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奇案與淑女

  正是這一連串的事件,讓年輕的莫里頓走進了納克姆先生的辦公室,克里克坐在那裡,以「海德蘭德先生」的身分,聽奈傑爾爵士講述整個事件。
  聽他說完「而且兩個人的屍體都沒有找到」,克里克突然從椅子上轉過身,大喊:
  「一派胡言亂語!」
  他敏銳地看了看莫里頓吃驚的眼睛,繼續說:「當然,火焰肯定是個騙局,這是不言而喻的。關鍵是要找到他們在掩飾什麼。找到了這點,問題就解決一半了,而其餘的問題也就能迎刃而解了……怎麼樣,納克姆先生?好,這個案子我接了,奈傑爾爵士。我是克里克——漢密爾頓·克里克,願意為您效勞。請你再把事件從頭講一遍,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一小時後,莫里頓離開倫敦警察局,覺得輕鬆些了,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很沉重——事實上,戴克·韋恩不幸消失之後,他的生活就蒙上了悲傷的氣氛。他向克里克吐露了心聲——毫無保留。對此,克里克也顯示了相當的尊重,而這也贏得了莫里頓的心。事實上,莫里頓覺得克里克不僅是一名偵探,更是一個朋友。克里克的穿戴和外貌很讓他吃驚的,但他聽說過他與生俱來的超能力,覺得他無所不能。無疑,他確實富有同情心。
  克里克很清楚他和戴克·韋恩的關係。靠著他敏銳的直覺,他從奈傑爾的神情和手勢,而不是他的話裡,感到韋恩對他有特殊的影響力。克里克已經有了自己的結論。他聽說過奈傑爾和安託瓦內特·布雷列爾訂婚的消息,也知道戴克·韋恩的反應。其實,儘管莫林頓從未向別人提起過,也不想告訴克里克,但他和韋恩之間的私人恩怨,克里克都知道。
  這就是克里克的風格。他獲取別人的信任,並以此找到真相。兩個人很快成了朋友,克里克和納克姆先生答應,幾天之後,他們會來費奇沃斯,對案子作進一步調查。他們說好以奈傑爾爵士朋友的身分露面,因為克里克覺得,這樣他就能悄悄地調查,破案也會更順利。
  但只有一件事奈傑爾沒有提及,那就是在那個意義重大的晚宴之夜,自己愚蠢荒唐的舉動。只有他和巴塞洛繆醫生——他對一些事也是守口如瓶——知道手槍射擊事件,當然這是他自己掌握的情況。他為自己當時徒然無用的荒謬舉動感到可恥,不敢讓其他人知道,因為那樣別人就知道他喝多了。它可能對整個案件沒有什麼影響,而且萬一安託瓦內特聽說了,那他就出醜出大了,說不好還要被訓一頓——這個他可一點都不喜歡。
  莫里頓離開警察局,走進秋日溫暖的陽光,他面朝著天空,覺得幸虧自己來倫敦,找到了可靠的人。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返回莫里頓塔樓莊園,儘快彌補這離開安託瓦內特一天的時光。
  莫里頓先去了攝政街上的一家大型糖果店,又去了皮卡迪利街上的一家小珠寶店,之後,他帶著包裹,在滑鐵盧滿心歡喜地坐上火車。三個小時後,他在費奇沃斯下車,叫了那唯一的計程車——他忘了通知塔樓莊園的人自己提前回來了——徑直去了韋瑟斯比莊園。
  他推開大門時,安託瓦內特正在床邊坐著。看到他,她迅速起身,沿著車道朝他飛奔過來。
  包裹裡的東西讓她樂得像個孩子。他們進了房子一段時間之後,奈傑爾才問起她的叔叔。
  她很少愁眉苦臉,奈傑爾第一次注意到她臉色有些蒼白。
  「叔叔已經走了好幾天了,」她回答說,「他說是公事——能怎麼辦呢?不過我告訴他,在這所大房子裡,我會孤單的,而且我——我非常害怕那些徹夜閃爍不止的小火苗。一個人我睡不著,奈傑爾。我知道我像個孩子,可是我也沒辦法,我真的很害怕。」
  像往常一樣,情緒激動的時候,安託瓦內特的口音就會更明顯。他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彷彿她真是個孩子。
  「我的小可憐!我真希望今晚能過來在這兒住。讓那些習俗見鬼去吧!可是我還要準備迎接客人,他們明後天就會過來。」
  「客人,奈傑爾?」
  「是的,親愛的。有幾個朋友要過來暫住一段時間,今天在倫敦見著了。」
  「你到底去幹什麼了,奈傑爾,說實話?」
  他有點臉紅,幸虧這時她轉過身去整理襯衫領子。他不想對自己未來的妻子撒謊。可是他已經答應克里克了。
  「噢,」他不假思索地說道,「我——我去裁縫店了。然後去給你買了那個小玩意兒還有你愛吃的巧克力,之後就回來了。我是在街上碰到他們的,人都滿好的——至少一個是這樣。我之前認識他朋友的朋友,一個叫艾爾莎·羅恩的女孩。另一個人剛好也在場,所以我也邀請了他。你不用太擔心他們,安託瓦內特。他們非常喜歡鄉下,到了我們這裡,肯定會跟其他城裡人一樣,出去到處打獵……既然布雷列爾先生不在家,我最好還是回去吧。真希望我們已經結婚了,安託瓦內特,那樣我們就不用一次次地別離了。你也不用再做噩夢了,小可憐。只有幸福和快樂,還有——好多其他好玩的。別擔心,我們很快就會結婚的,不是嗎?」
  她突然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神裡透著痛苦和不安。他靠近了她,顯得很急切。
  「怎麼了,親愛的?」他擔心地低聲問道。
  「只是——戴克·韋恩,這些天我的腦子裡全是戴克·韋恩,」她顫抖著回答,「你知道,奈傑爾,我就是個傻孩子,我知道,可是我沒辦法和你結婚,除非——等一切都水落石出了,不管他是死了還是失蹤了,或是別的什麼可怕是事情,最終有了結果。說不出來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負有責任。彷彿他的魂魄夾在我們中間,不讓我們幸福。告訴我是我太傻了,求求你。」
  「你真是太傻了。」他順從地說道,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來表明自己的態度。但他內心深處很清楚她的感受,也完全理解。他也有同樣的感覺。他和戴克·韋恩的聯繫還沒斷,反而因為他的離奇失蹤加強了。他沮喪地想,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重獲自由啊,接著又在心裡偷偷地笑自己,笑自己這樣胡作非為,這樣小題大作。當然也有安託瓦內特的因素。他們都愚蠢至極。不管怎麼說,克里克很快就要來查明真相了。他滿心希望能告訴安託瓦內特,這也能讓她放鬆緊繃的心絃。不過他已經答應克里克了,而對他來說,諾言神聖不可褻瀆。
  他和她吻別,笑了笑,然後返回莫里頓塔樓莊園準備迎接他們的到來。但烏雲再次降臨,又一次遮住了太陽。當他關上大門時,嘴角沒有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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