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江離扔下這句話之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即刻轉身就走了。

  等到現場處理完畢,蘇言就急忙帶著丁凱岳返回了林山市局。下了警車正好遇到了押人回來的齊亮,齊亮便吩咐身邊的同事先把嫌疑人帶上去,接著就奔著他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江隊呢?你們怎麼沒一起回來?」齊亮一邊問著,一邊看向了蘇言,笑得和一朵花兒一樣,連連稱讚道:「都說強將手底下沒有孬兵,這回我才算看出來,你那槍法和預判能力可是出名了啊!這才過去多一會啊,風都傳到我耳朵裡了,我們市的特警隊的負責人剛還和我通話了,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想把你挖過去!」

  還沒等蘇言說什麼,丁凱岳便一臉的戒備,上前一步:「齊隊,這可不行,蘇言可是我們南城市局專案大隊的寶貝!那在南城市也有好多人想要挖牆腳呢,她要是真能挖動,哪裡還輪得到你們林山市局!」

  「嘿嘿!」齊亮無奈搖頭,指了指他,然後便和他們一起往大樓裡走:「想也知道這種人才,江離得稀罕成什麼樣。」

  他這話說著無心,但是另外兩個人卻生生的聽出了不一樣的意思。丁凱岳下意識的扭頭看了看身邊的蘇言,但是只能看到對方的腦瓜頂,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蘇言的耳垂有些火熱。

  「對了,你們江隊……?」

  「江隊剛剛出發趕去省裡了。」蘇言上了電梯之後,按下了要去的樓層:「他剛剛接到省裡面的消息,說是咱們這次的聯合行動打亂了有關於『星網』的部署,要立即叫停,估計沒過多久正式的書面文件就該打到林山、南城和疆北這三個市局了。」

  「憑什麼?!」齊亮瞪眼,他這個問題自然是得不到什麼回應的,見另外兩個人的臉色都是不大好看,他倒也明白了幾分:「既然這是省裡面的決定,那你們江隊巴巴的跑過去有用嗎?不讓調查就不調查了吧……往好了想,咱們這次聯合行動還是有一些收穫的,最起碼成功的打掉了我們林山市的一個犯罪集團。」

  「這個消息現在也是先透露到江隊手上的,他現在趕過去就是想趁著明天早上文件發過來之前,能拖上多久就拖多久。以此來給咱們爭取處理相關證據的時間,現在沒查到的也就算了,那些查到的證據擺在他們面前,他們便無法阻止我們繼續追查那些證據。」蘇言說著,下了電梯:「齊隊,還勞煩你催一催技術大隊那邊,那顆子彈一定要優先處理,有結果了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說好說。」齊亮一口應下,站在電梯裡喊:「那你們現在去哪裡?」

  「帶回來的那幾個,嘴巴都得撬開!」蘇言說這話的時候,俏臉含著一股煞氣,別說就跟在她身邊的丁凱岳了,連仍舊留在電梯裡的齊亮都嚇了一跳。

  之後在這兩個男人還沒能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大跨步的走到了一間審訊室門前,大長腿用力一踹,直接將審訊室的鐵門踹的用力的撞到了後面的牆上,發出的巨響久久在走廊中迴盪。

  現在就彷若有一個倒數計時的鐘錶在她的頭上懸掛著,隨時可能掉下來,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她實在是沒有什麼多餘的耐心去和這群人渣周旋了。

  屋子裡坐著的男人並不陌生,乃是譚芳的父親譚鴻,對方顯然沒有料到在公安局還會有人用這麼暴力的方式出場,所以冷不防的被嚇了一大跳。

  蘇言板著一張臉,一言不發的抽出凳子坐了下去,靜靜的看著對面的人,半晌沒有一句開場白。譚鴻是特警在關押郭琳悅那處的另一個屋子按住的,同時被逮捕的還有另外一名中年男性,齊亮那邊按住的嫌疑人同樣也是一個三十四五的男人,譚芳的母親不知所蹤。

  就連譚芳都留在了林山市,這個當口她的母親卻沒了影子,由此推測,他們這個團伙很有可能是譚芳的母親佔據主導地位。重要的時候棄車保帥,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

