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迎來轉機

  莫里頓站在書房的窗戶旁,眼睛看著窗外,大口抽著雪茄,一副深思的樣子。在他身後,巴塞洛繆醫生身穿寬鬆的粗花呢衣服,站在壁爐前的地毯上,邊捋鬍子邊用和藹的眼神擔憂地看著他。
  「不喜歡這樣,奈傑爾,我的孩子;一點都不喜歡!」突然,他用一貫的聲音急促地說道,「這些偵探才是真正的麻煩。他們就像醫生——包括我在內——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一行就這樣,我的孩子,很討厭。我寧願守著一個謎,也不要請他們進家門。反倒簡單些。收費也不菲,你也知道。」
  突然,莫里頓轉過身來,沉著臉,眉頭緊鎖,好像一股陰雲。
  「我才不管,」他怒氣沖沖地喊道,「只要能解決問題,就是傾家蕩產我也願意。我擺脫不了它——就是做不到。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The Sword of Damocles)一樣每日每夜地懸在我頭上!我跟你說,不解開韋恩失蹤的謎團,我就不能和安託瓦內特結婚。她跟我想法一樣。而且——而且——我們都把房子準備好了,你知道,一切都備齊了,就剩這件事。等到可憐的柯林斯也失蹤了,我覺得自己受不了了,所以請來了這些警探。整體來說,都是很可靠的人,儘管放心。」
  巴塞洛繆醫生聳了聳肩,好像在說:「隨你的便吧,我的孩子。」不過他實際說的是:
  「他們都叫什麼?」
  「那個年輕人叫海德蘭德——是喬治·海德蘭德還是約翰·海德蘭德,我記不太清楚了。另一個叫雷克——格雷戈里·雷克。」
  「嗯。是個好名字,奈傑爾。應該還有些頭腦。不過我從來都不相信警察,你知道,孩子。倫敦警察局多虧有個克里克,不然他們得犯下很多錯誤,還會把自己給毀了。他倒可以算是個人物!可惜你沒有讓他過來辦這個案子。」
  自從戴克·韋恩失蹤之後,巴塞洛繆醫生就三不五時來看他,穿著也很隨意;哪怕是過去,醫生也算得上一位父親了。奈傑爾很想把「喬治·海德蘭德」的真實身分告訴這位忠誠的朋友,不過他甩掉了這個念頭。他已經答應克里克了。他連安託瓦內特都沒有告訴,其他人就更不能知道了。他只是抖了抖肩膀,轉身走回到窗邊,看向外面,好掩蓋悄然爬上臉頰的喜悅之情。
  說實話,他總感覺有事情要發生,而且很快就會發生。他還不太習慣預感,但這反而使他更加堅信自己的感覺。有克里克在,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對克里克來說,事物從來不是靜止不動的,就像之前他集中精力,最後成功破案一樣,這次,他那驚人的頭腦也都集中到這個案子上了。莫里頓感覺,破案只是個時間問題。
  這時,他正站在窗邊,輕聲哼著小調,一隊人來到了門前,領頭的是克里克和納克姆先生,兩個人神情憂鬱,沉默不語。在他們身後——莫里頓突然大叫一聲,醫生馬上走到他的身邊——在他們身後,三個人抬著個東西——用黑色的油布裹著,又大又重。其中一個人是海德蘭德的僕人多洛普斯!直覺告訴他,「事情」馬上就要發生了,他也認識到了這點。
  「天啊!他們找到了屍體,」他聲音沙啞,興奮地大喊道,同時快速跑向前門,嘣的一聲推開門。聲音傳遍了老屋,嚇得鮑金斯用與他的年齡和威嚴不符的速度從廚房的樓梯趕上來。莫里頓用簡短的話語命令道:
  「打開起居室的門,把靠牆的沙發拉出來。我的朋友去了一趟沼澤地,找到了什麼東西。你可以看到他們正沿著車道走過來。你覺得是什麼?」
  「天啊!是個意外,奈傑爾爵士,」鮑金斯用顫抖的聲音說,「我是不是要讓馬默里太太那間藍色臥房準備好,多燒點開水?……」
  「不,」這時,莫里頓正跑下門前的臺階,他回過頭來說,「你睜開眼睛看看,是屍體,你這個笨蛋——是一具屍體!」
  鮑金斯先是大口喘著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薄薄的雙唇吸在嘴裡,表情非常難看。肥胖的巴塞洛繆醫生跟在莫里頓身後,步履蹣跚地出去了,只剩鮑金斯孤零零地站在過道裡。
  他舉起拳頭,朝他們揮了揮。
  「真可惜不是你的屍體,你這個暴發戶!」他小聲嘀咕道,然後轉身朝起居室走去。
  這時,莫里頓來到了這隊人面前,他們都神情嚴肅。他在克里克身邊往回走。克里克臉色慘白,瞳孔因為興奮而有些擴大。
  「找到他們了?你說,兩個人都找到了,海德蘭德先生?」他們一起走上臺階,他不斷地重複說道,「天啊!多麼奇怪——多麼怪異的事情!我去了沼澤地好多次,可連他們的影子都沒見到。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真的!」
  「噢,我們會弄清楚的。」克里克回答,同時敏銳地看了他一眼。有一件事他想弄明白,而且要儘快:「你知道,二加二,只要加對了,總能得到四。只有傻瓜才會算錯。你要是能和我一樣,經常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看到事情的發展如此契合,會越來越覺得驚奇……對了,這是誰?」
