來時,驚飛起一群小鳥,同時小鳥發出一陣抗議的叫聲。
文婷忘掉了旅途的艱辛,也忘記了立即返回撫慰媽媽的焦急,幫著尋找下落不明的文揚。劉麗人和王佐軍兩人詭異的行為緊緊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地上儘是岩石,行走起來真可謂步履艱難。尖突的巨石難以越過,不得不繞道,才能到達山嶺的中心,前面的兩人已經登上了制高點。
這是鵝嶺溝的最高峰,站在這裡俯瞰周圍,可以說縱覽無遺。鵝嶺溝實際上由兩條斜行的山脈構成。但兩條山脈被嶙峋的怪石阻斷,裡面尖石林立。化工公司那邊的山為鵝嶺溝的南嶺,而這邊的山則稱作北嶺。兩條山嶺成「︿」字形狀靠向峰頂。所不同的是,南嶺無法到達山頂,而北嶺則可以。
兩人站住了。劉麗人指著一塊石頭說道,「沒錯兒,頭兒所指的那塊尖石就在這裡。」
這是一塊舌狀石頭,光禿禿的,上面點綴著綠茵茵的野草,在岩石的下面,有一個向下的箭頭標記。王佐軍手持鶴嘴鋤挖下去,挖了老半天,除了四濺的火星之外,什麼也沒有。
「奶奶的,什麼也沒有,上當了。」王佐軍罵道。
「再深挖。」劉麗人大聲叫道。
王佐軍用鶴嘴鋤使勁敲擊著,岩石的碎片飛落在他的周圍。挖了一會兒,王佐軍坐了下來,喘著粗氣。
「喂……繼續,王佐軍,你賭什麼氣?」劉麗人喊叫著。
「沒什麼!沒什麼。」王佐軍回答道,起身又揮動著鋤頭。
「請你小心敲,千萬別傷著了下面的寶物!」
「我小心著呢!朋友。」王佐軍沒好氣地回道。
「可是,為什麼隻有他一個人知道藏寶的地點?他要隨便說個地點,我們可就慘了。」王佐軍嘟嘟噥噥道。
「是呵,正因為隻有他一個人知道,寶藏的地點才是秘密。」劉麗人譏笑道,「有一筆可觀的錢,你就用不著混什麼打打殺殺的江湖了,弄得不好把自己弄進監獄不說,就怕被砍了頭還不知道呢。這種錢隻要你付出一時的汗水就可以終生享用,你還磨磨蹭蹭的幹什麼?快點使勁。」
這麼重要的寶藏地點,是誰告訴他們的呢?這兩個人又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呢?文婷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鑰匙,發現不見了。糟了,準是被人打暈後,被摘走了。
這樣一來,尋找林絢絢就有些困難了。
難道到他們手上了嗎?也不對,他們好像根本沒用那玩意兒,這到底演的哪出戲?
這個地方確是一個藏寶的理想之處,即使他們一塊塊地炸開,也得花上幾週的時間。用這麼原始的挖掘方式,也顯得太笨了吧?
王佐軍一鋤一鋤地猛鏟。劉麗人趴在地上,活像一隻爬行在卵石中的螃蟹,仔細地檢查每一處地方,生怕漏掉了任何一個重要的細節。
一個小時過去了,什麼也沒有找到。王佐軍不辭勞苦,像個挖洞的螞蟻,依然揮舞著鋤頭,汗水從頭上像雨點般紛紛落下。劉麗人著了魔似的,精神百倍地不時瞧著鋤頭的下落之處,不時朝著岩石的四周望望。
這塊岩石下到底有什麼呢?
有土匪寶藏嗎?好像也不對,與周金柱說的不是一回事。周金柱所說的,是藏在一個山洞內,而且上了特別的鎖,而開鎖必須要有兩把配對的鑰匙。一把在她身上,另一把在她要尋找的林絢絢身上。
「有了,有了。」王佐軍臉上突然放出亮光。
「什麼有了?」劉麗人湊過來看,臉上並沒有高興的表情。
「那兒,那兒……」王佐軍重複著,指著岩石底部需要敲開的地方,一個鐵製的環,鏽跡斑斑。王佐軍使勁把鐵環拉開,底下露出了一個小洞。
劉麗人也高興得拍起手來。
王佐軍興奮得立即開始向岩石進攻,碎石片飛落下來。劉麗人用小鋤鏟走碎石塊。洞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兩人氣喘吁吁,心怦怦直跳,等待著最後一鎬能刨出數百萬的財寶。
王佐軍不停地挖著,卻不見寶物。
「什麼時候才能結束?」王佐軍有點被捉弄的感覺,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小了。
「大概土匪埋得太深。為了挖出寶物,多花點時間和力氣,又算得了什麼呢?」
突然,一聲金屬的聲音傳出來。毫無疑義,小鎬撞擊到了一件可發出響聲的東西。
劉麗人彎著身子,頭部已消逝在洞口裡,兩隻手貪婪地搜尋著……
王佐軍直起身來,用手摳在洞內,咬緊牙齒往上一提,兩眼充血。
拿出來的是一個空鐵皮匣子,已鏽跡斑斑。
王佐軍望著劉麗人,無法掩飾失望的心情,喊道,「裡面什麼也沒有……」
「閉嘴!」劉麗人吼叫著。
王佐軍又重新把岩洞搜了一遍,掏出最後的幾塊碎石片,氣憤地甩在劉麗人的面前。
最終,劉麗人呆呆地握著那個鐵匣子,狠狠地甩在了遠處。這時,文婷才看清楚,盒壁上刻著朱紅色的幾個亂七八糟的符號!%……
「我們經曆了千辛萬苦,難道全付諸東流了嗎?……我們長途跋涉就是被一個騙子捉弄了嗎?」劉麗人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喊道。
王佐軍忽然站起來,抓住尖鎬,高高舉起,朝著鐵盒子,像瘋子般猛地一擊,砸開了小匣的底部,一張紙從裡面散落出來。
紙已發黃,上面的幾行字是用繁體字寫的,字跡仍清晰可見。
劉麗人拾起那張紙,用顫抖的聲音開始念上面的字,卻一時忘了還有別人在場,忘掉了本應保守的秘密卻無意之中洩露給了他人。這幾行字的內容是這樣的:
「本紙張提供了藏寶的地點,一旦我們當中有人背叛了我們,將會有另外一個人懲罰叛徒。藏寶地址是……」
劉麗人望瞭望王佐軍,突然止住不說了。
王佐軍對此很生氣,站在那兒,拳頭一揮,說道:「喂,寶物藏在什麼地方?」
「在主人家。」劉麗人輕蔑地笑道。
她把紙捲好,塞進衣袋裡。王佐軍絕望地伸開雙手,仰望著蒼天。
王佐軍狠狠地瞪了一眼劉麗人,什麼也沒說,與她開始往山下走。
怎麼辦呢?是繼續跟蹤他們的行動,還是現在上前盤問情況?文婷轉念一想,萬一他們後面還有人,豈不是暴露了目標?而且她沒看到他們用鑰匙。可是,她的土匪鑰匙到哪兒去了呢?沒有鑰匙,她無法完成周金柱交給她的任務。跟蹤他們,或許會能找到鑰匙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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