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藥鋪設完以後,部隊就從鐘乳洞裡面出來了,在靠近山頂的地方劃了塊地方設置起爆裝置,我的任務就是按下起爆裝置的按鈕。可當我按下按鈕的時候,卻並沒有發生爆炸。我被隊長命令,獨自一人冒死去查看炸藥的情況。到此為止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計劃進行—我是故意使爆炸失敗的,因為我無法親手毀了那屋子。可當時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雖然失敗了一次,但如果隊長下命令再爆破一次的話,我不可能還是耍同樣的花招,太亂來的話爆破任務就會交給別人進行,而我則會被送上軍事法庭……」
「我到達圓頂屋的時候非常混亂,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還靠在屋子的外牆上哭了。就在那時,屋子又震動了,這次震得很激烈,之後的一瞬間,我突然就被吸進了屋子的裡面。等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我已經在現在這個地方了,和你們一樣,我開始到處跑,後來便遇見了這個。」
「這個?」問道。
義明指了指自己剛才一直靠著的大柱子,和鐵盯住那柱子看。過了一會兒,兩人「哇!」地驚叫一聲,並飛快地向後退了一步。
柱子是透明的,可以看見裡面有什麼東西被封住了。
「那,那個是什麼東西?」有些口吃地問。
「不知道。」義明搖了搖頭。
鼓起勇氣,再看了看那柱子裡的東西。那東西懸空橫著浮在柱子的正中央,個子和差不多大,手腳都十分細長,看上去一點力氣也沒有。頭很大,沒有頭髮,眼睛雖然是閉著的,但從全身的比例來看還是大得有些誇張。身體的顏色帶著些青灰色,身上還包裹著一些布,那股強光就是從那布上發出來的。
「這個……是人類嗎?」
「不知道。」義明再次搖頭,「它是死是活,是生物還是機器人,這些都不知道。但是,在看見他的瞬間我就明白,這個圓頂屋是為了守護它而存在的。」
「守護它……」
「我的那個直覺馬上就被證實了。後來我在這屋子裡四處走動的時候,只要一靠近牆壁附近,牆就會變成透明,雖然從外面不能往裡面看,可是卻能從裡面清楚地看見外面。我看見隊長帶著隊員們把圓頂屋團團包圍住—好像是因為我一去不回所以來查看動靜,那個發現這裡的村民男子也在隊伍裡面。之後,那個發生了……」
說到這裡,義明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痛苦,「我原先對炸藥動過些手腳,讓它們無法立刻爆炸,就算要重新使爆炸發生,也必須把炸藥的鋪設從頭再來一遍才行。可是,可是……當時炸藥竟然就在我的眼前,爆炸了,簡直就像是電影裡的場景一般,爆炸時揚起的漫天火焰和塵煙把在場的士兵全部捲了進去。在圓頂屋中目睹著這一切的我,已經是連驚叫聲都發不出了,事情發生得實在太快,就只是一瞬間的事……」
「過了好一會兒,火焰和煙塵都消散了,之後出現的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眼前的景物一切都保持著原樣—按理說發生了那麼大的爆炸,鐘乳洞和茶木村都應該被炸得灰飛煙滅才對。另外,隊長和隊員們的身影就這樣消失了。我戰戰兢兢地朝屋子的牆壁伸出手去,和之前一樣,屋子開始震動,下一秒我就已經在屋外了。我站在原地張望了一下,果然士兵們都消失了。如果是被炸彈炸飛了,那也應該能發現一些屍體,可是他們是整個地全部消失,這未免太奇怪了。另外,除了炸彈之外,那些鏟子之類的工具都留了下來,感覺像是圓頂屋只把對自己產生危害的東西給消除了一樣。」
義明說到這,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我從那地方逃走了,逃出了茶木村,暫時找了個地方藏身。後來戰爭很快就結束了,我也不再是個軍人。茶木村裡發生的事情,部隊總部肯定應該是聽說了的,可因為戰爭結束後的時局過於混亂,所以那事也就不了了之。那原本就是個秘密執行的任務,在戰後的一片混亂中,參與任務的人們更是很快就被人遺忘了。我回到了大學,但卻不打算繼續研究炸藥,而是想開始學習對人類生活派得上用場的各種重要的學問。有了那想法之後,我便立刻著手研究,加上自己又確實對學習懷著濃厚的興趣,漸漸地那些研究和學習的內容化作了我自己的知識,這就是現在的『萬能學』的基礎。」
