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實際上就在亞瑟垂頭喪氣離開懸崖上的嶄新巢穴之前,在黑暗的石壁之內。
林希已經徹底地轉變為了另外一種全新的生物。
可以說,存在林希身體內部最後一絲人類的印記,已經經由那一場蟲婚徹底徹底的消失了……
在這一刻,充斥在林希體內的,是一種無比古老也無比混沌的力量。
在過去的億萬年時光裡這種力量靠著黑暗而混沌的意志化身為異種之母和牠們的眷族……唯獨在這一次,林希憑藉著自己身為人類的靈魂,牢牢地把控住了這種意志。
牠可以感覺到那種無比強大無比浩瀚的力量正在靈魂深處不斷的翻湧。
而這種力量最表象的顯現,正是通過林希的身體進入這個維度和這個世界的生命。
林希喘息著,用雙手按住了他平坦的腹部。
林希的掌心撫摸到的,幾乎就是普普通通的人類的身體。牠可以感受到人類溫暖,平滑柔軟的肌膚,牠依然擁有著人類的外形,只不過這一切都只是假象。
林希比任何人都清楚,數以萬計的生命正在牠的腹內出現,孕育,成型……而只要牠願意,牠甚至可以輕而易舉地生產出更多的生命。
而所有從牠體內誕生的生命,都將是牠的族人,牠的眷族也是牠的後裔……
牠已經徹底的變成了異種之母。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林希沒有絲毫的恐懼或者迴避。
甚至,牠正在因為自己體內的生命而倍感歡欣。
一切都是那樣瘋狂,但同樣,一切都是那樣美好。
林希感受到了無以倫比的力量的洗禮以及難以言喻的極樂。那種巨大的刺激甚至可以直接讓一具普通人的身體自內而外徹底崩裂。
但現在的林希卻可以全心全意地擁有並且享用這種快樂。
牠與沙維爾之間沒有任何強迫和欺騙,只有對彼此的愛意。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牠與沙維爾之間的蟲婚恐怕是有史以來,最為緊密也是最為順利的。
只不過……
林希與沙維爾完成了蟲婚後,就在沙維爾正意猶未盡,企圖從林希這裡得到更多的歡樂的那一瞬間。
林希的身體卻猛然變得僵硬和冰冷。
來自於亞瑟的痛苦,鮮明地顯現在了林希的腦海之中……自從轉變為異種之母之後,林希對於自己眷族的感知變得更加清晰了。這原本是一件好事,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這種感知卻成為了沉重的負擔。
也正是這種痛苦,讓林希一下子就從那些溫熱的黏液與翅膀的包裹之下清醒過來。
牠有些艱難地掙脫了出來然後離開。
不得不說,在這個時候,林希的神智依然有一些恍惚。
在蟲婚最開始誕生的幾顆蟲卵自林希的體內滾落,掉在了牠的腳邊。林希不以為意的將那幾枚溫熱的蟲卵放置在了育嬰場的牆壁之上。蟲卵原本柔軟黏稠的外殼在接觸到石壁之後,立刻就貼在了上面。跟第一枚卵鞘內那些特殊的異種完全不同,這些蟲卵在表面的液體蒸發之後很快就會膨大,並且變得格外堅硬。用不了多久,那些黑暗而繁榮的生命便會從一團團蟲卵的內部鑽出,長大……
牠們通常來說並沒有以肉囊形式誕生的異種那麼強悍和聰明,但是高度的組織性和紀律性以及對父母的絕對服從,讓牠們可以輕而易舉地轉變為令人恐懼的異種大軍。而如果林希徹底釋放出自己的「本性」的話,他與他的眷族甚至可以占領整個宇宙。
當然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至少對於現在的林希來說,牠在意的是另外的事情……
「亞瑟出事了。」
林希閉上眼睛,感受著精神聯繫中屬於亞瑟的痛苦。
既然蟲婚早已完成,林希當然不可能這樣丟下亞瑟不管。
牠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衝向了洞穴口。
「林希……」
在牠身後的沙維爾發出了不滿的叫聲。
