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桌子上嗡嗡地振動。我看了一眼奧利弗·拉布和威廉·格林身邊的玻璃隔板。奧利弗點點頭。
「喂。」
「早上好,喬,睡得好嗎?」
吉迪恩是在車裡打的電話。我能聽到輪胎駛過地面的隆隆聲,以及引擎聲。
「朱莉安娜在哪兒?」
「別告訴我你們把她弄丟了。真夠粗心的——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把妻子和女兒都弄丟了。這一定算是創紀錄了。」
「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告訴他,「你也弄丟了你的。」
他陷入了沉默。我覺得他不喜歡這個類比。
「讓我跟朱莉安娜說話。」
「不行。她在睡覺。上她可真爽,喬。我覺得她非常喜歡被一個真正的男人上,而不是像你這樣的弱智。她像一串鞭炮一樣不可收拾,特別是當我把大拇指插到她的屁股裡。晚點我會再搞她一次。也許我會把她們母女一塊兒搞了。
「查莉是個好姑娘。很聽話,順從。你會以她為傲的。每次看到她,我心裡都感覺很溫暖、舒適。你知道她睡覺的時候會像情人一樣嗚咽嗎?你找到我妻子和女兒了嗎?」
「對。」
「她們在哪兒?」
「在路上。」
「答案錯誤。」
「我今天早上跟克羅艾說過話了。她是個聰明伶俐的女孩。她有個問題要問你。」
他猶豫了。奧利弗和威廉·格林趴在筆記本電腦上方。布裡斯托爾各地的十幾個警隊都已經準備停當,兩架直升機已經飛到空中。我看了看錶。我們通話三分鐘了。
「什麼問題?」吉迪恩問道。
「她想知道她的貓叮噹的情況。我記得她說‘叮噹’是‘小叮噹’的簡稱。她問叮噹有沒有事。她希望你把它留給漢斯家照顧了。她說漢斯家在你們隔壁有個農場。」
吉迪恩的呼吸發生了輕微的變化。我抓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我通過耳機聽著奧利弗·拉布的進程。
「現在絕對功率很強,達到了七毫瓦分貝。信號強度比下一個最近的通信塔高了十八分貝。手機距離基站不到一百五十米……」
「你還在嗎,吉迪恩?我要怎麼跟克羅艾說?」
他猶豫了一下。「跟她說我把叮噹送給漢斯家了。」
「她會很高興的。」
「她在哪兒?」
「我說了,她在路上。」
「你這是在耍我。」
「她還跟我說了一張明信片,是她從土耳其寫給你的。」「我沒有收到什麼明信片。」
「她媽媽不讓她寄。還記得你是怎麼教她用通氣管潛泳的嗎?她從一艘船上下水潛泳,看到了水下的殘骸。她覺得那可能是亞特蘭蒂斯,失落之城,但她想問問你。」
「讓我跟她說話。」
「我跟查莉說了話,你才能跟她說話。」
「別跟我耍花招,喬。讓克羅艾接電話。我現在就要跟她說話。」
「我跟你說過了,她不在這兒。」
奧利弗的聲音再次出現在我的耳朵裡:
「我們從三座通信塔上收到了BMS信號。我可以大致估計波達方向,但他一直在移動,離開一座通信塔的接收範圍,然後被另一座通信塔接收到。你得讓他停下來。」
「她們之前住在希臘。但她們幾天前回家了。她們被保護起來了。」
「我就知道她們還活著。」
「你的聲音一直斷斷續續的,吉迪恩。你可能要停在某個地方。」
「我更喜歡保持移動。」
我能記得的克羅艾日記裡的內容都已經說完了。我不知道還能偽裝多久。這時,魯伊斯突然出現在了調查室的另一頭,氣喘吁吁的。在他身後,海倫·錢伯斯抓著她女兒的手,努力跟了上來。克羅艾剛被從睡夢裡叫醒,然後迅速穿上衣服,被從溫暖的床上帶到了這裡,所以眼睛還有些浮腫。
吉迪恩還在聽。
「你女兒到了。」
「證明給我看。」
「先讓我跟查莉和朱莉安娜說話。」
「你覺得我是個傻子。你覺得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她一頭金髮,棕色的眼睛。她穿著緊身牛仔褲,還有一件綠色的開襟衫。她跟她媽媽站在一起。她們正在跟克雷探長說話。
「讓我跟克羅艾通話。」
「不行。」
「證明她在那兒。」
