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在車流中迂迴前行,尖銳的警笛聲刺激著過往的行人,車頭燈像被悲痛激怒的雙眼一樣閃個不停。老人和孩子都轉身來看。其他人則繼續前行,彷彿沒聽到這吵鬧的聲音。
我們穿過布裡斯托爾,搜查街頭巷尾。沿著聖殿路,經過聖堂草地火車站,拐上約克路,然後是加冕路。我的心怦怦直跳。我們曾經抓住了帕特里克·富勒。我卻說服韋羅妮卡·克雷放走了那個退伍軍人。
二十分鐘在加速和尖叫的警笛聲中轉瞬即逝。我們站在富勒家所在的高層建築外面的人行道上。我認識那灰色的混凝土外牆以及窗戶下面的一條條鏽跡。
警車越來越多,車頭衝著排水溝停在了我們周圍。克雷探長正在向她的團隊做簡要說明。沒人看我。我是多餘的。冗餘庫存。
莫琳·布拉肯濺到我外套上的血已經幹了。從遠處看,我彷彿開始生鏽了,就像在尋找心臟的鐵皮人。我盡力保持鎮定。我的左手食指和大拇指又在揉搓。我用左手握住手杖來讓手指保持鎮定。
我跟著警察上樓。他們並沒有搜查令。韋羅妮卡·克雷抬起拳頭,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年輕女人鑲嵌在身後的黑暗中。她穿一件亮閃閃的藍色露腰上衣、牛仔褲和露趾涼鞋。一圈肉蓋住了牛仔褲的腰帶。
裝嫩。扮年輕。十年前,她可能還有幾分姿色。但現在她還穿得像個少女,試圖再回青春時期。
這是富勒的妹妹。她一直住在他的公寓裡。我斷斷續續地聽到她說話,但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韋羅妮卡·克雷帶她進去,把我留在走廊裡。我試圖從守門的探員身邊溜進去。他往左邁了一步,用手擋住了門口。
門開著。我能看到克雷探長坐在扶手椅上,跟富勒的妹妹交談。羅伊正站在廚房裡透過傳菜窗口看著,和尚則似乎在把守臥室門。
探長看到了我。她點點頭,那個探員就放我進去了。
「這是謝莉爾,」她解釋道,「很顯然,她哥哥帕特里克是芬伍德醫院的病人。」
我知道那個地方。那是布裡斯托爾的一傢俬立精神病醫院。
「他什麼時候入院的?」我問。
「三週前。」
「他是住院病人嗎?」
「顯然是的。」
謝莉爾從一個皺巴巴的煙盒裡抽出一支菸,用指尖捏直。她雙膝併攏,坐在沙發沿上。她有點緊張。
「帕特里克為什麼會在芬伍德醫院?」我問她。
「都是軍隊害的。他從伊拉克歸來,受了很重的傷。他幾乎沒命了。他們不得不重造他的肱三頭肌——用其他的肌肉縫在一起做成新的。他花了幾個月才能抬起胳膊。從那以後,他就變了,跟以前不一樣了。他老做噩夢。」
她點上那支菸。吐出一股煙。
「軍隊管都不管,就把他掃地出門了,說他‘氣質不符’——這他媽是什麼意思?」
「芬伍德醫院的醫生怎麼說?」
「他們說帕特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發生這麼多事之後,這也合乎道理。軍隊施捨他,給了他一個勳章,然後讓他消失。」
「你認識一個叫吉迪恩·泰勒的人嗎?」
謝莉爾猶豫了一下。「他是帕特的朋友。是吉迪恩把帕特送進芬伍德醫院的。」
「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他們一起在軍隊服役。」
她在菸灰缸裡把煙戳滅,然後又抽出一支。
「九天前。是個週五。警方在這裡逮捕了一個人。」
「好吧,那不是帕特。」她說。
「那能是誰?」
