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電梯從地下室往上升。一道光依次閃過按鍵板上的數字。

現在是早上五點十分,走廊裡空無一人。我拉了拉上衣袖子。我上次穿西服是什麼時候?幾個月前的事了。一定是我去拜訪軍隊牧師的時候。因為我妻子去找過他。他告訴我,說我可以擁有世上所有的愛,但沒有信任、坦誠和交流,婚姻無法長久。我問他有沒有結過婚。他說沒有。

「所以,上帝沒有結婚,耶穌沒有結婚,你也沒有結過婚。」

「這不是問題的關鍵。」他說。

「好吧,但他媽的應該是。」我回答。

他想爭辯。軍隊牧師、神父以及宗教渾蛋的問題是,每一次你從他們那兒接受的訓誡都是關於婚姻以及家庭的重要性的。你可能在討論人工草皮、全球變暖或誰殺害了戴安娜王妃,他們還是會把話題轉到家人是家庭幸福、種族包容以及世界和平的基石這類瘋狂的講義上去。

我轉入另一條走廊,留意了緊急出口,查看了樓梯井。空蕩蕩的。這條通道的盡頭,有一個小前廳,主電梯門打開著。一張鋥亮的小桌子上放著一盞檯燈,桌子兩側各放一把扶手椅。一名探員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看雜誌。

我的手指熟練地戴上褲子口袋裡的指節套環。這金屬玩意已經被我的大腿捂熱了。

我走近的時候,他抬起頭,分開交叉的雙腿。他的右手藏在身後。

「漫長的夜晚。」

他點點頭。

「她準備好了嗎?」

「我接到指示不能吵醒她。」

「老大讓她去車站。」

他不認識我。「你是誰?」

「哈里斯警官。我們一行有四個人,昨晚從特魯羅驅車過來的。」

「你的警徽在哪兒?」

他的右手還藏在身後。我一拳打在他的喉嚨上,他又坐了下去,把血泡吸入破裂的氣管。我把指節套環放回口袋,拿了他的槍,塞進褲腰裡。

「慢慢地深呼吸,」我對他說,「這樣能活得久一點。」他說不出話來。我拿起他口袋裡的對講機。他有她房間的門禁卡。一聲微弱的呻吟和脆弱的呼吸聲,預示著他失去了意識。他的頭垂了下去。我打開雜誌,蓋住他的臉,然後又讓他交叉雙腿。他看著是睡著了。

然後,我敲了敲門。她過了一會兒才應聲。門開了一條縫。她身後衛生間射出的白光映出了她的輪廓。

「奧洛克林太太,我來帶你去車站。」

她對著我眨了眨眼。「發生什麼事了嗎?他們找到她了?」

「你穿好衣服了嗎?我們得走了。」

「我去拿包。」

她走開後,我用腳抵住門,以防它關上。她赤著腳走在貼了瓷磚的衛生間地板上,發出微弱的啪嗒聲。我想跟著她進去,以確保她沒有給誰打電話。我看了看走廊。怎麼這麼久?

她出來了。她外貌上的一些小細節顯示出她很掙扎。她的動作緩慢而誇張。頭髮也沒梳。開襟衫的袖子被拉長了攥在手裡。

「外面冷嗎?」

「是的,夫人。」

她看著我。「我們之前見過嗎?」

「我覺得沒有。」

我為她按住電梯門。她看了一眼在睡覺的探員,步入了電梯。電梯門關上了。

她把包按在肚子上,並不看鏡面牆裡的自己。

「他又打電話了嗎?」她問。

「是的,打了。」

「打給誰了?」

「你丈夫。」

「查莉還好嗎?」

「我沒有相關信息。」

我們走進酒店大堂。我把手放到距她後腰一英寸的空中,左手指著玻璃旋轉門。大堂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前臺接待,和一個用機器拋光地面的清潔工。

那輛路虎停在街角。她走得太慢了。我不得不時不時停下來等她。我打開車門。

「你確定我們之前沒見過?你的聲音聽起來很耳熟。」

「我們可能在電話裡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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