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我躺在房間遠端的一個薄床墊上,看著女孩睡覺。她在夢裡低聲嗚咽,左右搖晃著腦袋。我的克羅艾以前做噩夢的時候也會這樣。

我站起來,穿過房間。她被夢攫住了,掙扎著想要擺脫,身體在被子下面起伏。我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臂。她不再嗚咽。我回到了床墊上。

過了一會兒,她安靜地醒了,坐起來,往黑暗裡瞅。她在找我。

「你在那兒嗎?」

我沒有回答。

「跟我說話,求你了。」

「你想要什麼?」

「我想回家。」

「繼續睡覺。」

「我睡不著。」

「你做了什麼噩夢?」

「我沒有做噩夢。」

「不,你做了。你在呻吟。」

「我不記得了。」

她扭過臉去,面向拉上的窗簾。光從窗簾邊緣透進來。我可以把她的容貌看得更清楚一些了。我搞壞了她的頭髮,但頭髮還會再長回來。

「我離家很遠嗎?」她問。

「什麼意思?」

「我說的是距離。很遠嗎?」

「不遠。」

「如果我走一整天能到家嗎?」

「也許吧。」

「你可以放我走,我可以走回家。我不會告訴別人你住在哪裡。我也不知道怎麼樣找回來。」

我穿過房間,打開床頭的檯燈。陰影逃之夭夭。我聽到外面有聲音。我把一根手指放到嘴脣上。

「我什麼都沒聽到。」她說。

我聽到遠處傳來一聲狗叫。

「也許是隻狗。」

「是的。」

「我要上廁所。請你不要看。」

「我會轉過身去的。」

「你可以去外面。」

「你想這樣嗎?」

「是的。」

我離開臥室,站在樓梯平臺上。我能聽到她拖著腳走過地板,以及小便流進馬桶的嘩啦聲。

她完事了。我敲了敲門。

「我能進來了嗎?」

「不行。」

「為什麼?」

「我出了點意外。」

我推開門。她正站在衛生間裡,努力搓掉牛仔褲襠部的一塊黑漬。

「你應該把褲子脫掉。我給你洗。」

「不用了。」

「我會給你找別的衣服穿。」

「我不想脫。」

「你不能穿著溼褲子。」

我離開她,去主臥,裡面有嵌入式衣櫥和衣櫃。褲子和毛衣都太大了,她穿不了。我找到了一條掛在衣架上的白色浴巾。是一個酒店的浴巾。連富有的阿拉伯人也會偷酒店浴巾。也許這就是他這麼富有的原因。

我帶著浴巾回去。我得解開她腳上的鏈子,她才能把褲子脫下來。她讓我離開房間。

「窗戶是關著的。你跑不掉的。」我對她說。

「我不會跑的。」

我在門邊聽著,直到她告訴我能進去了。浴巾太大了,一直垂到腳踝。我拿起她的褲子,在水池裡洗。沒有熱水。熱水器被關掉了。我把褲子擰成卷,擠出水,然後掛在椅子背上。

我能感覺到她在看我。

「你真的殺了達茜的媽媽嗎?」

這是個棘手的問題。

「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是你讓她跳的嗎?」

「有人能逼你跳下去嗎?」

「不知道。我覺得沒有。」

「嗯,那我覺得你是安全的。」

我在揹包裡摸索,拿出一小罐梨罐頭,用開罐器打開。

「給。你該吃點東西。」

她接過罐頭,開始吃那滑溜溜的水果片,吮吸著手指上的汁水。

「小心點。邊緣很鋒利。」

她把罐頭舉到嘴邊,喝了點裡面的果汁,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後,她靠著牆,用浴巾裹住身體。天漸漸亮起來了。她能看得更清楚了。

「你會殺我嗎?」

「你是這麼想的嗎?」

「不知道。」她說完咬著下脣。

現在輪到我問問題了。「如果有機會,你會殺了我嗎?」

她皺起眉頭。鼻樑上方有兩道皺紋。「我覺得不會。」

「如果我在威脅你的家人——你媽媽或者你爸爸或者你妹妹——那你會殺我嗎?」

「我不知道怎麼殺。」

「如果你有槍呢?」

「也許吧,我猜。」

「所以我們也沒那麼不同,你跟我。如果條件合適,我們都會殺人。你會殺我,我也會殺你。」

她的眼角默默流下一滴淚水。

「我又要出去一會兒了。」

「別走。」

「不會很久的。」

「我不喜歡一個人待著。」

「我得把你重新綁起來。」

「不要貼住我的臉。」

「就貼住嘴。」

我從膠帶盤上扯下一段膠帶。

「我聽到過這個聲音,」在我貼住她的嘴之前,她說,「你在對另一個人做這個。」

「什麼意思?」

「我聽到你從一個像這樣的膠帶盤上扯膠帶的聲音。你當時在樓下。」

「你聽到了。」

「對。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你問的問題太多了。」

我按下鎖釦,直到她腳踝上的鐵鏈鎖牢。

「我這次還信任你不會扯下嘴上的膠帶。如果你讓我失望了,我就把管子再插到你喉嚨裡,還把你的頭貼住。明白了嗎?」

她點點頭。

我把一大塊膠帶貼到她嘴上。她的眼睛裡含著淚水。她側著身子順著牆滑下,最後蜷縮著身子躺在床墊上。我看不到她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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