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魯伊斯打開一張紙,攤平在咖啡桌上。

「這是今天下午傳真過來的,」他說,「是從比雷埃夫斯的海上營救和協調中心傳真過來的。」

傳真件是一幅圖片——一個黑色短髮的圓臉女人,三十六七歲的樣子。她的詳細信息用小號字體打在右下角。

海倫·泰勒(原姓錢伯斯)

出生日期:1971年6月6日

英國人

護照號碼:E754769

體徵:白種人、身高175釐米、身材苗條、棕色頭髮、棕色眼睛

「我打過電話以確認沒有搞錯,」他說,「這就是他們尋找泰勒的妻子時用的照片。」

我盯著照片,彷彿盼著它突然變得眼熟一些。儘管年齡相仿,照片上的女人跟布賴恩·錢伯斯給我的護照照片上的海倫一點都不像。她的頭髮更短,額頭更高,眼睛的形狀也不一樣。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那克羅艾呢?」

魯伊斯打開筆記本,抽出一張拍立得。「他們用的是這張。是她們住的酒店裡的一名住客拍的。」

這次我認出了這個女孩。她的金髮就像燈塔發出的光。她坐在鞦韆上。背景裡的建築外牆被刷成了白色,花架上長著野薔薇。

我又看回還擺在咖啡桌上的那張傳真過來的照片。

魯伊斯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在我對面坐下。

「是誰給希臘人提供的這張照片?」我問。

「外交部和倫敦大使館。」

「外交部又是從哪兒得到的照片?」

「她的家人。」

當局在尋找海倫和克羅艾的下落,他們需要確認停屍間裡的屍體和醫院裡的倖存者的身份。這張錯誤的照片可能是有人錯發的,但在此之前應該有人發現才對。另外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有人在試圖掩蓋什麼。

有三個人做證說海倫和克羅艾在渡輪上:海軍潛水員、加拿大學生和那名酒店經理。他們為什麼要撒謊呢?答案很明顯是金錢。布賴恩·錢伯斯有足夠的金錢來促成此事。

事情必須快速安排好。渡輪事故是一個讓海倫和克羅艾消失的好機會。行李要扔到海里。母女兩人要被報失蹤。沉船事故四天之後,布賴恩·錢伯斯飛到了希臘,這意味著海倫一定用她父親的錢為騙局做好了大部分的鋪墊工作。

島上一定有人見過她們。她們能藏在哪裡呢?

我從錢包裡拿出海倫的照片——布賴恩·錢伯斯在他律師的辦公室裡給我的那張。照片是為新護照拍的——用她的原姓——這是錢伯斯的說法。

從她五月逃離德國開始,海倫就避免使用信用卡,不往家裡打電話,也不發郵件或寫信。她想盡一切辦法對她丈夫隱藏自己的行蹤,但她首先要做的事情之一本該是甩掉夫姓。相反,她一直等到七月中旬才申請新護照。

我盯著從希臘傳真過來的那張照片。

「如果帕特莫斯島上沒人知道海倫和克羅艾的長相呢?」我問。

「什麼意思?」魯伊斯問。

「如果母女兩人當時已經隱姓埋名了呢?」

魯伊斯搖了搖頭。「我還是不明白。」

「海倫和克羅艾六月初到了島上。她們住進一個酒店,保持低調行事,買什麼都用現金。她們沒用真實姓名。她們換了名字,因為她們知道吉迪恩在找她們。然後,通過命運的一次劇烈翻轉,一艘渡輪在一個狂風暴雨的下午沉沒了。海倫看到了一個銷聲匿跡的機會。她把她們的行李扔進了大海,然後報警說海倫和克羅艾·泰勒失蹤了。她買通了一個揹包客和一個海軍潛水員,合夥欺騙警方。」

魯伊斯接著我的話往下說:「所以當他的父母希望他回家的時候,這個揹包客突然有了錢繼續旅行。」

「而一個面臨著失職裁決的不光彩的海軍潛水員也可能需要錢。」

「那個德國女人呢?」他問道,「她又能得到什麼?」

我翻著證詞,把她的資料抽到文件的最上面。伊蓮娜·沙費爾,生於一九七一年。我看著她的出生日期,有一種強烈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海倫在德國待了多久?」

「六年。」

「足夠她把德語說得流利了。」

「你覺得……」

「伊蓮娜就是換了名字的海倫。」

魯伊斯上身探到膝蓋上方,雙手垂在兩腿之間,活似一尊表情困惑的古老鵰像。他閉上眼睛,努力像我一樣看到事情的細節。

「所以你是說酒店經理——那個德國女人——就是海倫·錢伯斯?」

「酒店經理是警方手上最可靠的證人。她為什麼要在一對英國母女住在她酒店裡這事上撒謊呢?這是一個再完美不過的幌子。海倫可以說德語。她可以假裝成伊蓮娜·沙費爾,宣佈自己的前身的死亡。」