  這個時候,丁凱岳才姍姍來遲的進了屋,將那扇已經撞出了凹痕的門關上,坐定之後,這場審訊才剛剛開始。

  「姓名。」他開口問道。

  「譚鴻。」

  「年齡。」

  「四十五。」

  「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抓過來吧,說說自己的犯罪事實吧?」丁凱岳敲了敲桌子:「襲警,還綁架警察,膽子不小啊!你們的犯罪事實相當清晰,我勸你最好不要有隱瞞,將來在法庭上律師還能為你爭取一下寬大處理!為什麼綁架警察?!說!」

  「還能為什麼?瞅著不順眼不行啊?」譚鴻臉上甚至還帶著笑,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他們這種人自己心裡跟明鏡一樣,一旦被警察逮住肯定沒有什麼好果子吃。怎樣都是沒什麼機會脫罪的,乾脆來個拒不合作,死豬不怕開水燙。

  砰!

  丁凱岳拍案而起,怒斥:「騙鬼呢在這?!警方可是有你們威脅敲詐郭海生夫妻二人的錄音和相關證據,信不信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譚鴻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那表情似乎在說:知道你還問?

  一直坐在那裡不曾言語的蘇言,神色越來越陰沉詭秘了。要是放在以前當特種兵執行的任務當中,她有一萬種方法能夠讓眼前這個滿臉橫肉,態度挑釁且不屑的人跪在她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同樣為了國家,她現在卻不得不為了頭上頂著的國徽而約束自己的行為。突然,她站起了身,緩步從譚鴻身後繞了一大圈。

  噠、噠、噠。

  她的腳步聲十分的勻速,清晰的傳進了男人的耳朵裡,不禁讓對方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她走了大半圈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位於房頂角落裡的監控,神色難明。

  沒有停頓的,她返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卻忽而像是腳下絆了一下,整個人猝不及防的一個踉蹌,大力的撞向了桌子上。那十分沉重的完全鋼製的大桌子與地面發出難聽的摩擦聲,直直的向對面的譚鴻撞了過去!

  因為男人被手銬限制在椅子上,所以來不及反應,只覺得胸腔一陣劇痛,下一秒因為這劇烈的撞擊,呼吸都是困難的。

  「呼哧……呼哧……嘶……」他疼的嘶啞咧嘴,只覺得稍微喘個氣,胸前都是疼痛難忍,不知是不是肋骨折了。

  「哦!抱歉。」蘇言在站穩了身子之後,嘴角微勾,單手略微一用力就將桌子恢復了原本的位置:「意外,真是抱歉了,一會我會上報情況,請大夫給你檢查一下的。」

  丁凱岳見狀,也在底下偷偷伸出雙手,略微用力去拉面前的桌子,桌子卻穩如泰山,一動不動。他不信邪,咬緊了牙根幾乎用上了全部力氣,只能略微拉動一點點,還把自己漲成了茄子臉。

  呵,還是蔡成濟說的對,女人的嘴騙人的鬼。輕輕撞一下就能發生這種意外,老天爺都要看哭了。

  譚鴻臉色煞白,惡狠狠的抬頭看了一眼正在衝著他笑得很欠揍的蘇言,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能發出一絲強忍著的悶哼。雖然早先在別人那裡瞭解了許多審訊時候回發生的情況,但是他這也是這輩子頭一次被捕,萬萬沒想到自己親身經歷和聽說果然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現在說說吧,誰指使你們綁架的郭琳悅?」蘇言輕聲輕氣的問道。

  男人沒應聲,垂著頭粗喘著,顯然想要繼續不合作下去。

  蘇言也不著急,臉上笑意未減:「你可能還不知道您女兒的情況吧?」

  對方猛地抬起頭,眼底通紅,那眼神若是現在能動,都恨不得撲上來將她撕成碎片才能解心頭之恨。說到底沒有人不愛自己的孩子,不管是他還是洪珍梅夫妻,肯定都愛自己的孩子,只不過在他們的道德觀裡,帶自己的孩子走上這行並不稀奇。

  在警方實行抓捕的時候,譚鴻自然是聽到了從屋子裡傳出來的三聲槍響,但是他實在是不願意去想,那些子彈到底打沒打在自己女兒的身上。

  「你對我可能有誤解,我現在不是特別的有時間在這裡和你交流感情……」蘇言說著,再次繞到了桌子對面,然後低頭湊近了男人,用監控根本收錄不到的聲音一字一句的道:「我現在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氣,要不是法治社會救了你,你現在還能安安穩穩的坐在這裡?想知道譚芳的情況嗎?她右手腕、左肩膀和右腿各中了一槍,聽著很嚴重吧?但是她偏偏還活著……你是想讓她活呢還是想讓她死啊?」