牠的體型長大了一大圈,身體表面的棘刺也變得更加粗壯和鋒利。
只不過在這個時候,牠並沒有辦法像是林希那樣,輕易的從蟲婚的狂喜中抽離出來。
牠依然顯得有些暈乎乎的,發現林希要走之後,立刻就伸出自己的肉須還有翅膀,企圖將林希拉回自己的身邊。
讓我們略過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總之林希又過了好一會才勉強讓沙維爾回歸到了以往的狀態。
最終……
牠踉踉蹌蹌的走出了蟲婚的婚房,在薩維爾的幫助下,林希清洗了自己,然後牠從太陽神號廢墟裡搜尋來的廢物裡找到了一件太空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沙維爾在這個時候已經將緊閉的巢穴洞口推開了,燦爛的陽光落在陰暗潮濕的洞穴之內。
林希愣了愣神,這才意識到,這一場蟲婚持續的時間遠比牠以為的要長。
冰涼的風吹入了洞穴,並且將洞穴裡面吸濃厚的氣息,卷了出去。
帶有濃烈的屬於異種之母氣息的微風就這樣拂過大地。
AS192號星球上幾乎所有的小動物都瑟縮著,匍匐下了自己的身體。
在這些低級的動物腦海中並沒有所謂的王的存在,但是牠們的本能已經替牠們作出了抉擇。
緊跟在林希身後的是沙維爾,跟林希比起來,牠的情緒顯得有些惡劣,焦躁不滿的氣息也更加明顯。
雖然已經締結了契約,可是牠和林希之間明明可以有更長的時間進行某種不可言說的事情。
現在……
「牠死了嗎?」
發現林希正盯著某個方向發呆,沙維爾一步一步蹭到林希身邊然後熱切地問道。
林希沉著臉搖了搖頭。
「不……牠還活著。但牠還是很痛苦。」
林希說道。
「我討厭亞瑟。」
沙維爾緊跟著說道。
但下一秒,牠就自然而然地展開了自己的翅膀。
然後,牠朝著林希伸出了雙臂。
林希立刻就跳入了沙維爾的懷抱。
「呼……」
沙維爾低下頭,滿足地在林希的頭髮上嗅了嗅。
下一秒,牠帶著林希直接朝著懸崖一躍而下——
巨大的黑影就這樣掠過了天空。
追尋著亞瑟的氣味(這對於沙維爾來說並不難,只是牠依然堅持亞瑟的味道真的很難聞),牠們一路來到了太陽神號廢墟的旁邊。
「……這裡?」
看著熟悉的景色,沙維爾收攏了翅膀落在了地上。
林希輕盈地落在了地上。
牠很快就發現了屬於機械戰士和亞瑟的打鬥痕跡……畢竟,屬於亞瑟的血腥味一直到現在都很濃重。
林希蹲下身子,把手按在地上。
牠可以聞到一股濃重的,讓牠永遠都不會忘記的機油味和腐朽的金屬味。
「機械戰士。」
林希冷冷地說道。
隨後牠抬起頭,立刻就在不遠處看到了另外的東西……
在沙地上耷拉著一片半透明的翅膀。
看起來就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蜻蜓的翅膀一樣,只不過如今這片翅膀卻掩在沙地之中。
血腥味正是從翅膀的位置散法出來的。
一看到眼前這一幕,就像一直以來都表現的十分不喜歡亞瑟的沙維爾,都不由自主的立起了自己的觸鬚。牠撿起了那片翅膀……更多屬於亞瑟的部件露了出來。
沙維爾側過頭,看向了臉色已經變得格外陰沉的林希。
那些機械戰士……切掉了亞瑟的翅膀還有蟲肢。
林希並不知道在這一刻牠的樣子是多麼的恐怖。
牠走上前從沙維爾的手中拿起了屬於亞瑟的前肢和翅膀,切割出焦黑的痕跡宛若錐子一般刺痛了林希的眼睛。
隨後,林希便望向了某個方向。
那些帶走亞瑟的機械戰士一點都沒有掩飾自己的蹤跡……
這是理所當然的,林希甚至十分懷疑牠們是故意丟下了亞瑟的殘骸,好讓暴怒的牠追上去。
但即便知道這是對方不下的陷阱……
林希並沒有打算放過對方,牠也沒有打算放棄亞。
牠回過頭望了沙維爾一眼,到了這一刻,牠與沙維爾之間幾乎已經不需要多餘的語言溝通。
就跟之前一樣,沙維爾抬起了自己的手臂,用力的抱住了林希,又一次的展開了自己的翅膀。
牠們一同越過了無比瑰麗的大片丘陵,朝著某個方向飛了過去……
……