謝莉爾把舌頭捲到牙齒上面,把口紅塗到了牙上。「我猜是吉迪恩吧。」她用力吸了一口煙,眨著眼睛避開吐出的煙,「自從帕特去了芬伍德醫院,他就一直照看著公寓。最好有人看著這個地方。如果放任不管,這樓裡的那些小黑鬼能把你的名字都偷走。」
「你住在哪裡?」我問。
「在加的夫。我和我男朋友格里有套公寓。我每隔幾周就會過來看看帕特。」
韋羅妮卡·克雷繃著嘴,惱火地盯著地面。「當時這還有隻狗。一隻比特犬。」
「對,是卡波,」謝莉爾答道,「是帕特的狗。現在由吉迪恩照顧。」
「你有帕特里克的照片嗎?」我問。
「當然。在哪兒放著呢。」
她站起來,摩擦著褲子上起褶的地方。她搖搖晃晃地踩著高跟鞋,面對面從和尚面前擠過,同時對他微微一笑。
她開始挨個打開抽屜和衣櫥。
「你上次來是什麼時候?」我問。
「十二天前,」菸灰從她嘴裡叼著的煙上掉落,途中弄髒了她的牛仔褲,「我過來看帕特。吉迪恩也在,完全把這地方當成他自己的了。」
「怎麼說?」
「他就是個怪胎。我猜軍隊就是這樣對待他們的,把他們變成怪胎。那個吉迪恩脾氣很大。我就用了一下他那個不咋值錢的手機,就打了一個電話,然後他就勃然大怒。就他媽因為一個電話。」
「你訂了比薩。」我說。
謝莉爾看著我,彷彿我偷了她最後一支菸。「你怎麼知道?」
「瞎蒙的。」
克雷探長從旁邊看了我一眼。
謝莉爾在一個架子頂層找到了一個大相冊。
「我跟吉迪恩說他應該跟帕特里克一起去芬伍德醫院。我沒再待下去。我給格里打了電話,他過來把我接走了。他想把吉迪恩打倒在地,也差點那麼做了,但我告訴他不要費那個勁。」
她把相冊貼著胸脯打開,照片朝向我們。
「這就是帕特,是在他結業會操的時候拍的。他看上去帥呆了。」
帕特里克·富勒身著軍裝,深棕色的頭髮,兩鬢被颳得整整齊齊。他對著鏡頭微笑,嘴略微歪向一邊,看上去中學還沒畢業。更重要的是,他並不是九天前警方逮捕的那個人,那個我在三一路警察局詢問的人。
她用一根指甲被咬過的手指指著另一張照片。「這張也是他。」
一群士兵剛打完一場比賽,或站或蹲在一個籃球場邊。帕特里克穿一條迷彩長褲,赤裸上身。他隨意地蹲在那裡,一隻手臂搭在膝蓋上,肌肉發達的軀幹汗涔涔地發著亮光。
謝莉爾往後翻了幾頁。「應該也有吉迪恩的照片。」
她沒找到,就又翻回到開頭重新找。
「真奇怪。照片不見了。」
她指著相冊上一塊方形的空白。「我確定照片就在這裡。」她說。
有時,相冊裡缺失的照片和其他照片一樣能說明問題。吉迪恩把它拿走了。他不想讓人知道他的長相。不過沒關係。我記得他。我記得他淺灰色的眼睛和薄薄的嘴脣。我還記得他滿臉愁容地在地板上踱步,跨過隱形的捕鼠器。他善於虛構。他編造了不可思議的故事。那真是一場精湛的表演。
我整個職業生涯都建立在能夠識別一個人是否在說謊、故意含糊其詞或偽裝之上,但吉迪恩·泰勒把我耍得團團轉。他的謊話幾乎天衣無縫,因為他設法控制了對話,分散並轉移了你的注意力。他在編造新的內容或增添細節時絲毫沒有停頓。連他的無意識的生理反應都不露破綻。他瞳孔的擴張,毛孔大小,肌肉緊張度,膚色的發紅和變白以及呼吸都在正常的參數範圍內。
我說服韋羅妮卡·克雷放走了他。我說他不可能逼克里斯蒂娜·惠勒從克里夫頓懸索橋上跳下去。我錯了。
韋羅妮卡·克雷在發佈指示。獵人羅伊快速地記錄著,盡力跟上她的速度。她想要泰勒的朋友、家人、戰友和前女友的清單。
「去找他們。給他們施加壓力。一定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自打離開富勒的公寓,她還沒跟我說過一句話。恥辱是一種奇怪的感覺——胃裡一陣翻騰。來自公眾的責罵還未到來,但對自我的控訴立刻就開始了。歸因。定罪。懲罰。
