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連一向各種閒話頗多的蔡成濟,這會兒也是擰著眉板著一張臉,完全說不出什麼緩和氣氛的話來。接連三天三起大規模命案讓所有人胸口都堵得慌,也讓他們產生了一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深深的無力感。
「咳……」項陽輕輕咳嗽了兩聲,打破了這一室的沉靜:「江隊,派誰去出現場?」
江離聞言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而是雙手拄在桌子上,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裡想了許久,大約過了兩三分鐘之後,他才輕聲道:「已經有城郊分局的刑偵大隊先過去處理現場了,咱們先等一等,菜包去找張南城市的地圖來。」
「得咧!」蔡成濟一溜煙的跑了出去,只消一會就又風一般的衝了回來,氣喘吁吁的將地圖遞給了他。
蘇言抱著胸饒有興致的看著江離將地圖攤開在會議桌上,她畢竟剛剛來到這裡不久,對於南城市歷年的大案要案都不是特別的清楚。看這狀況,江離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要真能推斷出這名嫌疑人的犯案規律,顯然對於警方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他們甚至有可能得到一個能夠行走在嫌疑人之前的機會。
「6.13持刀殺人案,第一個案發現場在這裡。」江離一邊說著一邊拿紅色的記號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圓點:「振宏食品有限公司投毒案,案發地在這……與今天早上剛剛發生的漁船自燃一案相似的案件,我記得前年的時候有一起養魚塘的小船縱火案,當時也是造成了兩人死亡,兇手最終確認為同村的村民,屬於仇殺。地址在這……」
「接下來咱們再看看,這三天的三起案子。」他再次將這三個案發地點用黑筆進行了標記,然後起身:「大家有沒有發現什麼規律?」
「當然了,這三起案子的案發地點在地圖中的所在的方位竟然與之前的那三起被模仿的案子完全能夠對得上!」項陽咋舌,不過就是位置會稍微出現了一些偏差。
「今年的6.13持刀殺人案,去年的振宏食品公司投毒案,前年的小船縱火案……佔據了東西南三個方位,那麼我們下一步要找的是位於北方的三年前的一起大規模性惡性案件?」蘇言摸著下巴分析。
很快的,專案大隊就根據這個推斷調出了三年前發生在南城市北部的所有的惡性案件,別說,還真不多,當年那個區域在檔的命案只有三起,一件強姦致人死亡案,一件搶劫殺人案,另一件是發生在一家工地裡,受害人兩個人被吊在塔吊上,第二天早上才有人發現。
「就是這個了吧!我有印象!」項陽一拍手:「那兩個是頂頭的老闆和底下的包工頭,兇手是他們三人手底下的農民工,因為拖欠工資的事遲遲不能解決,這才一衝動就跟審判一樣把這二人懸掛在塔吊上,活活吊死的。」
「去查一下城北這個區域有幾個正在施工的工地?」江離吩咐。
蔡成濟應了一聲,急忙轉身去辦,項陽則是仰著頭,一副思考的模樣:「你說他模仿的這些案子,那多少人家都是有一些自己的犯案理由,他有什麼理由呢?仇殺?還是單純的報復社會,滿足自己的私慾,那麼他的私慾又是什麼呢?」
「前兩件案子的受害者背景資料傳過來了嗎?」江離問。
項陽有些崩潰的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大摞材料:「傳過來了,不過實在是沒什麼相似的地方。持刀殺人的一名死者,投毒的五名死者這六個人之間,要是可以我真的是想掘地三尺找出他們之間的聯繫。」