  「你現在不說話就是在害她,你若是給了我想要的……說不定你女兒還能讓律師往被逼迫作案方面努努力,但是你要是不給我想要的……」她頓了頓,從鼻子擠出一聲輕笑:「在她身體恢復入獄之後,你說監獄裡的那些犯人們要是知道她是個專門拐賣小孩的人販子,甚至還猥褻男童……」

  「你胡說!」譚鴻顧不得自己胸前的狀況,劇烈的掙扎起來,手銬與鐵椅相互碰撞,發出響亮的金屬聲:「我要告你!!我要請律師起訴你!」

  「證據呢?」蘇言直起身,挑眉看他。這番話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就連丁凱岳都聽不清,真正計較起來根本毫無根據,沒有勝算。她接著壓低了聲音繼續道:「選擇權在你,你妻子怎樣都逃不掉的,說說吧,到底是誰指使的你們去綁架郭琳悅,你們的上線?」

  從之前那次給譚芳做筆錄的短暫接觸,以及剛剛的觀察,她得出了一個結論,譚鴻這類型的人格就是一個很好用的執行者。但這只代表他在犯罪行為當中處於被支配的地位,並不代表自身就沒有思想,他極有在心裡將自己擺放在了『保護者』的位置上。既要保護女兒,也要維護妻子。

  但是當兩者衝突的時候……

  蘇言美眸微瞇,回到了對面坐好,一本正經的用眼神示意過丁凱岳之後,衝著對方道:「現在我們再來重新問一遍,誰指使你們綁架的郭琳悅?」

  ……

  半個小時後,丁凱岳額頭一層薄汗的緊跟在蘇言後面出了審訊室,小跑了兩步追了上去,將人叫停:「蘇言!你剛剛在裡面彎腰和他說了些什麼?這樣不合規的!要是事後真的調查起來……」

  「調查又如何,最過分不過就是給我一個處分,此次審訊不作數。」蘇言抬眼看著他:「但是我要的本就不是口供合不合規,只要能順著他說的把人抓到,把案件解決,到時候有大把的證據能把他們釘死!現在我們需要的就是一個思路,一個方向,已經得到了不是嗎?」

  經譚鴻交代,譚芳的母親在那天警方去過體育用品商店之後,就趕去了疆北。當天下午他們就接到了綁架郭琳悅的通知,還沒等他們確定怎麼下手呢,郭琳悅卻主動聯繫了譚芳,就因為那個勞什子的論文,事情的順利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疆北……事情似乎又轉回了疆北。

  「好吧,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丁凱岳長舒了一口氣,緊接著又追問:「聽著剛剛譚鴻的意思,竟是要把所有的事都攬在自己的身上了!若是他和譚芳最終口供一隻,那譚芳的量刑將會輕上許多。」

  「放心吧,在解救郭琳悅的時候,譚芳已經親口承認了席諼的失蹤和她有著直接的關係,這些都被執法記錄儀記錄了下來。當時她拿槍抵著郭琳悅的狀態可不像是無辜的,到時候公訴人會利用這點不讓她脫罪的。」蘇言正解釋著,身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拿出來接通之後,應了兩聲,緊接著就轉身進了不遠處的樓梯間。

  蹭蹭蹭的往上跑了兩層之後,直奔技術大隊的辦公室去了,等到丁凱岳氣喘吁吁的跟上來之後,她已經站在電腦前聽著技術員的講解了。

  「關於子彈的分析出來了,經檢驗上面還殘留著郭海生的血。」技術員隨手將報告遞給她,然後轉身去擺弄電腦:「經過江隊給我提供的那份報告,我進行了彈道比對,雖然子彈的口徑與那報告中的所有□□都一致,但是那些槍枝的彈道沒有與這枚子彈相符的。不管是誰射出的這槍,肯定不是警方的人。」

  蘇言眉頭緊皺,看著結果若有所思。

  丁凱岳探過頭與她一起看著報告單,然後伸出手指了指下面的一行:「子彈上還發現了其餘的物質?」

  「嗯,但是量很少,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技術員調出一張顯微鏡下的圖片:「經分析,這點物質主要組成有蛋白質、碳水化合物,各種□和維他命組成。」

  「……」丁凱岳先是愣了愣,然後回過身不由得呲了呲牙:「兄弟,說人話。」

  「米粉。」蘇言抬頭,聲音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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