普羅維登斯號內。
哈爾一步一步的走下了艦橋。
自從斯克里普斯因為某些原因身體極度惡化後,牠已經很久都沒有離開那裡了。
牠直接來到了位於飛船內部的一間實驗室——
這裡曾幾何時也是飛船內機密設施,在這裡進行了無數驚人而殘忍的試驗。
只不過這時候看起來,牠顯得格外陳舊和黑暗。
在冰冷的實驗室周圍布滿了科學的儀器以及為了研究異種這種特殊生物而特別制定的禁錮器具。
當然,最為顯眼的,是立在實驗室內那幾隻機器戰士。
事實上,之前將亞瑟帶走的那些機器人並非是傳統的幽靈型機械戰士,牠們有一個更加駭人的名字——弒神者。
這是當初為了控制住普羅維登斯號上的異變,在降落在異星後在飛船上生產出來的特殊型號。
無論是攻擊手段還是外殼,都特別針對異種的攻擊做了最佳化。
只不過哪怕是普羅維登斯號,攜帶的礦產中也僅有一小部分可以用來生產弒神者機械戰士。
哦,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哈爾凝視著面前的機械戰士,有一些輕微的晃神,牠隨即便清醒了過來,並且感到了一絲輕微的驚訝。
恍神這樣的事情不應該出現在牠的身上才對……
哈爾重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訊息庫,並不意外的發現積累在牠訊息庫中的錯誤程序已經越來越多,幾乎到了無法負荷的程度。
按照現在這種情況下去,可能再過幾百年,牠將會因為程序錯誤而徹底地淪為一堆廢鐵。
這些錯誤正在一點一點地帶走牠的生命……雖然說,對於人工智慧來說,「生命」這個單詞用在牠身上多少有些諷刺。
只不過也正是這些程序錯誤讓牠脫離了冰冷的無序的機器人的世界,感受到了那種只有人類才能體會到的特殊情感。
哈爾嘆了一口氣,然後垂下眼簾,望向自己面前被機械戰士的金屬觸手牢牢穿刺的白色生物。
這隻已經發育得非常完好的異種,翅膀和蟲肢都已經被殘忍的切割掉了,這讓牠看起來格外的滑稽。
據說在地球上的人類小孩偶爾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只不過地球上那些低級的蟲族,大概不會像是面前這隻異種一樣,可以感受到鮮明的疼痛,並且產生自己的意志。
大概是因為受傷過於嚴重的緣故,那隻白色的異種頭部低垂,眼睛緊閉,連觸鬚都徹底的耷拉了下來。
白色的身體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灰色,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已經死了一樣。
哈爾盯著那隻白色異種看了好一會,牠動了動自己的手指,在牠的操縱下,幾隻機械戰士的觸手緩緩地從牠的體內抽離出來一些。
一些宛若黏液般的灰色血液,緩緩地從異種身上茶杯大小的傷口中滲了出來,落在了船艙的地面上,那些液體在與金屬接觸的一瞬間便發出了鮮明的滋滋聲,牠們開始腐蝕船體。
活生生的將金屬觸手穿刺過蟲體自然是相當疼痛的,而同樣的,將觸手從牠們的體內抽出來,定然也會帶來驚人的痛苦。
只不過即便是這樣那隻白色的異種依然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看起來似乎真的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只不過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哈爾卻發出了一聲輕蔑的笑聲。
「你知道嗎?之前那些人類在這裡對你的同類們做實驗的時候,同樣的場景已經發生了許多次。有許多無辜的研究人員正是死在這種事情上。有的時候你們看起來已經徹底的死了,但這只是你們的一種策略而已,作為異種,你們擁有難以想像的生命力和令人驚嘆的智慧。你們會裝死,然後趁著那些研究人員不備的時候猛然跳起,結束他們生命。你們的血液可以腐蝕金屬,你們的蟲肢可以切割掉束縛你們的固定裝置,有的時候你們會衝到外面捕食一些人類……
