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在學校的物理課上，我曾學到一個知識——沒有什麼能比光速快。如果一個人以光速做長距離運動，那麼時間也會為之減慢腳步，甚至停止。

關於時間，我有自己的理論。恐懼會把它拉長。驚慌會讓它瓦解至無形。眼下我心跳飛快，頭腦警覺，但調查室其他的人都帶著類似炎熱的週日午後一隻肥狗在陰涼地睡覺的那種沉靜。連鐘錶的指針都有些遲疑了，不確定是該繼續往前，還是乾脆停住。

我面前的桌子乾乾淨淨，只有兩部連接到基站控制板上的固定電話。奧利弗·拉布和格林中尉正坐在隔壁的通信室裡。海倫和克羅艾在韋羅妮卡·克雷的辦公室裡等著。我用手摳著椅子上一塊即將脫落的油漆，眼睛盯著兩部電話，希望它們快點響。如果我盯得夠久，也許就能看到他打電話了。通過耳機，我聽到奧利弗又倒數了一分鐘。八分鐘過去了。我的胸口起伏不定。放鬆。他會打過來的。他只需要找到一部固定電話。

電話鈴響的瞬間我有些恍惚。我看了一眼奧利弗。他要我讓它響四聲。

我拿起電話。

「喂。」

「克羅艾在哪兒？」

「你為什麼掛電話？」

吉迪恩勃然大怒：「我沒有掛。電話斷線了。這要是什麼花招……」

「克羅艾說是你掛的電話。」

「沒信號了，蠢貨。看看你的手機。」

「哦，是的。」

「讓克羅艾接電話。」

「我讓人去找她。」

「她在哪兒？」

「在隔壁。」

「去找她來。」

「我把電話轉給她。」

「我知道你在幹嗎。現在就讓她接電話！」

我看了一眼奧利弗和威廉·格林，他們還在盡力追蹤。時間過去太久了。我的左側身體在顫抖。如果我把左腿放到地上，就能讓它停止顫抖。

魯伊斯領著克羅艾走進房間。我蓋住電話。

「你可以嗎？」

她點點頭。

「我會在一旁聽著。如果你害怕了，我要你蓋住電話告訴我。」

她點點頭，拿起另一部電話。

「喂，爸爸，是我。」

「嘿，你好嗎？」

「很好。」

「對不起剛剛電話中斷了，寶貝。我不能聊太久。」

「我掉了一顆牙。」

「是嗎？」

「牙仙子給了我兩塊錢。我給牙仙子留了條子。媽媽幫我寫的。」

克羅艾天生就擅長這個。她毫不費力地完全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你媽媽在那兒嗎？」

「在。」

「她在聽嗎？」

「沒有。」

在玻璃擋板那一側，奧利弗豎起兩根大拇指。他們追蹤到了。克羅艾已經無話可說了。吉迪恩在問她問題。有時她只是點頭，也不回答。

「你有麻煩了嗎？」她問他。

「不用擔心我。」

「你做了什麼壞事嗎？」

我在電話裡聽到了逐漸接近的警笛聲。吉迪恩也聽到了。我接過電話。

「結束了，」我說，「查莉和朱莉安娜在哪兒？」

吉迪恩在電話那頭大喊：「你這個基佬！人渣！我要把你的雞巴擰下來！你死定了！不，你妻子死定了！你別想見到活著的她了。」

電話裡繼續傳來警笛聲，還有刺耳的剎車聲和車門打開的聲音。玻璃破碎了，電話裡傳來一聲槍響。求求你，上帝，別開槍打他。

調查室裡傳來了歡呼聲。拳頭在空中揮舞。「我們抓住那個渾蛋了。」有人大聲宣佈。

克羅艾看著我，困惑而恐懼。我仍舉著電話，聽到至少有二十把槍已做好射擊準備。有人在對吉迪恩喊話，讓他趴到地上，雙手抱頭。緊接著是嘈雜的人聲和沉重的靴子聲。

「喂？有人在嗎？喂？」

沒人在聽。

「有人聽到我說話嗎？接電話！」我對著電話大喊，「發生了什麼！」

突然，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是韋羅妮卡·克雷。

「我們抓住他了。」

「查莉和朱莉安娜呢？」

「她們沒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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