  他用腦袋指了指醫生。醫生正站在臺階下面,等著他們。
  「噢,我的一個老友,海德蘭德先生。巴塞洛繆醫生。他在城裡有個很大的診所,不過第一眼看去,有點古怪。」
  克里克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穿著破舊的粗花呢衣服的怪人。
  「明白了。那你告訴我,他怎麼有空跑到這來看你呢?在我看來,一個擁有大診所的醫生連工作的時間都不夠呢。至少,我知道的醫生是這樣的。」
  莫里頓立刻氣得漲紅了臉。他回過頭來,憤怒地看著克里克,後者正用冷漠的眼光看著他。
  「我知道你是來查案的,不過還輪不到你來懷疑我的朋友,」他回擊道,眼睛閃著光,「巴塞洛繆醫生有位合夥人,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話。而且他本該退休了,可是仍然因為熱愛這份職業而繼續工作。他可是世上最好的人——記住這點!」
  看到他突然發作,克里克內心微微一笑。真是個脾氣火爆的年輕人!不過,莫里頓能忠誠地為朋友出頭,克里克倒是很喜歡。在這世界上,這種絕不懷疑自己朋友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很抱歉冒犯你了,」他平靜地說道,「不是有意的,真的,奈傑爾爵士。但作為警察,有這個不太討人喜歡的職責,你知道。要時刻保持警惕。如果你覺得我冒犯了你,可以隨時遞個眼色給我,我就收起這個心思。」
  「噢,沒關係。」莫里頓平靜下來說道,對之前的爆發有些羞愧。然後,為了轉移話題,他說:「不過,想到你們找到了他們兩個,海——嗯——海德蘭德先生!它們——很恐怖嗎?」
  「很恐怖,」克里克平靜地回答,「嗯,雷克先生?」
  「上天保佑——好的!」雷克先生顫抖著說道,「來吧,朋友們,要是不介意——」他裝作他的兩名助手只是普通朋友,過來幫個忙:「進來吧。這邊走——對。你剛剛說放哪裡,莫里頓?放到起居室?好的。啊,看來鮑金斯把什麼都準備好了。這個沙發滿寬的。很好,因為是兩具屍體。」
  「兩具屍體,先生?」鮑金斯突然舉起雙手,大聲喊道,他恐懼地睜大了眼睛。納克姆先生點點頭,一副職業老手勝利的神情。
  「是兩具屍體,鮑金斯。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第二具屍體很符合詹姆斯·柯林斯的特徵——嗯,海德蘭德?」
  克里克突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他意識到,納克姆說的太多了;因為這位稀客不應該知道一個僕人的模樣,納克姆來訪的時候,柯林斯並不在場。
  「至少——這是根據那天奈傑爾爵士說的推測出來的,」他補充說,想努力做出補救,「好了,夥伴們,把屍體放到沙發上。真可憐!我可提醒你,奈傑爾爵士,這可能不太好看,不過恐怕你只能將就了。警察會來確認身分的。你要不要給這邊的警察局報個案?你知道會有人處理的。」
  莫里頓點了點頭。看到兩個人確定無疑死了,屍體——沒了氣息——躺在起居室裡,他完全嚇呆了,也不說話,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對,對,」他很快地說道,同時朝鮑金斯揮了揮手,「麻煩你立刻去辦。讓羅伯茨探員帶上幾個人過來。這幾個人能過來幫你,實在是太好了,雷克先生。這是你的男僕,多洛普斯,對吧,海德蘭德?要不要帶他們去樓下喝點威士忌和蘇打水?他們應該很需要喝點東西。」
  克里克抬起手,表示反對。
  「不,」他堅定地說,「還不急。等探員過來,他們要作證人。現在……」他走到屍體旁,緩緩地掀開油布。莫里頓的臉立刻變得煞白,醫生見慣了這種情形,他緊咬雙唇,一隻手穩穩地扶住年輕人的手臂。
  「天啊!」奈傑爾爵士絕望地喊道,「他們是怎麼死的?」
  克里克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韋恩太陽穴上的黑點。
  「子彈打到頭上,射穿了大腦,」他平靜地說道,「用的是小口徑左輪手槍。因為你,又多了一個火焰啊,朋友!」
  不過他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毫無準備。聽到這句話,莫里頓突然伸出手,好像要擋住別人的攻擊,他往前邁了一步,緊緊地盯著這位曾經的朋友——和情敵——接著失聲痛哭起來。
  「打到了頭上!」他尖叫道,這時鮑金斯悄悄地走了進來,聽到主人的叫聲,迅速止住了腳步,「我跟你說,這不可能——不可能!不是我開的那一槍,海德蘭德先生——這根本就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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