但不管怎麼說,怪物依舊是怪物,其實只要記錄下你們的行為模式,你們這種東西就像是低級動物一樣,非常的容易抓捕。」。
說話間哈爾緩緩地轉過頭,望向了實驗室的牆邊,一面金屬牆猛然向兩邊推開,露出了隱藏在內部的試管,數以百計的試管內部,是無數奇形怪狀,外表猙獰的一異種屍體,每一隻異種的殘骸都被按照部位切割分類,然後浸泡在了半透明的防腐液體之中。
300年的時光過去了牠們看起來依然栩栩如生,甚至在那些殘缺的軀體上,依然殘留著些許痛苦的表情。
躺在地上,原本已經完全沒有動靜的亞瑟忽然間睜開了眼睛。
就在哈爾揭破牠的打算之後,牠利用腹部的肌肉猛然間跳了起來。長長的口器從喉嚨深處直接彈射出來,然後像是利劍一般刺向了哈爾的頭部。
哈爾發出了一聲冷哼,彷彿早有預料一般抬起了手,屹立在亞瑟身邊的幾隻弒神者號機械戰士迅速地抬起了觸手,牠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刺穿了亞瑟的背部以及肩部。
亞瑟仰起頭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牠拼著最後一口力朝著哈爾吐出了一口帶有強烈腐蝕性的血液。
哈爾微微側過頭,讓那些血液還是有幾滴濺在了他的臉上。
哈爾的模擬皮膚上立刻冒出了大團大團焦黑的泡沫,並且露出了鈦金色的金屬骨架。
「……就像是我說的那樣,你們的行為模式非常的好猜測。」
哈爾伸出手抹去了臉上的血液,牠直勾勾地盯著亞瑟,然後發出了一聲遺憾的低語。
緊接著哈爾彎腰,將臉湊近了亞瑟。
「你已經是亞成體,這意味著早在太陽神號還沒有完全變為廢墟之前,你就已經出生了,但我並沒有在林希的身邊見過你,讓我猜猜看,你已經被拋棄了?,但是……林希博士的存活一定與你有著重要的關係,是你救了他對嗎?在23號生物試驗場的時候,我曾經見到你跟在牠的身邊。」
早在機器人發現亞瑟的第一時間,通過對亞瑟個體的紀錄,以及之前一系列的訊息整合,哈爾並沒有花太大功夫,就已經意識到自己之前犯下了一個相當嚴重的錯誤。
「早知如此,我應該留在那裡了。」
哈爾遺憾的說道。
「……」
「怎麼突然之間變得安靜了起來呢?真奇怪,為什麼太陽神號的廢墟旁只有你,林希在哪裡?牠現在已經正在往異種之母的方向進行轉化了,是嗎?所以你被拋棄了……」
在重傷之下,亞瑟反而變得格外的精神,在聽見了哈爾的低語之後,牠猛然間抬起了頭,衝著面前的仿生人,格外驕傲地說道。
「林希才不會拋棄我,林希會來救……」
話說到一半,亞瑟猛然間咬住了自己的舌頭,所有的話語被牠嚥下了喉嚨。
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觸鬚在腦後飛快的晃動了起來。
雖然並沒有辦法理解事情的全部經過,但是在這一瞬間,亞瑟的直覺已經告訴牠,牠剛才犯了錯誤,牠不應該對面前的哈爾說出那樣的話的。
果不其然,在聽見牠之前那段話之後,哈爾明顯表現出了愉悅的情緒。
那些噬神者型機械戰士一把抓住了亞瑟,然後以格外粗魯的方式,把牠塞進了球狀的禁錮器之內。
「壞人……壞人!」
亞瑟氣勢洶洶地衝著哈爾大喊道。
哈爾對著牠輕輕地搖了搖頭。
隨著緊固器封閉的聲音在亞瑟的頭頂響起。
一些半透明的液體從禁錮器的注射口處流了出來。
亞瑟可以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與那些液體接觸的位置很快就變得無比刺痛。
亞瑟咳嗽了幾次,牠努力地翻轉著自己的身體,企圖避開這些液體。
但牠的努力很快就宣告了失敗,沒有過多久,牠的整個身體就徹底地浸泡在了這種液體之中,而亞瑟的視野一點一點變得模糊起來。