「所謂萬能學,其實就是指學習和研究一切與日常生活相關的必要知識,並將它們掌握。只不過我還是無法忘記當初在茶木村所經歷的一切,哪怕我後來結了婚生了子,茶木村的事情始終在我腦海裡縈繞不去:那個圓頂屋到底是什麼來頭?部隊的人們到底到哪兒去了?隨著年紀的增長,這些疑問也越來越使我坐立難安。所以我的妻子—也就是你的祖母,死了以後,我就搬到茶木村裡來了。開了那個牧場,照顧起了棄犬,向村裡的人們教授自己過去研究過的萬能學,並且時不時地會來這裡看看圓頂屋。這屋子保持得和我當初第一次看見它的時候一模一樣,一點都沒變,只不過我再也沒能進到它裡面。我站在屋子外面想: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裡?曾經想要破壞它的隊長和士兵們到哪裡去了?可是哪怕我想破頭也還是想不出答案。就算能大致想像出一些結果,也無法證實其真實性。」
「想像?什麼想像?」
「從這個圓頂屋的大小來看,不像是有了鐘乳洞之後才有它的,可能在鐘乳洞形成之前就已經有了這屋子。說不定,它已經在這裡待了有數萬年,不,已經待了數千萬年也說不定,和被封在柱子裡的那個一起。」
再次看向了柱子裡那個被發光布包著的人—雖然也許不能稱之為「人」。他仍然靜靜地閉著眼睛。
數千萬年以前……從這麼久以前這個就沉睡於此了嗎?不禁感到有些頭暈目眩。
「更值得驚訝的是,這屋子到現在還保持著某種形式的功能,也許就是為了保護柱子裡的那個的功能—只要是對圓頂屋造成威脅的東西就一律進行清除。當初那些消失的炸藥和士兵們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功能吧。至於我,雖然曾經是那個爆破任務的負責人,但是我並不想去破壞這屋子,說不定圓頂屋讀懂了我的心思,就只獨獨留下了我一個。」
「你是說這屋子能讀懂人的心情嗎?」
「沒錯。當然,那也只不過是我一味的猜想,但屋子所具有的自我保護功能卻是毋庸置疑的。不管對象是誰,一旦企圖對屋子做出破壞等不利舉動,便會被屋子毫不留情地清除。我定居在這村子裡,也是為了看看到底會不會再次出現對圓頂屋有非分之想的人。不幸的是,最後還是出現了……」
「是在說劍崎他們吧?」
「沒錯。我從以前就覺得那個人的一舉一動很可疑。只不過你和我講了黃金蝶的事情之後,我便確信了他之前那些可疑的地方。」
「我?」
「我聽到你告訴我說,有一隻黃金蝶混在淺蔥斑蝶裡,當時就開始覺得事情不妙了。」
「我還是不明白爺爺你在說什麼……」
「大樺斑—就是你說的『黃金蝶』,是一種能夠飛過大洋進行長時間飛行的蝴蝶,在日本也曾有過看見大樺斑的記錄。只不過,大樺斑絕對不會出現在這種深山裡,就算出現了,也一定不是蝴蝶自己飛過來的,而是被誰給帶了進來,比如說在它們棲息的地方被不小心裝進了某個行李箱裡。在這村子裡會把那種美國來的行李帶進來的,除了劍崎就沒有其他人了。淺蔥斑裡混著大樺斑,就意味著在那塊地方附近有行李被打開了。直覺告訴我,那行李是劍崎為了這個鐘乳洞帶來的。那天,我悄悄地進入了這洞裡查看情況。果然,劍崎正吩咐手下往鐘乳洞裡不停地搬運各種各樣的東西。這麼一來他的目的也很明確了—破壞圓頂屋,搜查裡面的內容。他一定認為這屋子裡藏著什麼寶藏。」
「那傢伙說過,日本軍在這屋子裡藏了大量的寶藏。」
「這也不奇怪,這種流言確實在村子裡出現過,但卻是個大大的錯誤。不過,就算跟他們說這裡面沒有他們想要的寶藏,他們也不會信吧。」
「他們正打算要破壞圓頂屋呢。」鐵說道。
「事情說不定正變得越來越不樂觀,我們去看看吧。」義明跑了起來,和鐵也跟在了後面。
到達圓頂屋牆壁旁邊的時候,就像之前義明說的,從屋子裡面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外面的樣子。劍崎好像正在對部下下達著什麼命令,然後那些部下們就開始打開一些被運過來的木箱子,打開箱子的瞬間有一隻蝴蝶飛了出來。
「是黃金蝶。果然是他們帶進來的。」
劍崎的部下完全沒有去注意蝴蝶的事情,從箱子中取出了桶狀的物體。
「是炸藥!」義明表情嚴肅地說道:「那些傢伙,果然打算爆破這幢屋子。當初的情形估計要重現了。」
「當初的情形……難道說劍崎他們會消失嗎?」
「不是挺好嘛,那些人消失的話,」鐵說,「壞蛋們消失以後,村子就平靜了。」
「可是……」看著正在鋪設炸藥的劍崎一行人,「他們確實是壞蛋,只不過……爺爺,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我當時沒能救出那些士兵,」義明說,「直到現在為止我也仍然停止不了自責。那種傷痛,我不想再一次背負,也不想讓你們背負。」
「可是,老師,」鐵反駁道:「如果幫助那些傢伙的話,他們可是一定會炸毀這屋子的,村子也會被炸藥弄得一塌糊塗。難道事情變成那樣也無所謂嗎?」
義明沒有回答。
「爺爺!」
「老師!」
面對兩人同時的呼喊,義明終於開口道:「這時候就該萬能學出場了。用我們自己的知識來處理目前的情形吧。」
「我們該怎麼做?」問。
義明微笑著回答:「你們來給我幫一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