「先讓我跟查莉或者朱莉安娜說話。」
他氣得咬牙切齒。「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喬。並不是你愛的每個人都能活著。我本來還想讓你選一個,但你現在把我惹毛了。」
「讓我跟我妻子和女兒說話。」
他冷酷、鎮定、不屈的音調變了。他發怒了。他咆哮著,在電話裡大叫。
「給我聽著,渾蛋,讓我女兒接電話,否則我就把你的寶貝妻子埋起來,深到你永遠也找不到她的屍體。」
我可以想象他齜牙咧嘴,唾沫星子四濺的模樣。電話裡傳來剎車聲和汽車喇叭聲。他已經被分散注意力了。
奧利弗·拉布又在跟我說話。
「他剛進入了一座新的通信塔的範圍。信號強度五毫瓦分貝,正在逐漸降低。半徑三百碼內。你必須讓他停止移動。」
我透過玻璃隔板點點頭。
「冷靜一下,吉迪恩。」
「別對我指手畫腳。讓克羅艾接電話!」
「我能得到什麼回報?」
「你可以選擇是讓你妻子活還是女兒活。」
「我要她們都活著回來。」
我聽到一聲冷笑。「我給你發個紀念品。」
「什麼紀念品?」
手機在我耳邊振動了一下。我把手機拿到面前一臂之遙的地方,彷彿它會爆炸一樣。那個背光小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朱莉安娜被赤身裸體地綁著,身體慘白如蠟,躺在一個箱子裡,嘴和眼睛都被膠帶貼住了,肚子和大腿上粘著泥塊。
一絲淡淡的恐懼的惡臭湧入我的鼻孔,一個又小又黑的東西在我胸口橫衝直撞地跑,鑽進了我的心臟。我現在能聽到了:吉迪恩說過的那個聲音。一個小孩在無盡的夜裡柔聲哭泣。理智碎裂的聲音。
「別掛電話,喬,」他用溫柔討好的聲調說,「我上次見她時她還活著。我還會讓你選。」
「你做了什麼?」
「我給了她想要的。」
「這話什麼意思?」
「她想代替她女兒。」
這怪誕的畫面無法用語言形容。我只能靠想象力來繪製這幅圖景。我在腦海裡看到朱莉安娜喘息的身體,小口地喝著黑暗,無法動彈,頭髮攤開在腦袋下面。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這麼做。」我語不成聲地乞求他。
「讓我女兒接電話。」
「等一下。」
魯伊斯正站在我面前。克羅艾和海倫在他旁邊。他把兩把椅子拉到桌子邊,示意她們坐下。海倫穿著牛仔褲和一件條紋上衣。她拉著克羅艾的手,坐下來,低著頭,愁眉苦臉的,一臉疲憊。備受打擊。
我蓋住電話。「謝謝。」
她點點頭。
克羅艾的金色劉海蓋住了眼睛。她沒有把頭髮撩起來。這是一個物理障礙,可以讓她躲在後面。
「他想跟克羅艾說話。」
「她要說什麼?」海倫問。
「她只要問個好就行。」
「就這些?」
「對。」
克羅艾的腿在椅子下面晃著,咬著手指甲。一件寬鬆的綠色開襟衫垂到大腿上,纖細的牛仔褲讓她的腿看上去像兩根裹著牛仔布的棍子。
我向她示意。她踮著腳繞過桌子,彷彿害怕挫傷腳後跟一樣。我蓋住話筒,用嘴型說出我想讓她說的話。
然後我朝奧利弗抬起手,彎曲手指倒計時。五……四……三……
克羅艾拿起手機,小聲說:「喂,爸爸,是我。」
……二……一……
我放下手臂。玻璃那面,奧利弗按下一個按鈕或者扳動一個開關,然後十幾座通信塔隨之關閉。
我能想象到吉迪恩盯著自己的手機,不知道手機信號怎麼了。他女兒就在那兒,但她的話音被奪走了。十五支警隊就在他最後一次已知地點的一百五十碼內,在王子街大橋附近。韋羅妮卡·克雷也趕去了。
克羅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做得非常好。」我說著接過她手裡的手機。
「他去哪兒了?」
「他會打回來的。我們想讓他換個電話。」
我透過窗戶看著奧利弗和格林中尉。兩個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已經過去兩分鐘了。我們不能中斷通信塔超過十分鐘。吉迪恩要用多久才能找到一部固定電話?
快點。
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