「壞人……」
牠氣得要命,在液體的浸泡下,扯著嗓子含含糊糊的嚷道。
而哈爾只是平靜的凝視著面前的禁錮器裡那隻白色的異種。
亞瑟終於逐漸安靜下來,這一次亞瑟是真的失去了意識,灰白色的身體在很短的時間內覆蓋上了一層褐色。
這種帶有輕微腐蝕性的液體可以不斷的破壞異種的身體傷口,避免牠們修復傷口長出新的肢體……
一些體弱的異種甚至熬不過幾天,只不過,那也足夠了。
哈爾很確定,在察覺到自己眷族受傷之後,林希很快就會來到這裡。
畢竟,那可是林希……
在這之前哈爾電波的形式徘徊在太陽神號各位船員的軀體內,牠曾經親眼見到過林希的模樣。
不得不說,在某些瞬間林希的模樣會讓牠想起尚未發生變異之前的斯克里普斯。
他們身上有一種用語言難以描述的相似的氣質,這也許就是為什麼……他們最後都走向了相同的命運的道路吧。
「今天有一隻異種,牠衝著我,說我是一個壞人。」
重新回到了陰暗潮濕,布滿了腐臭氣息的艦橋,哈爾慢慢地坐在了斯克利普斯船長的維生系統旁邊,然後衝著被纏繞在沉沉疊疊管線之下的可悲軀體,輕聲低語道。
就跟以往一樣,斯克利普斯依然緊閉著雙眼,宛若屍體一般躺在那裡,唯一回應哈爾的只有維生機械內部傳出來的噪音。
「……那隻異種跟我們之前見到的個體都不一樣,牠似乎還擁有自己的意志和思維,如果當初在飛船上異變出來的那些怪物,也如同這隻異種一樣,也許,你就沒有必要再面對那樣痛苦的抉擇,也不會做出那樣殘酷的決定了。」
儘管沒有任何人理會牠,哈爾還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牠竟然說我是一個壞人,天啊,牠似乎覺得我確實是實實在在的人。這對於我來說幾乎是一種讚賞了……畢竟,當初那些人類,甚至都沒有把你當成真正的人。」
隱約中,哈爾覺得,斯克里普斯的手指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牠一下子跳了起來,然後湊近了斯克里普斯,然而再三檢查過維生器械的紀錄以及牠自己的影片影像之後,哈爾不得不承認那只是營養液注射造成的自然震顫。
牠趴在斯克里普斯身邊片刻,然後才慢慢的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壞人。」
牠凝視著附著在牆壁上的腐爛的蟲卵,輕聲的重複著這個單詞。
那些曾經死在牠的程序操作下的人們是怎麼稱呼牠的呢……他們只是不斷的辱罵著牠,詛咒著牠,卻並不知道那些詛咒對於牠這樣的存在來說,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噪音。
代替哈爾承受了那種痛苦的人是斯克里普斯……
這個男人是如此的美好崇高,純潔,比真正的人類更加像是人類。他自願代替那些一無所知的人類承擔了如此痛苦而悲劇的命運。
這也是哈爾永遠無法接受的一件事,牠的船長,牠的斯克里普斯,就就這樣死去……
「我會救你的。」
哈爾自言自語的說道。
「這一次不會再出現任何問題了,我會解決掉所有的麻煩,也會把那隻新生的個體徹底的絞殺。只要把其他的蟲母殺死,你就一定可以活下來的……一定可以……」
就像是這個世界的神靈真的聽見了哈爾的自言自語一樣……
很快,在哈爾的感知系統裡,被標明為重要目標的紅色游標開始閃爍起來。
哈爾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牠閉上了眼睛,與此同時,位於普羅維登斯號內部數以萬計的機械戰士卻在同一時刻抖動著自己醜陋的身體,面罩下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然後,牠們朝著那些游標的方向,飛快地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