芬伍德醫院是一棟二級歷史保護建築,位於達拉謨高地邊緣一片佔地五英畝的樹林和花園之中。醫院的主樓曾是一棟豪華住宅,而通往醫院的道路則是私人車道。
院長會在他的辦公室跟我們交談。他叫卡普林醫生,熱烈地歡迎了我們的到來,就像是我們週末來他的私人領地打獵一樣。
「真是宏偉壯麗,不是嗎?」他站在辦公室的凸窗邊端詳著花園,說道。他為我們端來茶點,然後坐了下來。
「我聽說過你,奧洛克林教授,」他說,「有人跟我說過你搬到這裡來了。我原想什麼時候會在桌子上看到你的簡歷呢。」
「我不再做臨床心理醫生了。」
「真遺憾。我們需要你這樣經驗豐富的人。」
我環顧他的辦公室。房間裡的裝飾是羅蘭愛思混搭宜家,帶一點新技術。卡普林醫生的領帶跟窗簾搭配得幾乎完美無缺。
我對芬伍德醫院略有耳聞。它歸屬於一傢俬企,專注於照料那些付得起這裡不菲的日常費用的富人。
「你們都治療什麼心理問題?」
「主要是進食障礙和嗜吃症,但我們也治療普通精神疾病。」
「我們想了解帕特里克·富勒的情況,一個退伍軍人。」
卡普林醫生噘起嘴脣。「我們治療過大量的軍事人員,包括現役軍人和退伍老兵,」他說,「國防部是我們最大的引薦方。」
「戰爭可真是個好東西,不是嗎?」韋羅妮卡·克雷咕噥道。
卡普林醫生身體往後一縮,他那淺褐色的虹膜看起來馬上要氣得裂成碎片了。
「我們在這裡做著重要的工作,探員。我們為人們提供幫助。對於我們政府的外交政策或他們是怎麼打仗的,我不做評論。」
「是的,當然,」我說,「我確定你的工作非常重要。我們只是想了解帕特里克·富勒的情況。」
「你在電話裡暗示帕特里克被人盜用了身份。」
「是的。」
「我想你應該理解,教授,我不能討論他的治療細節。」
「我理解。」
「所以你們不會要求查看他的醫療記錄?」
「除非他承認犯了謀殺罪。」探長說。
醫生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我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麼事?」
「這正是我們要查實的問題,」探長說,「我們希望能跟帕特里克·富勒對話,我希望你能充分配合我們的工作。」
卡普林醫生拍了拍頭髮,彷彿在檢查頭髮的厚度。
「我向你們保證,探長,本院是埃文和薩默塞特警察局的朋友。實際上我跟貴局的副局長福勒先生私交甚篤。」
有那麼多名字可以提,他偏偏選了這個。韋羅妮卡·克雷眼睛都沒眨一下。
「好的,醫生,我一定會把你的良好祝願轉達給副局長。我確定他一定會跟我一樣感謝你的配合。」
卡普林醫生滿意地點點頭。
他從桌子上拿起一份檔案,打開。
「帕特里克·富勒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和焦慮症。他一門心思想自殺,為在伊拉克失去的戰友倍感內疚。帕特里克有時會感到迷惘和困惑。他情緒時常波動,有時會變得非常暴力。」
「多暴力?」探長問道。
「在管理上,他不是一個嚴重的威脅,他的行為也很典型。我們已經取得了顯著的進展。」
一週三千英鎊,也該有點進展了。
「軍隊的精神病醫生為什麼不接手?」我問。
「帕特里克並不是軍隊推薦來的。」
「但他的心理問題是跟他的從軍經歷有關吧?」
「對。」
「誰來支付他的治療費用?」
「這是保密信息。」
「是誰帶他來的?」
「一個朋友。」
「吉迪恩·泰勒?」
「我不知道這跟警方有什麼關係。」
韋羅妮卡·克雷已經聽夠了。她站起來,身子探到桌子上方,瞪大眼睛看著卡普林,嚇得他也睜大了眼睛。