「等等!」蘇言忽然想到了什麼,上前將那一大摞紙張都分了開來:「前天被捅死的那名受害者,我有和醫生確認過,那刀十分的乾脆俐落,直奔著腹部主動脈去的,下刀的時候沒有半點的遲疑和猶豫,不差一分一毫。可是捅了三人,只死了一個,我們就下意識的認對方是胡亂瞎捅的,但有沒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第一起案子的真正目標就是第二名死者?」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名死者的背景調查給抽出來,放在了一邊,迅速的看了一遍之後,又接著翻找第二起投毒案的八名受害者的資料。她看的極快,最終停在了一個人的那一頁上。
緩緩地將那篇拿起來,她像是在自言自語:「投毒這個殺人方式本來就充滿了不可控的因素,所以嫌疑人不可能做到掌控一切細節,萬一他失誤了呢?」
「失誤?」項陽跟著重複,江離也若有所思。
「就是失誤,因為想要殺掉他想殺的那個目標,所以選擇了大範圍的投毒,可是偏偏沒有預料到,任何時候都有可能發生意想不到的意外。比如他真正想要殺死的那個人不愛吃這份外賣的口味,這樣毒素的攝取量會偏少,再比如作案目標在吃到一半的時候被工作給耽擱了,等到他再想去吃的時候,口感已經涼了不好吃了……」蘇言將手中的紙拍到了桌子上:「我們一直糾結於這些受害者當前的生活狀況以求能夠找尋到一些細微的相同之處,卻暫時忽略了他們很久之前的背景。」
她把這兩張單獨抽出來的基本資料放在了一起。
徒步區被一刀捅進腹部主動脈的死者,袁慶生,男,30歲,現在是一名房地產經理,年收入還不錯的那種。
投毒案中僥倖存活下來的三名倖存者當中的一個,梁然,男,30歲,目前在良泰電子有限公司內擔任部主任一職,勉強混的也還算可以。
蘇言纖細的手指一直往下,最終停留在了他們二人過往教育情況那一塊,他們受的大學教育屬於完全不同,高中也是,然而在國中那一欄卻巧妙的撞在了一起。
南城市三中。
「聯繫城郊分局的刑偵大隊的負責人,讓他們趕緊核實漁船上五名受害者是否有在南城三中就讀過的。」江離一擺手,項陽就急哄哄的扭過身子去打電話了。
這個時候剛剛出去的蔡成濟回了來,氣喘吁吁的道:「江隊,現在城北那片大大小小的工地加起來最起碼十五六家,具體地址都在這裡了。」
江離按照地址將這些工地在地圖上一一標記好:「就算是盡量縮小了範圍,排查的難度還是相當的大,菜包,一會咱們倆帶人過去,申請管轄那片範圍的區局進行配合,對這些工地進行走訪和實地調查,爭取這項工作在今天下午能夠完成。」
「是。」
他緊接著又道:「項陽,一會你帶人去源江的案發現場,一旦有什麼情況,立刻聯絡我。」
「好。」項陽也應下。
只需一秒鐘,整個專案大隊好像一下子就進入了高速運轉的狀態,江離扭頭看了看仍舊站在會議桌旁邊,盯著那兩張紙不知在想什麼的小姑娘,語氣稍微放得柔和了一些:「蘇言,你一會隨便帶一個人去醫院看看那幾名受害者的情況,有消息及時回饋。」
「知道了,江隊。」蘇言並未因為被分到了這個不痛不癢的活而感到不悅亦或是氣餒,她在部隊的時候早就養成了一個良好的心理素質,而且也深知,一個人能夠發揮多大的作用與她所在的位置未必成正比。這就好比她以前訓練的時候在邊邊角角的角落裡和隱藏在C位的狙擊手隊友搶爆頭,每次都是她贏。
當然了,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最重要的都是團隊合作,這點覺悟她還是有的。
一下子,專案大隊的人就撒出去了大半,蘇言在將會議桌上的東西拾掇乾淨之後,想了想帶上了丁凱岳一起出發去了醫院。先是去了病房看著已經可以起身的謝舒慧,互相寒暄了幾句之後,又對她進行了一次更為深度的談話,不過仍舊一無所獲。不過這次來也算是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同樣受了刀傷的那個第三名受害者,已經從ICU裡面挪了出來,並且意識逐漸清醒了。
他們二人告別謝舒慧之後,自然馬不停蹄的趕向了第三名受害者的病房,這名男性受害者年齡將近四十歲了,還是某家餐飲公司的負責人。因為經濟條件頗好,所以住在了住院部上面幾層的單人加護病房。
到達門口之後,十分有禮的敲了門,在得到對方的允許之後蘇言和丁凱岳推開門走了進去。病房內這會兒就兩個人,一個躺在床上,另一個是一名看著三十幾歲的女人,長相溫婉,正坐在床邊吃著削好的蘋果。
在二人表明了身份之後,蘇言開了口:「對於此次叨擾,我們感到十分抱歉,但是希望董先生能夠理解和配合,這樣我們警方可能就會早些將這名暴徒緝拿歸案。」
