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獅子般的鐵與漫天蝶舞的荒野4(1)

自那以後就被佈置了許許多多的「任務」。

義明住的屋子裡並沒有鋪設水管,所以要用水就必須到附近的井裡去打水才行,這是最累的一項差事。雖然說起來是「附近」,可是走路的話也要走上五分鐘,而且要打夠一定量的水還必須來回走五次。

狗狗們那裡也有許多其他要照顧的地方。光是打掃狗屋和餵食就已經是重體力勞動了,籠子裡的那些狗狗的病情和傷勢也需要照料,不過那個畢竟難度太大,所以也就沒有交給去做。但是每次義明去照顧籠子裡的狗的時候,都會吩咐跟在身邊看著,這是為了告訴那些狗不是一個危險的存在。托了義明這個舉動的福,剛開始的時候在籠子裡一個勁地發出警戒低吼的狗狗們,過了幾天以後也慢慢開始不再針對了。在一旁觀察下來,發現義明對待狗狗們的方式一點都不溫柔,也不會去細心地疼愛它們或是朝它們露出笑容,可是狗狗們卻都完全不怕義明,在他手下都表現得非常乖巧。這一點對來說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除此之外還被佈置了數也數不清的活—比如煮飯、打掃房間、洗衣服、在牧場的一個角落裡的小菜地裡種些野菜等。那些事平時都是義明一個人在干,現在要一件一件地教會這個生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反而耗費了義明不少時間。

「你不叫我來幫忙的話不是幹起來更快嗎?」小心翼翼地問。

「現在的效率確實低了一些。」義明說,「因為我一直都習慣了一個人做這些事的,所以現在多了一個人,反而變得沒有效率起來。」

「既然如此……」不要答應我過來不就好了,話剛想說出口,義明便先開口道:「不過,一旦我沒辦法工作的時候,如果一個能幫上忙的人都沒有的話確實是一件麻煩的事情。所以我想教會你那些事。」

「你沒有辦法工作的時候?那是指什麼時候?」

「我心想著,大概會有那麼一天我變得沒辦法工作了。」

「可是我在這裡最多只待兩個星期啊……」

「這我明白。我是說萬一在這兩個星期裡面發生什麼事的話。」

完全不明白義明在想些什麼,不過還是從祖父的話中感覺出,祖父他已經預見到了某些事,某些不怎麼好的事。

等到後來隱隱約約知道這預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已經是和義明一起向村子出發時候的事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村子的公民館。在整體都看起來十分古老的茶木村中,這座水泥大樓顯得特別具有現代感。

和義明剛到達,便有一位穿著翻領襯衣的男人從裡面迎了出來。

「老師你好,你一路上辛苦了。」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跟著義明走進公民館,看見一塊掛在入口處的黑板上寫著「今日的萬能學—關於淺蔥斑的遷移第一會議室」。

那行字的意思完全看不懂,光是一個「萬能學」的字眼就讓覺得不知所云。

「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我今天要在這裡給大家上的課的內容。」義明答道。「這課你也要聽,所以我今天才把你帶來的。」

「『淺蔥斑』是什麼東西?」

「這個在講座上會提到的。」義明冷冷地說完之後,便打開了掛著「第一會議室」門牌的房間的大門。

房間裡整齊地排列著桌椅,正中央放著一台幻燈片投影儀,一面牆上掛著塊黑板。房間裡已有十幾個人,義明的身姿一出現,大家就都站了起來低頭行禮。在那些人當中,紅黃綠帽子男子三人也在。義明簡單介紹了一下之後,便讓坐在一個空位上。

「今天我們要講的是這個村子裡的大家都已經非常熟悉的,蝴蝶的事情。」

義明說著便站到了投影儀的一旁。紅帽子站了起來,把窗簾都拉上;黃帽子走到黑板前,把掛著的投影屏幕布拉下來;綠帽子把日光燈關了,房間裡變得一片漆黑,投影儀發出的光很快就顯出在屏幕上。義明對投影儀進行了一些操作,屏幕上出現了一隻蝴蝶,正停在一朵白色的花上,伸展著雙翅。那雙翅膀是近似黑色的深褐色,有些地方則像鑲嵌著玻璃般顏色是淡淡的水藍色。想起以前自己的雙親給自己看過這種蝴蝶,當時覺得那蝴蝶看起來就像是教堂裡的彩繪玻璃一樣。

「這就是淺蔥斑。正如它的名字,它的翅膀上有著淺蔥色—帶著一些淡綠的水藍色的斑紋,屬於鱗翅目斑科,翅膀完全展開的話有將近十公分那麼大。從春天到夏天,它們在海拔1000米至2000米的低溫高原地帶繁殖。這個茶木村也已被它們選作了繁殖地,所以大家平時一定看到過這些蝴蝶吧。」