「我覺得你沒有充分理解這個問題的重要性,醫生。吉迪恩·泰勒是一場凶殺調查中的犯罪嫌疑人。帕特里克·富勒有可能是從犯。除非你能拿出醫學證據證明接受警方的詢問將會置富勒先生於心理創傷的危險境地,我最後一次要求你安排他跟我們見面,否則我下次來就會帶著他的逮捕令,並以阻撓調查的罪名逮捕你。到時連福勒先生也幫不了你。」
卡普林醫生結結巴巴地回答了一聲,但完全聽不懂說的是什麼。他所有的自命不凡都不見了蹤影。韋羅妮卡·克雷還在繼續。
「奧洛克林教授是一名心理健康方面的專業人士。詢問期間他會在場。如果帕特里克·富勒在任何階段變得焦慮不安或情況出現惡化,我確定教授會守護他的安全。」
一陣停頓。卡普林醫生拿起電話。
「請通知帕特里克·富勒,他有訪客。」
房間裡只有一張單人床、一把椅子、一臺放在底座上的小電視和一個五斗櫥。帕特里克比我從他照片中想象的要瘦小得多。那個身著軍禮服、有著深色頭髮的帥小夥被面色蒼白、亂蓬蓬的形象所取代。他穿著白汗衫,腋窩下已經泛黃,慢跑長運動褲被捲到了髖骨下面,髖骨像門把手一樣從皮膚下凸出來。
右側腋窩下,手術留下的疤痕組織起皺變硬了。帕特里克瘦了。他的肌肉不見了,脖子變得那麼細,吞嚥時,喉結就像一個上下跳動的腫瘤腫塊。
我拉過來一把椅子,坐到他對面,佔據了他的視野。克雷探長似乎很樂意待在門邊。芬伍德醫院讓她渾身不自在。
「你好,帕特里克,我叫喬。」
「你好嗎?」
「我很好。你呢?」
「越來越好了。」
「很好。你喜歡這裡嗎?」
「還好。」
「你已經見過吉迪恩·泰勒了嗎?」
這個問題並沒有令他感到驚訝。他服用了大量的藥物,情緒和動作都被壓縮成了單一模式。
「週五之後還沒見過。」
「他多久來看你一次?」
「每逢週三和週五。」
「今天就是週三。」
「我猜他很快就會到。」
他長長的手指不安地捏著手腕上的皮膚。我看到了之後留下的紅色壓痕。
「你認識吉迪恩多久了?」
「從我加入傘兵開始。他真是個脾氣倔強的傢伙。他總是嘲笑我,但那都是因為我太懶了。」
「他是個軍官?」
「少尉。」
「吉迪恩沒有待在傘兵部隊。」
「沒,他加入了‘綠黏液’。」
「那是什麼?」
「陸軍情報團。我們常常開他們的玩笑。」
「什麼玩笑?」
「他們算不上真正的士兵,你知道,他們整天就是把各種地圖往一起粘,還用彩色鉛筆。」
「吉迪恩真的就幹這個?」
「他從來沒說過。」
「他一定提到過什麼吧。」
「如果他跟我說了,就得殺了我,」他露出微笑,看著護士,「我什麼時候可以喝啤酒?帶勁的東西。」
「快了。」護士說。
帕特里克撓了撓腋窩下面的傷疤。
「吉迪恩跟你說過他回英國的原因嗎?」我問。
「沒有。他不怎麼愛說話。」
「他妻子離開了他。」
「我聽說了。」
「你認識她嗎?」
「吉迪恩說她是個骯髒的臭婊子。」
「她死了。」
「那太好了。」
「她女兒也死了。」
帕特里克身體為之一縮,用舌頭頂著臉頰的一側。
「吉迪恩怎麼付得起這種地方的費用?」
帕特里克聳了聳肩。「他娶了錢。」
「但她現在死了。」
他膽怯地看著我。「我們不是剛說過這個事嗎?」
「週一吉迪恩來看你了嗎?」
「週一是哪天?」
「兩天前。」
「來過。」
「那上週一呢?」
「記不得那麼久之前的事。一定是他帶我出去吃飯的那次。我們去了一個酒吧。不記得是哪個了。我應該查一下訪客記錄。進去的時間。離開的時間。」
帕特里克又捏了一下手腕上的皮膚。這是一種觸發機制,目的是防止他走神,幫助他保持專注。
「你們怎麼對吉迪恩這麼感興趣?」他問道。
「我們想跟他聊聊。」
「你們為什麼不早說?」他說著從運動褲口袋裡掏出手機,「我給他打電話。」