董群用看了一眼女人,對方會意,伸出手將他的床頭搖起來了一些,然後他有些虛弱且艱難的說道:「兩位警官請問。」
那女人急忙跟了一句:「還是先請兩位警官見諒,他現在還很虛弱,大夫也說了不能有劇烈的情緒波動,而且有人來探視也不可以時間過久,他需要非常充足的休息。所以……還請二位少問一些問題。」
蘇言表示理解,然後也只是詢問了一下他是否還記得當天案發時候的一些情況和細節。
董群艱難的皺了皺眉,嘴巴動了動,好半天才搖了搖頭:「對方當時帶著帽子和口罩,我只來得及看到不遠處的一個男人倒下了,然後他就直奔著我來了。周圍的人全都在尖叫逃竄,我也想跑啊……可是下一秒就覺得腹部一涼,劇痛傳遍了全身……」
「所以您並未能夠看清兇手的臉。」
「嗯……」董群點頭,隨即好像想起了什麼:「不過他大概……沒有我高,似乎只到我眉毛這個位置,大概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的個頭。」
「是男人?」
董群似乎是努力的回想了兩下,然後肯定的回答道:「是男人。」
蘇言和丁凱岳對視了一眼,之後又問了幾個有關於外貌的詳細的問題,不過對方再怎麼努力都沒能回想起一丁點的細節,並且最終還露出了疲憊的神色。
頂著那女人怒氣升騰的目光,蘇言二人最終感謝了董群的配合,然後起身走出了病房。
在關上門之前,還能隱約聽到女人尖細的抱怨:「你搭理他們幹什麼?和他們說那麼多又有什麼好處?什麼抓不抓住兇手的我都不在乎,你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萬一被兇手知道了你幫助警方破案,人家回來再捅你一刀可怎麼辦?你讓我怎麼……」
後面就是被關上的門阻擋了大半聲音的嗚咽。
丁凱岳站在走廊裡,神色透露出幾分尷尬,見蘇言看過來,不自在的撓了撓脖頸:「嗨……就算是工作有一段時間了,我覺得自己還是應付不了形形色色的家屬,每一次都覺得有點難堪。」說完了之後,自己還靦腆的笑了笑,然後接著道:「這位受害者也沒能提供什麼有效的線索,嫌疑人性別為男,這是咱們早就確定了的。」
「即使如此,咱們也不算白跑一趟。人在受到很強烈的刺激,或者是極度驚恐的情況下,會暫時遺忘一些重要的細節。目前我們要做的就是耐心,多來兩次說不定哪一回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驚喜呢!」蘇言說道這裡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抬起頭:「好了,咱們再去看看投毒案的三名倖存者,先去梁然那裡。」
丁凱岳自然沒有異議,二人乘坐電梯下到了三樓,梁然據說在脫離危險之後也被家屬挪到了單間,不過這個單間照比樓上的差多了。他們到達的時候,正好趕上大夫帶著護士還有梁然的家屬從病房裡面出來,在門口大夫叮囑道:「給了點鎮定劑所以今天病人會睡得很好,現階段他需要充足的休息,一會會有護士過來給他換藥。」
「好,好。」家屬應下,然後轉身回了病房。
蘇言和丁凱岳面面相覷,好像也沒有上前的必要了,在大夫走了之後蘇言過去順著病房門口的玻璃往裡看了看,然後伸出手指了指電梯的方向。二人輕手輕腳的走在走廊裡,準備去看另外兩名投毒案的倖存者。
就在快到電梯口的時候,一名帶著口罩穿著白袍的男性醫護人員推著車從他們身邊經過,蘇言沒有太過於在意,一個箭步上前按下了電梯的按鍵,隨即盯著顯示的樓層數出神。
忽然,她眼底一亮,眸子微張。
腦海裡閃過的是良泰電子有限公司監控裡,那名保潔人員推車的畫面。對方在推著那輛保潔的小推車的時候,左手的食指伸出,搭在推車的把手上。
而剛剛與他們擦肩而過的那位……
「!」她迅速轉身,以最快的速度往梁然病房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她早該想到了,嫌疑人既然是有明確的目標,那麼一次失敗了又豈會善罷甘休?!
丁凱岳不明所以,萬臉傻眼,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也只能趕緊追著那道纖細的背影去了。