坐在教室裡的人紛紛對義明的話點頭表示贊同。在一旁的也想起來,自己確實看見過這種蝴蝶停在牧場的柵欄上。

「這種蝴蝶最大的特徵,就是會像候鳥般根據季節的變化而改變棲息地。也就是說,它們會遷徙。現在正在進入秋季,氣溫慢慢變低,這些蝴蝶就會向南方移動,移動將近1000公里以上。不過也有現實數據表明,那些在大阪被抓住然後做上標籤的淺蔥斑,17天之後被發現飛了1700公里,到達八重山群島與那國島那裡,每天飛了幾乎100公里。」

「哇……」教室裡響起一片驚訝的聲音,也忍不住「哎……」地發出聲來。

心想,祖父講的東西還挺有趣的嘛,可是為什麼祖父要向大家講這些蝴蝶的事呢?大家又為什麼如此認真地聽祖父講話呢?只不過是蝴蝶而已。

「不僅僅是淺蔥斑,大多數斑科蝴蝶都會進行長距離的遷徙。世界上有名的例子就是棲息在美國大陸的大樺斑。大小和淺蔥斑差不多,翅膀斑紋的顏色不是淺蔥色而是金黃色,所以也被稱為『黃金蝶』。這種蝴蝶以生在墨西哥、向美國北部五大湖遷徙將近4000公里而聞名。」

義明換了一張幻燈片,這次屏幕上映出的事和剛才的淺蔥斑十分相像的蝴蝶,翅膀上斑紋的顏色與其說是金黃,不如說是橘色來的更貼切。

「這便是大樺斑,我在墨西哥的時候拍到的,地點是在一個和茶木村很像的山中小村。我被村裡人帶到了一個蝴蝶密集度非常高的森林裡。」

幻燈片再一次被切換。這次出現在屏幕上的看起來好像是一棵樹,綠葉間滿是黃色果實般的東西附在那裡。不,那不是果實,定睛一看,便情不自禁地低呼:「這些,全部都是蝴蝶?!」

「沒錯。這是大樺斑們棲息在某棵樹的樹枝上的樣子,有些樹枝甚至被蝴蝶們壓得快斷了。它們就在這片森林裡過冬,一到春天便同時起飛遷徙。根據當地村民的說法,它們起飛時候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在天空上架起了一座金色的天橋,十分壯觀。那些村民的祖先,因為看見了大樺斑集體遷徙的樣子而認為那些蝴蝶是在超度因為戰爭而死去的人的靈魂。」

一大群飛向天空的金色蝴蝶……那景象確實應該非常震懾人心。忘記了自己剛才的疑問,開始專心地聽祖父說話。

「大樺斑也好淺蔥斑也好,我們都認為它們是以能否提供幼蟲的餌食為標準,來選擇作為棲息地的植物的,不過其中具體的生態原理還沒有被完全解開。在日本,淺蔥斑究竟能夠在多大範圍內進行來回移動,這個問題還有許多地方有待研究,因此,眾多研究者們都在對淺蔥斑進行著移動實態觀測。剛才也提到過,在大阪對那些蝴蝶做標籤就是一種觀測方式,也被一般人稱作『記號觀察』。把活的蝴蝶捉起來,在它們的翅膀上用記號筆標上當天的日期和地點,再放走。這些帶記號的蝶再次被捕獲的時候,捕獲的人就會把再次捕獲的時間和地點連同翅膀上的數據一起報告上去。我也和各地的研究者們保持著聯絡,在茶木村中進行著淺蔥斑蝶的記號觀察。如果你們之中以後有誰看見了淺蔥斑蝶的話,請務必協力幫助我,對看到的蝴蝶進行標記。」

義明一邊這樣說著,一邊通過幻燈片上的照片來向大家講解怎樣在不傷害蝴蝶的條件下抓到蝴蝶和標上記號。大家都認真地聽著,並做好筆記。

但這時候卻在思考著其他事情:由那些飛行幾千公里的金色蝴蝶在空中架起的金色之橋,這個景像在他的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閃耀著美麗的光輝……

好想親眼看看啊,心想。

義明的講座持續了大約有一個小時,走出教室的時候向祖父問道:「大樺斑蝶,是叫那個名字來著的吧。爺爺你親眼看到過它們遷徙嗎?」

「沒見過呢。我去墨西哥的時候還沒到它們的遷徙季節,蝴蝶們正專心在森林裡生活著。」

「是這樣啊……爺爺也沒見過嗎……」

「你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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