「不用。把他的電話號碼給我就行了。」
帕特里克在撥號碼。「你們有這麼多問題——直接問他就行了。」
我看了一眼韋羅妮卡·克雷。她搖了搖頭。
「等一下。」我急忙對帕特里克說。
太遲了。他把手機遞給我。
一個人接了電話:「嘿,嘿,我最喜歡的瘋子還好嗎?」
我沉默了片刻。我應該掛斷電話。但我沒有。
「我不是帕特里克。」我說。
又是一陣沉默。「你是怎麼拿到他的手機的?」
「他給我的。」
接著又一陣停頓。沉默。吉迪恩的頭腦在超負荷運轉。接著我聽到他大笑一聲。我能想象他的笑容。
「你好,教授,你找到我了。」
克雷探長一根手指橫著滑過脖子。她想讓我掛電話。泰勒知道他被認出來了。沒人在追蹤手機信號。
「帕特里克怎麼樣?」吉迪恩問道。
「他說越來越好了。讓他住在這兒,花銷一定不菲。」
「朋友就應該彼此照應。這事關榮譽。」
「你為什麼假裝成他?」
「警方從門外衝進來。沒人停下來問我是誰。你們都以為我是帕特里克。」
「然後你就繼續維持這個謊言。」
「我覺得挺好玩的。」
帕特里克坐在床上,邊聽邊偷偷地笑。我站起來,從護士身邊走過,走到走廊裡。韋羅妮卡·克雷跟著我,在我耳邊小聲責罵。
吉迪恩還在說。他叫我喬先生。
「你為什麼還在找你妻子?」我問。
「她拿走了屬於我的東西。」
「她拿走了什麼?」
「你去問她。」
「我會的,但她死了。她溺水身亡了。」
「隨你怎麼說,喬先生。」
「你不相信。」
「我比你更瞭解她。」
這句話很刺耳,透著怨恨。
「你怎麼會有克里斯蒂娜·惠勒的手機?」
「是我撿到的。」
「那也太巧了——撿到了你妻子的老朋友的手機。」
「有時真相比小說還奇妙。」
「是你逼她從橋上跳下去的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西爾維婭·弗內斯呢?」
「名字聽起來挺熟悉的。她是個電視臺氣象播報員嗎?」
「你讓她把自己銬到一棵樹上,最後她被凍死了。」
「那你得拿出證據來。」
「莫琳·布拉肯還活著。她會告訴我們你的名字。警方會找到你的,吉迪恩。」
他咯咯地笑了。「你真是滿口胡言,喬先生。到目前為止,你提到了一起自殺,一起被凍死的死亡案,以及一場警察槍擊事件。都跟我沒有一點關係。你沒有哪怕一個確鑿的一手證據,來證明這些案子跟我有關係。」
「我們有莫琳·布拉肯。」
「從沒見過這個女人。你去問她。」
「我問過了。她說她見過你一次。」
「她在撒謊。」
這句話是從他牙齒之間發出的,彷彿他在咬著一顆細小的種子。
「幫我弄清楚一些事,吉迪恩。你痛恨女人嗎?」
「我們說的是智力上、生理上還是作為一個生物亞種?」
「你是個厭惡女性者。」
「我就知道有個詞來形容它。」
他在戲弄我。他覺得自己比我聰明。到目前為止,他是對的。我在電話那頭聽到了學校的鈴聲。孩子們你推我擠,大聲嚷嚷。
「也許我們可以見見。」我說。
「當然。我們以後有時間可以一塊兒吃午飯。」
「現在怎麼樣?」
「抱歉,我這會兒很忙。」
「你在做什麼?」
「我在等巴士。」
寂靜中傳來空氣制動器的聲音。柴油機顫抖著咚咚作響。
「我得掛了,教授。跟你聊得很愉快。替我向帕特里克問好。」
他掛了電話。我按下重撥。對方關機了。
我看著克雷探長,搖了搖頭。她一腳踢在一個廢紙簍上,紙簍砰的一聲撞到對面的牆上,又彈了回來。紙簍側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痕,使得它在鋪著地毯的地面上不規則地搖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