魯伊斯睜開眼睛。「我跟看門人交談的時候,他聽上去有點緊張。他說伊蓮娜·沙費爾去度假了。她沒有提女兒的事。」

「那家酒店的電話是多少?」

魯伊斯找到了筆記本里的那一頁。我撥通了電話,等著。一個睏乏的聲音接了電話。

「你好,這裡是雅典國際機場。我們發現了一個幾天前未能裝上飛機的袋子。行李標籤上說是伊蓮娜·沙費爾小姐登記的,但是出現了混淆。她當時有同行人嗎?」

「是的,她女兒。」

「一個六歲的孩子。」

「七歲。」

「她們要飛往哪裡?」

看門人現在清醒了些。「你為什麼在夜裡這麼晚的時候打電話?」他生氣地問道。

「袋子被裝錯了航班。我們需要一個寄件地址。」

「沙費爾小姐一定報失過,」他說,「她應該已經給過寄件地址了。」

「我們這裡似乎沒有。」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你是誰?你是什麼人?」

「我在找伊蓮娜·沙費爾和她的女兒。我必須找到她們,此事事關重大。」

他不知所云地喊了一通,然後掛了電話。我按下重撥鍵。電話佔線。他要麼是拔掉了電話線,要麼就是在給誰打電話。也許在提醒她們。

我給三一路警察局打電話。獵人羅伊負責重案調查室。克雷探長去吃晚飯了。我把伊蓮娜·沙費爾的名字告訴他,以及她跟女兒最可能乘機飛離雅典的日期。

他跟我說,乘客名單要第二天早上才能拿到。每天從雅典的出港航班有多少?數百個。我根本不知道這對母女去了哪裡。

我掛了電話,盯著兩張照片,希望它們能跟我對話。吉迪恩還在到處找她,海倫會冒險回家嗎?

魯伊斯兩手垂在方向盤頂端,彷彿在讓汽車自動駕駛。他看起來既放鬆又若有所思,但我知道他的頭腦正在超負荷運轉。有時,我覺得他假裝自己不是個深思者或者不是一個能快速領悟的人,只是為了迷惑別人,讓他們低估他。

達茜坐在後排座位上,沉浸在音樂裡。也許我根本不用那麼擔心她。

「你餓不餓?」魯伊斯問。

「不餓。」

「你上一頓飯是什麼時候吃的?」

「早飯。」

「你應該吃點東西。」

「我沒事。」

「你一直這麼說,也許有一天你會沒事的,但不是今天。你不能總盼著自己沒事。你不可能沒事,除非把查莉找回來了……朱莉安娜也回來了,而你們又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也許已經太遲了。」

他扭頭看了我一眼,然後重新看回路面。

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他說:「我們會把她找回來的。」

自從朱莉安娜離開家以後,我還沒有聽到過她的消息。和尚一直跟重案調查室保持著聯絡。吉迪恩又打來了電話,用我的手機。他在布裡斯托爾市中心靠近大教堂的什麼地方。奧利弗·拉布一直無法確定他的位置,直到他把手機留在了一輛巴士上。一小時前,手機才從穆勒路公交總站拿回來。

還沒有查莉的消息。據和尚說,一切能做的都做了,但這不是真的。有四十名探員在調查此案。為什麼不派四百名或者四千名探員?警方在電視和廣播上都發出了呼籲。為什麼不從屋頂上拉起警報,然後搜索每一個住宅、倉庫、農舍、雞圈和外屋呢?為什麼不把湯米·李·瓊斯[1]找來組織搜查工作呢?

魯伊斯把車開到石橋莊園的車道上。那對金屬大門被遠光燈照得泛白。按了門鈴,但沒人迴應。魯伊斯按著門鈴,按了三十秒。還是一片寂靜。

他下了車,透過柵欄往裡瞧。房子裡燈亮著。

「嘿,達茜,你有多重?」魯伊斯問。

「你不該問女孩這樣的問題。」她回答。

「你覺得可以翻過那道牆嗎?」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當然可以。」

「當心碎玻璃。」

魯伊斯把外套扔到牆頭,好保護她的手。

「你們要幹嗎?」我問。

「引起他們的注意。」

達茜把右腳放在他捧著的雙手上,然後被抬到了牆頭上。她抓著一個樹杈,掙扎著站起來,小心地在嵌進混凝土的玻璃瓶碴之間保持平衡。她伸開雙臂來保持身體的穩定,但她不可能摔下去。她的平衡感來自無數小時的練習。

「她會挨槍子的。」我對魯伊斯說。

「斯基珀不可能瞄那麼準。」他回答。

黑暗裡一個人接話說:「我能射中五十步之外的松鼠的眼睛。」

斯基珀走進車頭燈的光柱裡,懷裡橫握著把步槍。達茜依然站在牆上。

「下來,小姐。」

「你確定?」

他點點頭。

達茜照做了,但並非按他預想的方式。她朝他跳了過去,而斯基珀不得不扔下槍,在她落地之前接住她。現在她在他那一側了。他可沒預料到會出現這個問題。

「我們需要跟錢伯斯先生和太太談談。」我說。

「他們沒空。」

「你上次就是這麼說的,」魯伊斯說。

斯基珀抓著達茜的胳膊。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女兒不見了。吉迪恩·泰勒把她抓走了。」

從他盯著我的眼睛來看,我知道這完全抓住了他的注意力。這就是他在這裡的原因——阻止吉迪恩進門。

「泰勒現在在哪兒?」

「我們也不知道。」

他看了看汽車,彷彿是擔心吉迪恩可能就藏在裡面。他伸進口袋,拿出一部對講機,向房子裡發信號。我沒聽到他說了什麼,不過大門緩緩打開了。斯基珀繞車一週。他檢查了後備廂,左右看了看路上的情況,然後揮手讓我們進去。

隨著奔馳車駛過,車道兩側的安全燈依次點亮。斯基珀坐在副駕駛座位上,步槍橫在腿上,槍口對著魯伊斯。

我看了看錶。查莉已經失蹤八小時了。我該對布賴恩和克勞迪婭說什麼?我會乞求他們。我會抓緊一線機會。我會跟他們要吉迪恩·泰勒真正想要的東西——他的妻子和女兒。他已經讓我相信他所相信的事了。她們還活著。我別無選擇,只能接受這一點。

斯基珀陪著我走上臺階,走進正門,穿過門廳。壁燈映在鋥亮的木地板上,客廳裡溢出更加明亮的燈光。

布賴恩·錢伯斯從沙發上站起身,挺直肩膀。

「我還以為我們之間的事已經結束了。」

克勞迪婭在他對面。她站起來,整了整裙子的腰帶。她那雙漂亮的杏仁眼沒有與我的視線接觸。她嫁給了一個強有力的男人,他皮糙肉厚,動作遲緩,而她自己則更為持重沉默。

「這是達茜·惠勒,」我說,「克里斯蒂娜的女兒。」

克勞迪婭的臉上寫滿悲傷。她拿起達茜的手,溫柔地把她拉進懷裡。她們幾乎一樣高。

「我很遺憾,」她低語道,「你媽媽是我女兒非常要好的朋友。」

布賴恩·錢伯斯一臉驚奇地看著達茜。他坐下來,探身向前,雙手夾在兩膝之間。他下巴上鬍子拉碴,嘴角上泛著白沫。

「吉迪恩·泰勒綁架了我女兒。」我宣佈。

接下來是沉默地顫抖,其中所揭示的內容可能比在診療室裡一小時告訴我的還多。

「我知道海倫和克羅艾還活著。」

「你瘋了,」布賴恩·錢伯斯說,「你跟泰勒一樣瘋了。」

他妻子的身體略微繃緊,跟他交換了個眼色。這是個微表情,是他們之間傳遞信號的微弱跡象。

這就是謊言的特點。撒謊容易,但掩蓋很難。有人能掩飾得不著痕跡,但大部分人都很難做到,因為我們的理智並不能完全控制身體。人類有成千上萬種自動反應,與自由意志沒有任何關係,從心跳到皮膚刺痛,這些都是我們無法控制的,會暴露我們的心思。

布賴恩·錢伯斯轉過身去。他從水晶醒酒器裡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我等著玻璃接觸玻璃的聲音。他的手可以說太過平穩了。

「她們在哪兒?」我問。

「滾出我家!」

「吉迪恩知道了。所以他才一直騷擾你們,跟蹤你們,折磨你們。他知道什麼?」

他轉過身,使勁握著手裡的平底酒杯。「你是說我撒謊了?吉迪恩·泰勒把我們的生活變得痛苦不堪。而警方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有。」

「吉迪恩知道什麼?」

錢伯斯看起來要爆發了。「我女兒和外孫女已經死了。」他緊咬牙關說道。

克勞迪婭站在他旁邊,眼睛是冷冰冰的藍色。她愛她丈夫。她愛她的家人。她會竭盡一切保護他們。

「對你女兒的事,我很抱歉,」她低聲說,「但我們已經給吉迪恩·泰勒夠多了。」

他們在撒謊——兩個人都是——我卻只能拖著腳,清清嗓子,發出一種無助的沙啞聲。

「我們可以阻止他,」魯伊斯爭辯道,「我們可以確保他不會再下毒手。」

「你們甚至找不到他,」布賴恩·錢伯斯嘲弄地說,「沒人能找到他。他能穿牆走壁。」

我環顧客廳,努力找到一個理由、論點或是威脅他的幌子,任何可能改變結果的東西。到處都是克羅艾的照片,壁爐架上、靠牆的桌子上,有的被鑲了框掛在牆上。

「你為什麼不把海倫的照片給希臘當局,而給了其他人的照片?」我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布賴恩·錢伯斯說。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傳真過來的照片,翻開放在桌子上。

「為警方調查工作提供虛假信息可是刑事犯罪,」魯伊斯說,「包括在國外的調查工作。」

布賴恩·錢伯斯的臉立刻黑了三度,漲得通紅。魯伊斯沒有退縮。我覺得,在兒童失蹤案上,他並不理解退讓是什麼概念。他的職業生涯中出現過太多孩子了。他無法挽救的孩子。

「你給他們錯誤的照片,是因為你女兒還活著。你製造了她死亡的假象。」布賴恩·錢伯斯身體後傾,以揮出第一拳。他現出原形了。魯伊斯躲開了,然後像打一個淘氣的男學生一樣,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這恰好激怒了他。布賴恩大喊一聲,邁著大步衝過來,一頭頂上魯伊斯的肚子,用手臂抱住他,一直撞到牆上。這次碰撞似乎把整棟房子都撞得發抖了。鑲著相框的照片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掉下。

「住手!住手!」達茜叫道。她站在門口,緊握雙拳,眼睛裡閃著淚光。

一切都慢了下來。連那臺老爺鐘的嘀嗒聲也像一個緩慢滴水的水龍頭。布賴恩·錢伯斯捂著頭。他的左眼上方有個口子。傷口不深,但血流不止。魯伊斯在揉自己的肋骨。

我彎下腰,把地上的照片一個個撿起來。其中一個相框的玻璃碎了。那是一張生日派對的照片。克羅艾探身到蛋糕上方,像個長號手一樣鼓著腮幫子,蠟燭映在她的眼睛裡。我在想,她許了什麼願。

這張照片沒什麼不尋常之處,但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魯伊斯的記憶就像一個金屬陷阱,彷彿能夠把各種信息牢牢地鎖在裡面。我說的可不是流行歌曲、全國越野障礙賽馬的優勝者或者二戰以來曼徹斯特聯隊所有的右後衛之類的無用信息,而是重要的細節。日期。地址。描述。

「克羅艾是哪年出生的?」我問他。

「二〇〇〇年八月八日。」

布賴恩·錢伯斯現在完全清醒了。克勞迪婭走到達茜身邊,努力安慰她。

「跟我解釋一下,」我指著那張照片說,「如果你外孫女在她七歲生日的兩週前就死了,那她還怎麼吹七根蠟燭呢?」

地板下面的按鈕召喚來了斯基珀。他拿著一把霰彈槍,但這次槍不是躺在他的臂彎裡。他把槍管舉到齊胸高,左右揮舞著。

「把他們趕出去。」布賴恩·錢伯斯嚷道,手還捂著頭。血已經從眉頭滲出,滴到了臉頰上。

「如果我們不現在就阻止他,還要有多少人受傷?」我懇求道。

沒有用的。斯基珀揮舞著霰彈槍。達茜走到他面前。我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勇氣。

「沒事的,」我對她說,「我們這就走。」

「那查莉怎麼辦?」

「這樣沒用。」

不會有什麼轉折了。這種不公的情形,即將到來的災難,都對錢伯斯夫婦不起作用,他們似乎陷入了恐懼和否認的永久的迷霧中了。

我將再一次被護送出這棟房子。魯伊斯在前面,後面跟著達茜。我穿過門廳的時候,從視線的邊緣瞥見了有什麼白色的東西貼著樓梯欄杆。一個光著腳的孩子,穿著白色的睡裙,透過變了色的木欄杆往下看。她優雅縹緲,幾乎是超凡脫俗,抱著一個布娃娃,看著我們離開。

我停下腳步,盯著她看。其他人也轉過身去。

「你應該去睡覺。」克勞迪婭說。

「我醒了。我聽到砰的一聲。」

「沒什麼。回去繼續睡。」

她揉揉眼睛。「你會給我掖好被子嗎?」

我能感覺到皮膚下面血液流動的節奏。布賴恩·錢伯斯走到我面前。霰彈槍的握把抵著斯基珀的肩膀。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一個女人出現了,一臉不安地抱起孩子。

「海倫?」

她沒有反應。

「我知道你是誰。」

她轉身面向我,抬頭撥開眼前的劉海。她低著頭,纖細的手臂緊緊地抱著克羅艾。

「他抓走了我女兒。」

她沒有回答。相反,她轉身走上樓梯。

「你已經走了這麼遠了。幫幫我。」

她走了,回到房間,不見了身影,沒發出聲響,也沒有被說服。



* * *



[1]美國男演員,曾出演《黑衣人》《刺殺肯尼迪》《亡命天涯》等多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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